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第 97 章 以镜为鉴, ...
-
看看?
甄青鸾觉得这人奇怪,走去了铺子。
还没出声询问一句,那女子骤然亮了眼睛,快步而来。
“神医!”
她显然是特地来寻甄青鸾的,方才的犹犹豫豫全然不见,眼眶红透。
仅仅是一声轻唤,也止不住泪水涔涔。
“姑娘,出什么事了?”
甄青鸾从柜台拿过一张布巾,温柔和煦的递了过去。
那女子也不接,只抬起袖子,默默擦干净泪水。
“我听巷子里的人说了,您去了云山,遇到了海锡的蛮子,还显了神通,招来了慈航普度天尊……”
她话语轻柔,好似绝望之人,真见了菩萨一般,生出了丝丝期望。
说着,女子从怀里取出一枚香囊。
红布绢绣,花纹精细,正是时下男男女女,喜欢系于腰际的款式,盈盈散发着淡淡香气。
“那您可曾见了海锡的蛮子,有谁腰际系了这般的香囊?”
含秀不敢多话,捏着手帕,神色惊疑。
甄青鸾则是伸出手,将这香囊拿了过来。
入手的布料绵软,绣工精致,一瞧就知道是一方好手艺。
她心中掂量着女子的意图,恐怕是想在海锡蛮子里,寻仇寻亲。
可这女子这般凄苦,无论是寻亲寻仇,都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甄青鸾如实的说了。
“那些蛮子,都是茹毛饮血未曾开化的莽汉,腰间别着的都是带血刀刃,怎么会带这样的香囊?”
听了她的话,那女子又抬手去擦泪。
终于露出一抹哀婉的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
女子失魂落魄的,似是只为了甄青鸾这一声否认。
连香囊也不要了,转身要走。
甄青鸾诧异出声,唤住她。
“等等,你为什么来问,总要与我说说!”
那女子闻言,停驻脚步。
她垂着眼眸,脸颊苍白,叹息许久,才低声的说道:
“这是我绣的香囊,我夫家在慈义营当兵,年年都会回家换新的。可五年前,他这一走,再没能回来……”
她说着,泪水洗过的眼眸亮得透彻。
“都说我夫家刘二,是叛出了圣朝,投奔了海锡,苟活一命。”
“我不信。”
刘二的媳妇,脸色苍白,眉峰凄楚。
仿佛来问甄青鸾一句海锡,只想求个心安。
“他定然是遭海锡的杀了,才会回不来了。”
甄青鸾捏着香囊,只觉心头沉闷。
待那女子擦了泪水,也觉得自己贸然来问,实在是不妥当。
她笑得勉强,更向甄青鸾福身。
“神医,瞧我这大喜日子,给您添了麻烦。我本是来送这香囊,谢您给流民巷的老哥哥好弟弟们,重新寻了虎豹营的差事。”
刘二的媳妇不提刘二了,才想起了自己该来做什么一般。
柔柔弱弱的一张脸,于泪水中焕然,勾起了浅浅笑意。
“若是刘二还在,也会托我来谢您。他们这些当兵的,一生一世除了圣朝的军营,哪里都待不习惯,如今托了神医的福,也得了您表弟的相助,才有这等好事情。”
表弟?
甄青鸾恍然听着,大约知道回了流民巷的军士,都在四处奔走,宣扬了自己归入虎豹营的事情。
自然绕不开梁恩济。
即使梁恩济只是百夫长,在云城可谓是一方德高望重的长官。
甄青鸾作为名义上的表姐,礼节上也该收这份饱含心意的香囊。
只是她不清楚,这年轻妇人真的是来道谢,还是缓和自己痛哭一场的尴尬。
才站在万兽救济堂巷口,细细念叨流民巷的军士,归入虎豹营,又有了银钱养家,多了一条生路。
等到谢无可谢了,她才与甄青鸾道别。
那道布衣背影,步履缓缓走出南街子,流民巷的孤儿寡母,都会凭窗喊一句:
“刘二的媳妇,回家来看看啊?”
“听说神医见了海锡蛮子,你来问刘二的消息?”
