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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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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护一路北行。
两筐装满野菜的挑子,压在他肩膀,直从南街子往北街去。
那些北街各方势力安插来的桩子,个个目光如炬,盯紧了王府的大门,等着抓一两个往来的把柄。
恐怕他们天天守着,也只能看见道士往来,开坛祈福。
最多抓几个倒霉鬼,打得半残不残,得了一通废话。
周护绕过北街,入了王府后门。
窄窄的一道木门子,专门供他们这些挑菜送肉拉泔水的出入。
进了王府,他才摘下斗笠。
也不去换好一身短衣,仍穿着破烂布衫,只顺手拿了把佩刀,就往珍兽院赶去。
王爷常常在珍兽院理事。
虽说云山一行,放了不少野兽出去,又被甄青鸾捡了回来养在万兽救济堂。
但是山君仍在,周护的步伐就尤为笃定。
他往来圣朝各城,手上犯下的血案无数。
都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唯独薛府的薛阿囡,挖坟取头的时候,尸体睁了眼睛,老挑夫是吓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
他也跑了。
不是吓的,是怕老挑夫腿快,鬼哭狼嚎的跑回去泄密。
周护当然可以杀了挑夫,一了百了。
但是杀了挑夫容易,要掩人耳目,就得杀挑夫的老婆子。
可老婆子手上担着细砒,要拿白宝宁的命。
他也只能拿了浅青玉珠串和二十两银钱,好说歹说,才叫这贪财的挑夫,别去传扬什么丫鬟睁眼,诈尸复活。
免得误了大事。
周护哪里能想到。
这薛阿囡不仅活了,还进了知明洲,学了听懂猫儿言语的妖术。
一把抓了老挑夫的婆子,装成了梁有春家里的表亲,救下白宝宁,还救了鸿关马场的赤焰。
闹得周护焦头烂额,在一派做事的护院面前抬不起头。
仗着李潮亲卫的恩情,才在隐王那儿苟且了一条性命。
再说含秀……
又是一笔烂账。
周护草鞋踩在王府石板,沙沙作响,浑身血腥煞气。
他当初就该将顾涟漪和含秀一起杀了,而不是留待此时,叫她仰仗一个死而复生的薛阿囡,要见隐王殿下。
他一路疾驰,途径的丫鬟仆从,皆是垂眸敛眉,不发一语,环佩叮叮当当的擦肩而过。
如果他能在安宁城里,将含秀买回来,做这王府闭嘴的丫鬟。
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破事了。
临近珍兽院,周护慢下脚步,收敛了怒容。
他恭敬谨慎,转入长廊,果然见到青袍背影坐于院中。
四周铁笼空荡,已不见黑熊、花豹、灰狼的踪迹。
唯有那只剪掉了长羽的白鹤,仍是立在池中,长脖微垂。
周护静静在长廊柱旁,不敢过多言语。
视线瞥过李沧身旁的侍卫,却见对方手上捧着无数画卷,由垂眸的丫鬟,恭敬展开。
他只一眼,就能隐隐约约见到画卷之中,美人弱柳扶风,容貌清丽。
应当又是宫里送来的闺秀画像。
李沧坐于庭中,眉眼沉稳,不动声色。
已是看了数幅画像。
他回府不过两日,京城未曾定亲的闺秀画像,带着生辰八字,一同送了过来。
孙家秋儿,年十四,是太后那边的关系。
詹家思琴,年十六,是舅父远房的姻亲。
一看就知蓄谋已久。
李沧逐一看过,视线只在思琴画像稍作停留。
皆是索然无味。
若是李无疑肯将白宝宁之流送来,他也不介意给白宝宁筹谋一场盛大亲事,再将人杀了。
可惜,李无疑这家伙心思通透,怎么会葬送白家的千金。
正如他深知朝中政敌颇多,果断宣扬自身有疾,孑然一身。
护了一城仰慕他襄王威名的女人性命。
否则,他李沧在岭州这些年,闲来无事,定要将襄王殿下定亲的闺秀,一个一个的杀过去。
此时李沧后悔不迭。
他当初要是杀得干净了,哪里会有如今惨遭劝婚的烦忧。
待画卷收起,身旁侍卫才道:
“卑职应当如何复命?”
