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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墨眚, ...
墨眚少时多病,登了帝位后,为了压住满朝权贵,每次有点生病的苗头便要喝药压下去,如今冷风吹的久了,终于结结实实病了一场。
正所谓厚积薄发,生病竟也暗合此意,墨眚这一病,便硬生生昏了三天,发了高烧,烧的人事不知。这下恰恰坐实了墨眚深爱林萍,嫉恨其未婚夫墨逍故派人暗杀墨逍这类传言。
但墨眚这时是不知道的,他这时病的七荤八素,睡得不甚安稳,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做。
他梦见御花园花团锦簇,满园春色,林萍脸颊绯红,颤颤巍巍地递他一尊玉佛。
墨眚没准备接,他看着站在林萍身边的墨衿,用眼神冲他讨要贺礼。
墨逍便忽地伸手抢了那尊玉佛,哈哈笑道“丫头?你是林家的那位小姐?连男戴观音女戴佛也不曾听过?”
他梦见自己执一木剑,手腕翻转,便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
墨衿在一旁笑着看他,微点了点头,眸中露出些许赞赏墨逍急急跑来,眸底映着浅淡日光,崇拜道“四弟好厉害呀,我就不会这个。你能教我么?”
他梦见自己手上捧着本《论语》,《论语》上的簪花小楷清秀漂亮,他摇头晃脑地读“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他读书,他的母亲便在一旁提笔作画,微风拂过,烛影摇红,母亲的脸便在这摇晃的烛火里渐渐地鲜明起来,是极漂亮的美人,却憔悴的不成样子,脸色在烛光的映照下也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终于,画成了。
画里是飞雪,是寒梅,是回眸一望的故人――脸却模糊地不成样子。
他的母亲的脸便愈发鲜明,甚至有了几分生动的意味。眸里是深切的思念与悲怆,
他的母亲的脸鲜明了,那画中的人脸便愈发模糊。
墨汁忽地附上画中人的衣袍,又张牙舞爪地攀上画中人的面庞,将他吞噬殆尽。
他的母亲便笑,悲怆地,哀切地,绝望地――似坠入深渊的旅人。
他在这一声声绝望的笑声中惊醒,又昏昏沉沉的再次睡去。
梦里还是他的母亲,轻柔的拂过他脸上的伤疤,问他,以后还想不想受欺负,他点了点头,母亲的脸上便勾勒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说:
“你以后再也不会受欺负了……”
深到妍丽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淌下,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又忽地换成了另一个故人的脸,面色枯黄,爬了一层浅浅的皱纹,眼角边有一滴泪痣――
是他乳母的脸,哀嚎着:“墨眚……墨……墨眚……墨眚!!”
他终于惊醒,哪怕再昏沉也睡不着了。
许是幽幽烛火摇曳,火光泛红,当真填满了这整间房;也许是梦中故人胸口的鲜血太过刺目,他乍一睁开眼,眼前却像蒙着一层艳红的雾,将四喜公公和医生们的身影模糊成了一个个的色块,甚至连他们惊喜的呼唤声也似从遥遥远方传来,听不真切。
他觉得自己有些渴,可接连三天少时的梦做下来,给了他一种仍在当年的错觉,加上眼前茫茫的红雾,他一时间警惕心起,下意识自己挣扎起身去给自己倒水。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昏迷三天的身体,他刚坐直将身体向后撑挪了一下,眼前便一阵发黑,上半身不受控地往下倒,脑门在床头板上砸的震天响。
墨眚给砸懵了。
医师都惊呆了。
四喜却很镇定,他一看墨眚的动作,便猜到他要做什么,但哪怕他在墨眚起身是便已经匆匆赶去将要开口阻拦了,却还是没赶上这祖宗同床头亲密接触的速度。好在他早有预料,便急忙扶了墨眚躺好,又安排医生检查,自己去给墨眚倒茶水。
待四喜将茶水端到墨眚面前,要扶墨眚起身时,墨眚眼前的黑色才褪去,连带着茫茫红雾也散的差不多,以至于他猛地感觉到有人碰了他,下意识抬头,看到四喜侵染在昏黄烛光下的苍老的脸,竟一时觉得有些不习惯,语出惊人道:
“公公,你好黄啊。”
四喜“……”
这祖宗不会烧傻了吧?!
墨眚病尚未好全,却执拗地要去水牢见林萍,出发时便被更年期的四喜公公絮絮叨叨地絮叨进了轿子――裹了三层斗篷的那种。
宫女们面无表情裹的。
墨眚艰难地抬起自己被重重束缚的胳膊将车帘掀开,被冷风吹的一激灵,开口问道:
“皇后怎么样了?”
