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捌：想开了 他自认今生 ...
-
叶正文跟用电话老师请了假，把吴咏带到医院去检查。
要按吴咏的想法，这点连皮都没破的磕伤，连跌打药用上去都嫌浪费。
但他跟在叶正文身后，亦步依循，乖得像只刚出生的牛犊。
局里的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恨不得把一大一小一人一脚踢出去。她姑且还是好声好气跟叶正文开口：“叶队，您是在休息，可我还上班呐？这点儿伤够他平时在武馆练的么？”
叶正文眉眼间还是消不去忧愁。
魏潇潇甚至第一次懒得在他面前装淑女，翻了个白眼，拉开门，椅子上坐着一排正互相嘘寒问暖的警局同事，见到魏潇潇却倏然受了声，安安静静地看向他们，“您仔细瞧瞧，这帮不听人话的家伙还等着我看呢——最近事儿多，我实在忙得紧。”
嚯，女魔头今天火气这么大啊。
众人嘘声，手机键盘按得噼啪响，一群鼻青脸肿的年轻小伙儿开始积极八卦内幕。
[她不是喜欢叶队？这语气干嘛呢，吵架？]
[叶队要养阿咏，当时去交材料，按规矩单身男人是要卡五年婚龄的。]
[啥意思？关女魔头啥事？]
[蠢呐你！那意思是叶队五年不能结婚，女魔头现在几岁了？她追叶队都追了快五年了，再等五年？而且叶队这么毫不犹豫地自己去提交资料，那不是摆明了打她的脸……]
[诶，说话小心点，叶队是为了阿咏啊。而且他不是一直都摆明了态度？早先就有人见过叶队跟女魔头讲明了……人叶队是真的心里只有事业，女魔头也真惨，看上叶队……]
[那，女魔头是彻底放下啦？真想开了？]
[真假？？？隔壁消防队我哥们暗恋女魔头好久了，有机会了？？]
[去你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呢，后面排队去！]
[额，你们聊这么开心，不想想就算女魔头对叶队放下了，但今天居然能对叶队这个态度，不是说明她今天心情格外暴躁……]
真相哥说完，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叶正文毫不介意对方与往日截然相反的态度，他笑笑，“最近案子多，辛苦你了。”
魏潇潇很想抽烟，但她在叶正文面前装了五年，假的都快成了真的，她根本对眼前这人生不来半分气，更何况——谁能对着这张脸动火啊？
所以她斜睨一眼门外的人群，还是换上了刻意提高音调的嗲音：“干嘛啦？我不就是局里的奶妈，你们大小伤总得给我过目的嘛。阿咏也是，以后注意点哦。虽然现在伤不重……”
她终于醒悟过来，面向正礼貌道别牵着吴咏准备离开的叶正文，说出的话开始卡壳：“……但以后……以后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的。”
叶正文哪里是担心这点小伤，魏潇潇心里长长叹出一口气，她自己也是警察，女警不好当，一步一个坑。入职以前和入职以后那些非议，全都是她靠自己生练出来的一身腱子肉抗下去的。
在叶正文来之前，最能打的是魏潇潇，那些被她打趴下来看伤的，最后还是要找魏潇潇。
她当然知道自己有个女魔头的外号，可她很喜欢——魔头怎么了？她偏要做这世界最另类的顶尖。
只是她吃惯了苦，坚韧惯了，哪儿还有心去心疼另一个少年？
他们这些职业，军警消防，才是真正的每一道伤疤都是功勋。她自己肚子曾经被划开半拉，叶正文脑袋上也曾经被开过瓢，现在太阳穴一侧还有一道大概一厘米的口子，已结肉痂，但长不上新发。
她已经很难去想象为了一点磕伤而心疼不已的时候了。
等叶正文彻底走出视野尽头，魏潇潇才从兜里摸出支烟，她那么贪恋叶正文的温柔，可真到去体味更深一层的关切，却又觉得只可作壁上观。
阿咏是幸运的，叶正文如果有自己的孩子，也一定是他们这些爱好动武的大老粗里最体贴的那个。
但她也许并不愿意如此，她自己经历一遭，觉得风雨行舟，最该是练就一副铁石心性。
魏潇潇终于能坦然和叶正文告别，她笑起来，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我是不是说过，打架的时候防守也很重要？”
门外的人见她默然抽了半根烟，又突然吐出气，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神采奕奕的，还在心里庆幸多云转晴，今天大概能好过了。
然而这句话出来，众人立刻本能就要脚下打滑准备开溜——“魏姐！我们没事！先走了！您忙！”
“平时训练偷工减料不好好做，回来又给我添工作——滚回来！今天晚上统统加练！”
“魏姐，我们还是伤患……”讨饶声刚起，魏潇潇一个眼刀飞过去，“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放在晚上？嗯？还是你想现在就开始？”
医务室里的连天哀嚎暂且不提，叶正文带吴咏回家，让对方先写作业，自己就去厨房准备晚餐。
吴咏摸开书，对着上面的课后题咬着笔跟瞪了好久，等到叶正文都做好过来叫他，还轻轻捏着他的腮帮子，把笔拿开——“不要咬这个，脏。”
