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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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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事,长长听不懂。
它蹲在凳子下面,安安全全,埋头去咬香香甜甜的莲花糕。
只觉得这硬硬软软的小点心,比平常肉沫沫还要好吃。
甜甜的,很喜欢。
金灿灿的小耳朵舒展。
舌头一卷一卷,尖锐的利齿啃咬。
不大的莲花糕,在它分外努力的舔咬之下,只剩了一团团碎渣渣。
“呼呼。”
碎渣渣长长是不吃的。
它愉快的舔了舔舌头,抬起了爪子。
惬意闭起眼睛,舔得一爪子绒毛湿湿,开始心满意足,猫儿洗脸。
屋子里都是佩刀的侍卫,散发着熟悉或陌生的人味儿。
可惜,长长丝毫不怕。
无忧无虑长大的小猫咪,它才不管身旁有多少人呢。
要仔仔细细,梳理绒毛,将它喜欢的香气,从嘴巴,顺利沾染到爪爪。
一身香香的才好!
香香小猫躲在凳子下来,短尾巴一抖一抖,洗脸舔毛,十分惬意。
琥珀养鹰的,最看不上这些毛爪子的野兽。
此时双手环抱,勾起坏笑,怂恿李无疑。
“这都玉奴化猫了,你不如弄根绳子来。”
“把它拴在战车之上,叫它腾云驾雾出关,肯定能把勒顿珠吓得屁滚尿流。”
“喵!”
李无疑还没作答,一声猫咪怒斥,从凳子下传来。
金灿灿墨点儿的身影,箭一般的飞了出去,唯恐真跟他说的似的,跑慢了遭绳子栓了。
刚才还悠闲的长长,已是站在院落,怒得耳朵背起,绒毛直立。
短尾巴直翘。
它是被屠狗辈的臭布条子,拴成了杯弓蛇影。
此刻盯着那一身鸟味儿的琥珀,顿时想起来了。
没错。
这家伙掺杂着隐隐约约的气息,熟悉得它亮出尖锐獠牙。
老兔!
原来那身鸟味儿,是老兔!
长长对待要拴它的坏家伙,永远凶猛残忍。
“喵!”
叫声凄厉狠绝,仿佛琥珀敢再多说一句,它猫猫就要将他撕碎。
即便是一屋子的人不懂猫语,也明白了这团玉奴化猫的毛绒球,在说些什么。
“它骂你。”
宋棋站在桌旁,喜上心头,终于在长长这里胜过琥珀。
“果然是灵性十足的玉奴猫儿,打仗作战就该堂堂正正,偏瞧不上你这般下作手段。”
“哼。”
琥珀很是不屑,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宋棋。
“这算什么下作?它就算不愿意,又有什么了不起?”
“不过是被人养着的跋扈山猫一只,我进山去,能逮十只……”
呔!
长长转身哒哒哒的跑出院落。
居然还敢进山去逮猫猫,太坏了,必须回去告诉青鸾!
金灿灿的毛绒团风驰电掣,四只爪爪扑腾得飞快,耳朵紧贴脑袋。
就要回去告状。
呼呼风声,拂过它修长的胡须,卷来了浅浅淡淡、残存于绒毛尖尖的甜香气。
长长没有去过山林,没有嗅过池莲初绽、竹笋破土时的清冽香气。
可是,它奔跑在风中,也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三瓣嘴。
……莲花糕好香好甜,长长好喜欢!
“喵呜~”
虽然有个要拴它的坏家伙。
但这里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地方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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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青鸾在王府待了近两个时辰。
抓药配药熬药,等那些汤药温度能入口,药粉涂抹尽王爷伤口边缘。
再快也磨磨蹭蹭了许久。
内服外敷皆可的百仙丹,成了王爷救命药。
医官在旁伺候,送服、涂伤,皆有甄青鸾的指点,细致入微,战战兢兢。
比起冷眼旁观,不知心里又在作什么恶的溟深,实在是好了太多。
王爷用过百仙丹,脉象安稳,还睁了眼睛,并没有什么异样。
甄青鸾便离开了王府,回了万兽救济堂。
一回到铺子,她还没等长长来接,就听到含秀传来的惊呼。
“青鸾、青鸾。”
含秀早晨好生休息了许久。
结果一睁眼,院落里青鸾带回来的家禽,三三两两,跑了不少,应是回了家去。
可院落里,却多了一只山公。
“山公怎么会在这里?”