四喜猛地伸手将墨眚撩帘子的爪子薅下来塞进车里,口上却毕恭毕敬答道:
“陛下风寒未愈,应当避免吹凉风――陛下未传下旨意,想来是不曾用刑的。”
墨眚“……”
华贵的御撵停在了一处繁重的大门前,四喜转身朝轿内的人伸出自己的胳膊。墨眚咳嗽两声,扶着它缓缓下轿。暗红的大门并不华丽,也没有雕梁画栋,只是很厚重,很结实。大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木制牌匾,上面写着“祟牢”两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便是到了水牢了。
祟牢这地儿其实现在不叫祟牢,叫水牢。
墨眚这人残暴不说,还疑心病重,看谁都像要害他,且尤爱挑宫里人下手。旁的皇帝在位期间,大兴土木造的都是宫苑园林,亭台楼阁,墨眚大兴土木,却是在皇宫底部刨了个洞,造了几个牢房。由于地底潮湿,建成时又恰逢春季,淫雨霏霏,连日不停。雨水皆往地势低的牢内流去,牢内地面常有积水,上面零星漂着几具虫壳鼠尸,金贵的墨眚墨暴君初次驾到时,把脚抬得老高,却迟迟落下不去,只好灿灿收了,板着一张严肃脸给这地儿起了个名――
“此牢将要云集天下恶人不说,此水也是满含浊气,沾之易招邪祟。依朕看,便叫祟牢罢。”
那时四喜公公恰巧感了风寒,换了日常在墨眚殿外听候差遣的另一个小太监和牢里的牢头伺候。
墨眚身边的宫人,除了有老资历的四喜公公,其余人都是一副高贵冷艳,断情绝爱的样子。个个都是锯了嘴的葫芦,如无必要绝不多说一个字。那牢头倒是个大嘴巴,可惜不是文化人,压根儿听不懂墨眚在说什么,一面腹诽这暴君说话带口音,一面在一众小弟面前字正腔圆地说出了这地儿的新名字,顺便纠正了发音,还自我感觉良好。于是,祟牢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水牢。
虽说后来这乌龙给澄清了,祟牢两个字都端端正正挂在了牢房的门上了,但人们早习惯了叫此地水牢,最后竟把墨眚也带跑偏了,祟牢二字,便真真实实地成了一个牌匾上的字儿了。
总而言之,水牢这地儿虽然脏,乱,差,但确确实实是墨眚为数不多完完全全能掌握得住的机构,林萍进了水牢,虽说生活质量有些堪忧,但至少墨眚不想动她,她就是安全的。
可让人意外的是,墨眚没下令,林萍却受了伤,还不是轻伤,干脆断了一条腿,其余伤口在污水浸泡下,也多多少少有些感染。
牢内阴暗潮湿,林萍就坐在其中最脏乱的一个牢房内。
墨眚到的时候,林萍正窝在稻草堆上,同一只硕鼠大眼瞪小眼,那老鼠个头大,胆子也大,当着林萍的面喝了一口林萍的汤后,还挑衅地看了她一眼。
林萍“……”
墨眚没憋住,笑了两声,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似是听见有人来,林萍轻轻将手里的一小块馒头丢给那老鼠,那老鼠也不推辞,抱了就跑。墨眚好容易止住咳嗽,抬头便看见了这堪称诡异的一幕。
墨眚“……”
合计这老鼠是你养的?!
哪怕遮掩的再好,这么大的事情也有风声传出来,林萍在牢内的这几日过得并不好。她身上原本奢靡的华服沾了尘土,又染上了鲜血,蓬头垢面,浑身是伤。见他来,便挣扎着起身,行礼――不论林空谷恨不恨他,在他面前,林萍的礼节都是不可挑剔的。
可这一行礼,墨眚便发现林萍的腿似乎受了伤,行动僵硬迟缓。
于是墨眚便再顾不得养没养老鼠的问题了,急急上前扶了她,又愤然回头怒道:
“公公!”
他这人小时候性情孤僻,不爱与人交谈,话自然也少,能说一个字的绝不说两个字,且他少时的处境并不乐观,说话做事总要小心一些。幸而少时照顾他的几个下人了解他,便是他不说话也能知道他要干什么,是故他很少去清清楚楚的吩咐些什么。如今墨眚虽已经改了,但急得很时还是会回到从前的说话习惯上,叫了四喜一声,便不再往下说了,将随他进来的几个狱卒听得满头问号。
四喜却是知道他吩咐了什么的,他尖声冲几个狱卒吩咐吩咐“你们几个,将负责皇后娘娘的几个人全带来。”又冲墨眚道“老奴去请太医。”
墨眚点点头,一群人忙不迭地跑了。
人都走净了,墨眚垂眸看了眼林萍的腿,林萍的衣袍已然满是脏污,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膝盖处甚至还有一大块血污。
墨眚这时已然冷静下来了,他轻轻伸手,要剥开林萍膝盖上的衣物,看看她的伤口,却发现衣物已与血肉粘连在一处,轻轻一拉,伤口处便渗出血来。
墨眚“……”
林萍“……”
林萍被墨眚这一剥剥的脸上血色尽褪,她吸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尴尬,开玩笑道:“陛下来这里做什么?,我这几日可乖得很。”
墨眚“只不过养了一窝硕鼠?”