“就说……”
李沧轻抚茶梗,垂眸去看烟气袅袅。
“我意有所属,这些闺秀还是早日另寻良配吧。”
侍卫得了令,才眼神示意了周护。
周护垂眸过来,不敢多说,径自出声道:
“卑职已去万兽救济堂打探,那含秀有了办法,可杀甄青鸾。”
李沧只看一碗清茶。
顾渚紫笋,清香扑鼻,他却始终沸煮不出李无疑的悠闲清冽,只得一碗次品。
“谁是含秀?”
周护恭敬谦卑的答了。
“是顾涟漪的丫鬟,被甄青鸾买去万兽救济堂了。”
李沧抬了眼眸,瞥向周护。
他见过那个名为含秀的丫鬟。
脸色苍白却忠心耿耿,怕得手掌颤颤,唇齿发白,还敢在万兽救济堂里,与他争论不休。
一心想去王府,救助甄青鸾。
李沧嗤笑一声,眼神冷厉。
“当初要她杀了顾涟漪,她不肯。如今要她杀了甄青鸾,怎么就肯了?”
“卑职不知。”
周护不敢乱猜,如实回答。
“她说想要入府求见,亲自告知。”
女人就是麻烦。
李沧垂了眼眸,凝视着一壶怎么泡制都无法清冽留香的顾渚紫笋。
骤然,他勾起笑意,话语爽快。
“传甄青鸾入府,就说山君大人病了。这含秀若是聪明,懂得如何说服甄青鸾这死脾气,跟进府里来,我就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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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侍卫来请的时候,甄青鸾正在调制醉舒草的麻醉药水。
捣碎取汁,沸煮取液。
幽绿泛紫的花朵,经历高温熬煮之后,洒在荒地草丛,倒是成了一味驱除地老虎、菜青虫的良药。
眼见着那些虫子,就病恹恹的了。
甄青鸾将药水装罐,仔细密封。
这般带有阻断神经的药物,她不敢在花豹身上过多尝试,只能小心的备着,留待不时之需。
下回要是再有猎户伤了的鹿子、刀刃砍伤的野狗,就取出来给它们试试。
“神医,王爷有请。”
锦袍侍卫径自入堂,说得是客客气气。
连马车都牵来了。
甄青鸾打量了屋外的马车,绸缎覆篷,骏马昂扬,确实是王府的气派。
只可惜,若是曾经中毒虚弱,命不久矣的“王爷”,她必定欣然前往。
如今一想到李沧。
他穿不穿道袍,都叫甄青鸾充满抗拒。
甄青鸾烦恼的皱了眉,冷漠谢绝。
“我很忙,他要是府上的猫儿狗儿病了,最好送过来医治,我不便进府。”
侍卫见她如此,立刻转了口风。
“是山君大人病了,腰痛难忍,无人可以近身,若是神医不去,王爷也没有办法将山君大人送来万兽救济堂……”
啊,小脑斧!
甄青鸾霎时亮了眼睛,对李沧的全部厌恶、抗拒、回绝,都在乖巧委屈、饱受病痛的白老虎身上一扫而空。
“山君腰痛多久了?怎么现在才来?”
甄青鸾一边询问,一边打开药柜,随手捞起了看病的家什。
九针要拿,黄芪要抓。
还有川穹、白术都来点儿,虽然王府有药房能抓药,但她自己带去的总要省了许多来回。
侍卫恳切的答了。
“是今日一早。山君忍痛不言,趴在珍兽院中,王爷去了,看它久不起身才发现的。”
哎呀,哎呀。
甄青鸾心疼死了。
猫科动物本就能够忍耐异乎寻常的疼痛,更何况是山君大人这般懂事理智的白老虎。
恐怕是痛得没了力气,实在是起不来身,才叫李沧瞧出了端倪。
黑漆木箱子塞得满当当。
醉舒草调配的药水,也稍稍弄去两瓶。
甄青鸾正愁没有病患试试全新的麻醉制剂。
万一山君大人需要开刀正骨,她也一定要完完整整的治好才行。
“含秀!”
