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柒：转折 ——直到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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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说出这句自认为的酷炫台词时，吴咏是万万没想到能被叶正文逮了个正着的。
其时他话音刚落，王坤就一把抄起砍刀。吴咏早有准备，同一时间反手后拉，把刘雯雯拽到自己身后。然后一个向后下马拧腰，抬腿踢开后面那个少年混混的小刀，又一拧身，直接踹到对方脖颈处，那人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就直接晕倒在地。
夏程程被王坤堵在前面，慢了一步去拿砍刀，结果车门对侧猛然打开，他被迎面一拳，惨叫一声。对面又是一式双峰贯耳，紧跟着提膝上顶，狠狠砸向他的下巴。可怜夏程程连人影都没看清，就吃满了一套叶师傅实打实的连招，狗吃屎前趴在地上。
吴咏瞥见人影，下意识全身肌肉都瑟缩了一下——这真不怪他，完全是曾经大半生的血泪教训:举凡被叶正文撞见他动武，都少不了一顿揍。
关键师傅揍他还很有技巧，一招一式看着轻巧，用力不大，但每下都是朝着又酸又痛的关节穴位，吃完一套招，那真跟上了一遍满清十大酷刑没什么两样，外表光鲜亮丽的精神小伙只能全身抽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着实又疼又丢人，属于物理魔法双重暴击了。
只是师傅到底心软，总会及时伸手接住他，导致他被公主抱离开打斗现场的英姿被久久传闻，那帮混账小子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吴娇娘”，戏谑他是叶师傅金屋藏得美娇娥。
呸！那帮混蛋是一点眼力界儿都没有，真要说金屋藏娇，那也得是师傅那个容貌气质才对。
——当然，这时候的吴咏完全没意识自己生气点偏到哪里去了。
在吴咏与叶正文对上视线的瞬间，悠扬的下课铃也响起来。
“叮铃——”
王坤虽然握着砍刀，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把他震慑住了，一时连大气也不敢出。
然而此时风暴中心的两人谁都没空搭理他。
吴咏:装逼被家长撞了个正着怎么办，急。
叶正文面上看不出怒意，只是平静地重复道:“他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嗯？”
吴咏跟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跳，立马转头指着王坤，“呔！小贼！放下武器！”
叶正文对他耍宝没接腔，转身先去王坤面前，语气倒是客气得紧:“这位先生，根据我国治安管理条例第七条:持械第三款内容，你将受治安处罚，罚款300，拘禁七天。”
他掏出手铐，即使正面一个手持砍刀的青年，神色却是照旧的云淡风轻。
王坤还是头一次亲眼见这个被称为“白面阎王”的传奇警察动手，那天他是去收尾的，根本没干什么。之前也只是听老大偶尔提到，警察局有个硬茬子，人数少于七，甭管身上带了什么，直接投降就行。
但眼前的男人一袭素色休闲装，身形瘦削。站在他面前，连叫人的称呼都跟教书先生似的。谁能猜到这人就是西华市市警局因为太能打所以一气儿当上了最年轻的武警总教官呢？王坤用余光瞥到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夏程程，非常有街头混混的认怂风度——他把砍刀一丢，很是熟练地背过身做出准备被铐上手铐的姿势。
叶正文正把他拷进车里，吴咏心虚地一点点挪过去想坦白。两人没注意到之前被吴咏踢趴下的少年揉着脑袋爬起来，手里还攥着另一部手机。
“码的……刘雯雯，你小男友挺能打是吧？你猜他看完你那些视频还愿不愿意要你这个破鞋？！”
刘雯雯看见对方手机屏幕上的人影，眼泪瞬间涌出来。她想上前去抢，那晚的经历却像烙铁，碾着她浑身的骨头，让她连尖叫都失去力气。
吴咏眼底闪过杀意——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为了师傅好好做人，但是这种社会渣滓，留着就是祸端。
“这种时候就交给警察吧。”
