8、第七章 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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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节发生的大事，除了墨眚送去给景德王的寓意深远的礼品外，还有一件，便是在众人眼里一无是处的公主殿下墨娴要搬出宫去了。
那时林萍将一整个上午都奉献给了鲜红的锦绣和一个一个的红双喜上，从御书房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坐着有些不稳的轮椅，甩着酸软的右手，向着云鹤宫行进。打故归亭那儿过的时候，便瞧见墨眚已然悠闲地坐在那里赏雪了，墨娴跪在他面前，像在请求什么事。
于是她停下了向云鹤宫迈进的步伐，转向故归亭进发。
待她到达故归亭的时候，墨娴求的事已然成了，笑得很欢愉。
见林萍来，便啪嗒啪嗒迎上去，笑嘻嘻着冲她打招呼，随口关切了几句，便火急火燎地要离开去收拾行李。
林萍笑起来，打趣她：“那个俊秀小公子啊？勾的我们的公主大人这么急切。”
墨娴可听不得这样的玩笑，虽没表示不喜，但一张小脸还是被臊地涨了通红，轻咳一声，道：“哪会？我，我就是搬去舅舅家住着罢了！”
她的舅舅，便是景德王吴凌潇。
林萍便有些迷茫了，问她：“怎么好端端的，便要搬去那里？”
景德王府的确有几分危险，这几日形式越来越紧张，连林萍这样久居深宫的人都有些山雨欲来的感觉，但凡除了什么事，住在景德王府的墨娴，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质吗？
墨娴笑起来，道：“便去住几日啦。之前墨遥妹妹不也在庄家住了好一阵吗？何况，景德王妃的忌日还有几月就要到了，娘娘与她关系一向要好，我还可以代娘娘前去祭拜……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去是其实因为想吃景德王府的烤鸡啦！”
林萍忽地明白她是有话想和自己说，便强撑了笑脸开口道：“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偷偷。”
墨娴便借势做出一副悔恨不已的表情，道：“那我偷偷和你说……”
她话音一止，附身，凑近林萍耳边，低声道：“事成自然最好，不成……也不必管我。”
林萍明白，她是要去景德王府查证。
他们目前从梁复的口中要出来了一份较为具体的参与当年科考案的名单，已然派了人从他们身上查了，但是要想从他们身上搜到什么不利于景德王的证据，希望还是有些渺茫，最好，还是腰从景德王府着手。
景德王府不好进，除了母妃便是景德王的姐姐的墨娴外，其他人都没什么正当理由进入。
但这太危险了。
林萍摇了摇头，将要开口，墨娴便似有所感，截了她话头，道：“改革总是要有牺牲的，不是吗？”
林萍一时语塞，只得目送她远去。
墨娴本来身板并不瘦弱，但后来，她的母妃和哥哥死了，她一时病倒，生了好一场大病，虽不如她说的那样，失了忆，成了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儿，但也是吃尽了苦头，消瘦下去，身子骨几年养不好，走在风里，衣袍勾勒出她过分纤细的腰肢，似乎就要倒下去。
可林萍清楚，这个勇敢又坚韧的姑娘，她是不会倒的。
墨眚这几日也算做了几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大概人们对恶人的要求总是底一些，这会儿再在坊间打听，听到的便一改之前处处贬低的状况，大多是褒扬之辞。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趁热打铁，做几件扬名立万的事迹，好让自己日后在史书上躺的好看些的时候，他却干干脆脆地放权给了他的皇后娘娘林萍。
腊八刚过，墨眚就直接做了甩手掌柜，曾经他也摆烂，但他是偷偷摸摸地摆，现在他干脆在龙椅旁又安置了一把椅子，整日拎着林萍上下朝，上朝的时候自己也不发言，就问问林萍的意思，再直接颁布下去。
表面上还是墨眚处理政务，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让林萍主政的意思。
大臣们想不通，为什么堂堂皇帝不急着收割巩固自己的权势，反而要把自己仅有的权力分割出去。
林萍这会儿却想明白了，墨眚本来就无心此位，对声名权势也并不在意。只不过命运使然，不得不坐上来罢了。
