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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玉奴化猫, ...
白老虎在门外,冲着溟深嗷嗷直叫。
努力辩解自己没有缠着甄青鸾。
【我是想问问她,是不是见过刺客?】
【刚才她说野猫野狗不在乎刺杀,心跳很快,呼吸也不对,是说谎呢!】
【说不定她听过家里小猫谈论刺客呢~】
才没有。
甄青鸾严肃否定,但不敢再出声。
动物们鉴别人类的真话假话,实在太容易了。
它们根本不会受到语言的迷惑。
无论是她的心跳、体温,还是呼吸频率、气息体味。
一旦说谎,就算能够克制住面部表情,也克制不住机体本能的变化。
放在机制敏锐的白老虎面前,就像拿着大喇叭吆喝:我撒谎了,我刚刚是骗人的。
毫无隐瞒余地。
也不知道溟深道士在发什么疯。
听完白老虎嗷嗷嗷。
他竟冷漠阴寒的出声。
“还敢顶嘴?”
“呜。”
一百斤的大白老虎,委委屈屈得像能够揣兜里的小猫咪。
趴了下来,脑袋搁在爪爪上,转头去看屋子里的甄青鸾。
【罢了罢了,你凶你有理。】
山君大人如此委屈。
甄青鸾却不敢为它解围。
不然怎么说?
说,对我就是刺客同伙的同伙?
说,没错我还帮刺客的同伙想办法混进王府呢?
实话实说,死路一条。
甄青鸾只好心中怜悯乖巧忠诚白老虎,沉默的将医官的九针放回去。
她心中暗自许诺。
等治好王爷,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第一个就要大猫猫山君来万兽救济堂。
她一定好吃好喝伺候着,天天给刷毛,日日带遛弯。
绝对不会让可爱乖巧的大猫猫,白受了溟深道士的委屈!
甄青鸾心中笃定。
反正床上躺着这么大一个王爷,救活了不可能不给赏赐。
她放好了银针,取来了医官的笔墨,正要写一方止血生肌药方子。
视线一瞥,就见溟深道士沉着脸色,回到房间。
白老虎老老实实,忧郁的睁着一双浅蓝色眼睛,投来视线。
“呼呼。”
山君大人伤心难过,又将黑白花纹毛绒绒的大脑袋,搁在爪爪上。
【他啊,脾气总是这么阴晴不定的……】
“吱呀。”
还没批判完,门关了!
都无须溟深道士出声,他只用一个愤恨眼神。
一旁立着的丫鬟,就深懂他意,收起门关,狠狠隔绝了甄青鸾与白老虎的深情对望。
“你做什么!”
甄青鸾实在是忍无可忍。
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山君大人。
“它只是一只小老虎,好奇我身上的香味,伸头来嗅嗅,你却趾高气扬,又不给它吃肉。”
“老虎不吃肉是会死的。”
溟深脸更黑了,鄙夷的看向甄青鸾。
“恬不知耻。”
甄青鸾:……
不是,这道士到底在骂老虎,还是在骂她?
骂老虎也不行啊!
“你什么意思?”
甄青鸾出离愤怒,哪怕王爷就病在床上,她也有明先生撑腰似的勇气。
偏要和溟深势力斗争。
溟深只是冷笑,背手而来。
“你关心一只老虎不吃肉会死,倒不如关心关心躺在床上的王爷,会不会死。”
“福生无量天尊。”
他话一出,德念老道受了惊吓一般,躬身唱喏出声。
这室内仿佛温度都极具冰寒,即使林立着丫鬟仆从,还有医官在侧,都屏气凝神不敢抬眼。
无人敢为病床上身受重伤的王爷仗义执言。
见此情状,甄青鸾只觉冷得透骨,如坠冰窖。
就算她是个兽医,就算她认定这是沉迷修道的王爷自寻死路。
也不会见了躺在床上、虚弱苍白、命不久矣的病患,不动半分恻隐之心。
可是,溟深全然没有为王爷此刻处境,感到担忧。
仿佛他眼中的王爷,已是一具咎由自取的尸体,身负罪孽,就该如此惨淡死去。
无所谓这是一条性命,更无所谓王爷身后的云关云城,百姓苍生。
甄青鸾与王爷,仅仅是寿辰之上,说过几句场面话话。
但她从这位视人命为无物的道士身上,就能窥见隐王府的残忍。
她不再与溟深争辩。
和这种铁石心肠,毫无人性的家伙,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甄青鸾垂眸落笔,去写王爷急需的药品。
落于纸面,终于不再是众人难懂的处方体。
而是规规矩矩,如《医经》方子一般,写得一手圣朝读书人看得懂的文字。
当归、三七、冰片,活血止痛。
人参、苦良姜、老鹳草,清热解毒。
药方子写完,也不过片刻。
甄青鸾还未递给医官,站在一旁的溟深又问了。
“怎么不写你那手得意的云篆了?”