叶正文脱下自己的外套从伸手披在刘雯雯头上，遮掩了她看向视频的视线。随后又轻轻拉紧拉链两侧，将对方揽入怀中，温柔道：“这不是你的错，雯雯。你只是遇到了坏人。”
刘雯雯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死死抱住叶正文，嚎咷痛哭。
吴咏无声地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他的师傅总是这样细心。
那少年没听过白面阎王的名号，刚才还错过叶正文动手的样子，此刻只仗着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胆子，把手机当做威胁的利器，“怎么，现在才害怕？老子只要按一下，你就等着当婊……”
他狂妄的表情还没维持半分钟，叶正文已经在刘雯雯耳语了什么后，随手掏出兜里的钥匙就甩过去，精准地敲在对方手腕上。紧接着吴咏就跨到叶正文原先的位置，双手接过哭到失力的刘雯雯。而叶正文则长臂一捞抓住对方吃痛脱手的手机，又一侧身，用另一边做手刀狠狠劈向少年后颈，他便直接跪在地上，还抓着自己手腕，痛不欲生。
“我国刑法第30条第12款，通过强迫等手段非法取得他人不雅照片或视频，并擅自主动进行传播，将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国刑法第32条第10款，参与或为□□、□□等犯罪行为提供有效帮助者，与实行者为共犯。”
叶正文目不斜视地将手机里所有的不雅视频都统统删了个干净，并且还仔细检查了如邮箱之类可以二次存储的地方——好在那时云盘概念还没有推出，这种视频的存储还是比较有限的。
他一边按标准流程将对方的罪状一一列举，一边手上利落地把所有会给别人造成伤害的东西毁了个一干二净。
少年还不甘心，叫嚣着：“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正文掏出警证，“如果你想实名举报他人的违法行为，我非常欢迎。”
这时少年才终于在视野内捕捉到还趴在地上的夏程程和已经被拷进车里的王坤，一下子鲠住：“……”
叶正文拧着眉，吴咏知道他最反感处理这种未成年案件，一来他总是为其痛心不已，二来往往愈是年轻却愈是行事狠毒，看得人简直心里发寒。
怎么能有人做出这种事，还能当吹嘘的功劳，把同为人类、甚至有些还是相识的同学作践成那种样子，却食宿不误？
那些视频要做证据，还要对这些可怜的少女再把伤疤撕裂，暴露在他人的指点中。叶正文知道这帮人都是怎么做混账事的，如果受害人愿意站出来，他有办法通过其他证据把这些畜生送进监狱，所以才会如此利落地删掉视频照片。
……也幸好是他知道，不然只怕这手机还真得继续好好保存着，再一而再三传阅给其他人去做证据。
来支援的同事终于赶到，为首的是接替吴建功暂领特警大队队长的马德彪，他按嘱咐没拉警铃，结果到了现场下车看见一切都尘埃落定，忍不住憨笑，“叶队，您这都处理完了？”
叶正文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在吴咏怀中抽噎的刘雯雯，“有没有女警来？”
马德彪立刻反应过来，收了笑，严肃道：“这次出外勤，女警一共才几个，都被安排去三城街那边……卧槽，王坤？这兔崽子不该在三城街吗？”他看到车里探出来的脑袋，声音骤然一变，“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正文听出味儿来，“你们去收网的？情报错了？”
“有人报警说是三城街那边有强迫卖身……”马德彪急着给同伴发消息，“那边不是黑虎帮留下的地盘么？正好之前就是只剩下管花街的赙仪，我当然以为是他跟手底下的王坤在那边……”
花街？赙仪？吴咏听着，一点点回想起原来的记忆。好像原先他逃课那阵儿，确实有叫赙仪的来找过他，他当时已经跟“堂主”联系上，所以就没搭理花街的事儿。但后来跟着堂主一起去“做客”时，倒是的确有在某个房间的淫靡景色中瞥见刘雯雯的身影……
那时对上视线的刹那，吴咏还在纳闷对方瞬间阴狠得仿佛对他有什么恨之入骨的仇一样，只是后来再没有重逢，也就不了了之。
他还奇怪刘雯雯怎么就甘愿当花街里的“小娘”，现在一想，难道是曾经刘雯雯就是因为那些视频才被迫坠落入花街的？
吴咏大脑嗡的一声，突然觉得怀里的人滚烫无比——按照刚才发生的一切，赙仪是以为自己和刘雯雯有什么特殊关系，才针对了她。而之前的自己根本没在乎过这个和他只不过当了三个月同门师兄妹的少女，所以连对方因为自己被报复都不知道，更别说去帮忙……
他下意识紧了紧手臂，艰涩道：“……对不起。”
