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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咕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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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青鸾没给老虎治疗过积食,全凭问诊和治疗宠物小猫咪的经验来处理。
一般肉食动物,吃多了都会呕吐或者腹泻。
白老虎还好,懒洋洋的趴在地上,舒展着四肢,尾巴一晃一晃,显然是撑得不想动弹。
甄青鸾等着山楂、六曲煎熬的汤水,就不急着伸手去给它诊断,反倒是闲聊了起来。
“山君大人最近过得如何?”
“呼呼。”
白老虎抖了抖耳朵,浅蓝眼睛惬意看过来。
【多亏了你给的药方子,这回来顿顿吃大肉,还香香的,说是混着药碎煮的,不错不错。】
它回味无穷的抬起爪子,舔了舔,仍是嗷嗷呜呜的。
【就是难啃。】
当时甄青鸾开药方,将能用上的丝瓜、当归、花生、杜仲,都给列了上去。
拿这些食材药材煮熟肉食,再烧水冷却,也能成一道白老虎的药膳。
不说立刻活血化瘀、止痛生骨,至少能摒除白老虎体内的寄生虫,慢慢调理它的肠胃。
等到白老虎身强体壮,再慢慢改善骨痛的问题。
谁知,白老虎甚少吃熟肉,王府喂养的下人又不如甄青鸾细致体贴,没能剁成碎肉。
害得山君大人费劲扒拉,啃得好几天的熟肉块块。
甄青鸾听完,无奈不已。
“难啃怎么还吃撑了?”
“嗷。”
白老虎打了大大的哈欠,浅蓝眼睛委委屈屈。
【好吃,忍不住。】
甄青鸾笑出声。
哪怕山君大人威猛雄壮,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只馋嘴的大猫猫。
什么好吃就吃什么,然后惹得自己腹胀胃疼,趴在地上呼呼嗷嗷的叹气。
“嗷——”
猛虎咆哮,厚实的胖爪子拍打地面。
【不许笑不许笑——】
“好好好。”
甄青鸾连说好都是带着笑。
这么憨厚可爱的性格,也不知道李沧是怎么养出来的。
丝毫没有猛兽天性之中的嚣张跋扈,还带着天真烂漫的悠闲恣意。
她满眼都是对山君大人的喜爱。
甚至伸出了手,“我可以摸摸你吗?”
“呼。”
气呼呼的白老虎,拿浅蓝眼眸瞥她,并不答话。
但尾巴一摇一晃,充满了大猫猫的雀跃,还挪开了眼睛。
它没有同意哦,但也没有说不许哦。
甄青鸾顿时读懂了它的意思,直接手掌落在了厚实的绒毛之中。
白老虎双耳之间的短茬茬绒毛,摸起来跟花豹、灰狼都不一样。
有着养尊处优的顺滑细腻,还有大型猛兽独特的粗糙扎手。
两种截然相反的触感,汇聚在白老虎的宽阔脑门之中,惹得甄青鸾爱不释手的反复搓揉。
终于被她总结出撸老虎的经验了。
顺毛就油光水滑的,逆毛就扎扎刺刺的。
新奇得她反反复复,弄得山君大人耳朵抖了又抖,懂事乖巧又慈祥的眯起眼,不高兴。
似乎看在香香熟肉的份上,容忍甄青鸾这一回。
有大猫猫可以揉,甄青鸾必然得寸进尺。
“我帮山君大人瞧瞧腰好了没有。”
说得冠冕堂皇,那双手就顺着绒绒的大猫猫脖子,一路往后顺毛摸。
越摸越满足,尽是扎扎刺刺的虎毛触感。
要不是山君大人疼痛的伤处,就在第四节腰椎,甄青鸾能顺着大猫猫的后背,顺便把尾巴都给摸了。
然而,她手刚刚停在患处,还没下狠手去诊断。
掌下的白老虎,忽然一个腾身,迅猛矫健的窜了出去——
“呼呼。”
【他来了。】
反应强烈,呼声惶恐。
仿佛惨遭抓奸似的见不得人,一溜烟的奔到长廊,冲着廊外摇头摆尾,谄媚十足。
甄青鸾掌心空落落的,伤心不已。
这么善良温顺好摸可爱的白老虎,怎么偏偏是李沧养的。
要是李无疑养的,怕是现在她就能去万兽救济堂,吃香喝辣,与花豹灰狼,一起帮她给小长长做猛兽启蒙了。
她唉声叹气,惋惜苦痛。
连看深幽廊门的视线,都透着嫌恶。
甄青鸾是答应了李无疑,要劝服山君大人弃暗投明,抖出李沧的把柄,让李沧受到胁迫直接去京城养老。
可她私心偏向白老虎,讲究个循序渐进,丝毫没有强迫山君的意思。
不过,今日李沧都来了,她也要给李无疑一些面子。
否则消极怠工,怎么能对得起云山的麒麟石碑,还有岭州万千穷苦百姓的殷切期望。
于是,甄青鸾振作起精神,准备迎接李沧的冷嘲热讽。
然而,廊门端着药盅的丫鬟,环佩叮铃,随之走出来的不是李沧。
是含秀。
“呜?”
