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又盐

4、第 4 章

　　于航刚用水管子冲完身上，下雨天出一身汗黏黏糊糊的，他上面穿了件黑色背心，头发湿哒哒地滴着水，毛巾还挂在脖子上，他还没来得及套裤子，一瞥眼就瞅见门缝里露出来一双瞳仁漆黑有些呆滞的眼睛，大白天的这谁不得被吓一大跳，饶是于航这个粗汉子也被吓到了。

　　于航猛地指着门口，大声喝了一声：“哪个孙子搁这儿偷看呢！”

　　边说着边快速提裤子，提完裤子凶神恶煞地往门口走，手里还拎着根粗棍。

　　林怀乍一看，没反应过来，等人快到门口了才看清楚这人是谁，不就是帮他扛车子跟女朋友分手的那位，只火速一秒的时间，林怀瞬间憋红了脸，左右看看，想躲，可又一想，躲了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人肯定认为自己是偷窥狂，于是他梗着脖子站在门口，一脸的视死如归。

　　都是男人，看到了又能咋样，也不会少一块肉，再说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于航本来气势正在盛头，一开门瞧见林怀军姿罚站一样，俊朗黑沉的驴脸上出现短暂的茫然，眼神狐疑还有些惊喜：“是你啊？”

　　林怀跟个慢慢泄气的皮球，声音咻咻变弱：“嗯，航哥。”

　　难得他还记于航，于航拉开铁皮大门，示意他进来：“咋找到这里了。”

　　宽松的裤子裹在腰间，背心下面是结实的肌肉，跟林怀挥镢头和木锨干出来的肌肉不一样，林怀走在他身边都觉得这人高得厉害，跟座山似的，他迟疑两秒，走进去，说：“找你有点儿事。”

　　“啥事儿？”于航见到是他，把手里的木棍往柴火堆里一扔，继续用毛巾胡乱擦头发，“你找个地方坐，这院子乱，随便坐。”

　　林怀往周围看一眼，真挺乱的，西边一堆木柴火，东边一堆塑料瓶子，他清清嗓子，说明目的：“今年收割机没下来，前两天雨下得大，麦子好多都霉在地里了，你不是有辆收割机，也去我们村收收咋样？钱该咋收就咋收。”

　　于航半湿的头发支楞起来，不擦了，麻利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先是递给林怀，林怀摆手说不抽，他自顾自地点着，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回：“村长跟我说这事儿了，不止你们村，一个镇二十八个村我估计都得去，还不包括其他镇的。”

　　这年头买得起收割机的人少，除非真的是干这行当农机手的，要不然谁有这个闲工夫和闲钱买车考证，只是之前也没见过于航，也没听说过附近有这号人能上机子收麦，不然林怀这个整天住在地里的人不会不知道。

　　林怀听了有些着急：“那咋说的，能去我们那儿吗？我们村人少地不多，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

　　于航笑了下：“瞧你急的，我又没说不去。”

　　林怀听他这样说，就知道这事儿基本成了，想了想，问：“价钱咋算？”

　　于航痞里痞气地笑着，咬着烟说：“往年咋算的今年还咋算呗，麦子倒太厉害的另算。”

　　林怀眼底惊愕，但表情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才顶着于航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硬着头皮说：“还以为今年地里难下机子，收割一亩地会涨价。”

　　这是实话，逢到雨水多的收割季节，一亩地的收割钱都得上涨个一二十块钱，更别说那些倒地上的了，太严重的没法用机子，不太严重的也得加钱，这都正常。

　　于航没加价，林怀还以为他是新手不知道这些，又担心收完他又反悔，想着村里那些父老乡亲的，于是又补了一句：“咱们都是事先商量好价钱，不能后面再加钱了。”

　　于航仰着脸琢磨：“你说得对啊，是该涨涨价，几十个村子就我一辆收割机，不得赚一笔啊。”

　　林怀心里刚升起的希望落下来，可要细细想于航说的话，那也没错。

　　于航嘴角轻轻一耷，笑得烟灰抖落下来，“林怀，你这人不经逗啊。”

　　“三十块钱一亩地，严重的收四十，就这个价钱，不加钱。”

　　三十？

　　林怀刚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一听到这个价钱瞠目结舌，说话都变得结巴：“你、你不赚钱了？”

　　去年正常价还五十块钱一亩地，今年就收三十？

　　于航眼尾一摆，“嫌便宜？”

　　林怀摇头，谁会嫌便宜，他就是震惊住了。

　　“我也不为挣钱，不是干这个的，回家就应个季节，赚多少无所谓，”于航掸烟灰，抬眼，盯人看半响，咕哝一句，“你来就为这个事儿啊？”

　　不提还好，一提林怀就想起刚到门口看到的场景，那抹白一闪而过，两瓣结实浑圆的屁股又冒了出来，宽肩劲腰，两条腿修长，印象太深刻了，因为于航他其他地方被晒成铜色，就屁股和大腿根整天不见太阳露着点儿白，跟露在外面呈褐色的皮肤不一样，反差太厉害。