林萍“……只有一只。”
墨眚“所以这么肥硕?”
林萍“……”
这天没法聊了!
冬季向来干冷,水牢地面的积水却依然有一乍深――为了使罪犯过得生不如死,水牢地面的水都是花了重金买来的粗盐融的盐水,到了冬季,自然也少有结冰。且水中杂着泥沙,混着鲜血,使它呈现一种暗沉的红,攀着墨眚的衣摆缓缓向上。
墨眚微蹙眉尖,俯身将林萍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放到轿子上,自己也钻了进去,对轿夫命令道:“去云鹤宫。”
于是,当四喜公公领着太医风风火火地赶到时,便只看到了战战兢兢的几个狱卒――连墨眚和林萍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扑了个空。
四喜默默呕了一口血,却半刻不敢耽搁,又领着人在守门的侍卫的指引下风风火火地往云鹤宫赶。
林萍这伤受的的确委屈,墨眚将其囚禁在水牢,本是演给景德王看的,并非要伤她,牢里的人又向来守矩,如今出了事,只能说明景德王的势力已然渗透进了水牢。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水牢地处皇宫,防卫严密,势力单一,都是墨眚的人,且人员关系牵扯众多,卧底想混进去太难,
卧底想被查出来,更难。
“这……此事与我无关呀陛下――是李思说要罚的……”
“陛下,我是听了上面的命令才做的……是……额……是王强下的令,对,是他……陛下……”
“陛下,他是污蔑……我待您自是衷心耿耿呀陛下……”
行刑的狱卒们你一言我一句,把这事当皮球踢,还踢的有来有往,热火朝天。一迭声陛下喊下来,听的四喜的脑仁都有几分胀痛。
“水牢里的侍卫们自是衷心的。在朕未下令时便猜出了朕的想法且付诸行动。猜的不错……那你们可能猜出――朕想怎么处置你们?”墨眚轻笑一声,打断了他们,他的声音温润动人,却似毒蛇口中吐出的信子,听的人冷汗直冒,那些狱卒抖成了鹌鹑,那里还会回话。
墨眚见状,笑得更温和了几分,摆手道“罢了罢了,怪没意思的。朕便揭晓答案吧――朕想请诸位暂且蹬个腿儿。想必诸位这般忠心,当是不介意的。”
蹬个腿儿不就是死了吗?哪来的暂且?
狱卒们吓得脸都白了,纷纷磕起响头,求起请来。
墨眚于是笑到“求情,好啊。”
狱卒们惊喜的表情尚未流露,墨眚便补充道:
“如此,便让水牢里的狱卒们一起罢――好歹人多些,黄泉路那么长,走来也不孤寂。”
四喜似乎要劝谏,但墨眚已然上了轿。径直离去。
御花园银装未消,白雪皑皑。北风萧萧不停,御撵行在厚厚积雪上。
四喜纠结了一路。
他总觉得自己很年轻,至少,还能看着墨眚和林萍生下个大胖小子,看他长大成人,他总想着,墨眚这人小时候闷,他便帮衬着,他那儿子也长成个不会说话的主。
但他这时才意识到,他其实已经很老很老。不知什么时候便该撒手人寰,离开这华丽的宫殿了,连他的干儿子,在前几日也已然死了。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能活到他这个地位和岁数的,实在是很珍稀。就像养蛊,他踩着千百人的尸体走到这个地位,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干儿子被墨眚处死时,他便未曾求情。
他以为自己能忍一辈子,直到某天突然死去。
这四四方方的华丽宫殿养出的蛊王,最擅长的,本就是忍耐。
可大抵是因为他真的老了,老了,便想伤春悲秋。他也了无牵挂,并不畏惧死亡。
于是他颤巍巍地开了口,问道:
“陛下何必赶尽杀绝?”