含秀着急忙慌,毕竟是不懂兽语的无辜人,好不容易等回了甄青鸾。
“是马车里的人送来的吗?”
“马车?”
甄青鸾想到她曾坐过的那辆华贵黑棚马车,明先生似乎不愿露面,神出鬼没的。
难怪含秀不知道马车里是谁。
“对,是马车里的人送来的,他是明先生。”
含秀闻言,更是捏紧了手帕,一脸惊疑。
“明先生?”
虽说明先生在安宁城,能压得一群高官大员抬不起头,唯命是从。
但含秀哪怕上过衙门大堂,声泪俱下,也终究是没见过如此人物。
甄青鸾对她毫无隐瞒,仔细说了。
“明先生是襄王府上长史官,所以他能进隐王的府邸,还能助我出来。”
“襄王在圣朝如此权势滔天,眼红他的、想对他不利的人,应当圣朝内外,满目皆是。”
“所以明先生昨晚遇刺,也是难免的事情。”
含秀神色惊慌,垂下了眸,绞了绞手帕。
“原来是这样,难怪……”
她也没说什么难怪,只转身道:
“红娘子与山公絮絮叨叨,吼吼啊啊的聊了一下午了。我给它们摆的茶点,都吃得差不多了,应当说出刺客来了吧?”
即使刺客不是冲她,含秀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自然想要将幕后主使揪出来。
昨夜更是听了明先生侍卫言语,知道这山公是来寻找青鸾,细说行刺之事,便是再害怕也不会怠慢。
果然,甄青鸾去了院落,就见一鸟一猴,占据了蒲团,坐得闲适散漫。
身旁的瓦碟,摆着粉白捏作的团子、新鲜的青枣。
枣核儿都吐了一地,一看就知道山公与红娘子,吃着聊着,格外惬意。
它们还在啊啊嗷嗷,甄青鸾暂且没有过去打扰。
“呜呜。”
大黄狗趴在地上,见了甄青鸾,委委屈屈的走了过来。
【神医,我的蒲团……】
期期艾艾,垂头丧气,尾巴都耷拉了。
可怜极了。
甄青鸾见了,山公坐得坦坦荡荡,丝毫不觉得蒲团里有狗味儿。
还抓手挠挠腰背,落了一地的黑绒绒猴毛。
看样子,这蒲团就算甄青鸾帮大黄狗捡回来了,怕也是洗不净的猴子味儿。
会叫狗狗会伤心的。
来者是客。
甄青鸾也不能赶走山公,惊扰猴子。
于是,她直接去了堆满物件的屋子。
里面林林总总,还有许多铺子收货时,一同买了的蒲团子。
她拿了一只更大更软的出来,帮大黄狗铺在了它最喜欢的屋檐小角落。
“来。”
甄青鸾拍了拍蒲团,邀请大黄狗。
“黄老爷试试新的,比之前的更宽大些。”
“呜呜。”
大黄狗高兴得尾巴直晃荡,伸爪就扑去扒拉蒲草,实在是对这般舒适的垫子,爱不释手。
澄澈黑圆的眼睛尽是感动,伸出舌头来乖巧哈气。
【神医你真好。】
“黄老爷才是真好。”
甄青鸾伸手摸了摸它。
被山公抢了心爱的蒲团,还不吵不闹,知足常乐的大黄狗,实在是惹人怜爱。
掌心揉搓的粗粝短毛,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已经顺滑许多。
后腿虽说一瘸一拐,但也渐渐好了起来。
“我看看你的伤。”
甄青鸾一说,大黄狗立刻乖巧伸出了后腿。
当初刀口惨烈的伤,慢慢恢复,黄橙橙的绒绒毛,也蓬松了出来。
甄青鸾需要拨开那丛新生的嫩毛,才能见到一道淡淡的刀痕。
“还疼吗?”
甄青鸾用指尖小心按压。
“呜呜。”
大黄狗尾巴兴奋晃荡。
【不疼,早就不疼啦。神医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正夸着,它浑圆的眼眸,又见到铺子里的含秀,顿时一声深情狗叫。
“嗷呜——”
【含秀姑娘也给我医治得好咧。】
“哎呀。”
大黄狗突然嗷呜,吓了含秀一跳。
“这狗又怎么了?饿了?”
