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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大怪鸟 ...
白颈乌鸦斗志昂扬,舒展黑紫的翅膀,低空滑行。
凤凰飞升之后,它作为领航鸟、代理扛把子的江湖大侠,有了自己的想法。
比如钧修城城外往西的肥鱼。
一条一条往河里流出去,背脊光滑,膘肥体圆,哪只鸟儿能不心动?
白颈乌鸦,最近潜伏在城外许久,踩在树枝上,盯梢这群肥鱼许久。
它都看清了,只要夏风狂作,河水便会湍急奔腾,那一刻,众多藏在河底的大肥鱼,就会呼呼呜呜的从水里浮出来。
吵闹嘈杂,尽说什么“跃龙门”“登龙仙”,要飞升成龙!
亲自点化了凤凰的白颈乌鸦,太懂这群鱼的想法了。
鱼儿们肯定觉得:凤凰飞升,灵气炽盛,只要像传说一样,挤挤搡搡跃过这道河床龙门,飞升成龙也不无道理!
所以,白颈乌鸦作为凤凰头的领航员,抓只有梦想的龙来,也不过分吧?
“嘎——”
白颈乌鸦扑扇翅膀,边飞边怒。
【可我好不容易选了一只最肥最努力的大鱼,正要趁它跃龙门时,伸爪去抓,居然遭怪鸟打劫啦——】
正义大侠,最狠打家劫舍的匪徒。
更何况那鸟长得怪怪,脸盘子是扁扁的,还没来帮神医拉过凤凰车,一瞧就不是好鸟!
长长拔足狂奔,修长爪爪矫健的扑腾,耳朵逆着风紧贴脑袋,还没跑出过这么远。
它头顶尽是白颈乌鸦的嘎嘎控诉。
可它总是待在万兽救济堂,实在不懂大侠好汉在说什么龙啊什么怪的。
脸盘子扁扁的怪鸟?
可爱的大脸盘子猫猫,抖了抖短尾巴。
它的脸也扁扁圆圆,跟好汉根本不一样,它也觉得好汉的尖尖脸奇怪呢。
“嘎!”
白颈乌鸦一个急刹,在半空中惊诧的一转。
【就在这儿!】
长长止住步伐,警觉地竖起耳朵,注视着陌生的城郊。
钧修城外,农田比邻,更有溪水河流,一道一道潺潺流淌,贯穿庞大繁华的城池。
长长没怎么出过城。
即便是来岭州的时候,它也是乖乖巧巧窝在甄青鸾怀里,躲在满是药材味儿的木箱子里,没能探头看过城外片刻。
如今,乖巧听话的小猫咪,终于在胆大妄为的乌鸦带领下,远离了万兽救济堂的院落。
它站在原地,耳朵簇毛抖动,循着风的吹拂,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蚊虫嗡嗡飞舞,树叶沙沙扑簌,远处天空划过的鸟羽逆风之响。
还有树上微不可察的低沉呼吸。
“嘎!”
白颈乌鸦踩在长长脑袋上,尖锐的小爪揪住猫猫头顶绒毛,嘎嘎嘎的持续抱怨。
【那怪鸟总是在这附近,守着我瞧好的大肥鱼,我每次要落爪,它都会横飞出来,追着我啄。】
【也不知道它平时藏哪儿了?】
“喵!”
长长耳朵一转,避开白颈乌鸦的吵闹,忽然仰头一看,就往身旁树上蹿去。
【在这!】
白颈乌鸦赶紧扑扇翅膀,躲到一边儿去。
还没开骂,就见灵巧的小长长,抬爪扒拉住树干,几个纵跃就跳上了一旁的参天大树。
猫猫虽小,捕猎者的本能仍在。
它猛地扑上树木,霎时惊得一只棕褐色大鸟扑扇而飞。
“嘎!”
白颈乌鸦见状,也是不怕,展翅就去拦。
【哪里跑!】
一个穷追不舍,一个围追堵截。
将棕褐色的怪鸟,堵得无处可逃,又准备往树上落脚。
“喵!”
长长见状,立刻从树上一跃而下,趁着大怪鸟愣神之时,狠狠将它摁倒。
【打、打!】
“嘎嘎嘎!”
