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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玉奴化猫, ...

  •   白老虎在门外,冲着溟深嗷嗷直叫。
      努力辩解自己没有缠着甄青鸾。
      【我是想问问她,是不是见过刺客?】
      【刚才她说野猫野狗不在乎刺杀,心跳很快,呼吸也不对,是说谎呢!】
      【说不定她听过家里小猫谈论刺客呢~】

      才没有。
      甄青鸾严肃否定,但不敢再出声。

      动物们鉴别人类的真话假话,实在太容易了。
      它们根本不会受到语言的迷惑。

      无论是她的心跳、体温,还是呼吸频率、气息体味。
      一旦说谎,就算能够克制住面部表情,也克制不住机体本能的变化。

      放在机制敏锐的白老虎面前,就像拿着大喇叭吆喝:我撒谎了,我刚刚是骗人的。
      毫无隐瞒余地。

      也不知道溟深道士在发什么疯。
      听完白老虎嗷嗷嗷。
      他竟冷漠阴寒的出声。
      “还敢顶嘴?”

      “呜。”
      一百斤的大白老虎,委委屈屈得像能够揣兜里的小猫咪。
      趴了下来,脑袋搁在爪爪上,转头去看屋子里的甄青鸾。
      【罢了罢了,你凶你有理。】

      山君大人如此委屈。
      甄青鸾却不敢为它解围。

      不然怎么说?
      说,对我就是刺客同伙的同伙?
      说,没错我还帮刺客的同伙想办法混进王府呢?

      实话实说,死路一条。
      甄青鸾只好心中怜悯乖巧忠诚白老虎,沉默的将医官的九针放回去。

      她心中暗自许诺。
      等治好王爷,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第一个就要大猫猫山君来万兽救济堂。
      她一定好吃好喝伺候着,天天给刷毛,日日带遛弯。
      绝对不会让可爱乖巧的大猫猫,白受了溟深道士的委屈!

      甄青鸾心中笃定。
      反正床上躺着这么大一个王爷,救活了不可能不给赏赐。

      她放好了银针,取来了医官的笔墨,正要写一方止血生肌药方子。
      视线一瞥,就见溟深道士沉着脸色,回到房间。

      白老虎老老实实,忧郁的睁着一双浅蓝色眼睛,投来视线。
      “呼呼。”
      山君大人伤心难过,又将黑白花纹毛绒绒的大脑袋,搁在爪爪上。
      【他啊,脾气总是这么阴晴不定的……】

      “吱呀。”
      还没批判完,门关了!

      都无须溟深道士出声,他只用一个愤恨眼神。
      一旁立着的丫鬟,就深懂他意,收起门关,狠狠隔绝了甄青鸾与白老虎的深情对望。

      “你做什么!”
      甄青鸾实在是忍无可忍。
      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山君大人。
      “它只是一只小老虎,好奇我身上的香味,伸头来嗅嗅,你却趾高气扬,又不给它吃肉。”
      “老虎不吃肉是会死的。”

      溟深脸更黑了,鄙夷的看向甄青鸾。
      “恬不知耻。”

      甄青鸾:……
      不是,这道士到底在骂老虎,还是在骂她?
      骂老虎也不行啊!

      “你什么意思?”
      甄青鸾出离愤怒,哪怕王爷就病在床上,她也有明先生撑腰似的勇气。
      偏要和溟深势力斗争。

      溟深只是冷笑,背手而来。
      “你关心一只老虎不吃肉会死,倒不如关心关心躺在床上的王爷,会不会死。”

      “福生无量天尊。”
      他话一出,德念老道受了惊吓一般,躬身唱喏出声。

      这室内仿佛温度都极具冰寒,即使林立着丫鬟仆从,还有医官在侧,都屏气凝神不敢抬眼。
      无人敢为病床上身受重伤的王爷仗义执言。

      见此情状,甄青鸾只觉冷得透骨,如坠冰窖。

      就算她是个兽医,就算她认定这是沉迷修道的王爷自寻死路。
      也不会见了躺在床上、虚弱苍白、命不久矣的病患,不动半分恻隐之心。

      可是,溟深全然没有为王爷此刻处境,感到担忧。
      仿佛他眼中的王爷,已是一具咎由自取的尸体,身负罪孽,就该如此惨淡死去。

      无所谓这是一条性命,更无所谓王爷身后的云关云城,百姓苍生。

      甄青鸾与王爷,仅仅是寿辰之上,说过几句场面话话。
      但她从这位视人命为无物的道士身上,就能窥见隐王府的残忍。

      她不再与溟深争辩。
      和这种铁石心肠,毫无人性的家伙,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甄青鸾垂眸落笔,去写王爷急需的药品。
      落于纸面,终于不再是众人难懂的处方体。
      而是规规矩矩,如《医经》方子一般,写得一手圣朝读书人看得懂的文字。

      当归、三七、冰片,活血止痛。
      人参、苦良姜、老鹳草,清热解毒。

      药方子写完,也不过片刻。
      甄青鸾还未递给医官,站在一旁的溟深又问了。
      “怎么不写你那手得意的云篆了?”