“谢你呢。”
甄青鸾笑着去摸大黄狗的脑袋,摸得它一对立耳不好意思的软哒哒。
“谢谢你给它针灸,它说你是神医再世,妙手回春。”
“呜呜。”
大黄狗连连点头,瞪大了一双玲珑剔透的眼睛,很是虔诚。
含秀本是不喜欢这些猫儿狗儿的。
奈何甄青鸾喜欢。
她每日都翻看《医经》,琢磨着里面所述奇经八脉、二十七难。
配有经脉穴位的疗法,她都会先在大黄狗身上试试。
虽说她不懂得狗儿言语,但大黄狗着实是懂事的黄老爷。
针扎得刺刺麻麻,它会摇晃尾巴,点点脑袋。
针扎得有些疼痛,它会呜呜嗷嗷,如泣如诉。
含秀与它一学一试,待十拿九准,才敢往自己的穴位下针。
诸多时日,她渐渐理解了甄青鸾。
狗儿通晓人心,又远比人更为质朴单纯。
若是一头恶犬,扎得头破血流,她也不会心疼半分。
偏偏大黄狗乖巧懂事。
哪怕血都渗出了针尖,它也就呜呜嗷嗷,不肯挥爪。
只等着含秀惊慌的拔出银针,再自己可怜兮兮的舔舔。
仍是不改摇晃尾巴的乞怜。
哎。
含秀思来想去,自己也没做什么有恩于大黄狗的事情。
不过是拿它练手罢了。
可在甄青鸾面前,这大黄狗摇头摆尾,夸得是情深意切。
叫含秀心生愧疚。
“好啦好啦。”
她一捏手帕,摇了摇头,往厨房去。
“黄老爷都夸得如此真诚,我这就拿瓜果来致谢。”
含秀刚进了厨房,那边聊得正欢的红娘子,骤然舒展开翅膀。
“啊——”
它熟练的从院落掠过,直扑甄青鸾。
【神医、神医,快来听听,这花脸蛋的说,锦山里还藏着好些人呢!】
“吼吼。”
一旁山公低声否认。
【我哪有说?】
山公记性不太好,甄青鸾从银子就看出来了。
但她没想到,在至关重要的大事儿上,也如此记性不好。
早晨她出门前,山公说不认识刺客,不知道刺客从哪儿来。
此时红娘子扑着翅膀,咕咕呜呜。
【花脸蛋的说,月余之前,锦山与云山交界的西边,总是夜夜篝火,连它们平日住的山洞,都给占住了。】
山公在一旁闻言,挠了挠头。
“嗷嗷。”
【他们啊?确实是占了山洞好久,还拖家带口,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烦死了。】
甄青鸾神色一沉,还未细想。
红娘子又伸长了脖颈,啊啊直叫。
【可花脸蛋的说,那些哭哭啼啼里,还有幼子、老妇。无论城里人还是村里人,不遭大难,可不会将自家的幼子、老妇往山洞赶的!】
确实如此。
甄青鸾正待去问,只见山公红鼻子一扬,很是不屑。
“吼!”
【我又没说是他们自家的,是他们从山里抢来的。可恶,抢完了东西,连一枚银子、一片衣料都没给我们留下,还弄得官府来捉我们呢。】
“啊啊——”
红娘子焦急出声。
【你听!神医你听!这花脸蛋的还不知这是何等大事呢!】
甄青鸾赫然而问:
“山公,这群人还在那片山洞吗?你能不能带我们去?”
“嗷。”
山公瞪大浑圆眼睛,藏在高高的眉骨之下,削减了它的呆愣。
【这都一月多前的旧事了,也就红娘子大惊小怪,神医你怎么也问呢?】
“怎能不问!”
甄青鸾与含秀驾车而来,步入锦山之前,就听了山公山婆作乱。
她只当奇闻异事来听,还以为是旁人编造的。
谁知,不仅是真的,而且是人为栽赃!
“山公,你也知道衙门的人带刀来搜山,将那些劫道土匪抢劫行径,嫁祸给你们。”
甄青鸾愤慨万分,“为什么不告诉旁人,这事与你们没有关系,那些罪魁仍在横行霸道、为祸锦山?”