这话问得稀奇古怪,甄青鸾抬眼看他。
终于想起来,家里牌匾下面空荡荡的供台。
骤然,她看溟深的眼神都充满了不齿。
“还不是怕人偷?”
她放下笔,意有所指。
“这年头,放在家里的神仙牌位都会遭偷,定然是瞧上我写的字了。所以,为了王爷的病情,这云篆,还是不写得好。”
阴阳怪气,直刺溟深。
可惜,溟深何等坦荡无耻之人。
根本不在意甄青鸾骂他偷牌位。
他只勾起冷笑,伸手拿走甄青鸾的方子,垂眸一扫:
“这是什么药?”
“百仙丹。”
甄青鸾懒得与他理论,随手给这份止血生肌的药方,命了一个极为仙气的名字。
“止血生肌,能解百毒。”
溟深道士显然不信,垂着一双审视的眼眸,盯紧了甄青鸾。
然而,甄青鸾偏不松口,更无惧溟深的探询。
溟深此生也没遇到过如此不怕死,脾气硬的女子。
抬手就将方子塞给了德念老道。
“德念道长,何谓百仙丹,你可曾听过?”
一旁德念老道,接过方子,仔仔细细的看完,才恭敬回道:
“青鸾所用药材,确实是止痛解毒之良药,并无旁的不妥。所以这百仙丹,也算药如其名,能解百毒,如仙丹妙药也。”
“既然解百毒,那就用来试试。”
溟深道士站在房中,犹如权势滔天之人。
“若是王爷服了,丢了性命,你万兽救济堂一只鸦雀,也别想活过今日。”
啧。
甄青鸾无声鄙夷。
他说的威胁,怎么和屠狗辈说的一模一样?
这些人真当她院子里的猫猫狗狗好欺负,总拿来做把柄。
真是没见过动物们发怒发狂的样子,才将自己视作城池楼宇间唯一主宰。
傲慢得甄青鸾都懒说。
“你这人真不像个道士,杀意满身,尽造恶孽,早晚遭报应。”
甄青鸾说完,伸手从德念老道手中,取回了药方子。
随手塞给了诚惶诚恐的医官,绝不再看可恶溟深一眼。
她言语呵斥,还咒溟深遭报应。
溟深道士居然不恼,仍是勾着冷笑,平静看她。
甄青鸾是想走的。
但这一屋子的人,全听溟深这等阴险狡诈之人的话,她真怕自己走了,马上传来王爷暴毙的言论。
遭人污蔑她是刺客,伺机下毒,杀害王爷。
心念一转,甄青鸾也算是心地善良医者。
她仍旧耐着性子,饱含对王爷的人道主义同情,叹息对医官说道:
“你叫人抓药来,我守着王爷服药涂药。免得有人说我敷衍了事,开了毒药。”
-
长长在院落左右徘徊,不肯回院。
偏偏躲在破洞墙脚,伸出亮闪闪的大眼睛,探头探脑。
金灿灿的耳朵,立得尖尖。
还左右转动,带着两撮黑簇毛,机敏的捕捉着四周动静。
可它瞧得小心翼翼,就不肯露出身影。
唯恐被谁发现。
“啊——”
然而,敏锐的红娘子,早就发现了鬼鬼祟祟的笨长长。
【长长,你在玩什么?躲猫猫吗?】
“喵~”
长长细声细气,一团金灿灿带墨点儿的毛绒绒,立刻缩了回去。
在墙后躲得严严实实。
【没有、没有躲猫猫。】
“嗷。”
山公没见过这么奇特的小崽子,一身黑黑黄黄的,带斑点儿。
【那是什么?豹子?】
“咕哝。”
红娘子慈祥又温柔,笑着说道。
【是神医家的小猫崽,虽然看着像豹子,但它是很乖巧的一只山猫哦。】
“喵嗷!”