      这话问得稀奇古怪,甄青鸾抬眼看他。
      终于想起来,家里牌匾下面空荡荡的供台。
      骤然,她看溟深的眼神都充满了不齿。
      “还不是怕人偷?”

      她放下笔,意有所指。
      “这年头,放在家里的神仙牌位都会遭偷,定然是瞧上我写的字了。所以,为了王爷的病情,这云篆,还是不写得好。”

      阴阳怪气,直刺溟深。
      可惜,溟深何等坦荡无耻之人。
      根本不在意甄青鸾骂他偷牌位。

      他只勾起冷笑,伸手拿走甄青鸾的方子,垂眸一扫:
      “这是什么药?”

      “百仙丹。”
      甄青鸾懒得与他理论,随手给这份止血生肌的药方,命了一个极为仙气的名字。
      “止血生肌,能解百毒。”

      溟深道士显然不信,垂着一双审视的眼眸,盯紧了甄青鸾。
      然而,甄青鸾偏不松口,更无惧溟深的探询。

      溟深此生也没遇到过如此不怕死,脾气硬的女子。
      抬手就将方子塞给了德念老道。
      “德念道长,何谓百仙丹,你可曾听过?”

      一旁德念老道,接过方子,仔仔细细的看完,才恭敬回道:
      “青鸾所用药材,确实是止痛解毒之良药,并无旁的不妥。所以这百仙丹,也算药如其名,能解百毒,如仙丹妙药也。”

      “既然解百毒,那就用来试试。”
      溟深道士站在房中,犹如权势滔天之人。
      “若是王爷服了,丢了性命,你万兽救济堂一只鸦雀,也别想活过今日。”

      啧。
      甄青鸾无声鄙夷。

      他说的威胁,怎么和屠狗辈说的一模一样?
      这些人真当她院子里的猫猫狗狗好欺负,总拿来做把柄。
      真是没见过动物们发怒发狂的样子,才将自己视作城池楼宇间唯一主宰。
      傲慢得甄青鸾都懒说。

      “你这人真不像个道士,杀意满身,尽造恶孽,早晚遭报应。”
      甄青鸾说完,伸手从德念老道手中,取回了药方子。
      随手塞给了诚惶诚恐的医官,绝不再看可恶溟深一眼。

      她言语呵斥,还咒溟深遭报应。
      溟深道士居然不恼,仍是勾着冷笑,平静看她。

      甄青鸾是想走的。
      但这一屋子的人,全听溟深这等阴险狡诈之人的话,她真怕自己走了,马上传来王爷暴毙的言论。
      遭人污蔑她是刺客,伺机下毒,杀害王爷。

      心念一转,甄青鸾也算是心地善良医者。
      她仍旧耐着性子,饱含对王爷的人道主义同情,叹息对医官说道:
      “你叫人抓药来,我守着王爷服药涂药。免得有人说我敷衍了事,开了毒药。”
      -
      长长在院落左右徘徊,不肯回院。
      偏偏躲在破洞墙脚,伸出亮闪闪的大眼睛,探头探脑。

      金灿灿的耳朵,立得尖尖。
      还左右转动,带着两撮黑簇毛,机敏的捕捉着四周动静。
      可它瞧得小心翼翼,就不肯露出身影。
      唯恐被谁发现。

      “啊——”
      然而,敏锐的红娘子,早就发现了鬼鬼祟祟的笨长长。
      【长长,你在玩什么?躲猫猫吗?】

      “喵~”
      长长细声细气,一团金灿灿带墨点儿的毛绒绒,立刻缩了回去。
      在墙后躲得严严实实。
      【没有、没有躲猫猫。】

      “嗷。”
      山公没见过这么奇特的小崽子,一身黑黑黄黄的,带斑点儿。
      【那是什么?豹子?】

      “咕哝。”
      红娘子慈祥又温柔,笑着说道。
      【是神医家的小猫崽,虽然看着像豹子,但它是很乖巧的一只山猫哦。】

      “喵嗷!”
      【我才不乖巧!】
      叛逆长长,大声反驳,气得竖起尾巴,转身就跑。

      早上就被青鸾狠狠骂了一顿。
      嫌弃它胖,不许它在青鸾胸口睡觉。

      明明它是担心青鸾,怕青鸾扑通扑通的心脏停掉,才特地睡在青鸾胸口,彻夜守护。

      谁知,青鸾一点儿也不感谢它,还骂它。
      长长金灿灿的大眼睛,垂下眼帘。
      不高兴,不开心,青鸾怎么不来找它?
      它真的生气了!

