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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谜题和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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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蝴蝶用尽全力地敲着门,这门一旦打开,她有没有力气再支下去,那还很难说。芙蓉睡得正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心中颇是不乐。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怎么,不是才刚过五更?这么早,又是谁啊?是六扇门又有什么要紧事吧……
她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睛,不耐烦地应着:“来了,来了。”开了门,眼前的人一袭黑衣,身上数道鞭伤纵横,样子颇为狼狈。她几乎认不出了,如果不是那对熟悉的眸子——老天,竟会是黑蝴蝶!芙蓉一下子清醒过来:“蝴蝶姐?!你……你怎会弄成这个样子……?”黑蝴蝶一脸的疲惫和虚弱,意识也已有些恍惚,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才勉强地抬眼;芙蓉的影子是模糊的,好像还渐渐变得清晰了些。黑蝴蝶的身子晃了晃,便再也站立不稳,看不清眼前芙蓉的样子。“芙蓉……追命他……还陷在将军府里面……快,快去救他啊……”她低低说着,最后的几句话,声音低得连自己也听不见了。
“蝴蝶姐你说什么?”芙蓉扶住她,只听她似乎说到追命,余下的便听不清楚。她正要再问,却觉黑蝴蝶的身子一沉,人已再支持不住,倒在自己肩上。她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子?!蝴蝶姐又说追命怎样呢?这时,水伯也从房间中出来,打着哈欠:“芙蓉啊,刚刚是谁在敲门啊?”正说着,看见黑蝴蝶的样子,不禁怔住。芙蓉也顾不了许多——看来黑蝴蝶一定遇到麻烦了,而且外面还在通缉她啊!恐怕还会有危险,所以现在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救她了。
——唉,追命这个家伙,昨天又不知道上哪里去了。算了算了,去找铁手吧,他一定有法子,弄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芙蓉想着,急急地嘱咐水伯:“爹,我现在去找铁手和追命,你帮忙照顾一下蝴蝶姐。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啊!”说着便飞快地奔出家门,直奔六扇门而去。
一路快跑到六扇门,芙蓉气喘吁吁地穿过大厅,进到后院。“铁手,铁手,起床了,不要再睡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可是屋里没有人应声,铁手似乎是睡死了。芙蓉气得伸手敲着窗格,接着喊:“哎呀,大木头、大懒虫,不要再睡了,太阳晒到屁股了!”
“芙蓉,你在干什么啊,吵得那么响?难道你想把全六扇门的人都吵醒么?究竟发生什么事?”铁手从芙蓉身后走出来,盯着还喘息未定的芙蓉,眸子里有淡淡的笑意。
“铁手?!你——你怎么没在房间里呀?吓死我了!”芙蓉拍着胸口,惊讶地回头:“正好,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我一向有早起的习惯嘛。”铁手笑了笑:“奇怪啊,芙蓉,你什么时候也改早起了,天还没亮,居然就起来了?往常不到日上三竿,你可是绝对不起床啊!”“好了,你别再拿我开玩笑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芙蓉板起脸,很严肃的样子。
“哦?重要?”铁手忍住笑,装作严肃地深思了一下:“是不是哪里有老鼠,要我帮你去捉?唉,可惜我是捕快,不兼职捕鼠。”“哎呀,不是啦!”芙蓉急得跺脚:“是蝴蝶姐!蝴蝶姐受了伤,现在在我家里。铁手,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她!”
“什么?”铁手怔了怔,皱起眉:“她不是正被通缉?我又帮她什么?”
芙蓉急急地说着:“可是,你相信蝴蝶姐的罪名么?我看分明就是有人诬陷!刚才我睡得正高兴呢,突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六扇门有什么紧急的案子要办,就出去开门,结果竟然会是蝴蝶姐。蝴蝶姐她好像只说了句追命什么的,我没听清,她就晕过去了。我让爹照顾她,马上就来找你了。对了,追命呢?赶快把他叫过来呀!”
铁手听她说了一大串,却是越听越乱;但黑蝴蝶毕竟是犯人,又藏身在芙蓉家里,所以这件事无论是否另有隐情,都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找追命,芙蓉你先回去照顾黑蝴蝶。等她醒过来,你再细细地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芙蓉答应了一声,又急急地去了。
铁手向追命房间走去,心中暗暗寻思:黑蝴蝶知不知道外面正在通缉她?居然会公然闯进芙蓉家里去!难道,她真的是被冤枉?追命既然出去找她,此刻也该回来了吧。这事不能让师父和大师兄知道,否则师父他们定然不肯徇私。无论如何,先要找到追命,把这件事告诉他再说。
追命的房间里空无一人,门还是朝外锁的;显然,他昨晚便根本没有回来过。“怎么会?”铁手心中半是惊讶,半是忧虑——追命这一次难道会出什么事?他究竟会去哪里?