黑绒绒的山公,被她说得一愣。
它坐在蒲团上,眼神直愣愣,终是思绪万分,发出了一声低吟。
“呜……”
【可是神医……我们又能与谁去说?】
这一问,愣的倒是甄青鸾了。
对,山公山婆又能与谁去说?
她是听了山中老妇幼子,哭哭啼啼,又记得山公山婆横遭自责,气昏头罢了。
这钧修城里的人,并无听它们咿咿啊啊,比划澄清的心思。
不说山公山婆贸然出山,来了城里,一副模样会吓到多少百姓。
就说它们一身魁梧凶狠的模样,一声低沉狂暴的叫喊。
只要在衙役巡山时,稍稍冒出了头。
便坐实了山公山婆抓人盗窃的虚言,叫那些带刀的衙役,像昨夜吴四一般,毫不留情的挥刀砍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残忍得连无辜无害的同类都杀,又何况是一群吼吼嗷嗷,不知所云的猴子。
山魈这般猴子,体型高大健硕。
天生惹人畏惧。
想来也是习惯了山林之间,吼吼嗷嗷,好心好意提醒走道的注意些。
却被当成了劫道罪魁。
也就麻木得懒得去辩是非曲直,只将往事尽付之笑谈。
然而,甄青鸾既然听了,就不会再让这等污名,留在它们身上。
山公山婆无可辩驳,她必要为它们辩驳。
“我去替你们说。”
甄青鸾叹息一声,已是想好对策。
“咕咕。”
红娘子惊诧万分,伸展了优雅脖颈。
【难道神医要去衙门?】
“不。”
甄青鸾与思琴小姐,有着一番衙门诬告。
对这怠慢愚昧的官府,并无好感和信任可言。
更遑论,硕大的钧修城,似乎完全陷入了隐王修道的混乱不堪。
百姓见神就拜,见兽许愿,想必受多了不平不公,才会托付一腔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仙。
恐怕,这钧修城的衙门,也张医曾对她细讲那般——
不知法典,不知皇帝,愚昧蛮横。
哪里会去顾及深山里走失的人命,和一群山公山婆的清誉?
“我与明先生说。”
甄青鸾对钧修城的掌权者失望透顶,就会对襄王府邸的长史官,寄予厚望。
明先生可谓是声名斐然,霎时寄托了甄青鸾殷切期望。
她走入铺子,从柜台取出笔墨,铺于诊桌。
一些能够当面相告的话语,径自诉诸笔墨。
学着明先生侍卫一般,言简意赅:
山公有言,锦山与云山交界的山洞中,藏纳山匪盗贼,另有老妇幼子哭啼,望先生搭救一二。
信纸不足一页,写得赶紧利落。
甄青鸾提笔又想了想,补上一句:山匪盗贼恐怕与刺客脱不了干系。
免得明先生觉得她小题大做,随意叨扰。
传信写完,甄青鸾正待出门,就听得院落呜呜作响。
“呜呜。”
大黄狗趴在崭新蒲团,吃着含秀给的甜瓜。
【长长小老爷,从哪儿玩了回来啊?好香啊。】
香?
甄青鸾走出铺子,就见她乖巧可爱小猫咪,踮着快乐爪爪。
一身绒毛蓬松,焕发着盈盈绒光,步伐雀跃的奔了回来。
“喵!”
长长小嘴一张,特别甜。
【青鸾!】
她伸手一抱,就抱了满怀清香的绒绒毛。
沾染了长长浑身的香气,不同于荒草田野,谷草蒲丝,有着一种清冽淡然的茶香味道。
难怪独特得黄老爷都出声来问。
“怎么一身香香的?”
甄青鸾抱着长长,仔细去嗅小猫咪的小耳朵。
黑色簇毛抖抖,何其可爱乖顺。
她伸出指尖一捏,捏得薄薄的耳朵抖抖晃晃,“去哪儿沾花惹草了?”
长长正要说,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
见到了大胖狗的熟人。
玩了清脆响亮的小玩具。
还得了超级甜超级香的点心。
快乐得长长尾巴直晃荡。
可它还没喵喵出声。
就听甄青鸾警告道:“最近城里不太平,不要跑去太远的地方。”
“小心又遇到屠狗辈一般的狠心家伙,把你抓去,拴上绳子,再也见不到我。”
“喵!”