      “喵。”
      长长委委屈屈,小步快跑到了石石脚边。
      厚重粗粝的犀牛腿,成为了它极为依赖的猫柱子。

      绒绒的小脑袋一歪,就往温顺慈祥的石石腿上,蹭了蹭它的伤心难过。

      “哞。”
      石石看不见这崽子,感受到腿边绒绒触感,猜想它是寂寞了。
      【在找神医?】

      “呼呼。”
      尖尖的猫耳朵往后一背,耳朵挣了挣,长长气得露出小獠牙。
      【才、才没有!】

      那就是了。
      石石十分羡慕长长。
      无忧无虑长大,始终有神医保护左右,养出了一身单纯骄纵,活泼可爱。

      “哞——”
      石石动了动腿,去蹭了蹭生气的笨蛋小猫。
      【如今王府又是刺杀,万兽救济堂还送来了山公,毕竟忙了许多。等她闲了下来,一定会多花时间陪陪你的——】

      猫猫怒怒。
      话都没听完,拔腿就跑。
      短短的尾巴竖得直直,耳朵瞬间消失不见,只剩气鼓鼓的圆脑袋,绒毛蓬松。

      再也不要跟石石讲话了!
      凭什么青鸾不陪我要陪什么王爷,什么山公!

      哼。
      它要、它要做坏事!
      它要离家出走!

      小小的猫咪脚步哒哒哒,谁也不理,谁也不说。
      像一团飘浮的金灿灿毛绒团,裹着一身的墨点儿,逆着风跑得呼呼的。

      “啾啾。”
      树上有鸟出声。
      【是长长啊?去哪儿呢?】

      猫猫不说话,微眯着浑圆眼眸,恶狠狠的瞪出一道竖瞳。
      它爪子笃定扒拉地面,快步急驰。

      它讨厌鸟儿。
      讨厌王爷。
      讨厌一切占据青鸾注意力的鸡鸭鹅狗。

      “咪。”
      长长越想越生气。
      它再也不要回去啦!
      除非青鸾亲自来接它!

      呼呼。
      叛逆的金灿灿毛绒团,一路跑出了城外。
      上次来到这般遥远的地方,身旁还有白颈乌鸦的嘎嘎呜呜,一路引路。

      此时,却只剩下呼呼风声,还有川流不息的水声,拍打着河川卵石。
      它瞪大了浑圆眼睛,注视着乡道纵横交错,田园星罗棋布。
      眺望着宽阔河流,哗哗哗的淌着浪花,无数肥鱼奔腾跳跃。

      哗啦。
      鱼儿们甩起尾巴,生机勃勃。
      【成不成龙,在此一举!】
      好生热闹。

      长长停下脚步,去看一条一条黝黑大鱼,挤挤搡搡,往河沟子里蹦蹦跳跳,吵吵闹闹。

      嗯?
      它忽然转了转绒绒的尖尖耳,随风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道气息,不是城里的坏猫,也不是城里的傻狗。
      而是熟悉得有些模糊,似乎好久没有闻到过,却曾经十分熟悉的气味……

      长长竖起绒绒耳,抖着小簇毛,困惑好奇的循着气味过去。
      这道气息,仿佛是它年幼襁褓之中,跟青鸾一起嗅到过的味道。

      好像……
      好像是……
      长长拔足而去,浑身充满了兴奋与快乐。
      好像是之前那间院子里的气息,它只要奔了过去,一定可以回到曾经安宁快乐,没有坏猫坏狗坏王爷打扰的静谧生活!

      长长仍是一只小崽,仍会怀念小猫咪时的院落。
      毕竟那时候,只有它和青鸾,无论青鸾走得多远,都会回来喂养它,只有它。

      小猫崽的童年回忆,短暂又模糊。
      可它模模糊糊,仍是被自己的渴望激得一路狂奔。

      不多一会儿,它就奔到了一座偏僻庄园之前。

      高高的墙垣,瞧不见里面。
      紧锁的大门,看不到一丝缝隙。
      长长在墙角徘徊踱步,垂着绒绒尾巴,警惕的绷着小耳朵,细细嗅着里面的气息。

      有鱼……
      有鸡……
      还有人!