年轻的妇人,苍白着一张脸,客气礼貌的与她们回了。
无非是那句贺礼、道谢。
直到她走出南街子的流民巷,甄青鸾才渐渐想起刘二是谁。
是这间万兽救济堂铺子的原主,更是租房时老翁所说没能回来的慈义营走丢了的兵。
甄青鸾见过流民巷里,慈义营遣散的军士。
他们顶天立地,一身傲骨。
怕是如刘二媳妇一般,宁愿死在海锡手上,也不愿成为圣朝的叛军。
可是,人死见尸。
刘二丢了踪影,怕是得了不少风言风语。
才会叫刘二的媳妇,如此慌乱悲切。
甄青鸾垂眸看了看手中香囊,花纹绣竹,典雅简约,还在香囊一侧,勾勒了一道弯弯如月的尖角。
“青鸾,这人好奇怪。”
含秀从铺子里出来,见妇人不见了,小声念叨。
“她问什么海锡蛮子的香囊,难不成逃兵还能跟着海锡,带着她的香囊,来杀圣朝的百姓么?”
“是这个理。”
甄青鸾收起香囊,回了万兽救济堂,不得不道:
“可她应当找了刘二许多年,只是心里存着这样的恐慌和害怕,寻我来问一问罢了。”
她定然是希望刘二活着的。
可是,刘二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除了被海锡俘虏了、叛变了,恐怕也没有别的路途。
才叫这深爱夫家的妇人,又是期盼,又是惶恐。
“哒哒哒。”
甄青鸾还没想好香囊放哪儿合适,万兽救济堂外就停了一辆马车。
马儿漆黑,甩着尾巴。
一旁拉车的侍卫,身着锦袍,腰际佩刀,一看就是王府来的。
“神医。”
侍卫看也不看含秀,径自站在万兽救济堂门外,朗声喝道:
“王爷说,神医在云山相护,慈航普度天尊显灵。特此送来谢礼,多谢神医庇佑圣朝!”
声音远扬,流民巷的人听了,都好奇的探出头。
只见数个来自王府的侍卫,恭敬的从马车抬出的谢礼。
都用红布遮盖,仿佛是一尊一尊塑了金身的神像,轻易不能见光。
含秀脸色苍白,又拒绝不得。
终是让这些大大小小的谢礼,占据了狭窄的铺面。
甄青鸾觉得奇怪,伸手掀开身旁的一方谢礼。
哗啦。
一只大水缸子,掀起了一尾水花,里面游着一条乌鲤。
送谢礼就送谢礼。
这李沧怎么还送活儿来了?!
“慢着!”
甄青鸾虽说救济天下万兽,但是她对李沧有意见,就不会那么客气。
她一声喝止了要走的侍卫,“隐王送谢礼,送一条鱼来做什么?”
“我万兽救济堂,诊金都是一百两起,他送的谢礼,抵得过这条鱼的医药费吗?”
含秀本是慌乱,唯恐这些谢礼藏着什么讯息,要她对甄青鸾下手。
她却听了甄青鸾主动要百两诊金,霎时精神了。
“对,王爷送鱼来,就是送了病患,要付钱的!”
侍卫闻言,面无波澜,似乎早就得了叮嘱。
“这鱼是池园之中,群鸟吃剩下的。自那日之后,就闷声不响,藏在池园,近日才见它游了上来,应该是病了。”
“王爷送来万兽救济堂,也是惦念着您慈悲为怀,救济万兽。”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钱袋,放在万兽救济堂的柜台。
“这里是一百两,若您能将这条鱼好生养着,治好了病症,王爷说,另有酬谢。”
有钱,一切都好办。
至少含秀不怕了,走了进来轻点钱袋子里的银钱。
厚实沉手,银光闪闪。
果然是一百两。
她再是心虚,也要先赚着眼前的银子。
“青鸾,这隐王还算不错,出手就是一百两,不知道别的谢礼是什么东西?”
铺子拥挤,被谢礼占满了空隙。
甄青鸾却全然不感兴趣,只去看水里游得安静,黑漆漆的一条乌鲤。
鱼身细长,鱼鳞紧实,沉默浮在水缸里,偶尔挥动一下鱼鳍。
有些眼熟。
“这乌鲤……”
甄青鸾刚刚出声,水缸里的乌鲤尾巴一甩,扬起愤怒的浪花。
【叫我乌大人!】
“乌大人?”
甄青鸾震惊了,“您不是在安宁城的城隍庙吗?”
