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叁:兄弟 ……他到底 ...
-
踏进教室的一霎,吴咏忍不住有些恍惚——他之前天天逃课,没正经上过几天学。在叶正文担心他因为同学流言特意转校后,更是毕业时连班级同学都认不清几个。现在回到校园,还真有些不习惯。
班上同学见到他,静了一瞬,随后就炸开,各自窃窃私语起来。
吴咏确实不怎么见过这种景象,有些尴尬,但想到自己干的事,觉得被人非议实属活该,也就默默地要走回自己位置。
结果走了没两步,脚步一顿,有些尴尬地四处张望——他早忘了自己坐哪儿了。
突然后排角落里一个平头男生冲他招手:“咏哥!”
他心里感激,连忙一溜烟小跑来到对方旁边,那男生冲他傻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座位啊?”
要放在以前,吴咏就一巴掌呼过去了——他脾气臭得很,根本受不了旁人半句指摘。但他现在决心痛改前非,所以把忍字时刻挂在心头。只能学着师傅的语气,客客气气地回:“是的,谢谢你哈。”
男生猛地一哆嗦,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他,怪叫道:“咏哥,你怎么了?咋突然跟转了性一样啊,这不像你啊!鬼上身?哪路神仙下凡?”
吴咏没忍住,还是一巴掌呼上去——但好在控制了力度,只开玩笑似地拍到对方后脑勺。
“你小子是欠骂还是欠揍?”
男生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谁叫你突然一下子这么客气,干嘛?要跟我绝交啊?”
吴咏愣了愣,模糊的印象浮出来——眼前这位好像是他曾经关系最好的发小,陈德水。在他老子去世后,对方还反复来找过他,甚至当他决心跟当地有名的流氓团体混在一起时,也是他反复劝说,无果后去叫来的叶正文。
在他自甘堕落、甚至参与了持械斗殴进了少年看守所后,陈德水又来找他,苦口婆心劝他悔改。
但他那时根本就是走火入魔,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拼了命要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
所以陈德水看着他,见他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最终彻底失望。
陈德水曾经和他一起跟着叶正文练武,后来叶正文为了养他,不再收徒。对方就自己练习,还去学了散打。如今十八岁的挚友站在他面前,浑身满是精炼的肌肉,剑眉星目,去拍警匪片,哪怕旁白标着匪徒,观众都会认为他是卧底。
他说:“吴咏,就算是畜生,也该知道点良心。狗知道护主,猫懂得报恩,你吴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把叶师傅折磨成那样,还在这里发癫?”
他当时大概真的已经是个疯子了,听完这种话,竟然还笑得出来,“老子是个什么东西?他叶正文自己犯贱,要装慈悲,捡一个疯子来养。怎么,你这么心疼他,尝过味道吗?”
陈德水那一刻的眼神大概是真的想杀了他,但他最后什么都没做,嘴角抽动半天,然后狠狠抿成一条线。
“叶师傅摊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陈德水从牙间挤出话:“吴咏,我仁至义尽,以后再不会与你有半分交集。只是叶师傅他不应该受这种罪,你要下地狱,别拽着叶师傅。”
那时他怎么回的?
“是他叶正文自己犯贱,不肯放手啊。”
他这个发小确实仁义,六年,连叶正文都劝他不要再接近吴咏,别被牵连,毁了大好前途。
但陈德水还是为他牵进几次校园斗殴的事情,被他自己的父亲揍过,还少了一年市三好学生——叶正文甚至第一次拉下脸,学着别人走关系,为陈德水求掉了一次记过。
只是吴咏不知道,当时叶正文曾经去找陈德水,沉默半晌,终于直挺挺给对方深鞠一躬,把陈德水吓得不轻。
叶正文垂着头,只说:“我替阿咏感激你。”
陈德水一下子哽住,他嗫嚅道:“……叶师傅,我也是念着你曾经也是我师傅……”他咬着牙,那时候还没准备和吴咏绝交,只叫嚷着:“您就该狠心,好好揍他一顿,把他揍醒!”
直到那次看守所,其实叶正文就在门边,话听得一清二楚。陈德水走出来,憋着一股劲,抓住叶正文就往外走,到了大门外,他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转向叶正文,几乎喊破了音,“您就别管他了!这畜生他不配——”
叶正文叹息,却还是摇头。
“他是我徒弟。”
又垂下头,两鬓白发隐隐露出来,“教不好他,我该受着。”
陈德水是真的恨着吴咏,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就是叶正文,然而偏偏遇上他这辈子见过最王八蛋、最畜生不如的吴咏。
但他帮不上忙,劝不动吴咏,叶正文为了不耽误他,也偷偷地一起离开了。他最后还是做到了那句再无半分交集,和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想来那时叶正文给吴咏转学,大概也有这里面的因素——养不好自己的孩子,总不好再祸害别人的孩子。
吴咏狠狠努了努鼻子。
刚过十二岁生日的陈德水忍不住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小声叫他:“咏哥?吴咏?”
……他到底欠了多少人的恩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