他回来时觉得自己可以无所不能，现实却给他狠狠浇了头冰水——他浪费的年月里，甚至没有多少能真正派上用场的东西。
那晚叶正文只是给他夹菜，别的什么也没提。吴咏更是不知从何开口，两人平静地吃完一顿，就各自收拾回房休息了。
“……师傅还是别遇见我比较好吧。”第二天体育课课后的大课间里，吴咏把陈德水拉到操场边角，有些颓废地说，“我果然还是自己……”
陈德水无语地看他，“您搁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呢？是不是你现在心里头还觉得最好也别跟我搭上边儿，然后哪儿凉快哪儿呆着，演古惑仔，十年后再回头……”
吴咏想到自己的经历，忍不住浑身一哆嗦——这小子怎么会猜这么准？
“你是不是偷偷研究算命了？”吴咏认真问：“大师，要不你看看我命格？”
陈德水推搡他一下，“我知道你最近心里憋屈……昨天是不是有人来找你麻烦了？”吴咏点头，他眼神一暗，默默攥紧拳，“那些人是真正的黑势力……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吴叔的，你……你以后别自己落单，知道么？”
吴咏着急，“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你担心什么？牵连师傅？还是牵连我？”陈德水现在还是白条身板，跟吴咏印象里的十八岁模样还有着天壤之别，“那怎么办呢，以后警察都只能由孤家寡人来当？”
“你知道为啥咱俩能一直玩儿到大么？”吴咏看着他，那副平淡的样子几乎看不出是个刚过十二岁生日的少年，“我爸从小就给我讲过，我交朋友，得慎重。要不然，不是他害了我，就是我害了他。”
“当年我爸跟吴叔是看在咱俩关系好，又跟校长提前说了，让咱俩能一直一个班，才同意咱俩没上干部子弟学校。”陈德水和吴咏是完全两种家庭教育的方式，他爸是正儿八经的高干子弟，爷爷是部队里出来的，硬要算，甚至可以算得上政三代，所以从小对这些敏感的弯绕都清楚得多，他爸也从来不避讳，愿意跟他一一说明。
除了吴咏，其他认识陈德水的小孩儿，都觉得他怪癖，想得都和别人不一样，就是个异类。后来陈德水无师自通学会说好话，别人才慢慢愿意跟他接触。
但吴咏从小就是胆大包天的刺头，跟陈德水却很玩儿得来。
这时候的陈德水还没跟他爸练到家，说到这种话，声音还有些发憷——他并不知道对方听完会是反应，比起因为吴咏而被报复的风险，他以后再也和对方做不了朋友才是最无法接受的。
“原来是这样……”吴咏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德水，“我……爹，没提过这事。你也知道，我成绩一直不好，我就以为……以为是嫌我丢人。”
“唉。”他长腿一蹬，抬头望天，“我不是说这个牵连你们……我……你见没见过师傅失望的样子？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总会让他伤心。”说到最后，吴咏声音有些飘，“不是担心，不是失望，就是那种……我就觉得，没有我，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队长，你知道么？他是个……”
“神仙？”
“对！就是神仙！就，高高在上……”吴咏抬起手，眯着眼虚虚描绘心中那人的模样，“你昨天没见到，他收拾犯人的时候，啧，那身手……”
陈德水越听越怪，他觉得这个话题的走向有点危险，但具体是哪种危险，他也不懂。
“我如果是他同事，是他手下，就该跟他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不对？我会担心他，他也会担心我，但是不应该……不应该是那种……”
陈德水再早熟，他现在也还是个连自己动手经验都还为零的少年。所以他绞尽脑汁，还是纳闷，“哪种？”
“诶呀！”可吴咏现在也是个傻的，没有正经被义务教育熏陶过的他，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堆积着，却抓耳挠腮连形容都不会，“就是会让他伤心嘛！”
陈德水很老实地苦瓜着脸——不理解。
吴咏哼哼唧唧地起身，拍了拍土，“大师道行太浅啊。”
陈德水下意识一脚踢过去，“大师会开肩，来帮帮你松松骨哦？”
两个人打闹着回到班上，陈德水见吴咏恢复往日的样子，偷偷松了口气。
吴咏没想通那是什么情感，但他确实被陈德水点开了——他只是重新走了一遍师傅曾经那些懵懂不安的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这种担惊受怕，也该他受一受了。
他自认今生就是来还债的，是孽也会继续背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捌：想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