甄青鸾收拾完药箱,往肩上一背。
“我得去王府一趟,山君大人病了,腰疼。可能晚些回来。”
含秀正在院落喂花豹,听了声响,心里一惊。
“我也去。”
她放了手中碗盆,边走边说。
“山君大人既然腰疼,万一断了骨,如那日小鹿子似的,需要你执刀,我必然是要替你下针的!”
她说着,伸手打开药柜,将甄青鸾零零散散积攒的剔骨刀,都给翻了出来。
还有粗布、纱布、桑皮纸。
连柜台上的笔墨纸砚都没落下,用粗布一卷,就成了包袱。
“行……”
甄青鸾见了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是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如今李沧收敛,等着被好哥哥召唤回京。
甄青鸾也好似有了襄王这面大旗趟雷,也就不怕什么王府深深,危机四伏了。
反正,襄王名义好用。
李沧翻腾出天了,也得低眉顺眼,吃尽了苦头,来请她给山君大人瞧腰。
“长长。”
甄青鸾定了含秀同去,立刻去唤万兽救济堂的小童工。
藏在镜子红布之下的小猞猁,闻声乖乖巧巧,探出了脑袋。
毛绒绒的耳朵尖尖直立,金灿灿眼眸专注看过来。
甄青鸾再三叮嘱:“好好跟黄老爷看家,红娘子和白颈乌鸦来了,记得守好乌大人。梁恩济带着人来了,不许吵吵,让他们安安心心的修鱼池。”
“喵。”
长长可乖了,果断从红布里钻了出来,丝毫不去留恋镜子里的猫猫,翘着短尾巴往院落跑。
【乌大人!】
很会抓重点,知道保卫乌大人是关键。
于是,含秀全然不需要什么谋略、诡计,只需摸清甄青鸾对老虎的一片心意。
就能乘着马车,悠然进入王府。
那危机四伏的王府,高门大院,矗立城北。
甄青鸾是见惯了,来多了,熟门熟路,并不畏惧。
可含秀下了马车,只觉院落空寂,远盛她陪伴顾涟漪去过的贵人府邸。
她走得谨小慎微,更握紧了包袱。
王府廊院重重,仍是随着侍卫,过了许多屋亭,才能见得山君。
毛绒绒的白老虎,浑身黑纹,凄苦可怜的趴在地上,晃动着尾巴。
忽然,它听见了脚步声似的,耳朵尖尖立起,转身看过来。
浅蓝眼眸尽是诧异。
“吼!”
那懒洋洋的山君大人,顿时翻身起来,兴高采烈的奔了过来。
【你来了?他说找人给我瞧病,想不到真的会叫你。】
李沧只要不发疯,那必然人虎皆喜,一片祥和。
甄青鸾放下药箱,直接上手。
白老虎乖乖巧巧,伸着胖乎乎大脑袋过来,可欢喜了。
甄青鸾笑道:“来,你哪里不舒服,给我说说。”
“呼呼。”
白老虎又趴在院子,舒展了绒绒腰杆,抬起了爪子。
【吃了一顿熟肉,这里不舒服,那里也不舒服。】
【唉,肉好吃,就是好难咀嚼,也不给我剁碎啊……】
看起来山君大人并不是腰疼难耐,才不肯起身。
原来是熟肉吞食下去,吃得太急太胀,撑住了肠胃。
这可不好,怎么也要下两针消食,再喂些山楂六曲,治治饮食积滞。
但她一心想着白老虎腰疼,严重得怕是要开刀手术,取的都是消炎止痛的药。
此时她只好吩咐道:
“含秀,你帮我去取山楂、六曲,煎成一碗汤水送来,给山君大人消消食。”
她话音刚落,一旁立着的丫鬟,就迈出了步子。
腰际环佩叮当的意思,应当是让含秀跟她去取。
含秀闻言,放了手中包裹,随丫鬟而去。
她心中战战兢兢,终是提心吊胆。
昨日她要见隐王,今日王府就派人来请青鸾问诊。
含秀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是这府邸安静得可怕。
连她身前带路的丫鬟,都静静悄悄,唯有腰际玉饰作响,除此之外一派死寂。
更莫说擦肩而过捧着物件、送着物品的丫鬟们,更是一点响动也无。
仿佛她们都抽空了魂魄,只剩了脚下轻盈脚步和叮当作响的佩饰。
不多一会儿,走在前方的丫鬟,推开了一扇屋门。
她不发一言,却又往前走,似乎恪尽职守,要去替甄青鸾煎药。
这屋子空荡,只摆放桌椅屏风,用于宾客略作休憩。
含秀仔细打量,不敢去坐。
还未看出个所以然,就听得身后脚步徐徐。
她转身一看,就见李沧穿着一身锦袍,头戴银冠,换下了一身道士装束,步入屋中。
含秀始终惧怕这个道士,仍是硬着声音,要求道:
“我要见隐王殿下。”
李沧径自入内,寻了上座。
含秀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身后侍卫一把摁来跪着。
“啊!”