白老虎显然比含秀更为诧异,直奔了过去。
【咦?】
丫鬟是见惯了山君大人往来自由,捧着手上药盅,径自往甄青鸾那儿去。
唯独含秀惊恐停步,捏着手帕僵在原地。
白老虎仔仔细细绕着含秀,轻轻细闻,白绒带黑圈的尾巴,弯出困惑的弧度。
细长胡须一抖一抖,仰着耳朵去嗅,透着大猫猫的疑惑。
圆圆耳朵都背起来了,似乎在思考,它怎么会闻错?
甄青鸾看得奇怪,更相信白老虎的敏锐嗅觉。
她见含秀吓得不轻,出声询问道:
“你在路上遇见那个道士了?”
“道士?”
含秀脸色苍白,捏紧了手帕,戒备着绕她转圈的老虎。
“没、没有。我一路跟着丫鬟去了药房,取山楂、六曲熬煮,没见什么道士。不过药房的灶上,烧着一些肉汤,香气四溢的,这老虎是不是……”
她还没强行辩解,身旁白老虎洒脱转身。
“呼呼。”
厚实爪子迈步离开,尾巴弯曲,还欲盖弥彰的嘟囔。
【没有,没事,我嗅着玩。】
白老虎浅蓝眼睛都不敢看甄青鸾了。
说得这么勉强,耳朵都心虚的飞起来,只可能是它撒了谎。
动物们向来不会撒谎。
因为除了甄青鸾,根本没人听得懂它们的心声,所以不可能有撒谎的习惯。
但人不一样。
甄青鸾抬眸再看含秀,眼神透着探询。
为了自身安危、前途利益,人类的谎言已经变为了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含秀脸色苍白如纸,一看就知道心惊胆战。
她说没有遇到令人畏惧的李沧,甄青鸾怎么也不会相信。
硕大的王府,含秀偶然与李沧碰面也是情有可原。
甄青鸾几乎可以想象,她如此胆小惶恐的性子,遇见李沧会是如何害怕。
又避免再去谈论这个人神共愤的恶人。
甄青鸾也不揭穿,伸手拿过了药盅。
药汤烫手,揭开盖子倒入瓷碗,也得凉上许久。
她便耐心的搅动汤匙,替吃撑了的山君大人,吹起汤药。
可含秀见她云淡风轻,更是急了一身细汗。
“刚才这老虎为什么忽然过来?”
“也许是嗅到了你满身肉香?”
甄青鸾顺着她的话说,并不在意细枝末节。
“山君大人是只贪吃的大猫,一时馋肉也是可能的。”
“呼。”
白老虎很不满的趴下,特地离甄青鸾远了许多。
【我才不贪吃,我只怕挨骂。】
可可怜怜,委委屈屈,尾巴都铺在地上,不愿动弹。
更显得李沧可恨了。
甄青鸾也不在王府多问含秀。
这四周林立的丫鬟仆从,虽说一个个不吭声,但都是王府的人,就像李沧的眼线,总带着冷漠木然的神色。
她每每回望,都会见到他们慌乱的垂下眼神。
仿佛刚才并没有一直盯着,更没有思考好奇,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等待着下一道命令。
甄青鸾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她只帮白老虎吹冷了汤药,仔细喂了,再提笔落字,叮嘱丫鬟们要将熟肉剁得碎碎,才能喂给山君。
待她和含秀离开王府,仍是耽误了两个时辰。
才慢慢回了万兽救济堂。
一进铺子,就见到铺子里摆放的镜子前,鲜艳红布再度撑起了小猫咪的弧度。
长长又躲在红布下面,跟镜子里的自己玩耍。
短尾巴瞧起来,支棱着布料,一摇一晃。
即使没有声响,甄青鸾也知道它玩得开心,都不来门外迎接了。
“长长。”
好在,甄青鸾一声呼唤。
那红布之下的小猞猁,就果断四爪落地,转身钻出了红布,乖巧懂事。
“喵~”
长长真的很喜欢镜子,但是更喜欢青鸾。
甄青鸾好奇的伸手,抱起了毛绒绒的小猞猁,耐心细致的问道:
“你到底在镜子里看什么呀?是在看可爱小猫咪吗?”