      “喵~”
      长长仰起小脑袋,瞪大了眼睛去看墙垣。
      【谁呀,是谁呀?】

      里面无人回应,但它随风招摇的黑色簇毛,轻轻晃动,就能听到细微声响。
      那人走来走去,又拿起杯盏,应当很闲。

      这么闲的闲人,不像长长小脑袋里,记忆中的竹婶、梁伯。
      他们都好忙好忙的,总有忙不完的事做。

      小猫咪毛绒绒的脑袋瓜子,装满了吃吃喝喝。
      这熟悉的气息,惹得它抓耳挠腮,实在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又充满好奇,想要弄明白。

      于是,长长眼睛微眯,蹲身仰望。
      后腿轻盈一跃!
      立刻踩在了庄园围墙之上。

      哼。
      灰瓦高墙,不过如此。
      长长摇晃着短短尾巴,在墙垣上踱步。

      它不是笨蛋,它才不敢贸然跳进院落。
      青鸾说,乱跑进别人家的院落,会被逮住做猫猫汤吃。

      长长不喜欢热水做汤,也不喜欢下水洗澡。
      再怎么生青鸾的气,它依然乖乖听话,小心翼翼踮着脚,探头去看陌生院落。

      “咪。”
      声音弱弱,不断去唤。
      希望屋里的人自觉一点出来,让它瞧瞧到底是哪个熟人,令它想不起来了。

      不多一会儿,似是长长的咪咪叫唤,终于传到了屋中。
      那院落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着布衣,神色憔悴的男人。
      却仍是端着他的读书人气度。

      猫猫与人,四目相对。

      “咪。”
      长长有些困惑,又有些印象,又像没有见过。
      算了算了。
      不认识,它还是去别的地方晃晃……

      “长长?”
      那男人见墙垣上金灿灿的墨点儿短尾猫,诧异惊讶出声唤来。

      长长骤然止住脚步,抖了抖耳朵,簇毛晃荡。
      “喵?”

      “真是长长?别走、别走。”
      那人得了回应,慌乱紧张,连连叫唤着长长别走。
      转身而入,到了屋中,捏出了一块糕点。

      粉粉嫩嫩,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馋嘴小猫儿霎时嗅到了那份甜腻味道,一闻就特别好吃!

      “喵呀!”
      长长顿时忘记什么离家出走,什么叛逆坏事,径自从墙垣轻巧跳了下来。

      绒绒的脸庞,散发着期待的光芒。
      一双眼睛瞪得大大,倒映着那块香香甜甜,金灿灿的毛绒团子,一路小跑过来,尾巴激动的抖动。
      它才不怕。
      给它吃的,一定是好人!

      “来,长长。”
      那男人不敢伸手去喂,见小猫咪快乐的奔来,往地上一扔。
      “慢慢吃,吃完还有。”

      “喵呜。”
      还有?
      哇,大好人!

      涉世未深的单纯小猫,毫无防备的伸出舌头,去甜香气扑鼻的糕点。
      舌头卷入口中的碎沫沫,是长长从未尝过的美味。
      那股直冲猫猫头顶的甜腻快乐,带着久违的奶味,惹得长长激动得摇晃尾巴。

      想起来了!
      食物使猫聪明。
      聪明的小长长,扬起绒绒小脸旁,唤了一声:“喵嗷~”

      是那只嗷呜嗷呜叫唤,还会念诗的大狗子带来的人。
      叫宋先生的!

      宋棋若是能听懂长长的话语,必然喜极而泣,老泪纵横。
      被人厉声支使许久,猫猫却会敬称他“宋先生”。

      如今的宋棋,听命于明先生,守在钧修城里。
      还特地开了一方诗画铺子,替明先生注视隐王,传递消息。

      本以为他能够借此机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哪里知道,这铺子开着,除了整日盯住紧锁的王府大门,实在是毫无乐趣,百无聊赖。
      倒是昨日寿辰热热闹闹,见了不少稀奇,能够报与明先生听。

      不过,昨夜他关了铺子,回别院休息。
      明先生带人入城的大好机会,这琥珀居然一语不发,连他都不告诉。
      等宋棋睡了一觉起来,听闻了昨夜明先生亲自入了王府,想去拜会一番的时候,明先生早走了!

      宋棋气不打一出来,冲着琥珀又是一顿怒斥。
      可惜,这译官充耳不闻,油盐不进。
      还一脸凝重,叫他今日别去书画铺子,免得吓个半死。

      宋棋还没与他争辩,就已经吓得半死了。
      这家伙武功高强,混在护卫寿礼的队伍里,潜入隐王府,拖出来一具尸体。
      藏在了诗画铺中。

      宋棋追问许多,都只得了琥珀一句:“等你的东家回来再说。”

      你的东家、你的东家。
      琥珀从未将明先生视作主顾,又如何能为明先生真心办事?