　　林怀顿时就联想到一截一截胖乎乎的白藕了，还有饱满的桃子，不自觉移动眼神，瞥了眼于航身下。

　　于航注意到他的眼神，倏地站直身子，俩人想到一块儿了，于航乐不颠的，倒也没在意，就觉得好笑，问他：“别色迷迷地看人，你这人咋还有这癖好，爱偷看人洗澡？”

　　林怀表情尴尬，被打趣了才想起来为自己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家门缝太大，我还没敲门就瞅见了。”

　　于航：“你那会儿瞅见啥了脸红脖子粗地站军姿？”

　　林怀斜眼过去，没好意思说。

　　于航不依不饶：“说啊，咋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都是男人，有啥见不得的。”

　　被这话一刺激，林怀淳朴的一双眼里终于烈起来，皱眉：“啥也没看到，就瞅见白花花一坨肉过去了。”

　　话没说全乎，林怀也没不会说完，这种事情说出来还是尴尬的，他跟别的大肆开玩笑粗狂的男人不一样，他本就不爱跟人扎堆说话，性子在别人看来也怪无趣的，但于航琢磨起来觉得这人逗起来挺好玩。

　　于航笑得肩膀抖动，分明是故意的，“我被你瞅见了，你咋还一副吃亏的表情，要脸红也得是我脸红。”

　　林怀愣了，他没想到于航这人倒打一耙，睁着圆鼓鼓的眼睛：“你说啥？”

　　就看于航这样儿，他有脸红的时候吗？

　　林怀神经错乱，他记得于航不这样啊，那天于航虽然凶，但也热心肠地帮自己去修车子，这才不过两天，咋还转了性子？

　　于航掀起背心抹脸，闷闷笑出声，粗裂的嗓音此时低沉着，林怀反应过来，发现自己一直看错这人了，这人混不吝的不知道害臊！

　　“行了，说正事儿，给你留个电话，到时候也好联系，”于航笑完正色，回屋扯出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哗哗写了两行递给林怀，“喏，拿着，我号码。”

　　要不是他说这个，林怀都要忘记村长嘱咐他要电话号码了，他接过来看两眼，收进贴身口袋里，怕丢。

　　于航被他这个动作又给逗乐了，眼角乐出一条褶：“稀罕呐？”

　　林怀瞥他一眼，知道他是个啥样的人后不说话。

　　“咋来的，马上饭点的，在这儿吃了再走？”

　　于航问他。

　　林怀摆手，这就要走：“得回去了，村里人还等着收割价。”

　　越是到这种到天灾的时候，种地的人越是关心收成收入，一个白面馍馍得用一斤的小麦才做得出来，一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能卖两块钱，一斤麦也只能卖到一块二左右，按照今年小麦的质量，估计连一块钱都难达到，这时候一毛钱都显得重要，进钱难出钱容易，收割前最后一波出钱的地方，大家可不得关心关心。

　　说实在的，于航的确没漫天喊价发难民财，挺良心的。

　　于航也没出口留他，把林怀送到门口，问他：“你那自行车修得咋样，好骑吗？”

　　林怀想起来这茬，上次就没等到于航再回去，还没跟他道谢，他真切地说：“挺好的，谢谢哥，比之前轻便，”还有于航那辆失灵的摩托车，问了一嘴，“你摩托车呢？上次我路过没看到。”

　　于航哦了一下，说：“送东子那儿了，得换零件，咱这边没有。”

　　林怀心想这是啥摩托车这么高级，连零件都得从外地运，但他没问，没熟成那份呢，他点点头，让于航回去。

　　于航又是习惯性地倚在铁门上，这人个子够，模样也够出挑，随便一靠，两条腿就算裹在裤里也看得出修长有力，再者说，他黑眉往下一压，眼尾锋利一瞅，凶着呢，偏偏嘴角拽得二五八万一样翘着笑，直勾勾盯着林怀看。

　　带着勾人的劲儿。

　　林怀这个榆木脑袋里又闪过挂着泥的白藕，晚上做梦还梦到肥瘦相间的肉，用一根线提溜着挂在他面前，香得他忍不住往前走，他走那肉也走，林怀在梦里急得啊，恨不得两只手上去够，一够不当紧，那肉突然变成了只穿着裤衩的身体，腰腹以下大腿根以上又白又腻，其他地方是褐色的，对比下来，那块儿白腻的地方勾得人心痒痒，小草顽强地从泥土里钻出来，林怀感觉有啥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可要是顺着薄薄的腹肌和鼓鼓的胸膛往上看，赫然是于航那张似笑非笑蔫坏的脸，林怀被吓醒了，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潮红。

　　他坐在床上搓了搓脸，好一会儿，感受到两腿之间有根硬邦邦的棍子，低头一看，破天荒地骂了一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