乌鲤沉默浮在水中,抚开一圈圈水纹。
【不知道。有人把我捞起来,坐了车。】
【我就到这了。】
言简意赅,讲述了惨惨乌大人从安宁城到隐王府,又到万兽救济堂的全过程。
甄青鸾想了想,也对。
毕竟李沧表面修道,安宁城的城隍庙,总要给些表示。
神像他是不缺了,莲花池的锦鲤乌龟,怕是送了不少来。
都放进了池园里,作为隐王府的一点点结缘装饰。
然后……
很惨的被她带去的鸟儿吃掉。
就剩下了喜静不合群的乌大人。
甄青鸾沉默不语,觉得乌大人在弱肉强食、飞鸟与鱼的食物链里,堪称幸运。
可惜,乌大人浑然不觉,晃荡着水缸浅浅水纹。
【我睡得好好的,一睁眼,怎么池子都空了,又被装进了小水坑。】
甄青鸾:……
还是不要将残酷真相,告诉无辜幸存的乌大人。
免得它伤心难过,兴起复仇的热血。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帮鱼,还是帮鸟。
于是,甄青鸾耐心细致的敷衍道:
“因为,您病了,需要好好调理,才将您装进了水坑。”
“哗啦!”
乌大人活蹦乱跳,撒了一个愤怒的水花。
【胡闹!快给我换大池子!憋闷!】
乌大人的脾气,还是如此刚毅。
哪怕困在一方小水缸,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开口就指使起甄青鸾来。
“好,您稍等。”
话是这么说,甄青鸾却没有更大的池子,能够让乌大人舒适的畅游。
她伸手试了试水缸,沉重难提,绝不是她和含秀两个人能挪去院落的重量。
“青鸾。”
含秀见她与鱼儿对话,低声细气的来问。
“你刚才说什么乌大人,什么安宁城的城隍庙?”
甄青鸾笑着说了。
“里面的乌鲤,就是之前我从顾府救走的锦鲤,名为乌大人。我把它送去了安宁城的城隍庙,也不知道哪个道士,这么讨好隐王,把它都给捞起来,千里迢迢送去了王府。”
至于她带了群鸟,大闹池园,霍霍了一群可怜锦鲤乌龟。
那还是不说了。
“我去找个人,帮我们把水缸抬去院落,那里敞亮。再想办法帮乌大人寻个大点的水池子……”
甄青鸾人还没出万兽救济堂,就被含秀拦了。
含秀脸色苍白,脚步急急。
“我去叫吴四,你在铺子里等等。”
她还没离开铺子两步,就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顿时僵在原地。
“吴四他留在云城了……”
甄青鸾追了出来,想叫住含秀,却见含秀立在门外。
随她入城的梁恩济,终于忙完了安顿流民巷军士的事务,持刀而来。
梁恩济仍是神色严肃,并不与含秀招呼,沉了眼色。
“隐王派了车马来?”
含秀偏要与他呛声,神色怒然。
“关你什么事?!”
虽说她与梁恩济在锦山生死一场,但见了这个虎豹营的百夫长,仍不会有好脾气。
就算是面对吴四,她也要温言细语许多。
梁恩济也不烦恼,平和的答了。
“隐王送来的东西,怕青鸾表姐不知怎么处理,我特地来瞧瞧。”
都抬出了青鸾表姐的称呼,那就没必要再理会含秀的怒火。
他径自走入了堂中,看了铺子里大大小小的物件,伸手就去揭开红布。
木制锦盒。
绸缎布匹。
更有陶瓷漆器,种类繁多。
他这么一揭开,站在铺子里看热闹的长长,欢天喜地的奔了进去。
“喵。”
小山猫最喜欢满是布料遮盖的地方,短短尾巴一翘,就钻到了谢礼篮子里。
【什么?什么?】
“嗷呜!”
黄老爷站在门旁,热情激动的摇摆着尾巴,狗狗眼都透着对梁恩济的欢喜。
【是梁恩济啊!好久没见了!】
猫猫狗狗皆是兴高采烈。
“青鸾。”
唯独含秀甚是不解,进了万兽救济堂,见梁恩济熟门熟路,仿佛验收自家的谢礼,顿时止不住话头。
“凭什么叫他来揭隐王的谢礼?这家伙也没点儿礼数!”
