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又盐

20、第 20 章

　　从小道那里走到林怀身边，不过十几米远，林怀眼睛肿着等人走近了才注意到于航脸上的表情，一声“哥”还没喊出来他就被于航伸手用力带进了怀里，于航紧紧抱着他，想要把他揉碎在怀里，而在于航抱紧他的时候，他原本酸乎乎的眼睛又被马蜂蜇了一下，刺激得想落泪。

　　于航身上的烟草味儿不像之前那样是淡淡，相反现在很浓，林怀没觉得呛人，他闻到这个味道就情不自禁想象出于航一个人坐在摩托车抽烟的场景，一时心酸，出声：“哥......”

　　“哥对不起你。”

　　林怀耳边是于航轻微颤抖的声音，他顿时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不断地说：“没有，哥你别这样。”

　　他生疏地拍着于航的后背，听于航这么说他手足无措，“你这样我难受。”

　　难受得跟拿王秀娥的细针往他胸口上扎一样。

　　于航吸一口气，用力揉他的头发，彻底揉乱，然后手放在他脑门上，按着人往后仰，眼里带着猩红，变脸，反问：“你难受？”

　　林怀拽着他的腰就是不松手，眼眶又湿了：“哥，我难受。”

　　于航不让他拽，冷着脸看他：“你有啥可难受的，说那些话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

　　林怀想低头，但是于航按着他他动不了，只好像这样仰脸，什么反应都在于航的眼皮子底下。

　　林怀睫毛乱颤：“我、我没那个意思，”他飞速瞟一眼于航，“我没想跟你分开。”

　　于航眼周泛起红，皱着眉：“没想过分开你说那些话气我？故意让我难受？”

　　林怀着急了，早就伤心得喘不过气的人这会儿忙给自己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点儿都不想让你难受，哥，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

　　人一着急啥事儿都顾不得，林怀看到于航这样心都要疼死了，哽咽：“哥，我再也不说了。”

　　于航没说话，嘴角紧紧绷着，听到林怀细微如蚂蚁的哭腔，手指插、进他前额上方的头发里，问：“也不这样想了？”

　　林怀点头，又重新拽上他的腰：“不想了。”

　　于航把手松开，平稳气息，然后把人揽住，头放在林怀肩头，一言不发。

　　林怀哪里还敢多说别的，也把头窝在于航脖颈里，俩人对着这样互相抱。太阳不知道啥时候早就消失了，只留下些昏暗透着蓝的夜色。

　　于航心里有气，没消完，抱过人以后也不咋说话，平静以后沉着一张脸，对林怀说：“走。”

　　林怀跟上，手指缠着人的衣角，扯完衣角又去拉人家的腰带，于航皱着眉回头看他，好歹是没说让他松开的话。

　　林怀心里也有委屈，刚才是不想于航难过，这会儿看上去都翻篇了，他这委屈劲儿就冒出头，脸上闷闷的，眼睛还红着。

　　摩托车立在小道口，于航跨上去后退两步，没说话，等林怀自己上车，林怀站在后座旁边，没上去，而是就这样拉着人问：“你还气吗？”

　　于航的腰带又被他拉出来一截儿，腰带用的时间久，皮质没那硬，略微有点儿软，林怀握在手里感觉心里都跟着踏实起来。

　　于航眼皮子松动，盯着他可怜巴巴的脸，然后转头，默默在心里叹口气，朝后伸出手，那是个掌心向上的手势。

　　林怀这才松开那截腰带，吸了吸鼻子，握住于航的手。

　　他们跟几岁的小孩儿一样，握过手就算是和解了。

　　穿过小道，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空气里还浮着刚收割完麦茬的味道，晚间的风迎面吹着，林怀在摩托车后面坐着，闻到晚风、麦茬和于航身上的气味儿，于航单手骑摩托，另一只手仍然拉着林怀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林怀往前趴，小心翼翼、缓缓地用另一只手环住了于航的腰。

　　林怀的的耳朵在于航后背上，听得见于航有力的心跳声。

　　是风声吧。

　　没人知道。

　　摩托车还没走到村头的时候于航就停车了，林怀以为他就是把自己送到这里，这就要下车，不料于航拉住他没让下。

　　于航脚一踢，把摩托车扎稳，他自己倒是下车了，一手拉着林怀一手放在摩托车车把上，把林怀半圈着，林怀不知道他要干啥，但是老老实实坐着没动。

　　于航的眼睛在黑夜里更显得亮，但脸上的表情确实模模糊糊的一个剪影。

　　“我跟你说话握你的手，这不代我不生气，”于航平静地说，这让林怀想起第一次见到于航那会儿了，也是这样好像啥都能压得住，“但是生你气也不是不稀罕你了。”

　　他又接着说。

　　林怀用力握握他的手，马上就说：“你生气归生气，但是别、别往心里去。”