      宋棋对他极为防备,却无可奈何。
      只得回了钧修城外的庄园,待明先生来了,再行定夺。

      宋棋是心有谋略,想做大事的人。
      明先生更是气度不凡,能成大事的主顾。

      如今,神医家的小长长,就在此处快乐吃糕点。
      一身本领无处重用的宋棋,立刻有了好办法!

      只要他将长长抓住,送到明先生面前。
      就说长长走失了,神医必会担忧,他再借着明先生的名义,送长长回去。
      自然可以在明先生与神医之间,牵桥搭线,成一方美事!

      已经熟练的借着狗,与肃扬风攀近关系的宋棋。
      当然知道神医对于这些达官贵人,有多重要。

      这回,他只想故技重施,借着猫跟明先生攀关系。
      再让神医帮他一次。

      哪怕攀不到明先生的关系,只要他将长长体贴的送回万兽救济堂,那也能攀着神医的关系。
      攀着神医的关系,那就是间接的攀了明先生的关系。
      一举两得!

      曾经厌恶畜生不会说话的宋棋,此时看小猫咪已是看少爷一般亲切。

      宋棋不敢摸猫,小心试探道:
      “小长长,还记得我吗?以前我经常牵着金猊少爷,去你们家玩儿。”
      “我还抱过你呐!”

      “喵。”
      长长忙着吃香香甜甜的糕点,依然乖巧的回话了。
      一双金灿灿绒绒耳,抖了抖,小簇毛迎风招展,煞是可爱。

      宋棋狂喜!
      这一定是记得!

      宋棋言语谄媚,更是和蔼可亲的说道:
      “那叔叔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那里有肉吃,有老鼠玩,想不想去?”

      “呼呼。”
      长长吃完了糕点,伸出粉嫩舌头,舔着香气四溢的三瓣嘴。
      它呜呼呜呼的,还抬起爪爪,猫儿洗脸。
      乖乖蹲坐着,短尾巴一晃一晃。
      它才对肉对老鼠不感兴趣咧!

      宋棋不懂兽语,忽然福灵心至,懂了长长此时的悠闲轻蔑。
      对了,他怎么忘了。
      神医家的小猫儿天天有肉吃,有小动物玩闹,哪里会稀罕这些。

      宋棋稍稍思考,亮了亮眼睛,继续哄骗。
      “等你去了,我就找神医来接你如何?”

      “喵!”
      猫猫顿时睁大了眼睛,金灿灿的圆眼,亮着一条线的竖瞳。
      脸也不洗了,原地踱着脚。

      宋棋一慌,实在是不懂猫儿的脾气。
      他以为自己说神医来接,长长就会欣然往之。
      怎么看这模样,焦急万分,还想逃走?

      “长长……”
      宋棋本想再诓骗几句。
      却见脚下的猫咪,迈着步子,小跑了几步。

      坏了,猫要跑了。
      宋棋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悲伤凄凉的盯着长长毛绒绒的身影,开始沉痛惋惜自己飞走的荣华富贵。

      忽然,那小猫儿止住脚步,转过头来。
      “喵~”
      一道软声细语,脑袋转转,似是要宋棋带路。

      嘿。
      宋棋又懂了。
      这是催促他快走快走,它要神医亲自来接呢!

      “好!好!”
      宋棋欣喜若狂,直接在前带路。

      他恐怕这辈子都没想过——
      自己的前程竟然会系在一只山猫身上,等着山猫来捞!

      钧修城外的庄园,是宋棋和琥珀拿着银钱,租下的富户别院。
      离城不远,却僻静清幽。
      平日连野猫野狗都见不着一条,自然也不会有旁的人往来。

      宋棋领着小山猫,往庄园大院子里面的一间堂屋走。
      那间宽敞通透的屋子,摆放了些许茶具、屏风,皆是富户留下来的风雅之物。

      宋棋稍稍改了改位置,以他附庸风雅的眼光,为明先生准备好了休憩之所。

      此时,他推开门一看,见到了挪动过的椅子、使用过的炭灶。
      应是明先生昨夜与人夜谈,随手取了桌上茶具、茶盏。

      宋棋欣喜的揭开盖子,能见里面留有余渣。
      明先生用过。
      好!