长长背起耳朵,吓得眼睛浑圆,立刻否认。
【没、没去!】
确实有个跟屠狗辈一样的家伙,浑身老兔气息,还说要将它拴上,送去杀敌!
长长不懂什么杀敌,但它懂得可怕的拴绳。
这要是被青鸾知道了,一定又会生气的教训它,骂它不是乖猫猫了。
“喵呜~喵嗷~”
笨蛋猫猫终于聪明了起来,学会隐瞒实情了。
它爪爪扑腾,一身绒绒的摇头摆尾,要青鸾放开放开。
【我是去钻了花花,想给你摘花花,花花路上掉啦……】
可可爱爱,奶声奶气。
是她无忧无虑,一心喜欢小花花的可爱长长。
甄青鸾心都化了。
轻轻松开抓牢了长长的手。
怀中绒绒的小猫咪,重新得了自由,立刻规规矩矩坐了。
浑身沾染香气,乖巧懂事。
“喵~”
它胖乎乎毛绒绒的小脸蛋,仰头看向甄青鸾的模样,特别可爱。
浑圆眼眸,三瓣小嘴,还有细长胡须悠闲撒开,随着它的喵喵叫,一抖一抖。
【那里香香的,不是树上小白花的香气,是甜甜淡淡的香气!】
【我还从来没有闻过呢。】
长长每一句都是实话,才没有说谎哦。
可在甄青鸾听来。
这简直是小猫咪在和她描述,那丛长在城外的花花,清香扑鼻让它流连忘返。
为了摘得一朵献给甄青鸾,它才钻进去弄得一身香香哒。
太可爱了。
甄青鸾伸手将长长的脑袋毛,揉得东倒西歪。
“这么漂亮的花,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猫猫警觉,吓得背起耳朵。
“喵呀。”
【好。】
答应得心虚,仿佛一团饱受谎言折磨的毛绒团,缩在面前,失去了真诚的小耳朵。
长长本来绒毛就蓬松。
这般耳朵贴脑,闹得绒绒的脸蛋更加圆滚滚。
像是地上坐着一团小毛球似的,眼睛忸怩不安,惹得甄青鸾再度伸出手。
这次不是教训它,而是抱起它,狠狠呼撸它的绒毛。
“真乖。”
就算长长变成了重重的小猪崽,也不妨碍甄青鸾将它拢在怀里,亲昵的蹭了蹭香香的小猫嘴。
“长长只要听话,不到处乱跑,就是我最乖的猫猫。”
“喵!”
长长趴在甄青鸾肩膀,享受母子俩的重归于好。
【我乖乖!】
甄青鸾在王府里,见到了溟深道士对待白老虎的态度,就不会再凶小猫咪。
长长是猫猫呀,睡在她胸口也是担心她的安危。
怎么可以凶它。
于是,偷吃了一块甜点、一块莲花糕的长长,回来得到了极好的待遇。
甄青鸾去出门都抱着,再也不嫌小猪崽重重。
然而,长长喜欢在地上扑腾。
青鸾抱着它刚走几步,它就翘起背脊,要往下跃。
片刻,金灿灿墨点儿的小猞猁,抖着短短尾巴,骄傲得意的走在甄青鸾身旁。
仿佛一只威猛小护卫。
“喵~”
长长一走一挤,偏要跟甄青鸾亲亲昵昵。
【我们去哪儿啊~】
“去北街,送封信。”
甄青鸾从王府回来,还没去北街找过书画铺子。
本以为不会用到这拐弯抹角的联络方式。
想不到,一日未过,为了山公山婆们,她就得去了。
北街位于隐王府一侧。
留待了最为坐北朝南的开阔街景,给足了隐王气派面子,才紧紧凑凑的,在一侧街巷,开了许多铺面。
这些铺面,比起东街的香烛纸钱更显肃穆,比起西街的琳琅满目,更显冷清悄寂。
甄青鸾救红娘子时,夜晚骑马而过。
铺面紧闭,并无人影。
此时天晴日白,北街也没热闹到哪里去。
行客三三两两,多得是肩挑背扛的送货挑夫,牵车拉驴的篷车。
真在这里逛街巷,瞧货物的,屈指可数。
太冷清了些,甄青鸾带着猫儿却格外惬意。
她信步闲庭般,左瞧右看。
这边是卖酒酿的,那边是卖绸缎的。
不多几步,竟还有甄青鸾眼熟的岚玉行,仍是摆着一堆原石,极具特色的,等待主顾上门。
可惜,甄青鸾今有急事,不能去瞧瞧看看。
否则她一定会进去问问里边儿伙计,你们的东家跟荆将军什么关系?