“爹,蝴蝶姐怎么样了?”芙蓉急匆匆地跑进家门,却和正往外走的水伯撞了个满怀。 “你着什么急啊?……”水伯叹了口气——这个女儿啊,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是莽莽撞撞的样儿,没一点女孩子家的稳重劲儿。“她是伤得不轻,不过好在都是些外伤,再加上劳碌太过,才会不支晕倒的。”水伯捋着胡须,慢慢地开口,一面伸手递给芙蓉一件东西:“还有这个,是从她怀里掉出来的,里面装的好像是一张什么图,我也看不明白……”他的话未说完,芙蓉已然拿过他手中之物细看,正是追命交给黑蝴蝶的那柄匕首,鞘上是一片已干发黑的血迹。
“这不是无情大师兄的东西么?”芙蓉不觉一呆,抽出了匕首打量,却见刀身上包了一块白色的东西,上面绘着些地形,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奇怪……”芙蓉忽然开了口,满脸讶然的神色:“这布怎么这样结实,连大师兄的宝贝匕首都削不断?”
水伯沉吟道:“这决不是普通的布帛,全幅都用雪山冰蚕丝织就,任你神兵利器,也削它不断。是以仅这样小小一幅,恐怕便已价值千金。我只是不明白,不过是一幅地图,又怎至于绘在这样贵重的宝物上?……”
父女两人正议论间,却忽听有人叫门;芙蓉急急地奔去:“一定是铁手大哥把追命带来了——他们怎么这时候才到?”然而房门开处,只有满面忧色的铁手,却不见追命的影子。 “哎?追命那家伙呢?他没跟你一处来么?”芙蓉的神色间微微一愕。
“他不在房里,也根本没回过六扇门。”铁手静静地开口,语气间却是隐不住的担忧:“以他的性子,我怕他会出事。”
“那家伙会不会又躲到哪里喝酒去了啊?”芙蓉不以为然地接口:“我才不信他能有什么事——谁又敢惹他,他不去惹别人的麻烦,别人已经谢天谢地了。”
听她这样的话,铁手却一抬眉,笑了:“这话倒像是说你自己——什么时候你不惹麻烦了,想来全六扇门都要谢天谢地……”他的话没说完,肩膀上已经挨了芙蓉重重的一下。“哪有啊……”少女委屈似的瞪起眼睛。“……就是像现在这样……”铁手苦笑地说,一手揉着肩,神情间又忽转肃:“追命嗜酒,我又不是不知道——刚刚我已经把这附近所有的酒馆都找遍了,只有一家店里的小二说,前天晚上有个客人一直坐到快打烊,喝酒也不见醉,后来他再一转眼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几块碎银子在桌上,他还以为是见鬼。——这倒是很像三师弟的作风。只是——他现在又会去哪里?”
水伯忽接道:“对了,刚刚黑蝴蝶也说什么‘追命,当心……’之类的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心……”铁手一沉吟,眉头锁起:“看来我所料的没错,追命确实是出事了,而且似乎还与黑蝴蝶有关。”他停了停,眼光却落到芙蓉手上那柄匕首上面,拿了过来观察那鞘上的血迹,没有言语,只是眼中的忧色加深:“……看来,我们也就只有等到黑蝴蝶醒来后再说了。”
“追命……你走啊……不要管我……”榻上的女子低声呓语,不安地动着身子。“蝴蝶姐,你醒醒啊,蝴蝶姐?”芙蓉走到床边,轻轻摇着她的身子。黑蝴蝶皱了皱眉,慢启秋波,看见眼前芙蓉的影子,忽一挺身,急急道:“芙蓉,你快去找铁手他们……快去救追命啊!他现在还陷在将军府里面……”
“我们都在这里。你慢慢说,追命他怎么样了?”铁手向前了一步,语调却是淡定的。“他怎么会去将军府,又为什么会陷在里面?”
黑蝴蝶垂了眼,轻声道:“他都是因为要救我,才会陷进去的……冯将军本意是在一块宝玉,抓了我来逼问,但是……”她扬起眉,眼内已有了些愠意:“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宝玉的事,何以就硬扣上这个名儿给我!追命似乎是自己找进将军府里的,就是为了把我救出去,才会……”她说不下去,只是担忧地看着铁手:“那个冯将军很不简单,他说什么‘得宝玉而得天下’,似乎有造反的意思,你们要当心他的举动……”
“对嘛!我就说宝玉不会是蝴蝶姐偷的,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那个李尚书,他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是蝴蝶姐做的啊?他一定也有什么问题!”芙蓉接口说着,一拉铁手的袖子:“走,我们去找他问问清楚!”