【我才不乖巧!】
叛逆长长,大声反驳,气得竖起尾巴,转身就跑。
早上就被青鸾狠狠骂了一顿。
嫌弃它胖,不许它在青鸾胸口睡觉。
明明它是担心青鸾,怕青鸾扑通扑通的心脏停掉,才特地睡在青鸾胸口,彻夜守护。
谁知,青鸾一点儿也不感谢它,还骂它。
长长金灿灿的大眼睛,垂下眼帘。
不高兴,不开心,青鸾怎么不来找它?
它真的生气了!
“喵。”
长长委委屈屈,小步快跑到了石石脚边。
厚重粗粝的犀牛腿,成为了它极为依赖的猫柱子。
绒绒的小脑袋一歪,就往温顺慈祥的石石腿上,蹭了蹭它的伤心难过。
“哞。”
石石看不见这崽子,感受到腿边绒绒触感,猜想它是寂寞了。
【在找神医?】
“呼呼。”
尖尖的猫耳朵往后一背,耳朵挣了挣,长长气得露出小獠牙。
【才、才没有!】
那就是了。
石石十分羡慕长长。
无忧无虑长大,始终有神医保护左右,养出了一身单纯骄纵,活泼可爱。
“哞——”
石石动了动腿,去蹭了蹭生气的笨蛋小猫。
【如今王府又是刺杀,万兽救济堂还送来了山公,毕竟忙了许多。等她闲了下来,一定会多花时间陪陪你的——】
猫猫怒怒。
话都没听完,拔腿就跑。
短短的尾巴竖得直直,耳朵瞬间消失不见,只剩气鼓鼓的圆脑袋,绒毛蓬松。
再也不要跟石石讲话了!
凭什么青鸾不陪我要陪什么王爷,什么山公!
哼。
它要、它要做坏事!
它要离家出走!
小小的猫咪脚步哒哒哒,谁也不理,谁也不说。
像一团飘浮的金灿灿毛绒团,裹着一身的墨点儿,逆着风跑得呼呼的。
“啾啾。”
树上有鸟出声。
【是长长啊?去哪儿呢?】
猫猫不说话,微眯着浑圆眼眸,恶狠狠的瞪出一道竖瞳。
它爪子笃定扒拉地面,快步急驰。
它讨厌鸟儿。
讨厌王爷。
讨厌一切占据青鸾注意力的鸡鸭鹅狗。
“咪。”
长长越想越生气。
它再也不要回去啦!
除非青鸾亲自来接它!
呼呼。
叛逆的金灿灿毛绒团,一路跑出了城外。
上次来到这般遥远的地方,身旁还有白颈乌鸦的嘎嘎呜呜,一路引路。
此时,却只剩下呼呼风声,还有川流不息的水声,拍打着河川卵石。
它瞪大了浑圆眼睛,注视着乡道纵横交错,田园星罗棋布。
眺望着宽阔河流,哗哗哗的淌着浪花,无数肥鱼奔腾跳跃。
哗啦。
鱼儿们甩起尾巴,生机勃勃。
【成不成龙,在此一举!】
好生热闹。
长长停下脚步,去看一条一条黝黑大鱼,挤挤搡搡,往河沟子里蹦蹦跳跳,吵吵闹闹。
嗯?
它忽然转了转绒绒的尖尖耳,随风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道气息,不是城里的坏猫,也不是城里的傻狗。
而是熟悉得有些模糊,似乎好久没有闻到过,却曾经十分熟悉的气味……
长长竖起绒绒耳,抖着小簇毛,困惑好奇的循着气味过去。
这道气息,仿佛是它年幼襁褓之中,跟青鸾一起嗅到过的味道。
好像……
好像是……
长长拔足而去,浑身充满了兴奋与快乐。
好像是之前那间院子里的气息,它只要奔了过去,一定可以回到曾经安宁快乐,没有坏猫坏狗坏王爷打扰的静谧生活!
长长仍是一只小崽,仍会怀念小猫咪时的院落。
毕竟那时候,只有它和青鸾,无论青鸾走得多远,都会回来喂养它,只有它。
小猫崽的童年回忆,短暂又模糊。
可它模模糊糊,仍是被自己的渴望激得一路狂奔。
不多一会儿,它就奔到了一座偏僻庄园之前。
高高的墙垣,瞧不见里面。
紧锁的大门,看不到一丝缝隙。
长长在墙角徘徊踱步,垂着绒绒尾巴,警惕的绷着小耳朵,细细嗅着里面的气息。
有鱼……
有鸡……
还有人!