甄青鸾并不出声,盯着红布揭开的谢礼,一一警惕。
含秀是不知道隐王的阴狠。
但她清楚。
李沧送礼,不放些尖针利刃,能好端端的只送来乌大人,恐怕都算他今日心善了。
梁恩济将锦盒翻开,丝绸拎起,逐一去验。
更有警觉的长长,跟着他去嗅一份一份谢礼,没嗅出什么异常。
最终,梁恩济只留了堂中高阔宽大的红布覆盖的谢礼没揭,才收了手。
独留长长在谢礼里钻来钻去,快乐万分。
“没什么问题。”
他帮甄青鸾排除了危险,仔细叮嘱道:“锦盒里是云城带回来的糕点,这些绸缎瓷器,也是云城出产,应当是隐王不喜。”
梁恩济说得含蓄。
甄青鸾忽然就懂了。
李沧不喜云城之物,所以这些东西会从云城来到钧修城,除了李无疑的赏赐,绝无别的可能。
她就说呢。
李沧怎么忽然发病,给她送什么谢礼。
无非是瞧不上好哥哥的一片心意,转手拿来打发她。
“那就好。”
既然是李无疑准备的东西,甄青鸾顿时安心。
她瞥眼看了含秀,仍是不满梁恩济的模样。
暗自叹息出声道:“你来搭把手,帮我把水缸子抬进院落。”
“哼。”
含秀收起手帕,牙尖嘴利。
“他一只手,怎么帮?还是我帮你吧……”
正说着,含秀的纤纤玉指还没能触及水缸沿边。
梁恩济一只手就将盛满了水和乌大人的缸子,提了起来。
他步伐沉稳,丝毫不晃。
即便是要求极多的乌大人,也在水缸子里晃悠着悠闲的鱼鳍,没有话说。
哐当。
缸底轻触地面,梁恩济略将水缸子放稳。
“青鸾表姐,放这里可以吗?”
“可以可以。”
甄青鸾也是吓了一跳,想不到梁恩济如此蛮力。
恐怕也是气着含秀嫌弃他一只手,非要展现展现他一只手也能帮忙的魄力。
惹得含秀噤声不言,脸色苍白。
梁恩济也不与她计较。
只和甄青鸾去说:
“荆将军给了我半月的田假,我不便回梁家村去,就在流民巷里住着,等待归营的军士,待他们安顿好了,一起归营。”
“青鸾表姐若是有什么粗活累活,尽管交给我去办,我在流民巷里,也是闲着。”
甄青鸾看了看院落的大水缸,又瞥过梁恩济空荡荡的衣袖。
知道他为何不便。
竹荷捎来的信件,并未提及梁恩济半句。
又字里行间,写满了甄青鸾的小长长,还给长长备了许多用不上的绣布、雕花木块,说是给长长做窝、给长长磨爪。
慈母与她的儿子,心心念念。
怕是与自己的儿子,也是心心念念。
即使竹荷是看在薛阿囡的面子上,对她如此之好,甄青鸾也不可能坦然无视。
总要回以善意。
“那就请你帮我给乌大人打一方鱼池。”
甄青鸾是要好好养着乌大人,不会让它再回王府担惊受怕了。
“每日用饭,你就来万兽救济堂,我和含秀给你添副碗筷。”
含秀瞪大了眼睛,气性不小。
“添碗筷可以,我才不给他做饭,也不给他洗碗。”
甄青鸾正要说她来做,她来洗,一旁梁恩济半点恩情不受。
“无妨,我有吃饭的去处。”
并不在她们万兽救济堂蹭吃蹭喝。
他步履院落,仔细看了院落里老老实实的花豹、灰狼。
再往破墙之外,走了几丈,到了荒地之中。
“鱼池可以修在这里,不占院落的地方,也方便凿坑嵌洞,运来石料。”
梁恩济是强有力的行动派,站在荒地步伐丈量,就能跟甄青鸾讨论起乌大人的鱼池,要几丈宽,几尺深。
他们两个名义上的表姐表弟,站在院落之外,仔细研究。
含秀倒成了外人,愣愣的站在铺子里。
不肯去参与他们修葺鱼池的讨论,又不想去院落,瞧那些凶猛的花豹、灰狼。
“喵~”
快乐的长长,发出快乐的呼声。
含秀转头一看,还没揭开红布的宽阔谢礼,仍是立在那里。
却因为山猫的短尾巴,撑出了一个滑稽的尖角。
晃晃悠悠,实在是惹人好奇。
这天杀的!
含秀暗骂,走了过去。
什么谢礼都揭开了、抖散了,怎么偏生留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不去揭开?
她到了跟前,长长已经抬起爪子,激动兴奋的扑得谢礼梆梆响。
“喵!”