怎么她当进去五十两的虎豹玉牌,兜兜转转,又回了原主的手中?
甄青鸾默不作声,脚边长长小爪子啪哒啪哒,跑得十分欢快。
来了钧修城许久,甄青鸾遛过石石,遛过鸡鸭鹅。
还没有遛过长长。
跟随着青鸾出门遛弯的小长长,耳朵飞飞,尾巴直直,对周围满是警惕。
一道急促马蹄声,吓得小崽子往甄青鸾裙子里钻。
甄青鸾正看着街道旁的铺面,忽然小猫绊脚,差点将它给踩到!
“笨蛋。”
甄青鸾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将胆小长长捞进怀里。
“不可以往我脚下钻,踩到你怎么办?到时候爪爪痛痛,吹吹也不会好哦。”
“喵。”
长长扒拉在甄青鸾肩膀,耳朵都快起飞了,再也不要下来。
【好吵,好多人!】
“这里还人多啊?”
甄青鸾高估了长长的勇气。
她以为长长能随着它从南街走到北街,已经不会对北街这么零星散落的几个人感到害怕了。
她手指轻柔,抚摸着小猫儿的脑袋。
长长瞪大了眼睛,去看林立街铺,只觉这瞧不见几个人行走的地方,满屋子、满楼院,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喝酒的、磨刀的、带血的、哭嚎的、鬼叫的、抽鞭子砸棍子的!
“喵。”
长长怕怕,埋在甄青鸾臂弯,短尾巴也藏起来了。
【好多、好多人。】
甄青鸾只当它是忽然被马蹄吓到,并未多想。
她径自往前溜达着,快到隐王府侧门之时,忽然见到了一方陈设典雅的铺面。
铺中悬挂书画,梅兰竹菊,君子之风。
桌子仅有一张,悬着一排毛笔,长短各异。
地面的长颈白瓷大瓶,更是露出个个卷轴,看起来诗书满堂,像极了北街书画铺。
甄青鸾抱着长长,停了脚步。
还未进去,就见一个熟人,从里面快步而来。
“咦,宋先生?”
甄青鸾一唤,心里揣着事儿的宋棋,躲闪不及。
他见了甄青鸾,满目诧异,下意识捏袖作揖。
“咦,神医?”
待他再看甄青鸾怀中那团金灿墨点绒绒猫,霎时争辩道:
“路过、我就是路过!”
颇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遗风。
甄青鸾笑了笑,“在钧修城北街书画铺,也能路过?”
这话一出,宋棋都捏了衣袖,回过神来。
“哦哦、是是。”
他慌乱无措,往桌旁让了让,还欲盖弥彰的说出精心准备的说辞。
“我此番是从安宁城来,见钧修城人杰地灵,心有所感,才开了这方铺子,写写诗作,卖卖笔墨而已。”
“神医见笑见笑。”
甄青鸾想,这笔墨卖得好。
从尹国公府上,卖到了襄王府门下,一朝就叫她想明白了襄王与尹国公的关系。
难怪肃扬风如此听命明先生,毕竟他爹也要听命襄王。
如此这般,她去找明先生谈事,让明先生保住肃扬风与金猊的性命,倒是选对了人。
甄青鸾抱着猫儿,往书画铺里走。
她伸手放下重重的小猫儿,见了满地瓷瓶、卷轴,小心叮嘱了一句:
“不要随便乱碰,不然弄坏了,我罚你。”
“喵。”
长长可听话了,落地就往甄青鸾身后躲。
【不罚、不罚。】
唯恐地上白瓷、卷轴冲它伸手,它躲避不及,叫青鸾捉来处罚。
宋棋慌里慌张的,见甄青鸾进来,怕极了是长长回家,告了大状。
他赶紧堆起笑脸,蹲了下去,真诚亲切的沉声问道:
“长长,还记得我吗?”