“喵~”
长长仰起小脑袋,瞪大了眼睛去看墙垣。
【谁呀,是谁呀?】
里面无人回应,但它随风招摇的黑色簇毛,轻轻晃动,就能听到细微声响。
那人走来走去,又拿起杯盏,应当很闲。
这么闲的闲人,不像长长小脑袋里,记忆中的竹婶、梁伯。
他们都好忙好忙的,总有忙不完的事做。
小猫咪毛绒绒的脑袋瓜子,装满了吃吃喝喝。
这熟悉的气息,惹得它抓耳挠腮,实在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又充满好奇,想要弄明白。
于是,长长眼睛微眯,蹲身仰望。
后腿轻盈一跃!
立刻踩在了庄园围墙之上。
哼。
灰瓦高墙,不过如此。
长长摇晃着短短尾巴,在墙垣上踱步。
它不是笨蛋,它才不敢贸然跳进院落。
青鸾说,乱跑进别人家的院落,会被逮住做猫猫汤吃。
长长不喜欢热水做汤,也不喜欢下水洗澡。
再怎么生青鸾的气,它依然乖乖听话,小心翼翼踮着脚,探头去看陌生院落。
“咪。”
声音弱弱,不断去唤。
希望屋里的人自觉一点出来,让它瞧瞧到底是哪个熟人,令它想不起来了。
不多一会儿,似是长长的咪咪叫唤,终于传到了屋中。
那院落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着布衣,神色憔悴的男人。
却仍是端着他的读书人气度。
猫猫与人,四目相对。
“咪。”
长长有些困惑,又有些印象,又像没有见过。
算了算了。
不认识,它还是去别的地方晃晃……
“长长?”
那男人见墙垣上金灿灿的墨点儿短尾猫,诧异惊讶出声唤来。
长长骤然止住脚步,抖了抖耳朵,簇毛晃荡。
“喵?”
“真是长长?别走、别走。”
那人得了回应,慌乱紧张,连连叫唤着长长别走。
转身而入,到了屋中,捏出了一块糕点。
粉粉嫩嫩,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馋嘴小猫儿霎时嗅到了那份甜腻味道,一闻就特别好吃!
“喵呀!”
长长顿时忘记什么离家出走,什么叛逆坏事,径自从墙垣轻巧跳了下来。
绒绒的脸庞,散发着期待的光芒。
一双眼睛瞪得大大,倒映着那块香香甜甜,金灿灿的毛绒团子,一路小跑过来,尾巴激动的抖动。
它才不怕。
给它吃的,一定是好人!
“来,长长。”
那男人不敢伸手去喂,见小猫咪快乐的奔来,往地上一扔。
“慢慢吃,吃完还有。”
“喵呜。”
还有?
哇,大好人!
涉世未深的单纯小猫,毫无防备的伸出舌头,去甜香气扑鼻的糕点。
舌头卷入口中的碎沫沫,是长长从未尝过的美味。
那股直冲猫猫头顶的甜腻快乐,带着久违的奶味,惹得长长激动得摇晃尾巴。
想起来了!
食物使猫聪明。
聪明的小长长,扬起绒绒小脸旁,唤了一声:“喵嗷~”
是那只嗷呜嗷呜叫唤,还会念诗的大狗子带来的人。
叫宋先生的!
宋棋若是能听懂长长的话语,必然喜极而泣,老泪纵横。
被人厉声支使许久,猫猫却会敬称他“宋先生”。
如今的宋棋,听命于明先生,守在钧修城里。
还特地开了一方诗画铺子,替明先生注视隐王,传递消息。
本以为他能够借此机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哪里知道,这铺子开着,除了整日盯住紧锁的王府大门,实在是毫无乐趣,百无聊赖。
倒是昨日寿辰热热闹闹,见了不少稀奇,能够报与明先生听。
不过,昨夜他关了铺子,回别院休息。
明先生带人入城的大好机会,这琥珀居然一语不发,连他都不告诉。
等宋棋睡了一觉起来,听闻了昨夜明先生亲自入了王府,想去拜会一番的时候,明先生早走了!
宋棋气不打一出来,冲着琥珀又是一顿怒斥。
可惜,这译官充耳不闻,油盐不进。
还一脸凝重,叫他今日别去书画铺子,免得吓个半死。
宋棋还没与他争辩,就已经吓得半死了。
这家伙武功高强,混在护卫寿礼的队伍里,潜入隐王府,拖出来一具尸体。
藏在了诗画铺中。
宋棋追问许多,都只得了琥珀一句:“等你的东家回来再说。”
你的东家、你的东家。
琥珀从未将明先生视作主顾,又如何能为明先生真心办事?