　　于航被他这话气笑了，嘴巴轻轻一抿，抠着人虎口位置问：“林怀，我问问你，要是我跟你说，以后咱俩分开的时候也当我是兄弟，你咋想？”

　　林怀还真顺着这话想了想，还没想出来结果就于航就把人手松开了：“你这还用得着想？”

　　林怀赶紧又握住，于航撇开，口气不悦：“合着咱俩说这么长时间，你还是那样想的？”

　　其实这事儿也不算多大，俩人闹别扭，没闹明白。

　　林怀攒着人手：“我没想那个，我想着你会不会跟我说，哥，”他抬头看于航，挺着急的，“我这心里可慌，不是怀疑你的真心，我咋说都咋说不明白。”

　　他语气颓着，真实烦恼。

　　于航没撇开，反过来摸着他的耳朵，霸道又强势：“你慌啥，左右都是这样过，我那天跪着的时候给你祈过福了，我都在人神像面前起过誓了。”

　　“你不信我这话，你该信信神啊，”于航让他抬头，“你不是可迷信了？”

　　林怀吃惊，想否认来着，但一想到王秀娥在家里供奉的神像，就息鼓了，说：“我信你的话。”

　　于航横着脸：“信你就别慌，有啥可慌的，我在你跟前站着你还慌，整得我感觉自己可没用，连点儿安全感都给不了你。”

　　林怀：“不是慌这个...”

　　于航接道：“啥也不用慌，我低调点儿，别人也想不到咱俩这层，”他顿了一会儿，继续，“以后的事情谁也保证不了，但我跟你做的保证不是儿戏。”

　　其实王秀娥才是林怀最大的心结，于航不是不知道，他刚才就是被林怀说的话给气懵了，骑着摩托咣咣往前走，然后急刹车停下来，抽根烟后又臭着脸回来，看到林怀窝在沙土堆上的背影时止不住心疼，心里抽抽的，但这事儿不能就这样过去，林怀想得不对，他也得事情给解决了，不让林怀以后还能这样胡思乱想。

　　于航语气放软：“我知道你顾虑，咱俩的事儿，不用告诉你妈，我想你也不会说。”

　　林怀听后没及时回应，伸出手又摸上人的腰带。

　　于航：“...，她经不起这样，不用提，咱俩就是扯不了证，你心里没安全感我知道，我今年还有几个活儿没干完，你等我干完我就回家干，不出去了。”

　　林怀猛地抬头，不同意了：“这可不行，你该出去出去，回来干啥啊？”

　　他是真着急了，语速都变快：“你在外面待习惯了，啥的都在外面，你回来了那些跟你一块儿干活的兄弟咋办啊？总不能也学你都回去。”

　　于航摇头：“我不在他们一样能干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不在一块儿情谊也断不了。”

　　林怀态度坚决：“你该干啥就干啥，你回来我、我会老想着这事儿。”

　　说实在的，林怀咋可能会不想于航跟他在一起，他巴不得每天都能见到于航，可事情不能这样做，于航跟他不一样，他就会种个地。

　　于航知道这会儿跟他说不通，没打算继续谈这个，接着说刚才的话：“这个等以后有时间再说，”于航搓搓他的耳垂，“我今天算是彻底做个保证，别慌也别害怕，凡事不是只有你面对，这不是还有我么，我都成你男人了，你还不想着依靠我那打算依靠谁？”

　　前几句话林怀听着还没啥反应，听到后面脸就开始烧起来了，就是天黑人看不到，他支支吾吾：“没慌、没怕。”

　　于航粗哑的笑声响起来：“耳朵都烫了，嘴巴硬。”

　　于航粗糙的大拇指摸着他耳垂那块儿软肉，过电流一样抖到心口。于航眼神变得深邃，知道林怀心里的慌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能说好的，他没父没母过得轻松，林怀比他压力大，想到这里，他的手掌贴在林怀脖子上，低声问：“今天跟我回家吧，一会儿跟姨说一声。”

　　林怀羞得想找地缝儿：“你刚才还说要低调。”

　　于航理所当然：“大晚上的还不低调？大白天的才显眼。”

　　林怀低头，话里意思被曲解了也没去解释，他眼神瞟着，没好意思说从沙土堆回来的那会儿他就想说今天不想回家了，但脸皮还是薄，怎么着都开不了口。

　　于航晃着狼尾巴，把人夹到咯吱窝：“想不想去，嗯？”

　　林怀被他这么一夹，心里安全感嘭嘭往上涨，说白了就是得像这样近距离亲密接触，摸着有实感，心里就踏实，人就在他眼前，一伸手就碰得到，还能看到对方眼里露出来浓浓的情感，好像眼里只有他。

　　于航给他的喜欢，他能看得见，也能摸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