小爪子打出啪啪响动,更扯得红布抖动,晃晃悠悠的,怕是片刻就要飘落下来。
含秀猜想,这般薄薄一片的,应当是什么屏风、衣桁,或是立式牌匾。
也没多想,伸手就扯下了红布。
谁知,这红布一落,含秀眼前光亮万丈,清明透亮。
见了一道清晰人影站在身前,容貌俊秀,直盯着她。
“啊——”
含秀吓得往后一躲,眼前人影更是动了起来。
她后腿绊住锦盒绸缎,跌得慌乱惊恐。
更是止不住一声一声尖叫。
“啊!”
“含秀!”
甄青鸾慌忙进了铺子,大黄狗和花豹、灰狼,早就闻声跑了过来。
它们探头探脑,也是惊恐得不敢上前。
“嗷!”
“吼吼!”
“汪汪汪!”
【什么家伙!快滚出去!】
【狼!怎么会有别的狼!】
【不许进来!这家是我在护着的!】
一阵猛兽狂吠乱叫,尽是恐惧万分。
含秀跌坐在绸缎之中,吓得抓起锦盒的盖,颤颤巍巍,遮挡着前方。
“青鸾、青鸾……”
她声音发抖,犹如哭腔。
“有鬼啊——有鬼——”
含秀怕的是索命的厉鬼,甄青鸾却只见了一方硕大的镜子。
“喵~”
长长好奇的去扑镜子里的猞猁,尾巴晃晃,爪爪拍拍。
【哇~爪爪~爪爪~】
仿佛好奇的猫咪,第一次见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没有受到惊吓般去傻乎乎的打架。
甚至快乐兴奋,发现了另一只小猞猁似的,与“它”拍起了快乐的爪爪。
“别怕,别怕。”
甄青鸾赶紧过去,扶起了惊慌失措的含秀。
“这只是一面镜子而已。”
可惜,含秀面无血色,根本不敢去看镜子。
“是鬼……是鬼!”
她眼泪扑簌下来,哭得梨花带雨。
“不是鬼,是你自己啊。”
甄青鸾轻轻抱住她,耐心的抚摸她的后背,细致认真的解释道:
“镜子照出来的人影,是你自己的模样,所以她会跟你一样做出动作。镜子只会照出你自己……”
然而,她的安慰并没有用处。
含秀更是哭嚎得悲切,啜泣不止。
梁恩济握着佩刀,站在铺子里,被镜子照得清清楚楚。
他是知道红布之下,是一架通透清明天地可鉴方天画镜。
由襄王殿下庆贺隐王寿辰,特地打造,更有题字:心犹镜也。
隐王将这一方明镜送来,闹得万兽救济堂哭嚎不断、嘶吼连连。
梁恩济就算不愿去理含秀,在甄青鸾声声安慰中,也迈出了步子。
“这种镜子呢,只是比我们梳妆的铜镜大了一些、清晰了一些。”
“但是它不会让鬼进去,里面照出来的景象,只是外面的反射罢了。”
“反射就像是湖面,我们见到的倒影。你瞧,刚才我们去乌大人的水缸子,不也是照出了我们自己的影子吗?”
甄青鸾轻抚含秀后背,哄劝孩子般哄劝她,始终不懂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没有做过坏事,何必怕鬼呢……”
这话说完,怀里的含秀停了颤抖。
她如僵住了一般,挣脱了甄青鸾的怀抱。
面色苍白、紧咬牙关。
泪水涔涔落下,哭得脸颊尽是水泽。
含秀眼眸呆滞,每一次眨眼,都会落下更多的泪水。
她仿佛被甄青鸾安慰住了似的,转头看向那架镜子,试图想证明自己没有做过坏事,可以直面镜中的自己。
就在她视线落在镜中那刻,眼前憔悴柔弱的脸庞,也直直的看向了她。
忽然,含秀眼前的影子被一片赤红隔绝。
梁恩济拾起地上的红布,扬手重新盖住了镜子。
他道:“这本就不是应该在这里的谢礼,也是隐王故意送来,扰人清静的东西。”
“你要是害怕,就告诉自己:心犹镜也。以镜为鉴,心思坦荡,就无惧鬼神。”
“以镜……为鉴。”
含秀喃喃重复,眼前只见一片赤红。
她做了亏心事,她也做了坏事,偏偏还想粉饰太平。
所以隐王才会特地送来这架硕大的镜子,叫她好好看看自己。
以镜为鉴,心犹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