宋棋对他极为防备,却无可奈何。
只得回了钧修城外的庄园,待明先生来了,再行定夺。
宋棋是心有谋略,想做大事的人。
明先生更是气度不凡,能成大事的主顾。
如今,神医家的小长长,就在此处快乐吃糕点。
一身本领无处重用的宋棋,立刻有了好办法!
只要他将长长抓住,送到明先生面前。
就说长长走失了,神医必会担忧,他再借着明先生的名义,送长长回去。
自然可以在明先生与神医之间,牵桥搭线,成一方美事!
已经熟练的借着狗,与肃扬风攀近关系的宋棋。
当然知道神医对于这些达官贵人,有多重要。
这回,他只想故技重施,借着猫跟明先生攀关系。
再让神医帮他一次。
哪怕攀不到明先生的关系,只要他将长长体贴的送回万兽救济堂,那也能攀着神医的关系。
攀着神医的关系,那就是间接的攀了明先生的关系。
一举两得!
曾经厌恶畜生不会说话的宋棋,此时看小猫咪已是看少爷一般亲切。
宋棋不敢摸猫,小心试探道:
“小长长,还记得我吗?以前我经常牵着金猊少爷,去你们家玩儿。”
“我还抱过你呐!”
“喵。”
长长忙着吃香香甜甜的糕点,依然乖巧的回话了。
一双金灿灿绒绒耳,抖了抖,小簇毛迎风招展,煞是可爱。
宋棋狂喜!
这一定是记得!
宋棋言语谄媚,更是和蔼可亲的说道:
“那叔叔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那里有肉吃,有老鼠玩,想不想去?”
“呼呼。”
长长吃完了糕点,伸出粉嫩舌头,舔着香气四溢的三瓣嘴。
它呜呼呜呼的,还抬起爪爪,猫儿洗脸。
乖乖蹲坐着,短尾巴一晃一晃。
它才对肉对老鼠不感兴趣咧!
宋棋不懂兽语,忽然福灵心至,懂了长长此时的悠闲轻蔑。
对了,他怎么忘了。
神医家的小猫儿天天有肉吃,有小动物玩闹,哪里会稀罕这些。
宋棋稍稍思考,亮了亮眼睛,继续哄骗。
“等你去了,我就找神医来接你如何?”
“喵!”
猫猫顿时睁大了眼睛,金灿灿的圆眼,亮着一条线的竖瞳。
脸也不洗了,原地踱着脚。
宋棋一慌,实在是不懂猫儿的脾气。
他以为自己说神医来接,长长就会欣然往之。
怎么看这模样,焦急万分,还想逃走?
“长长……”
宋棋本想再诓骗几句。
却见脚下的猫咪,迈着步子,小跑了几步。
坏了,猫要跑了。
宋棋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悲伤凄凉的盯着长长毛绒绒的身影,开始沉痛惋惜自己飞走的荣华富贵。
忽然,那小猫儿止住脚步,转过头来。
“喵~”
一道软声细语,脑袋转转,似是要宋棋带路。
嘿。
宋棋又懂了。
这是催促他快走快走,它要神医亲自来接呢!
“好!好!”
宋棋欣喜若狂,直接在前带路。
他恐怕这辈子都没想过——
自己的前程竟然会系在一只山猫身上,等着山猫来捞!
钧修城外的庄园,是宋棋和琥珀拿着银钱,租下的富户别院。
离城不远,却僻静清幽。
平日连野猫野狗都见不着一条,自然也不会有旁的人往来。
宋棋领着小山猫,往庄园大院子里面的一间堂屋走。
那间宽敞通透的屋子,摆放了些许茶具、屏风,皆是富户留下来的风雅之物。
宋棋稍稍改了改位置,以他附庸风雅的眼光,为明先生准备好了休憩之所。
此时,他推开门一看,见到了挪动过的椅子、使用过的炭灶。
应是明先生昨夜与人夜谈,随手取了桌上茶具、茶盏。
宋棋欣喜的揭开盖子,能见里面留有余渣。
明先生用过。
好!