“喵呀。”
长长耳朵抖抖,往红布下的镜子看去。
【对呀,小猫咪呀,可爱!】
这么认真的回答的长长,才是最可爱的猫崽。
若不是含秀害怕镜子,甄青鸾一定要抱着长长,去镜子前好好端详一下可爱猫咪才行。
遗憾归遗憾,甄青鸾并不做声。
她走出院落,还没给花豹看牙,就听得桔子树一声轻叫。
“咕咕。”
纯粹的招呼声,叫甄青鸾诧异。
她定睛一看,“老兔?”
久违的大猫王立在树枝,睁着一双浑圆黄橙橙的眼睛,抖擞着两根耳朵似的簇羽,精神奕奕的看她。
甄青鸾见它甚是喜悦,松了抱着长长的手,任由小猫玩去。
“我还以为你已经飞走了。屠狗辈呢?”
虽说云山一别,屠狗辈作为刺杀李沧的一员,洗去一身污糟,换上一身布衣,仍是浑身匪气,像个劫道的。
但是甄青鸾也算被他救了一命,不然那些凶狠猎犬,必然要将她咬个肠穿肚烂。
甄青鸾肯定要记情的。
她随手捡起晾晒的果子,伸手递给了老兔。
难得白颈乌鸦和红娘子离去前,还记得留了几枚好肉。
老兔也不推辞,张爪一拢,近在趾中。
“咕咕。”
有得吃就是最亲切和蔼的朋友。
【阿仙有事。但我是来跟你说……】
啄啄啄的快乐弧度,都稍稍停了停。
老兔伸展出大猫王特有的宽阔翅羽,看向万兽救济堂的铺子,保持着警惕。
“咕。”
声响沉闷,鸟喙微张,说的是含秀。
【她骗你。】
甄青鸾一愣,她知道老兔不会是嘴馋贪吃、无缘无故来玩的雕鸮。
铁血冷漠,开口就能提及甄青鸾不愿面对的事实。
“啊……”
甄青鸾面对如此坦诚直率的老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确实是,但可能有苦衷吧。”
“咕咕。”
老兔翅膀收拢,转了转脑袋,像一颗蓬松的绒绒球,半眯着眼睛。
【阿仙见到她跟一个卖菜的说话,那卖菜的竟一路去了王府,特地避开了北街开店的探子眼线,然后王府就派人来叫你了。】
言简意赅。
再是精明谨慎的人,也躲不开鸟儿敏锐的眼睛。
或者说,屠狗辈的眼睛。
不愧是长年出入王府,偷吃偷喝偷杀人还能活着来回的屠狗辈。
能跟北街书画铺的陌生探子,一起出现在云山,想必也成了李无疑的得力干将,才会专程叫老兔来告诉她。
甄青鸾竟心中坦然,并不觉得含秀与王府的人往来有多意外。
只是有些遗憾惆怅,默默感慨些“人往高处走”“良禽择木而栖”的老话。
等着话到了嘴边,仍是笑着与老兔说:
“多谢。”
“咕。”
老兔都被她一声谢,说得停下了嘴。
【怎么?你不气?】
气什么呢?
无论含秀做出什么事情,对于甄青鸾而言,不过是见惯了的人类把戏,实在是没什么好气。
难以撼动她的心弦,只不过是又觉得:哦,人嘛,一直是这样。
充满了阿谀奉承、虚伪阴险。
更何况,含秀一向聪慧。
否则,含秀也不会特地找到她,特地将荷包塞给长长,特地算准了她的心软,更小心伺候着害怕的动物们,去赌一丝可能。
如今,含秀要为了自己的前程,要顺从李沧,或是受了胁迫,要听命王爷,甄青鸾都不会觉得惊讶。
她不气。
但是她很好奇。
含秀曾经敢于趁夜穿过锦山,妄图去找人救她,又怎么忽然要害她?
