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小 ...
-
小年刚过,不止皇帝,京城生活的百姓都做着企划准备过年,该采买的大都已经买完了,这会儿街上许多商铺都关了门,推着小车卷着铺盖摆摊的小贩也大都都回了家,不愿在大冬天起早吹冷风,往日繁盛的街道一时走马冷清,人流萧索。
但这份冷清却不包括京城里人尽皆知,声名远扬的“醉生梦死一条街”。
“醉生梦死一条街”乃是外号,这条街其实叫良闾街,不算长,街边林立的店面铺子也不多,但却将王城中建的最高的几幢楼收集了个齐全。最高的一幢高竟有十数层高,人站在楼下,便是将脖子仰抽筋,也看不到楼顶的风貌。
不过这条街之所以出名,还是因为这条街是由皇帝划下来专门建设青楼戏院的,算是官方定的黄赌不带毒的娱乐场所,京城所有的秦楼楚馆都建在这里了。
良闾街的尽头,便是这条街最高的两幢楼,最高的那幢楼,便叫金玉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幢青楼,近些年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几位花魁,便都是从金玉楼出来的。旁边矮一些的,便叫松竹馆,和金玉楼是一个老板,是专程为着那些有龙阳之好的高官开设的,养着些长相秀气的小倌。
这条街两边,便是一些零碎的戏院和勾栏瓦舍,规模都不大,但楼都盖的高,夹着零星几个低矮小铺,买些□□话本,房中用品等,店家为了让自己的店醒目,便在门口挂上硕大的招牌,写着“补阴壮阳,一粒经久不衰,两粒青春永驻”云云,瞧得人眼红心跳。
临近过年,金玉楼的老鸨想在年前大赚一笔,就想了个法子,就从小年后开始,到除夕当夜结束,这段时间内,客人们来青楼,用银钱买下青楼里特供的脂粉香膏首饰之物,当做礼品送给自己中意的小倌□□,再在活动结束后比较收获礼物的总价值,评出来年的男女花魁,以后得到的优待不少,是故小倌妓子们都争破了头,这段时日正是热闹的时候。
但人人都爱面子,尤其是那些高官,是故良闾街上人虽多,但大都坐着轿子,将自己一层一层捂在轿子里,肯掀开帘子看看风景的人都几乎没有,会在街上闲散漫步的人,便更是少了。
墨烨和一位长相秀丽,气质清冷的姑娘挤在轿子上。
墨烨这次出行,给自己定了个穷苦的人设,若非他实在不想正大光明走在良闾街上,他怕是连轿子都不想坐,如今坐了轿子,也是个破败不堪的,轿子瞧着有些寒酸,空间也不算大,两个人坐在车里,便又挤又闷,墨烨实在忍不住,猛地伸手掀开有些掉色的轻薄帘子,刚想吸一口窗外新鲜的空气,小店张扬夺目的招牌便映入眼帘。
他的思想已算是开放,但到底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哪里能看得这般露骨的言语,当下便是面红耳赤,猛地摔下帘子,怒斥道:“不知廉耻!”
但打着补丁的破帘子太轻太薄,隔音也不好,店家恰在店口摆弄招牌,听闻此言,便起了火气,又见马车破败,想来是个无权无势的,一时间火气更甚,大声啐道:“你就知廉耻了?!知廉耻还来这种地方!毛都没长齐!滚回去吧!”
“你!”墨烨猛地掀开帘子,但这时车已经开过店面了,要在想叫骂,便要探出头去,墨烨觉得这种行为实在不是君子作风,一时间闷地面色青紫,最后愤然摔下帘子,又坐了回去。
那位姑娘看了好久的戏,却没有太大反应,而是神情漠然,声音平静道:“继续。”
这位姑娘,便是吃了易容丹的墨眚。
六气山庄的侠客虽答应了帮忙,但大抵还是有些不情愿,不想帮这个草菅人命的暴君,但君子一言,他也不能毁诺,于是便想了这样一个损招,将墨眚化为了一个女子,又履行了承诺,又看了暴君的好戏,可谓是一箭双雕。
墨眚本就长的精致,如今变成了女子,也是极好看的,她懒洋洋地歪在座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座椅,清冷的眼眸盯着墨烨一眨不眨。
墨烨悲愤地拍了拍大腿,忽觉如芒刺背,僵了一瞬,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再次坐的板正继续与他分享与吴均跃有关的事。
吴均跃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有他那权势滔天的父亲撑腰,整日里游手好闲在街上瞎溜达,伙同一帮世家子弟,今日听个小曲,明日泡个小妞,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他这人虽风流浪荡,小情人儿养了一大堆,但都不怎么上心,一个月能轮这十几个人换,也从没带她们进过景德王府。
但他这人出手很大方,长的也好看,倘能成为他无数小情人中的一个,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又很养眼,是故虽说这人花心又薄情,也有无数姑娘争先恐后地围着他转。
但这些时日,京城的姑娘们都是躲着吴均跃走的,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因为前些时日出了一桩事。