十分瞧不上奴仆之状的宋棋,俨然承担起打扫的重任。
“长长,你先等一等。”
宋棋叮嘱着小猫咪,欢欣鼓舞的抱起这一堆茶具去洗。
“喵呜。”
长长听话懂事,仰着一张小猫脸,仔细打量这陌生富贵的地方。
屏风香香的,桌子香香的。
不是万兽救济堂里的药香,而是小猫咪从未闻过的清冽淡然。
仿佛院落里的桔子花似的,透着洁白干净。
应当是好漂亮好漂亮的花儿,才能散发出如此惹猫喜爱的香气。
它好奇探看,钻进桌底,想要去寻哪里开了小花花,才会如此的香气扑鼻。
不一会儿,宋棋就将洗好的茶盏茶具,拿了回来。
他仔仔细细擦干了水露,恭敬客气的摆放上桌。
再将他见过的、没见过的茶盏、茶则,逐一恢复了原位。
更是将水方盛满一斗水,方便明先生取用。
他收拾收拾着,忽然见到一枚透着浅青玉色的茶宠,摆放在桌上,十分娇俏可爱。
宋棋好奇,拿起来打量了一番。
这玉质上乘,入手冰凉,雕工更是圆润精细。
刻着一只双耳直立,圆脸四爪,带着毛绒绒大尾巴的猫儿。
可这猫儿,通体浑圆,憨态可掬。
不似小长长一般爪长尾短,身姿矫健。
而是胖乎乎的,用一双胖爪爪,抱着蓬松的胖尾巴,闭着眼睛舒舒服服的作躺卧之姿。
格外娇俏。
宋棋之前没在这屋里见过,料想是明先生的物件。
“长长,你看……”
他一时兴起,要给懂事听话的小猫儿,瞧一瞧胖猫猫,亲近关系。
没等他夸赞长长与这玉茶宠如出一辙,深受喜爱。
他就听到了一阵呼喊。
“宋棋、宋棋——”
语调蛮横,恣意妄为,毫无礼数。
显然是琥珀回来。
这蛮子!
宋棋怒上心头,赶紧将玉茶宠放回原位。
还急急叮嘱着脚边仰头等他说话的小猫。
“长长乖,在这儿等一会儿啊,等一会儿神医就来啦!”
他可不能让琥珀见到这只猫儿,叫那粗鄙不堪的无赖,捡了漏。
“喵~”
长长是格外听话的小猫。
它眨了眨浑圆的眼眸,目送宋棋慌张出门,又困惑的见着他,伸手关上了屋门。
屋子敞亮,即使门关了,长长仍能清楚见到室内一切物件。
好香好香。
长长沉迷找花花,循着屋中香气最盛的地方,轻盈一跃——
跳上了茶桌。
即使宋棋仔细洗过。
茶叶残留的醇香,如破土嫩笋一般,持续散发着长长喜欢的甜鲜香气。
小猫咪有着小猫咪的好奇。
它耳朵背着,一个一个去嗅,依靠着细长胡须,去触及它从未探询过的领域。
这里什么都是崭新的,全是长长没有见过的物件。
比如说,这个圆圆的碗,带了盖子,香香的。
比如说,这个大大的葫,湿漉漉,没有气味。
唯独桌上那只亮晶晶,浅青色的小东西,醇香浓郁,新笋破土。
长长稍稍一闻,就被这舒适的香气吸引。
它好奇的伸出爪爪去碰碰。
凉凉的!
长长从来没有摸过如此清凉爽快的东西。
哪怕耳朵簇毛抖抖,能听见屋外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也阻止不了它用爪爪,去摆弄新鲜的小东西。
“……你这家伙,睁眼瞎说……”
“明先生……”
“皆已办妥……一件重要的事……”
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但不妨碍小长长对桌上亮晶晶的浓厚兴趣。
它睁着浑圆的大眼睛,爪爪试探许久。
刨刨刨。
推推推。
终于,一个猛猫挥爪——
“哗啦!”
一阵清脆!
长长背起耳朵,攀着茶桌,睁大眼睛往下看去。
哇!
满地都是亮闪闪的!
好玩!
-
宋棋很是瞧不上琥珀。
一个译官,学了北肆蛮夷的习气,穿耳洞,喝野酒,还擅闯王府拖尸体。
如果不是为了明先生,他才不会忍气吞声。
“吵什么吵什么?”
宋棋皱眉呵斥,越来越觉得琥珀没有礼数。
然而,提早回来的琥珀,嗤笑一声,双臂环抱。
“你的东家来了,我好心提醒你跪地迎接,你就这态度?”
宋棋才不相信。
“明先生身负大任,去的是云关,你这家伙,睁眼瞎说,小心明先生知道了,将你逐出门下!”
琥珀也不气恼,只是伸手,直接抓住宋棋。
“哎哎哎?”