      十分瞧不上奴仆之状的宋棋,俨然承担起打扫的重任。

      “长长,你先等一等。”
      宋棋叮嘱着小猫咪,欢欣鼓舞的抱起这一堆茶具去洗。

      “喵呜。”
      长长听话懂事,仰着一张小猫脸,仔细打量这陌生富贵的地方。

      屏风香香的,桌子香香的。
      不是万兽救济堂里的药香,而是小猫咪从未闻过的清冽淡然。
      仿佛院落里的桔子花似的,透着洁白干净。
      应当是好漂亮好漂亮的花儿,才能散发出如此惹猫喜爱的香气。

      它好奇探看,钻进桌底,想要去寻哪里开了小花花,才会如此的香气扑鼻。

      不一会儿,宋棋就将洗好的茶盏茶具,拿了回来。
      他仔仔细细擦干了水露,恭敬客气的摆放上桌。
      再将他见过的、没见过的茶盏、茶则,逐一恢复了原位。
      更是将水方盛满一斗水,方便明先生取用。

      他收拾收拾着,忽然见到一枚透着浅青玉色的茶宠,摆放在桌上,十分娇俏可爱。
      宋棋好奇,拿起来打量了一番。

      这玉质上乘,入手冰凉,雕工更是圆润精细。
      刻着一只双耳直立,圆脸四爪,带着毛绒绒大尾巴的猫儿。

      可这猫儿,通体浑圆,憨态可掬。
      不似小长长一般爪长尾短,身姿矫健。
      而是胖乎乎的,用一双胖爪爪,抱着蓬松的胖尾巴,闭着眼睛舒舒服服的作躺卧之姿。
      格外娇俏。

      宋棋之前没在这屋里见过,料想是明先生的物件。

      “长长,你看……”
      他一时兴起,要给懂事听话的小猫儿,瞧一瞧胖猫猫,亲近关系。

      没等他夸赞长长与这玉茶宠如出一辙,深受喜爱。
      他就听到了一阵呼喊。

      “宋棋、宋棋——”
      语调蛮横,恣意妄为,毫无礼数。
      显然是琥珀回来。

      这蛮子!
      宋棋怒上心头,赶紧将玉茶宠放回原位。
      还急急叮嘱着脚边仰头等他说话的小猫。
      “长长乖,在这儿等一会儿啊,等一会儿神医就来啦!”

      他可不能让琥珀见到这只猫儿,叫那粗鄙不堪的无赖,捡了漏。

      “喵~”
      长长是格外听话的小猫。
      它眨了眨浑圆的眼眸,目送宋棋慌张出门,又困惑的见着他,伸手关上了屋门。

      屋子敞亮,即使门关了,长长仍能清楚见到室内一切物件。

      好香好香。
      长长沉迷找花花,循着屋中香气最盛的地方,轻盈一跃——
      跳上了茶桌。

      即使宋棋仔细洗过。
      茶叶残留的醇香,如破土嫩笋一般,持续散发着长长喜欢的甜鲜香气。

      小猫咪有着小猫咪的好奇。
      它耳朵背着,一个一个去嗅,依靠着细长胡须,去触及它从未探询过的领域。

      这里什么都是崭新的,全是长长没有见过的物件。
      比如说,这个圆圆的碗,带了盖子,香香的。
      比如说,这个大大的葫,湿漉漉,没有气味。

      唯独桌上那只亮晶晶,浅青色的小东西,醇香浓郁,新笋破土。
      长长稍稍一闻,就被这舒适的香气吸引。

      它好奇的伸出爪爪去碰碰。
      凉凉的!

      长长从来没有摸过如此清凉爽快的东西。
      哪怕耳朵簇毛抖抖,能听见屋外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也阻止不了它用爪爪,去摆弄新鲜的小东西。

      “……你这家伙,睁眼瞎说……”
      “明先生……”
      “皆已办妥……一件重要的事……”

      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但不妨碍小长长对桌上亮晶晶的浓厚兴趣。

      它睁着浑圆的大眼睛,爪爪试探许久。
      刨刨刨。
      推推推。

      终于,一个猛猫挥爪——
      “哗啦!”
      一阵清脆!

      长长背起耳朵,攀着茶桌,睁大眼睛往下看去。
      哇!
      满地都是亮闪闪的!
      好玩!
      -
      宋棋很是瞧不上琥珀。
      一个译官,学了北肆蛮夷的习气,穿耳洞,喝野酒,还擅闯王府拖尸体。

      如果不是为了明先生,他才不会忍气吞声。
      “吵什么吵什么?”
      宋棋皱眉呵斥,越来越觉得琥珀没有礼数。

      然而,提早回来的琥珀,嗤笑一声,双臂环抱。
      “你的东家来了,我好心提醒你跪地迎接,你就这态度?”

      宋棋才不相信。
      “明先生身负大任,去的是云关,你这家伙,睁眼瞎说,小心明先生知道了,将你逐出门下!”

