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肆：开始上课 他想自己就 ...
-
吴咏忽然伸手，揽着对方肩背，狠狠拍了拍。
“谢谢，兄弟。”
陈德水眼圈也红了，他确实是心疼自己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爹也是司法系统里的，多少知道点当时的情况。吴建功是英雄，为了能把证据送出去，他几乎是以身做饵，为了拖时间，连自杀都不愿，是生生给折磨死的。
他这么年少，拼着为朋友关心的劲儿，悄摸偷着去自己父亲书房里找到案子相关记录，无意间看到死亡现场，脸色一白，所有力气都用上，才终于是撑到隔壁的厕所里狂吐。
陈德水难以想象，如果这是发生在自己父亲身上，他又该多么绝望。
所以他一直挂念着自己这个朋友，心里还有着不敢明说的怜悯——烈士的孤儿，噱头有多响亮，背后就有多辛酸。
吴咏并不知道这一层，他只当对方顾着发小情谊，所以分外感恩。
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看见吴咏也是一愣，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在所有人面前问出声，只放轻声音说：“吴咏，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又示意班长，“上课！”
吴咏挺直背，目光灼灼地盯在黑板上。
一节课里，陈德水总是想趁机搭个话，但看见对方上课上得认真，也就放弃了，同样开始认真听课。
偶尔会有其他同学落过来的视线，都被陈德水一一瞪过去，于是也就没人再做多余的举动。
即使经常逃学还照旧耳熟的下课铃响起，班主任停下来，本来想勾手示意吴咏跟上，动作一顿，还是决定亲自去到孩子面前。
然而她还没走两步，吴咏已经率先收拾好桌面，小跑着到她跟前，露出笑容，“老师，您先走？”
班主任讶然，差点左脚拌右脚，被吴咏及时扶住，对方见她站稳了就收回手，体贴道：“您注意脚下。”一时间班主任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缩小版的叶正文。
她愣愣回着：“嗯……嗯，谢谢……”
茫然地走回办公室，吴咏负手乖巧地站在一旁，她推了推眼镜，回过神来，仔仔细细查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还是那个因为父亲殉职而逃学骂街的孩子吗？
她想了想，小心问道：“你和叶先生谈过了吗？”
吴咏连忙点头，诚恳道：“是，对不起老师，之前我做了那些糊涂事……”
班主任长出口气，认为自己找到了原因——大概是叶先生教导有方，成功开解了吴咏心结，这是好事。她听到吴咏后面的话，急忙说：“唉。那些事都过去了，你能想开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你觉得自己能上学了吗？”
又温和着说：“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老师，啊。不要管别人说什么，你按自己的进度慢慢来就好。”
他们这班老师知道吴建功的事儿后，也都唏嘘不已。既是敬佩英雄，也是可怜孩子。
班主任想了想，“你现在跟着叶先生，若是哪里有什么难处，来跟我说。叶先生平日里也忙，顾不上你的话就来我家就好。”
按理说吴咏应该跟着他那个远房亲戚，但对方也好久不跟吴建功走动，现在更不愿要一个拖油瓶。如今只是跟在一个名义上的师傅身边，她作为吴咏班主任，也作为一个有着一双儿女的母亲，确实也心疼这个孩子。
吴咏心里一暖，他曾经办过的错事太多，错过的恩情也太多，记忆里甚至都没有这位女老师的脸，却不想原来对方也曾如此关切他。
他低下头，认真应：“谢谢您。只是师傅待我很好，没有顾不上的地方。”
他迟疑片刻，又挠了挠头，有些羞赧，“但我也不想总给师傅添丑……我现在可能差得很多，以后能多麻烦您教一下吗？不会太耽误您时间……不会的，您什么时间方便我再来。”
班主任刷地落了泪，把吴咏惊着了，有些手足无措地想做什么来安慰，翻了半天，自己兜里连半片卫生纸都没。
“没事！你随时来找我就行！只要没课，我都能给你讲题！”
多好的孩子啊！班主任向来是个感性的人，她想这孩子明明自己家里出了变故，一地鸡毛，结果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怕给别人添麻烦。这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坏事都落在好人身上呢？！