宋棋哪里是他蛮横拖拽的对手,竟遭他一路拽到门边。
琥珀松手,倚门而立。
“自己看。”
宋棋咬牙切齿,正要与他理论一番君子之道,却听得远远传来马蹄之声。
片刻,一辆黑边绲银的马车,从乡道田野间驶来。
马车前后跟着侍卫,更是持刀快步前来。
果然是明先生!
宋棋站在别院大门,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他刚逮着长长,明先生就来了别院,岂不是苍天助我,天赐良机?
想他宋棋,颠沛半生,功败垂成。
往后能不能东山再起,成一方谋士,就在此一举!
成大事者,必定立门等候,耐心十足。
等那辆马车徐徐而来,停在门外,侍卫掀开车帘,身着一身暗绣锦袍的明先生,果然下来。
宋棋拱手致礼。
“明先生,吾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谄媚至极,琥珀理都不想理他,径自问道:
“云关如何了?荆不为还撑得住?”
“北肆部署如你所说,并无错漏。但海锡狡猾,暂时没能寻到踪迹。”
明先生也不瞒着宋棋,随口答了。
“这几日辛苦宋先生,不知你在此候着,是得了什么要紧消息?”
琥珀听他客气,嗤笑一声。
宋棋却激动得感激涕零。
“先生交代之事,皆已办妥,只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先生定夺……”
“哗啦!”
屋里一片清脆响动,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
遭了!
宋棋还没邀功请赏,就听到长长的动静。
忽然满身大汗,心头大惊,头脑发憷。
猫在里面!
宋棋养过疯狗,却还没感受过猫咪静静作妖的威力。
他还没出声,一众黑衣侍卫已经闻声而动,提刀冲了进去。
他们打开屋门,一览无遗。
那明先生平日品茗论事的茶桌上,立着一只金灿灿毛绒绒,浑身墨点儿的山猫。
它耳朵飞飞,尾巴短短,踩在桌子茶盘之上,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再一看——
地上浅青碎片,散了一地。
侍卫们冲了进去,长长吓得闻声一跃,躲避责罚,十分熟练。
宋棋惊慌失措,后背冷汗。
他在这别院往来,实在是没敢喝明先生亲手烹煮的清茶。
对茶桌上物件的来历,并不清楚。
但看这浅青碎片,再看桌上空空荡荡,应该是打碎了那只憨态可掬的猫儿茶宠!
“嗯?”
琥珀也是瞥眼一看,幸灾乐祸的对李无疑说:
“喂,这猫好像把你什么东西打碎了。”
宋棋提心吊胆,顺势问道:
“打碎了何物?!”
李无疑一扫地上浅青碎片,都不用多想:
“约莫是圣上御赐的玉奴。”
御赐!
碎了!
诛九族!
宋棋眼前一黑,呼吸不畅。
果然明先生身份不同一般,还有御赐之物。
没想到他宋棋,这辈子离御赐之物最近的时候,会是现在!
御赐之物何等荣耀。
怎么这么不经摔的!
宋棋瞬间历经人生大喜大悲。
只见打碎了御赐玉奴的长长,眼眸漆黑,摇头摆尾,身姿灵巧的躲在了凳子下面。
耳朵黑色簇毛无辜的抖了抖。
“喵~”
“大胆!”
宋棋大义灭亲,张口怒吼:
“哪里来的无礼野猫,我这就抓住它!”
他呼声极大。
为的就是虚张声势。
果然,他大喊一声,冲进屋中,长长立刻蹬腿就跑。
屋中再多带刀护卫,也捉不住一只顽皮小猫。
它灵巧活泼,绕桌钻凳,和宋棋玩躲猫猫,玩得不亦乐乎。
屋里鸡飞狗跳的,一地绿玉碎片,又遭宋棋和侍卫们踩得稀碎。
李无疑立于院落,并不多言,只看那猫。
“这山猫,看起来像人养的。”
倒是琥珀目光如炬,从山猫一闪而过的爪子尾巴,分辨得清清楚楚。
“毛皮光滑、也没受伤,一张大脸长得圆滚滚的,生活过得挺好,不像是林子里的野山猫。”
宋棋心中一凛,唯恐这行走江湖的译官,也懂什么兽语。
他赶紧出声,抬出神医威名:
“神医在钧修城里,以治疗万兽扬名,搞不好这猫儿是她养的!”
“不像。”
李无疑难得出声,视线瞥过躲在矮凳之下,伺机而动的山猫。
“我见过甄青鸾养的猫,比这只小了许多。”
“喵。”
长长躲在矮凳下,见到是他,低沉出声。
李无疑毫不迟疑,即刻断言。
“叫声也不一样。”
宋棋完了完了,眼睛发黑。
这是不念神医旧情,不给神医面子,要把长长给宰了的吗?