白颈乌鸦见大怪鸟被扑倒,兴奋无比,追着过去。
【打打打!】
鸟鸟与猫正要行侠仗义,将打家劫舍的大怪鸟,处以极刑。
“嗒、嗒!”
一阵急促敲击,震得长长耳朵背起,爪爪吓得一松。
那扁脸盘子的大怪鸟,顿时踩地立起,膨胀起一身棕褐色羽毛,体型更是庞大数倍。
“嗒、嗒!”
沉闷敲击声持续作响,正是这大怪鸟不断咬合喙部,发出了警告。
声音敲得一猫一鸟俱是头痛,仿佛那闷响响动,是敲在它们的脑门上,回荡出血腥可怖的动静。
白颈乌鸦总感觉,这大怪鸟躯体里藏着两脚兽,随时都会骤然站起,拿起木棍子,给它一闷棒。
“嘎嘎!”
白颈乌鸦又怕又惊恐,赶紧往长长身后躲。
【你看你看,它长得好可怕,绝对是大坏鸟!】
长长伏低头颅,呼呼哈气,与这扁脸盘子的怪鸟对峙,仿佛见到了另一只长着绒羽的猫儿。
顿时,大怪鸟更是翅膀展开,变作了骇人的绒羽大扇。
脑袋上的簇羽,如长长的簇毛一般漆黑直立,一双橙色如血的眼眸,死死盯紧了山猫,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嘎——”
【滚开!】
片刻,大树之下竟有两张猫脸对视。
呼呼、嗒嗒的,发出咆哮,惊扰得一群蚊虫飞远了,不敢搅合凶狠猛兽的争斗。
“嘎嘎嘎!”
偏偏白颈乌鸦不怕事大,它见长长不动爪,仍在原地呼呼呜呜,立刻张开翅膀,跳到长长毛绒绒脑袋上。
【长长小老爷,上!】
长长躬身,带着白颈乌鸦往大怪鸟膨成扇形的翅膀冲去。
它先亮爪,再招呼,一猫带着一只围观乌鸦,原地就跟猫脸怪鸟打了起来。
利爪横挠,叫声满地。
喵喵喵嘎嘎嘎呜呜呜,鸟毛猫毛到处乱飞。
白颈乌鸦还偷偷伸出爪子,去揪大怪鸟的黑簇毛。
“嘎!”
【吃我大侠一爪!】
什么行侠仗义,简直地痞互殴。
“砰!”
猛然横插一声闷响,一把锐利的木棍子,斜斜掷来,入土三分。
“喵——”
长长惨叫一声,差点就被这木棍子插入地中,吓得它趴伏在地。
慌神之间,那巨大怪鸟,上去就揪住长长的后颈毛,丝毫不肯松爪。
“咕咕!”
大怪鸟冲着远处怒号声。
【它打我!】
委委屈屈,好像小鸟崽找大鸟告状。
然而,白颈乌鸦惊慌的往它告状的地方一看——
一个虎背熊腰、蓬头垢面的男人,快步而来,浑身随风散发着一股血腥之气,臭烘烘得要将鸟儿熏死。
“嘎嘎!”
白颈乌鸦吓得翅膀扑扇,顾不得被抓的长长,转头就溜,风紧扯呼。
【长长别怕,我去找神医!】
打打鸟就算了,打人这事必须要找人来!
白颈乌鸦哒哒飞走,出手救了猫脸怪鸟的男人,到了跟前,正是西街子出城门的屠狗辈。
屠狗辈只见自家老兔,捉着一只金灿灿带墨点的黄猫后颈。
还不依不饶的扑扇翅膀,瞪大眼睛,“咕咕”直叫。
稍不留神,那爪下的猫儿翻身,竟又跟老兔打在一起。
屠狗辈伸手,直接拎住黄猫儿后颈。
“喵!”
一声凄厉叫喊,他便见到一双熟悉的猫儿眼。
屠狗辈言语低沉沙哑:“猫?万兽救济堂的?”
长长愤怒的盯着这个家伙,奈何它的后颈被狠狠拎住,面前还有可恶的扁脸盘子怪鸟展翅踢爪。
它不得动弹,也要奋力亮出锐利爪尖,跟扁脸盘子的老兔,利爪对利爪!