铁手叹了口气,反手拽住了她:“还是那么冲动……你倒底到什么时候才能冷静一点啊?现在这么冲过去问罪,我若是李尚书,无论是不是真的要故意陷害,都要先把你打出去再说……况且这件事不能够太张扬,倘若师父和大师兄、四师弟他们知道了,他们定不难猜出黑蝴蝶是在我们这里——你可莫要忘了,她现在还是被通缉的身份。”
“那你说怎么办?还有追命,要怎么救他出来才好?依你的话,我们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将军府了,难道还就任由追命被困在里面么?!”芙蓉忿忿地说,瞪了一眼铁手:“倒是我们这些主持正义的捕快要缚手缚脚,什么都做不成!”
“要想主持正义,不是一定要硬拼的。”铁手淡淡地答,思索了一下:“不过,我们确实要去问一问李尚书这一切的缘故——他不是受了伤么?那么,我们就去‘探望’一下他……”
“ 等等,带我一起去。”榻上的女子忽然开口,语气间便有一份冷定的坚持:“我也想要听听看,那块宝玉究竟会有什么玄机——况且这是关于我的案子,我也该有权知道的。”
铁手犹疑道:“可是你得伤不轻,而且你去的话,可能会被人认出来,到那时反而不便。”
“没关系的啊!”芙蓉笑了笑:“既然蝴蝶姐执意要去的话,就跟咱们一起去吧——她可以女扮男装,装成是我们的跟班,不会有人认出她来的!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干过,可从没让人给认出来!”说着拉了黑蝴蝶,便要到内屋去给她装扮。
“天哪……”铁手拦不住她,只好在原地叹气——这一下,恐怕是不出乱子也不成了。
这将军府里的密室还真是多啊,怎么还有这么一间……?追命看着天花板,神色间有一阵无奈,动了动手腕,想要挣开手上的绳子——那是经水浸过的牛筋,愈挣扎就绷得愈紧。“可恶啊,居然跟捆死猪一样……”他低低地抱怨,干脆放弃了挣扎,整理起那一团凌乱的思绪——到此刻才有空来想那黑衣人老大所说过的话,“得玉而得天下”,那是什么意思?一块玉上能有什么玄机,能怎样价值连城,怎可能关系到“天下”?还有那个李尚书,他为什么要说宝玉为黑蝴蝶所窃,那块玉又究竟是什么来历?追命闭了闭眼,感觉胸口有一道钢丝勒着般的痛——那一掌果然是厉害,仅只是被掌风波及,便已伤及脏腑;此时一劳心神,伤竟又有复发之势。
“你的确是只猪,只可惜还不是死的;倘若你想要当死猪的话,那倒也很容易。”那黑衣人老大的声音淡淡飘进来,又“轧”地一响,似乎牵动了什么机关,密室的门打开,施施然走进一个人影。那人静静打量着动弹不得的追命,眼里带了些笑意,仿佛追命已经成了头猪的样子。
追命只好苦笑:“果然。——倘若我比猪聪明一点,那也就不至于没想到,你会在外面亲自守着,防我逃脱。——只是将军大人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还是没有发觉我已救了人出去。”当时天色已暮,黑蝴蝶身子本就瘦小,被追命抱在怀中,身上又披着追命的长衫,本就不易被发觉;再加上双方相距本远,那黑衣人更未想到追命会有神兵利器,能斩断黑蝴蝶身上的铁链,是以竟漏算了此着。
“既然你已知道了我的身份,本将军也就不用再瞒你了。”黑衣人静静开口,一手褪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英武的国字脸,龙眉凤目,虬髯满面,更显得不怒自威,正是冯将军本人。“其实我早就不该留你的性命,这一着竟算错了——不过现在留下你,似乎也还有一点用处。”他眼内的笑意不减,续道:“那女贼既然跟你很熟,想来你也会知道那宝玉的下落,或者是她的去向。倘若你还是只聪明的活猪,那就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追命盯了他一阵,忽然大笑起来,边笑边咳,似乎他说的是件极有趣的事。
冯将军怔了怔,道:“有什么好笑?”
“原来……原来你也是头猪……”追命好容易才止住笑,胸口痛得他一阵气喘:“不……你是比猪还笨……”话未说完,面上已然挨了重重一个耳光,鲜血顿时溢出嘴角,让他有一刻的晕眩。冯将军冷冷看他,眼内已然掩不住愤怒——他少年得志,功勋昭著,数十年来养尊处优,从无人敢忤逆他半分;今日这小子竟然一再用言语辱他,令他忍无可忍。追命却笑得更响,叹道:“你既然都已看见,我宁可自己受你那一掌,也要救小蝴蝶出去,居然还会问这般愚蠢的问题!我若是此刻告诉你她的下落,当初又何苦要救她?我告诉你,要我背叛我自己的决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况且——”他停了停,接道:“我本不知她会往哪里去。”看着那黑衣人一脸气极,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他忍不住又要笑:“算了吧,有什么好气的?你我两个算是彼此彼此,最多也就是两头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