刘雯雯是真的满心委屈，她只是想帮师傅一个忙，然而老天爷大概是恨她，才搞出如此多恶意的误会。
本来今天王坤让同校的混混罗浩然来找她，说要她必须把吴咏一个人带到这个后巷里，她没想过自己会成功——或者说，她仅有的理性在希望不要成功。
那些人要害吴咏，又不是吴咏的错。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要挟的工具。
然而她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经历过那种事，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不敢告诉别人，也无力保护自己，她一时觉得自己好像除了去死外，什么解决的办法都没有了。
如果今天吴咏真的被带走，她大概也没什么勇气继续活在世界上了吧……
但吴咏明明知道这是计，还愿意入套。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他也刚刚失去唯一的亲人，正是处在悲痛中……
恶人果然可恨，行事不轨，把一切都搅得乱七八糟。
刘雯雯咬着下唇，红肿着双眼狠狠瞪向罗浩然——对方已经被马德彪拷住带进了警车，见到她的眼神，竟然也忍不住哆嗦。
吴咏不知道她想得透彻，只当对方还远远放不下那日的阴影，便连忙低声严肃道：“你放心，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报复回来……你想让他们得到什么代价？只要你别跟师傅说……”
刘雯雯哭狠了，说不出话。她在心里想：我要他们进监狱，我要所有恶人都进监狱！
马德彪联系上王梅，靓丽的女声从话筒中传出来，“他们不在！是不是被谁走漏消息了？”
叶正文在马德彪耳边小声发表自己的看法：“王坤今天被安排来找阿咏，不像是得知我们有动作的样子。如果他们老家完全不留人，是不是和别的势力搭上线了？”
马德彪大咧咧地应着：“我觉得叶队说的有道理，梅子，你带人仔细看一圈儿。要是一个‘小娘’都见不着，那九成九是跑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还能找上谁……老吴拼死换来了一个没有黑势力的城市，再冒出什么玩意儿就……”
叶正文没再应腔，他拍了拍马德彪肩头，便转身去找刘雯雯。
“雯雯，先跟马叔叔去警局休息一下，好吗？会有警察姐姐来带你去聊聊之前的事……你想谈吗？或者让警察姐姐带你吃点东西，先不谈好不好？”
吴咏错开身，腾出空给叶正文蹲下来，仰视刘雯雯问着。刘雯雯点点头，捏着衣角，“对不起，师傅，吴咏师兄是被我叫出来……”
吴咏哪儿还能听得下去她说这种自责的话，他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你做得对！下次还是应该来找我……呸呸呸，没有下次、没有下次，有什么事儿都能来找我！”
他觉得自己亏欠的，该还。
叶正文不着声色地瞥他一眼，先耐心安慰着刘雯雯，“好，雯雯是好孩子，这次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知道么？先跟马叔叔去警局吧，如果想找我或者阿咏聊天，师傅家里随时欢迎你。”
领着刘雯雯坐上警车，叶正文又跟马德彪嘱咐了几句，要他注意说话，别让罗浩然王坤之流跟刘雯雯呆在一起，才跟对方告别，转头面向吴咏。
现在就剩他们两人了。
下一节课也已经过了大半，吴咏干咳一声，做了半天心理准备，终于到了坦白的时候：“师傅，我……”
“阿咏，把手抬起来。”
吴咏偏过头，“师傅，这次别打手行不行……”
叶正文叹息，他走上前，轻轻托起来吴咏右臂，对方本能抽动一下，又被自己强行遏制住。他这才换上轻喝的语气，“别动，你还想伤得更重吗？”
吴咏自知逃不掉，才乖乖让叶正文检查青肿的地方，“这点小伤……”
叶正文垂着眸，略长的刘海遮下来，把他眼中复杂的情绪都藏起来。
“阿咏，你怎么会不怕砍刀呢？”
他轻轻问着，却也不像是为了得到某个答案。
吴咏第一次在叶正文面前动武却没挨揍，但他听到师傅问的这么一句，却觉得比挨揍还要难受。
叶正文也不怕砍刀，他甚至完全不觉得这些街头混混会有伤害到他或吴咏的能力。但看着银白的刀刃朝吴咏身上落下去的瞬间，他好像头一次知道什么是胆小。
——直到很久之后，他们方才知晓，这种胆小，谓之“软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柒：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