膝下狠狠一声,膝盖生疼,含秀偏偏遭了侍卫钳制,跪得无法抬头。
李沧仔细打量她。
贱民而已,也敢站着说话。
待她稳妥跪着,见不到那双痴傻蠢钝的眼睛,李沧才问:“见我何事?”
含秀脸色苍白,浑身微微颤抖。
侍卫如此动作,她怎么也该想到这道士的身份。
难怪他在锦山,嚣张至此,杀几个人也不要紧。
原来他就是修仙问道,不问世事的隐王。
“隐王殿下……”
含秀心思走转,仍是颤颤出声。
“薛家大小姐不是什么妖孽,只不过从家中负气出走。我听闻周护所说,她死而复生,想必也是薛家大小姐惯用的神兽飞升、神仙下凡的把戏,不足为奇。”
“如今薛州府深得圣宠,薛家大小姐又有招来万兽听命俯首之本领。杀了她不如将她收入麾下,为殿下所用,助得殿下步履朝堂,笼络权臣,更比砍了一颗脑袋,悬在神像之上,更有用处!”
含秀句句恳切,都是为了隐王殿下着想。
可惜,隐王殿下不为所动,一语不发。
唯有侍卫松了她的钳制。
含秀一口气没能松下,眼前忽然立了一块牌位。
镶金镀银的锦帛,字字洒脱的墨痕,正是李沧带人来到万兽救济堂,顺手拿走的神仙牌位。
含秀呼吸一滞,就听得高位之上的冷漠隐王,沉声问道:
“你可知道她在万兽救济堂拜的什么神?”
含秀不敢不答。
“是掌管万兽生灵的……”
话音未落,就听得一声笑意。
冷漠阴寒,仿佛下一句就是要杀要剐,并不将人命放在眼里。
含秀住了口,垂着头不再作声,后背全是汗水。
“她拜的是,薛、阿、囡。”
李沧屈尊纡贵,一字一顿,为含秀读出了甄青鸾写在牌位上的字迹。
毕竟他有云篆药方,逐一比对痕迹,落字划痕,总能连蒙带猜的认出字来。
草字头的薛。
女囚中的囡。
这中间一字,认不认识,确不确定,已无所谓。
李沧笑意浅淡,兴趣盎然,直盯着这个聪明的女人。
“你说,她给自己立了一块牌位,把薛阿囡当成一个死人来祭拜。”
“那她甄青鸾是什么?”
含秀如坠冰窖,回忆起甄青鸾救治伤鹿,破开血污伤口时的冷漠沉稳。
她容貌清丽不似凡人,眼神笃定得仿若切碎过万千躯壳。
不像薛大小姐,不像世间神明,只像阴曹地府活过来的女鬼,平静剖皮拆骨,看淡死生。
“奴婢已打探了甄青鸾的弱点,隐王殿下若是留不得她,且听奴婢一言。”
含秀不再替甄青鸾求饶,而是低头伏跪,卑微谄媚。
“她身而为妖,能懂野兽言语,终究是要进食进水。虽说杀不得她,但是将她关于囚笼,禁足不出,诵经七七四十九天,自然会身陨魂消,成一方孤魂野鬼,再不得重见天日。”
李沧却道:“怎么杀不得?”