      琥珀也不气恼,只是伸手,直接抓住宋棋。

      “哎哎哎?”
      宋棋哪里是他蛮横拖拽的对手,竟遭他一路拽到门边。

      琥珀松手,倚门而立。
      “自己看。”

      宋棋咬牙切齿,正要与他理论一番君子之道,却听得远远传来马蹄之声。

      片刻,一辆黑边绲银的马车,从乡道田野间驶来。
      马车前后跟着侍卫,更是持刀快步前来。
      果然是明先生!

      宋棋站在别院大门,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他刚逮着长长,明先生就来了别院,岂不是苍天助我,天赐良机?

      想他宋棋,颠沛半生,功败垂成。
      往后能不能东山再起,成一方谋士,就在此一举!

      成大事者,必定立门等候,耐心十足。
      等那辆马车徐徐而来,停在门外,侍卫掀开车帘,身着一身暗绣锦袍的明先生,果然下来。

      宋棋拱手致礼。
      “明先生,吾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谄媚至极,琥珀理都不想理他,径自问道:
      “云关如何了?荆不为还撑得住?”

      “北肆部署如你所说,并无错漏。但海锡狡猾,暂时没能寻到踪迹。”
      明先生也不瞒着宋棋,随口答了。
      “这几日辛苦宋先生,不知你在此候着,是得了什么要紧消息?”

      琥珀听他客气,嗤笑一声。
      宋棋却激动得感激涕零。
      “先生交代之事,皆已办妥,只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先生定夺……”

      “哗啦!”
      屋里一片清脆响动,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

      遭了!
      宋棋还没邀功请赏,就听到长长的动静。
      忽然满身大汗,心头大惊,头脑发憷。
      猫在里面!

      宋棋养过疯狗,却还没感受过猫咪静静作妖的威力。

      他还没出声,一众黑衣侍卫已经闻声而动,提刀冲了进去。

      他们打开屋门,一览无遗。

      那明先生平日品茗论事的茶桌上,立着一只金灿灿毛绒绒,浑身墨点儿的山猫。
      它耳朵飞飞,尾巴短短,踩在桌子茶盘之上,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再一看——
      地上浅青碎片,散了一地。

      侍卫们冲了进去,长长吓得闻声一跃,躲避责罚,十分熟练。

      宋棋惊慌失措,后背冷汗。
      他在这别院往来,实在是没敢喝明先生亲手烹煮的清茶。
      对茶桌上物件的来历,并不清楚。
      但看这浅青碎片,再看桌上空空荡荡,应该是打碎了那只憨态可掬的猫儿茶宠!

      “嗯?”
      琥珀也是瞥眼一看,幸灾乐祸的对李无疑说:
      “喂,这猫好像把你什么东西打碎了。”

      宋棋提心吊胆,顺势问道:
      “打碎了何物?!”

      李无疑一扫地上浅青碎片,都不用多想:
      “约莫是圣上御赐的玉奴。”

      御赐!
      碎了!
      诛九族!
      宋棋眼前一黑,呼吸不畅。

      果然明先生身份不同一般,还有御赐之物。
      没想到他宋棋,这辈子离御赐之物最近的时候,会是现在!

      御赐之物何等荣耀。
      怎么这么不经摔的!

      宋棋瞬间历经人生大喜大悲。
      只见打碎了御赐玉奴的长长,眼眸漆黑,摇头摆尾,身姿灵巧的躲在了凳子下面。
      耳朵黑色簇毛无辜的抖了抖。
      “喵~”

      “大胆!”
      宋棋大义灭亲,张口怒吼:
      “哪里来的无礼野猫,我这就抓住它!”

      他呼声极大。
      为的就是虚张声势。

      果然,他大喊一声,冲进屋中,长长立刻蹬腿就跑。
      屋中再多带刀护卫,也捉不住一只顽皮小猫。
      它灵巧活泼,绕桌钻凳,和宋棋玩躲猫猫,玩得不亦乐乎。

      屋里鸡飞狗跳的,一地绿玉碎片,又遭宋棋和侍卫们踩得稀碎。
      李无疑立于院落,并不多言,只看那猫。

      “这山猫,看起来像人养的。”
      倒是琥珀目光如炬,从山猫一闪而过的爪子尾巴,分辨得清清楚楚。
      “毛皮光滑、也没受伤,一张大脸长得圆滚滚的,生活过得挺好,不像是林子里的野山猫。”

      宋棋心中一凛,唯恐这行走江湖的译官,也懂什么兽语。
      他赶紧出声,抬出神医威名:
      “神医在钧修城里,以治疗万兽扬名,搞不好这猫儿是她养的!”