“过来。”
屠狗辈一声招呼,那棕褐色绒羽的扁脸老兔,瞪大了一双橙色眼眸,气鼓鼓的展开翅膀。
乖巧听话的落在了屠狗辈烂袍子肩膀。
眼前没了老兔,长长只沉思一瞬,立刻抬起爪爪,要给身后的屠狗辈一挠!
谁知,屠狗辈随手从身上烂袍,扯了一块破布,狠狠绑在了长长的脖颈,将它往上一提一扯。
“喵呜。”
长长被牢牢拴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它从小放养,四处蹦跶,就没受过这种气。
霎时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屠狗辈哪里是什么心善的家伙,也不管它,拖着就走。
肩膀上的老兔,展翅而飞,于晴朗天空兴奋长啸。
“咕咕。”
这蓬头垢面的屠狗辈,径自拖着长长入城。
平时他一身脏乱,招摇过市本就显眼,众人都当他是南街子落魄的疯子乞丐,避而远之。
此时,他们瞥眼一看,今日这屠狗的不拖狗了,竟拖着一只猫!
西街子走街窜巷的商贾、仆从,哪里见过这么奇妙的景象。
走过他身旁,都忍不住跟这个疯子搭话。
“哟,溜猫呢?”
“你这乞丐流民,哪里捡了这么一只怪猫儿?”
他拖着的猫儿,确实是怪。
这猫比寻常走街窜巷的野猫,四肢更为修长,尾巴短得不如一掌,浑身金灿灿的,落着蓬松墨点儿,简直和山里的老虎、豹子差不多稀奇了。
也有见多识广的,看出他拖拽着的怪猫,是林子里的猛兽山猫。
更是富贵人家狩猎巡林的一把好手。
于是,有人壮着胆子,嬉笑着出声:
“喂,乞丐,你这山猫这么瘦,逮回去吃了,也落不了几口肉,卖给我怎么样?”
他好一个转手,多赚几文银钱。
屠狗辈理也不理,看也不看他一眼。
只拖着地上赖皮的猫儿前行。
“喵嗷——”
然而,那山猫闻言从地上腾起,不顾脖子上破布绳子的拉扯,冲着嬉笑的人大声嚎叫!
声音嘶哑凄厉,爪尖入土三分。
看这模样,要不是绳子绑着,它必然要扑上去,抓得嬉笑要买它的家伙满脸是花。
屠狗辈见状,也不走了,站在一旁。
悠闲扯着手中拴猫的破布,盯着竖尾巴、瞪眼睛、嗷嗷怒吼的小山猫许久。
终是出声一句:“丧家之猫。”
“喵嗷!”
那山猫居然像是能听懂一样,顿时不嚎嬉笑的人,转身就要去扑一身烂袍臭衣的落魄屠狗的。
屠狗辈瞧它扑来,顺势牵着就走,快步前行。
明明他看起来两腿破裤,前后招摇,仅仅在步行,身后的山猫却怎么也追不上,一路狂奔。
西街子的人啧啧称奇。
他们见过了麒麟招摇过市、家禽成群结队,就知道钧修城不同一般。
想不到凤凰飞升之后,连臭乞丐都在遛猫了。
忽然,有人看着短尾巴的山猫,困惑出声。
“这不是神医家的猫吗?”
“哎?”
一旁身穿布衣的文人书生闻言,小心翼翼挤了过来。
“山猫不都长得一样?你怎么知道它是神医家的猫?”
那人困惑转眼,却见问话的书生笑容敦厚,不像坏人,便解释道:
“这猫儿跟野猫似的,爪子长、身子小,要是山林里的山猫,早就长了四尺长了。这么小一只的,还金灿灿带墨点儿,不就是神医家的吗?”
他还吹嘘道:“我家老爷前些天,带着家里的花狗看了病,我就在万兽救济堂,见着这只山猫了。”
“它和旁的山猫不同,通人性的,瞧见刚才那个嘴贱的,说要买它了没?那山猫的反应,跟万兽救济堂神医的猫一模一样呢,我见过的,绝对没错!”