之前他追求去年评出的花魁,在那姑娘身上砸了不少银子,甚至为博红颜一笑,花重金给姑娘赎了身,给那姑娘办过生辰,买过房,还将自己的其他小情人儿都给了银子打发走了,那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风流浪荡的景德王世子当真喜欢上了一个青楼女子,要为她要收心了,连那姑娘都信了,还专门写了一首小诗向他诉说自己的一片绵绵情谊。
后来呢?后来,吴均跃在骑着马,拖着那姑娘到了大街上。
他身着月白的华贵长袍,腰带上,衣摆上用金丝线绣着几朵精致华丽的薮春,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骏马毛发柔顺且有光泽,一看便是被精心照料的,偏过它的头,猛喷了一口气,高高在上地蹬着围着它的人。
而那姑娘,从城北的院子被拖在地上一路拖过来,一身衣衫早已破败不堪,从缝隙处露出她伤痕累累的躯体来。她拼尽全力半爬起来,抬起了自己的头向众人抛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又疼到无力,猛地摔到在地上。她原本柔美娇嫩的脸蛋早已布满伤痕,流满鲜血,粘腻的鲜血沾着泥土和碎石,虽只有一眼,但还是看得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反差太过巨大,有几个脾气暴躁的便直接开骂了,将吴均跃骂了个狗血淋头,又被他随身带着的侍卫绑起来堵住了口。
吴均跃也没在意,笑嘻嘻地从胸口扯了一张纸出来,大声将姑娘写给他的情诗读了出来。
诗是好诗,将自己对吴均跃的感情比做吴凌潇对林空谷那始终如一的爱,既展示了自己的深情,有赞颂了景德王的专一,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是晋朝对女子管控得很是严厉,别说普通人家的姑娘,哪怕是富家小姐,也只能读一些与女德有关的文章,但凡读的多了,真成了个文采斐然的才女,便要招人非议。
民间迷信了,说是那些看过不少书的姑娘,心都不在家里,并不是一个好媳妇,娶了是要败坏夫家运势的。
这会儿人群中的口风已然有些转变,人们都有些理解吴均跃了,花了那么大价钱求到的姑娘,竟是个克夫的,当真晦气,只是吴均跃这小公子处理得太狠辣了些,着实让人有几分不适了。
但伤了人就是伤了人,有的人脾气爆,瞧不得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受苦,有又些愤世嫉俗劲儿,更看不得富家公子仗势欺人,堂而皇之地站出来叫骂,另一部分人虽不敢公然站出来,但还是从人群中溜了出来,告到了官府去。
官府有景德王做靠山,往日里富家子欺男霸女一类事件告上去,大都是按着律法走的,家人想将他们从牢里捞出来,耗的代价可不少,是故京城里的纨绔子弟虽多,但仗势欺人的却很少,人们出了什么事,也大都乐意往衙门告。
往日里,官府一接到案子,便要立刻派人着手调查,这次速度却很慢。甚至于毫无反应,随口说了两句,便将人打发走了。
想来,自家靠山的小公子,他们也是不敢招惹的。
可来告的人很多,一个接一个,他们最后还是坐不住了,刑部侍郎亲自带了人去,想着先捉了景德王世子回来,后续怎么处理是之后的事了,大不了判个刑意思意思,找个替身关进牢里便罢了。
一众百姓却不知刑部侍郎心中的小九九,仗着有刑部侍郎撑腰,气势汹汹地向着吴均跃所在地出发。
但吴均跃并不是个意气用事的,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自然有法子让自己免于刑罚,他瞧见刑部侍郎骑着马来了,便挥挥手,身后的小厮立即从怀里摸了一张纸递给了他。
那是一封婚契。
晋朝结婚,是要去官府登记的,登记了才算是夫妻,至于婚俗礼节,反而只是场面上的东西,是个过场,并不强求。
而晋朝的法律将女子规定为男子的私人物品,成了亲后,丈夫如若处死自己的妻子,除非妻子肚中怀有胎儿,否则不必追究任何法律责任。
围观的群众一时间竟都沉默下来,竟都没有立场再斥责吴均跃了。
这事最后也就这样了,那位姑娘最终因为失血过多死了,吴均跃却没受到任何惩罚,驾着马潇洒离去。
墨眚垂了眸子,并不加以评价,哪怕墨烨将那花魁被拖行的惨状描述的绘声绘色,墨眚也没多大反应,在他看来,这种故事里最值得他注意的,并不是两人间的浓情和姑娘让人悲愤的结局。
他这次之所以会来到这条街,便是想借着性别之便,从吴均跃入手,行一步美人计,好打入景德王府。
墨烨是相当不赞成的,这会儿便是想借着前些时日的惨案,劝他换个法子。
便是吴均跃最宠的几个女子,也没有踏入过景德王府的大门。
墨眚却不以为意,他的眸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情,道:“但我了解他,也了解吴凌潇。”
他是真的很了解他们父子,因此,他也无比清楚,美人计对这两位,可以说是下下策了。
但美人计,只不过墨眚接近他们的方式罢了,他终归是一个男子,做不来温柔婉转的模样,也不会去以女子身讨好他人,基于对他们父子的了解,只要给他一个机会接触他们父子中的任何一人,他便有七成把握能让他们带自己入景德王府。
曾经他没办法走出第一步,这会儿吞了易容丹化为了一个女子,却给了他这个机会。
当真是……
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