长长记得。
更记得青鸾捉着它厉声厉气,说不许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可它不仅乱吃了,还吃了好多。
“喵嗷。”
小猫咪抖抖心虚的耳朵。
簇毛招摇,往甄青鸾身后躲去。
【不记得。】
跟个孩子害羞似的,甄青鸾顿时就信了。
“宋先生,您在安宁城时,长长还小,所以它不太记得事。望您切勿怪罪。”
她是真心实意,为小崽子致歉。
宋棋却感激涕零,看向长长,“不太记事啊,不太记事得好。”
这样就不会暴露他绑架长长邀功未遂,还打烂了御赐茶宠的大事。
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金灿灿的猫猫眼,眨了眨,往后一缩。
绝不和宋棋对视。
它才没有悄悄跑出去吃香香的莲花糕,还跟青鸾撒谎。
它才没有!
一人一猫,各怀心事。
甄青鸾听得宋棋说话奇怪,但也不曾多心。
毕竟,北街书画铺只有一间。
宋棋又与她相熟,甄青鸾想也没想,就拿出了准备好的传信。
“宋先生,我有一封书信想传。”
她掐头去尾,只说关键,“请宋先生代劳。”
宋棋接了信纸,展开一看。
字迹清晰,叙事简略,再也不是他看不懂的云篆天书,他差点儿喜极而泣。
“好、好!”
宋棋一心想要平步青云、飞黄腾达,想不到真的能在神医这里实现。
他果断收起信纸,恭敬客气的致以一礼。
“神医放心,我必然如实转交,绝不延误。”
如此慷慨陈词,兼具一腔热血,立刻就与甄青鸾对上了号。
没错,他就是明先生的人。
这封密信定然转交明先生,成就一番大业。
甄青鸾忽然觉得……
宋先生,好像不太适合做卧底接头的工作。
她也算是阅遍谍战,知晓暗号的人。
宋先生接了信,就如此激动,过于直白坦荡,连借口都不捏造一下。
只要门外有耳,必然听得一清二楚。
说不定,半道上就将他截了。
可惜,宋棋恍然不知。
他收起信件,瞧那样子,似乎马上就要出门急奔,片刻都不等了!
“宋先生。”
甄青鸾不得不出手,将他拦了。
“此信是传给我在安宁城的婶子,有些紧急,先生若是有事,也请耽误些许,帮我细细抄写了,再去办事如何?”
她都说得如此直白。
宋棋再是血气上头,哪有不懂的道理!
轰的一下,宋棋脸红心跳后背发汗。
“对对,也是、也是。”
他讪讪的走了回去,一头羞愧冲刷脑海。
坏了,急功近利得连掩饰都忘了。
他方才若是接了信就出去,没有跟踪监视的人倒好,要是有,必然要出茬子。
脑中思绪百转千回,宋棋提笔疾书,写了一封普通家信。
只觉神医不愧是神医,想得十分细致,还愿意提点他。
他实在愧不敢当。
宋棋终于重新定神,宛如真正的书画铺老板似的,恭恭敬敬的,将书信递了过去。
“神医,我已按您的内容,抄了一封,您瞧瞧。”
甄青鸾接了一看。
无非是报了平安,生活安定的句子。
甚好甚好。
“不错。”
甄青鸾笑了笑,重新抱起脚下蹑手蹑脚的小猫儿。
“多谢宋先生。”
宋棋客客气气,将甄青鸾送了出去。
他目视那道清丽飘然的布裙背影,眼中看得与菩萨别无二致。
哎哎、哎哎哎。
宋棋在书画铺中,一会儿拿起笔墨,挥毫著写一番:凤凰出自老鸹窝,青云也从平地起。
一会儿拿起白瓷瓶里的山水画,端详欣赏,念念有词。
他翻来覆去,要将这书画铺做得真真的。
等到门外又过去三两挑夫,他等的驴车才来。
“吁——”
琥珀很是敷衍,仍旧穿好了蓑笠,裹得像个卖菜的。
“行了,你走吧。”
他赶车进了书画铺旁边小巷子,才走了进来,脱了一身累赘。
“记得跟你的东家说,铺子里面这个不服气,不归他管……”
话音还没落,那宋棋就迈着步子登上了小驴车。
“喂、喂!”