墨眚却没答话,似乎是在思考,于是气氛便很静谧。
“宁错杀一千……”
在一片静谧中,墨眚忽地开了口,他想解释,但话说一半,却又莫名顿住。
没什么好解释的。
四喜愣了愣,想回话,却又不知回什么好。
他们沉默了一路。
数百狱卒的命,他轻飘飘一句话夺了去。行刑那天飞雪漫天,断头台上血流漂杵,尸堆成山,鲜血流经之处,积雪尽数消退。逝者至亲哭声震天,无数家庭分崩离析
生离死别好凄苦。
――解释却意外地轻飘。
只有五个字。
只有半句话。
而后一日,墨眚大半夜地只着一身中衣,夜闯云鹤宫,宫中传言,帝后二人在那一夜彻夜未眠,进行了无数次的爱与生命的大和谐,而事后,皇后娘娘身残志坚,伸出一只印满青紫痕迹的芊芊玉手握住墨大暴君的衣袖,进行了一番凄楚哀切的演讲,感动的墨大暴君两眼含泪,两指并拢,发誓再不滥杀无辜。
“这周公之礼行上一夜,早昏过去了,哪来的神志去教育那祖宗?”
从秋扇口中听到这些传言的皇后娘娘林萍冷笑一声,如是说道。
这话说的不大矜持,甚至有些粗鄙,比及像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嘴里说的,倒更像从青楼□□口里吐出来的。
不过秋扇却赶不及因此红脸,她被最后那满含讽刺意味的祖宗二字搞慌了神,忙噗通跪下,压低声音提醒道“隔墙有耳呀娘娘。”
她是自打林萍成为皇后娘娘,住进云鹤宫里时便跟着她了,如今也有四年了,说是娘娘身边最亲近的婢女也不为过,同她,林萍自然是不必遮掩些什么的。可因着墨眚处死了云鹤宫所有宫人,因为觉得她应当知道些什么,是故只留了她一个。如今跟着皇后娘娘的皆是墨眚的人,这些话那里说得,她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可惜林萍是个勇的,她不但没停嘴,还笑出了声,声音里半是感慨,半是怀念地叹道道“墨眚此人,虽说残暴了些,但打小便是个君子了。”
君子,自是不会听人墙角的。
更何况是在御花园里的故归亭。
秋扇还是跪着,不再答话了。
毕竟有些话皇后娘娘说了没事,但她只要敢应上一声,明天项上人头就找不回来了。
“别看墨眚这人现在瞧着言笑晏晏,温润如玉,是个翩翩君子,小时候却是性子怪异孤僻,不爱与人交谈,整日粘在大皇子墨衿身边……”
可林萍却像是不会停了,竟与她谈起她和墨眚初遇时的模样,还讲的绘声绘色。
“他那样,先皇也担心呀,就安排了他外家,也就是我家的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爷小姐一齐去贺他八岁生辰,顺便挑一个做玩伴,他不喜热闹,悄悄离开了宴席,还跟出去了一串儿皇子公主,我看见了后,我那时……”
林萍忽地顿了顿,似乎是已说出的或将要说出口的话里几个字戳醒了她,她停了嘴,意识到这是不便同人分享的。可她太久没与人说起这个了。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另起了一个话头。
“我与墨眚初遇时尚在龆年,他那时为人处世虽稍显稚气,性子也冷,但心性却极为良善,不似现在这般……秋扇……你抬起头来。”
秋扇便抬起头来,她的眸子里带着一股臣服与顺从,但在这些之下,是一层轻浅地嘲弄。
她不信她说的话。
林萍便又住了嘴,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她眼里流露出的怀念和温情迅速冷了下来,就像季秋时的枯木,万千落叶随时间流逝萧萧而下,逐渐冷到彻骨,她抬眸,向亭外看去。
亭外月光皎皎,朦胧月色下,残雪凝聚的余晖照射在初绽的红梅上,一切竟似旧相识。可惜夜深雪重,突然咔嚓一声响,一颗翠竹便如此被雪压折了。
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她最后笑了笑,草草了结了这个故事。
“我那时准备匆忙,只送了他一只我随身带着的玉佛作礼物――我那时还小,并没听过男戴观音女戴佛之类的俗话,我只知道那是个好东西――翌日,他却送了一本手抄的诗经与我。”
秋扇“……”这结束的也太草率了,面还没见到呢,礼怎么就送了?
林萍却不觉得有问题,还理直气壮地加了个结束语:“没了,就是这样了。”
秋扇“……”
虽然好奇,但她也是不敢问的,只好在心里默默叹一口气,一面腹诽年少的皇帝陛下这也太不知规矩了,哪里能送姑娘家书本?真真是和皇后娘娘一个模子里刻的,这便是夫妻相。一面搀扶着兴致缺缺的林萍起来,往云鹤宫走去。
前三章更的会多,明天就是正常的啦^V^
.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出自纳兰性德的《鬓云松令·枕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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