从办公室出来走回教室的路上，吴咏还有些发懵——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班主任原来是这么能哭的吗？
第二节是英语，老师看到他，停下手中的粉笔，关心道：“吴咏？你来上课了？好点了吗？”
吴咏迎着全班的注目礼僵硬地点点头，英语老师也看出来对方的尴尬，于是连忙让他回到座位，继续上课。
课后，陈德水终于得空跟他说话，“你没事吗？”
说完好像发现自己这话没法接，连忙接上一句：“诶唷，你看我说的，老班哪儿能那么黑心。咏哥，过两天周末，我们出去转转？”
原来陈德水也是这么心思细腻的人吗？吴咏大为改观，他曾经一直以为对方应该是那种崇尚拳头说话的人设。
他一度以为对方会当上古惑仔，谁想到之后反而是他深陷其中。
“没事。”吴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过了一世，他其实早就对他老子的死看开了，“周末我想麻烦你帮我补补课，行吗？”
陈德水很想拍拍对方的脸，最好上下都敲一圈——这人怎么回事儿啊？变故太大，能连性子也改这么多吗？原先吴咏可是嘲笑书生是呆子那种人，觉得武能安天下，跟他一起在古惑仔的电影里如痴如醉，怎么突然转性当书呆子？
围在旁边的偷听的同学也都忍不住惊呼，前桌的罗安一下子扭过身，看得人都要担心他会不会闪了腰，“咏哥，你真没事吗？打击太大了？”
陈德水脸色一变，抄起课本就砸在罗安头上，“你踏马会不会说话！”
罗安吃痛，但他自知理亏，哼哼唧唧也没敢还手。
吴咏都没反应过来，周遭又安静下去。好在第三节课又到了，众人四散回到自己位置。
一直到上午放学，陈德水想了想，露出个傻笑的脸，跟在吴咏身后，说要去蹭叶师傅的饭。
吴咏知道他担心自己，但现在他决定一切听师傅的，所以认真道：“我说了不算，得先问师傅的意思。”
陈德水眨眨眼，又眨眨眼，把“你竟然开始听师傅话了”给咽进肚子里。
他们俩六岁起就一直跟在叶正文身边学武，吴咏打小性格跳脱的很，就爱装黑老大那一套，上蹿下跳不说，还总是爱跟叶正文作对——不过那时候也就刷两句嘴皮子，真见叶正文要生气，认错撒娇比谁都会卖乖。
陈德水心累地摆手，“得嘞，您先去请示，小的也得跟太上皇说一声。”
这是说给他父亲打电话了。不过他父亲跟叶正文关系也很好，不会不同意。
吴咏一出门，遥远就看见叶正文身形，眼睛一亮，把陈德水丢在身后，下台阶时三两步就跳到底了，他一路狂奔，扑到叶正文怀里，“师傅！”
叶正文往前迎着双手接住他，捞进怀里，嘴里忍不住唠叨：“你跑这么急做什么？下楼的时候是不是没好好走楼梯？学武不是让你这么用的……没碰到哪里吧？跳下去脚痛不痛？”
吴咏讨好道：“没事，一点儿不痛！我下次不这样了，师傅别气，我只是想您啦。”
叶正文替他整着跑乱的衣领，“我怎么会对你生气？上午课听得如何？要不然……要不然下午还是在家？我带你出去玩？”
吴咏心里感慨，师傅现在还是太年轻了，两句话就哄得失了分寸。依他练武时的要求，怎么会允许弟子如此散漫，说一句想，就忍不住要他留在身边？
怎么会对我生气……吴咏揉揉鼻头，心想，你是最应该对我生气的人啊，为什么还能这么温柔呢？
他想自己就是恃宠而骄，被惯出来的。
“叶——师——傅——！”
陈德水气喘吁吁跟上来，“今天中午、我，我去您家吃饭，行吗？”
叶正文直接看向吴咏，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愿不愿意呀？”又说：“不愿意的话，我来想理由。”
吴咏简直心软的一塌糊涂，他还赖在师傅怀里，周遭充盈着师傅一贯淡淡的素香，温度包裹着他，让他几乎觉得自己下一秒能安然睡去。
他重重点头，又停下，“我听师傅的，会不会麻烦到您？”他想到什么，忍不住有些不情愿起来，“师傅也是才学做饭吧？多个人……”
如果陈德水知道吴咏想什么，大概是要狠狠骂一句重师亲友的程度。
叶正文笑起来，他没往吃醋方面想，只是欣慰孩子大了，会体贴师傅了。于是很干脆地应下来，“一起来吧，正好，我看看你最近功夫如何了，有没有落下？”
陈德水身体一僵——得，这好像跟去班主任家里吃饭没两样，怎么还带检查功课的啊……
他们有说有笑地回家，没注意远处一阵骚动，紧接着又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开始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