大概晋恕帝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养出来的继承人并不对此感恩戴德，还一心想着拱手让人。
大臣们当然不服，他们从这相当刺眼的两个宝座上看出了妖女乱政的未来，又一次使出了老招数，在地上跪倒了一片，一人举一个原因，要求墨眚收回成命。
墨眚却是丝毫不虚，一句一句怼回去，笑眯眯的，一副成了精的老狐狸模样，看得那群大臣们心头火起。
林萍没什么反应，她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向下俯视，却恰巧对上了吴凌潇打量着他的双眼。
对于此事，最急迫的便该是吴凌潇了，毕竟林萍手上握着他一个不算大，但也不小的把柄，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也使得他用了数种阴险手段去解决她。后宫的女子偷摸处理掉虽不容易，但爬到了龙椅上，再想处理就更难了。
但吴凌潇倒是不急，在他看来，林萍本就已经活不了几个月了，看在她曾经也是自己弟子的份上，也就由着她蹦哒这几个月。
相较之下，他对做出这个决定的墨眚更在意一点。
墨眚与他属实是一对冤家，墨眚小的时候就总与他作对，不肯好好听讲，学了十来年，最大的成就就是睡了许多并不舒坦但相当甜美的觉。
墨眚长大了，就更难琢磨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在憋什么招数对付他。
他还是蛮期待的。
由于景德王的无作为，这事儿最后还是这样了，幸而林萍本就是处理过一段时间的朝政的，如今处理起来，小问题是有几件，但也没闹出什么大差错。朝臣们嘴上虽然还是骂骂咧咧，但也着实有几分钦佩这位皇后娘娘。
于是又过了一两天，墨眚便连朝也不上了。
吴凌潇用自己的人查了下，发现墨眚呆在自己的寝宫里睡懒觉。
他一面让自己的人差的仔细一些，一面又觉得无语。
毕竟，这事儿，墨眚还真能干出来。
随着宫人们忙碌的采买结束，小年终于到了，和尚道士云集在皇宫，要给晋恕帝做法，法事庄严肃穆，做完法的高人们也不急着走，皇宫地方大，又没多少贵人住这儿，空着的地方实在很多，林萍就给他们安排了几个空置的房子住下。宫人们在法事过后乘夜将对联灯笼都挂上了，将往日清冷的皇宫装点的相当热闹。
这会儿作为一国之君的墨眚有了假期，愈发肆无忌惮，直接宣扬出去，说自己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让林萍理政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好家伙，这是准备撂担子跑路了！
体察民情是不可能体察的，但微服私访从某种方面来说，确实是对的。
墨眚的四弟墨烨前些时日回了京，躲着人偷偷与他递了书信。
墨烨在外闯荡多年，官场上的人认识的不多，但与许多江湖人士的关系却很熟捻，尤其让墨眚意外的是，他竟与六气山庄的人也是旧相识。
六气山庄里人人的本事都是在江湖里排得上号的不说，单是山庄中的人，便是整日缩在六气山上，非天下大乱时不入世，六气山又位于时青海边，是故其间人物同世间几无联系，比起像个江湖门派，更像个仙者聚集清修的地方。
雕着几株挺拔苍松的木桌上摆放着六气山庄来的青衣公子带来的木盒。
木盒很小，不过半个巴掌大小，也很朴素，唯有正面的小锁上雕着六气山庄的标志。
“这是易容丹。”青衣公子顿了顿，又笑起来，补充道：“具体会易容成什么样子……还是根据个人体质的。”
墨眚没在乎这句话，直接伸手接了过去，一口吞下。
忽地一阵白雾冒出，又渐渐散去，露出其后有些窈窕的身影。墨烨盯着那雾新奇的打量了半天，待雾散去后，却有些不忍直视地低下头，肩膀诡异地颤抖，青衣公子却没这么隐忍，直接放声笑起来。
墨眚顿觉不妙，抄起桌上的铜镜便细细打量起自己。
墨眚本人就长的很好看，镜中人较他更精致几分，眉目间透着些清冷。
就是……
他有几分不详的预感，于是将镜子移远了点，这样便瞧见了自己的全貌.。
饶是他一向镇定，这会儿也有些惊了，连镜子也握不住，“啪嗒”跌落在桌子上。
青衣公子笑得更欢畅几分，直接抬手告了辞，也不等人回应，便翻窗落荒而逃了。
墨烨终于将笑憋了回去，尴尬的咳了两声，安慰他道：“这样也挺好的……咳，这样……这样就更难被人发现了……”
墨眚这会儿也将心情调整过来了，他抬手将跌在桌子上的铜镜扶正，冷笑道：“我应该感慨一句因祸得福吗？”
不过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进景德王府的大门，看到自己易容后的样貌，好歹还是有了法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