含秀叩于地面,言语娇柔:“她是专门俯身冤死尸体的妖魂,若是一刀杀了,不出半日,她又能寻得一方躯壳折返,而且怨气更盛,妖法更强,唯有七七四十九日之真经,能彻底除根。”
李沧觉得她有意思。
无需多行解释,自己就会见风使舵,方才还口口声声的“我”,一眨眼,成了奴颜屈膝的“奴婢”。
也不知是不是学了甄青鸾的妖言惑众,这诵经禁足,听进耳中,有了几分那女人的瞎掰胡扯。
李沧笑道:“你如此诚挚,刚才还为了薛家大小姐开脱,怎么现在就要背叛救命之恩的主子?”
含秀言语哀婉凄清:“即便甄青鸾在人市救下奴婢,也是奴婢去苦苦哀求,还拿出了一生积蓄。”
“她孤魂野鬼一个,并未将人命当作人命,哪里又做得奴婢的主子?”
“殿下有所不知,奴婢与甄青鸾初见时,小姐新死,说要请城隍庙的人来。她听了却问,是请城隍庙的道士给锦鲤诵经?那时奴婢便错愕万分——”
“她眼里心里只有不会说话的畜生,却对人之生死冷漠至此!”
含秀垂着眼眸,声音狠厉。
“她若是不来人市,奴婢也该跟着周大哥,一路前来钧修城,拜见隐王殿下。”
“奴婢一生别无所求,只愿入府侍奉殿下,生生世世,永记殿下恩德。”
李沧看她很久。
一个贱命奴婢,三番两次的叫周护吃瘪。
虽说周护办事不利,但行事狠绝果断,能杀人必然不会说理。
但含秀能活着,也因为机缘巧合,恰好就让她见风使舵,活到了现在。
而且……
她聪明。
她知道李沧为什么不喜甄青鸾。
无非是甄青鸾护佑一群野兽畜生,连自己性命也不顾及。
如此高尚坦诚之女子,于他们汲汲营营之凡俗面前,与仙与神无异。
偏偏,李沧就是厌恶她这般清高傲然。
李沧要的不是甄青鸾心满意足慷慨赴死,要的是她惨遭背叛追悔莫及,死于怨恨悲戚。
李沧盯着垂头伏地的含秀,想起了顾涟漪的画像。
也曾经千里迢迢送往钧修城,由丫鬟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的容貌眉如细柳,眼若星辰,盈盈一笑。
生于富贵之家,品行端正,行事颇为谨小慎微。
却敢大着胆子,隐瞒含秀闯下的祸事,借故称病,搬出了知明洲。
比起知明洲里惹人耻笑的思琴,顾涟漪做事更为稳妥,瞧得出几分聪慧与情谊。
顾涟漪要是一个男人,招于麾下,点个官做,还算有些用处。
可惜,她身为女子,又是当今太后精心挑选的“隐王妃”,着实死有余辜。
但是,李沧见了含秀,听了甄青鸾想给一池子锦鲤诵经的旧事,有了更好的主意。
“你如此姿色,做个奴婢多可惜。”
李沧声音低沉带笑,眼眸清亮,狂热得雀跃。
“我赐你入西州甄氏祖籍,冠以甄姓,采纳问名请期,迎入府中,成隐王妃李甄氏,如何?”
含秀诧异抬头,全无贱民规矩,直视隐王殿下尊容。
但身旁侍卫无人敢再对她动手。
她见李沧眼眸阴寒,笑容冷厉,带着隔岸观火之戏谑。
瞬间懂了李沧的意思。
杀甄青鸾,成隐王妃。
这天下之间再无神医青鸾,唯有李甄氏。
神仙下凡,嫁入王府,度化隐王得道飞升,步履仙庭。
含秀心头一跳,唇齿颤颤,却仍是俯身长跪,感恩戴德。
“多谢殿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