      “不像。”
      李无疑难得出声,视线瞥过躲在矮凳之下,伺机而动的山猫。
      “我见过甄青鸾养的猫,比这只小了许多。”

      “喵。”
      长长躲在矮凳下,见到是他,低沉出声。

      李无疑毫不迟疑,即刻断言。
      “叫声也不一样。”

      宋棋完了完了,眼睛发黑。
      这是不念神医旧情,不给神医面子,要把长长给宰了的吗?
      “果然是野猫!”
      宋棋赶紧将自己摘出去,“明先生不必担心,我在尹国公府上专门照顾少爷的,这抓猫抓狗的事情我熟,交给我来——”

      “罢了。”
      李无疑言语淡然,出声阻止。
      “野猫闯入别院,应是饿了。即便是有人饲养,也没法将我们说的话,一五一十的传出去。”
      说着,他眼眸微动,盯了盯小猫儿的短尾巴,喃喃道:“也不会人人都是甄青鸾。”

      “咪。”
      长长叫得奶声奶气,径自在凳子下乖巧坐了。
      似乎真的饿,真的馋,无意中闯进来的哒。

      “去拿枚莲花糕。”
      李无疑叮嘱着侍卫,离他极近的一个,收起佩刀,步伐急促。
      不多一会儿,捧着厨房冷透的乏味莲花糕回来。

      李无疑出门,总会有莲花糕相伴。
      只可惜,这离了皇宫的莲花糕,无论是谁做谁烹,都不如当年与先帝赏月共品的味道。

      李无疑伸出手,捏起一块,走进了屋中。

      见人就跑的小猫儿,难得乖巧蹲在凳子下面,瞪大了一双眼睛,背着耳朵,待在原地。
      可怜可爱。

      “吃吧。”
      李无疑伸出手,递给了戒备小猫。

      长长和这人不熟,见他靠近,赶紧往后退了退。
      但它记得,这人跟青鸾说了好多好多话,还有一张好软好软的垫子。
      它想挠,青鸾都不许。
      害得它被捉住了爪爪,许久都不能动弹。

      “呼呼。”
      长长发出威胁的声音,为了曾经旧仇呼哧呼哧起来。

      谁知,捏在那人手上的糕点,忽然落在了地上。
      那人离得远了,长长稍稍往前,嗷呜一口,就能叼在嘴里。
      满身香香。

      “呼呼。”
      长长抖着短尾巴,对这般清甜的糕点,很是喜欢。
      它躲在安全的凳子下面,狼吞虎咽,想要快快的吃完这份甜甜香香的糕点,不给一群盯着它的坏家伙剩下。

      它呼噜呼噜,舔得尽兴。
      却听得头顶一声低沉劝诫。
      “吃了就快走吧,别再来了。”

      李无疑说得随性,琥珀等着看热闹,诧异出声:
      “喂,你就这么放猫走了,真不怕打碎了御赐的东西,被皇帝杀头啊?”

      李无疑甚至没有瞥他,径自盯着凳子下乖巧吃糕的猫。

      “宋棋,提笔。”
      他一声吩咐,浑身慌乱汗水湿透的宋棋,立刻照做。
      一路小跑奔向茶桌,铺开信纸,取下毛笔,随时听候东家吩咐。

      “今有圣上御赐茶宠玉奴一枚,落地化猫,口吐人言:‘云关必守,外敌必败’。而后腾云驾雾,徜徉去之,成一方祥瑞。可知钧修城灵气炽盛,行走之处皆有神明庇护,定天佑我圣朝,退云关之敌。”

      宋棋大骇,手提着笔,一个字不敢落。
      盯着明先生,唯恐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要不然,怎么会说出此等胡言乱语,讲什么神医家的山猫,是玉奴变的,还口吐人言?!

      琥珀却明白了,朗声大笑。
      “好一个‘云关必守,外敌必败’……你可真有意思。”

      他深邃眼眸锃亮,算是彻彻底底懂了——
      骁勇善战的襄王殿下李无疑,是如何做到从无败绩,军民一心的。

      无非是“夫战,勇气也”。
      无非是“善用兵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
      无非是这只贪吃猫儿,打碎了御赐的茶宠,也能随口说出天佑圣朝的佳话。

      琥珀学了多年的圣朝兵法,读了多年的腐朽典籍,终于见了书中晦涩难懂的字句,跃然成真。

      他一北肆亡国之子,此时心悦诚服,只等着去看李无疑的必守,北肆的必败。

      琥珀神色焕然,瞥眼见着宋棋僵硬脸庞,不敢下笔。
      嗤笑着扬声喊道:
      “快写吧,书呆子!这可是天佑你圣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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