“果然是野猫!”
宋棋赶紧将自己摘出去,“明先生不必担心,我在尹国公府上专门照顾少爷的,这抓猫抓狗的事情我熟,交给我来——”
“罢了。”
李无疑言语淡然,出声阻止。
“野猫闯入别院,应是饿了。即便是有人饲养,也没法将我们说的话,一五一十的传出去。”
说着,他眼眸微动,盯了盯小猫儿的短尾巴,喃喃道:“也不会人人都是甄青鸾。”
“咪。”
长长叫得奶声奶气,径自在凳子下乖巧坐了。
似乎真的饿,真的馋,无意中闯进来的哒。
“去拿枚莲花糕。”
李无疑叮嘱着侍卫,离他极近的一个,收起佩刀,步伐急促。
不多一会儿,捧着厨房冷透的乏味莲花糕回来。
李无疑出门,总会有莲花糕相伴。
只可惜,这离了皇宫的莲花糕,无论是谁做谁烹,都不如当年与先帝赏月共品的味道。
李无疑伸出手,捏起一块,走进了屋中。
见人就跑的小猫儿,难得乖巧蹲在凳子下面,瞪大了一双眼睛,背着耳朵,待在原地。
可怜可爱。
“吃吧。”
李无疑伸出手,递给了戒备小猫。
长长和这人不熟,见他靠近,赶紧往后退了退。
但它记得,这人跟青鸾说了好多好多话,还有一张好软好软的垫子。
它想挠,青鸾都不许。
害得它被捉住了爪爪,许久都不能动弹。
“呼呼。”
长长发出威胁的声音,为了曾经旧仇呼哧呼哧起来。
谁知,捏在那人手上的糕点,忽然落在了地上。
那人离得远了,长长稍稍往前,嗷呜一口,就能叼在嘴里。
满身香香。
“呼呼。”
长长抖着短尾巴,对这般清甜的糕点,很是喜欢。
它躲在安全的凳子下面,狼吞虎咽,想要快快的吃完这份甜甜香香的糕点,不给一群盯着它的坏家伙剩下。
它呼噜呼噜,舔得尽兴。
却听得头顶一声低沉劝诫。
“吃了就快走吧,别再来了。”
李无疑说得随性,琥珀等着看热闹,诧异出声:
“喂,你就这么放猫走了,真不怕打碎了御赐的东西,被皇帝杀头啊?”
李无疑甚至没有瞥他,径自盯着凳子下乖巧吃糕的猫。
“宋棋,提笔。”
他一声吩咐,浑身慌乱汗水湿透的宋棋,立刻照做。
一路小跑奔向茶桌,铺开信纸,取下毛笔,随时听候东家吩咐。
“今有圣上御赐茶宠玉奴一枚,落地化猫,口吐人言:‘云关必守,外敌必败’。而后腾云驾雾,徜徉去之,成一方祥瑞。可知钧修城灵气炽盛,行走之处皆有神明庇护,定天佑我圣朝,退云关之敌。”
宋棋大骇,手提着笔,一个字不敢落。
盯着明先生,唯恐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要不然,怎么会说出此等胡言乱语,讲什么神医家的山猫,是玉奴变的,还口吐人言?!
琥珀却明白了,朗声大笑。
“好一个‘云关必守,外敌必败’……你可真有意思。”
他深邃眼眸锃亮,算是彻彻底底懂了——
骁勇善战的襄王殿下李无疑,是如何做到从无败绩,军民一心的。
无非是“夫战,勇气也”。
无非是“善用兵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
无非是这只贪吃猫儿,打碎了御赐的茶宠,也能随口说出天佑圣朝的佳话。
琥珀学了多年的圣朝兵法,读了多年的腐朽典籍,终于见了书中晦涩难懂的字句,跃然成真。
他一北肆亡国之子,此时心悦诚服,只等着去看李无疑的必守,北肆的必败。
琥珀神色焕然,瞥眼见着宋棋僵硬脸庞,不敢下笔。
嗤笑着扬声喊道:
“快写吧,书呆子!这可是天佑你圣朝!”
夫战,勇气也:打仗,凭的是勇气。
善用兵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善于用兵之将,能夺走敌人的士气而不被敌人夺走士气。
这仗要是赢了,不得给我长长,封一个玉奴大将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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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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