甄青鸾念头一起,非得弄清楚不可。
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想起了惨惨的龟老爷。
顿时往铺子里呼喊:“含秀,老兔想吃黄皮果。之前我买回来的,白颈乌鸦都吃完了,请你再去买些。”
“咕咕。”
老兔瞪大眼睛,展了展翅膀,趾爪还摁着没啃完的青果。
【我不想吃。】
很是坦诚的回答,从铺子里的含秀看来,
就是想。
“这季节黄皮果快没了,我得去找找。”
含秀也不拒绝,拿起竹篮要走。
“若是西街子都没得卖了,就只能请鸟老爷吃青果了。”
说得是惬意万分,早已没了在王府里胆战心惊的苍白。
甄青鸾等她离去,就进了旁屋,抱出了龟老爷。
好好修养了几日的龟老爷,看起来脑袋嗡嗡。
甄青鸾将它的瓷盆放地上,它老人家微微张嘴,伸长脖子,发出可怜兮兮的哀求。
【别念了……别念了……】
那模样,还没从含秀的医经地狱里逃脱出来,都给老爷子整出心理阴影了。
甄青鸾赶紧帮它换换水,切切肉。
又拿小刷子,帮它刷背顺顺气。
“龟老爷,你还记得含秀给你诵经之前的事情吗?她带你去哪儿了?”
甄青鸾一问,龟老爷就跺起脚,踩得瓷盆水渍哗哗的。
【还能哪儿……城隍庙!】
虽然是八十年老乌龟,但它只是嫌弃含秀诵经烦耳,又不是真的老态龙钟、脑子混沌。
它对哪个城的城隍庙都记忆犹新,说起来就是一龟壳的气。
【无礼后生欺我衰……庙中烛香……难闻!】
“啊……啊……”
老爷子气得嘴巴都张开了,龟足直立,伸长脖子,活像要咬人。
【我还见到……偷我离乡的匪徒了……强盗横行……世风日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怎么敢偷的啊!】
龟老爷声声振怒。
甄青鸾霎时震惊。
“偷你离乡?是谁?”
“呼……呼呼……”
龟老爷气得从瓷盆沿口扒拉出来,浑身使不完的劲,都在张大的嘴上了。
【就是那个……脸宽鼻阔……两只眼睛……两只手的人!】
描述得好明确的人样,老兔踩在树枝,青果都要吃不下去了。
它一对簇羽迎风飘荡,很不理解老乌龟啊啊告状,更不理解甄青鸾的专注。
不应该声讨的是含秀吗?
“咕咕。”
老兔不禁出声,打断老乌龟啊啊大喘气。
【那人偷你离乡,离了就离了。先说含秀为什么见他才是要紧……】
“不。”
甄青鸾出声打断老兔,让龟老爷喘口气继续说。
“还是偷你那人要紧,那人叫什么?为什么要偷你?难道他非得要只乌龟不可吗?”
“啊!”
龟老爷发出一声怨气,连嘴里的清水都给溅射出来。
【就是!岂有……此理!】
【非得偷老身……不可吗!】
老兔眯着眼睛,蹲在树上,毛绒绒一团的去听老乌龟啊啊啊,慢腾腾的、喘大气的,去说陈年旧事。
还要从草原上,家乡回望明月圆说起。
也多亏了甄青鸾耐心细致,很是捧场。
“所以您是从家乡,到了城隍庙,又经过那两只眼睛两只手的家伙,骗得顾小姐买回了知明洲。”
“顾涟漪在知明洲见了祸事,才带着您和一池子锦鲤,到顾家院子去的?”
“我知道了。龟老爷你放心,我必然找着这两只眼睛两只手的家伙,叫他说清楚,是从哪儿偷的你,让你有家可归。”
一唱一和,尽是老乌龟点头称是。
连连告状还大喘气的样子,怕是比含秀念经更折磨鸟。
“咕咕。”
老兔本就不馋黄皮果,吃完青果,通风报信,仁至义尽。
【我走了。】
它翅膀刚刚展开,尚未扑腾,就听得甄青鸾一声呼唤。
“老兔,请帮我将屠狗辈找来。”
“咕。”
老兔飞得老快了。
【阿仙才不喜欢老乌龟。】
像这么喘大气的话多讨嫌硬壳乌龟,早被阿仙一刀砍了,喂给它作宵夜吃。
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