琥珀很是不悦,追了几步出来。
“你是饿了还是疯了,跑那么快?”
“驾、驾。”
宋棋一句都不想听,他怀里揣着神医给明先生的传信。
里面更写着刺客主使的藏身所在。
这可是大功、是头功!
要是被琥珀知道了,绝对会健步如飞,冲到明先生面前,去抢他的功劳。
宋棋抽着小驴子的鞭子,驾驭驴车就像驾驭马车一般郑重激动。
无论明先生在不在别院,他都得快。
不然,定要辜负了神医一腔信任和小长长的一腔回护了!
北街往城外别院,驾驴车也不过一刻。
宋棋到了别院山道外,驴车也不顾了,径自跳了下来,三步并做两步。
他眼眸一转,就见庄园之后的大院子,站着黑衣侍卫。
好,明先生还在!
宋棋奔了过去,扬声禀告道:
“明先生,神医来信,说刺客在云山与锦山之交!”
宋棋确实带来了惊人的消息。
这别院大门向他敞开,没有一丝阻碍,就亲自呈到了李无疑面前。
他本该坐守云关,与虎豹营一起,抗击海锡与北肆联军。
可是,北肆兵退,海锡蹊跷消失。
足叫李无疑心生疑虑,总觉得李沧尚未死心。
隐王无事便好。
若是忽然又生异象,出了大事,李无疑必然步履入府,拿了他隐王的号令。
直叫外敌不敢借机前行半步。
如今,李无疑又得了新的消息。
云山与锦山之交,山洞藏有匪贼,其间妇孺啼哭不止。
可惜,他扫过那张甄青鸾亲写的信纸,淡然回道:
“这消息,是一月之前的。”
宋棋赫然看来。
“这、这神医并未与我说过!”
李无疑垂眸凝视茶盏,端起一杯清茶。
细细品尽,才慢条斯理道:
“一月之前,北肆照计佯攻,我命荆不为带兵在云山山涧拦截,果然见了北肆蛮兵,追杀出去,破了他们的诡计。”
“荆不为追至锦山与云山交界之处,山洞之中,确实有篝火残烬,有人在此。”
“但信上所言的幼子已死,老妇尚存。老妇昏迷不醒,送往了云城修养,不知是哪家妇人,碍于战事紧急,只在云城打听,尚未得到回音。”
宋棋只道李无疑料事如神,连山公所说的事情,都知晓得巨细无遗。
顿时谦卑恭敬道:“那、那我先将此事告诉神医?”
“暂不回她。”
李无疑放下杯盏,仍是神色平静。
“你且先去休息,若有安排,我再细说。”
宋棋得了命,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重新关上房门。
李无疑坐于茶桌,难得没有急切去拿刚放下的书册。
而是想起一件事来。
山公知晓山洞有人,为何山公却不知道山中有战,更不知他们在战中,救下了老妇。
甄青鸾一贯信任,飞禽走兽不会说谎。
可她为何不知,山公应知之事。
一旦起了念头,思绪便绵延开来。
李无疑连书也看不进去。
垂眸盯着甄青鸾亲自所写的信件,沉思许久。
字迹俊逸,笔走龙蛇。
虽不如肃行手中药方子那般,难以辨识,不知所云。
但依旧带着她秉性之中的洒脱恣意,锋芒毕露。
字如其人。
人如其字。
李无疑提起笔,落了四字:再探锦山。
又招了侍卫,命他飞鸽传书,送往云关。
待吩咐妥当,李无疑才重新坐回茶桌,拿起未读完的时议。
京中穷酸迂腐的书生比比皆是,偶有几个骂起人来,抄录于本上,闲时读起来倒有些意思。
李无疑看至子时,仍不熄灯。
他征战数年,又辅佐圣上,早已少觉少眠,有书可读,并不觉得困顿。
此时月色透亮,烛火盈盈,照得室内诗意盎然。
他正想着,这书上痛斥河渠、桥梁于穷苦人家之利弊。
忽然,从窗外传来细声细气的呼唤。
“咪。”
李无疑闻声,思绪一滞。
他转身去看,只见一只毛绒绒的猫儿,扒拉着窗沿,露出了一双金灿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