对方侃侃而谈,炫耀自己去过万兽救济堂,见过神医的猫。
布衣书生听完,连连拱手谢过。
就这么一言半语的时刻,那屠狗辈就走远了。
书生一路小跑,往南追了许久,才见到牵着猫的背影。
那屠狗的流民乞丐,已不用拖着山猫前行。
手上拴猫的粗布烂条子,都被那只瘦弱小山猫拖得绷直。
山猫四脚扑腾,直往南街子深处奔跑的模样,一看就像是找着家了,要回去找靠山了。
书生见状,也不再跟,转身循着城门,去了城西之外。
城西过了城门,远处就有一方茶棚。
树林荫蔽,连着连绵的锦山,更往深处去,就是进山的路了。
这书生到了茶棚,也不进去坐,而是悄悄摸摸,做贼一般,冲着树林子里喊:
“喂、喂——”
“宋棋,你没读过书,还是不认识琥珀两个字。”
树林枝叶扑簌,不一会儿,琥珀从树上翻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圆领袍服,规规矩矩束起了头发,难得一身简洁规整,像个汉人,却仍是不改耳垂上的黄珠尖银。
叮叮当当,撞在藏于衣领脖颈的繁复银饰,随着步伐作响。
他到了茶棚,也不理宋棋,径自寻了桌子坐了,抬腿恣意踩在长凳,抬手给自己倒茶。
琥珀见宋棋站着,斜眼一瞥,嘲讽不止。
“不识字,还敢当尹国府幕僚。”
“你才不识字!”
宋棋每每见了他,都会皱起眉来,怒火中烧。
自从那日,小公爷要离去定州回京,宋棋就怨气不散。
他还以为,自己能随着肃扬风进京,从此飞黄腾达,攀上国公府,做一方幕僚。
也无愧于他在玉靶赛时,慷慨陈词,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挣回来的前程。
谁知,小公爷车马还没离开知明洲,就收了召令,要入京关虎豹营当兵去。
他正暗淡前途昏暗无光,小公爷却念他遛狗的苦劳,特地为他引荐了一位明先生。
那明先生气度非凡,身着锦袍,连小公爷如此嚣张跋扈的脾气,都要礼让三分。
少说得是国公府上一等长史官,虽同为幕僚,也因身有官职,代表的是尹国公,自然不能怠慢。
小公爷如此客气,仔细叮嘱。
宋棋也不是傻子,当然不敢违命。
他喜不自胜,还以为自己终于能为尹国公办事。
想不到,明先生安排他办的头一件大事,就是来岭州钧修城。
还、还要跟这个琥珀一道!
宋棋怒目而视,从定州安宁城到钧修城,连夜跋涉,始终与这个琥珀不对付。
听说他受了尹国公之命,常年在北肆担任译官,精通官话,应当是圣朝子民。
却学蛮夷穿耳戴坠,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北肆名字,“琥珀”!
说什么北肆话里,琥珀乃是金灿顽石,坚不可摧。
宋棋却咬牙切齿,他没记错的话,那个猖狂骄横的北肆鄂罕,也叫琥珀!
哪怕这琥珀名字,在北肆如张三李四一般常见,宋棋也看不惯琥珀。
瞧瞧他,皮肤黝黑、高鼻深目,却愧对一张英武俊朗的脸庞,举止粗俗,毫无礼数!
难怪明先生不敢放任他独自进城,只能托付于自己。
定然是看穿了这译官的不靠谱,免得进得钧修城,片刻露馅,坏了大事。
“哎,你真不坐?”
琥珀连连喝了两碗茶,见宋棋还站在一旁,愤恨鄙夷,不得不出声。
“难道进城去,什么都没打听到,羞愧得不敢坐?”
“哼!”
宋棋怒而拂袖,果断坐在茶桌另一侧。
他们身负重任而来,在钧修城凤凰飞升之日,他们就坐在这城门之外的茶棚,亲眼见了群鸟朝拜,并传信明先生。
如今,凤凰飞升已是五日过去,距离隐王寿辰越来越近。
连宋棋的心都悬吊吊的。
等茶棚伙计收了他们银钱,宋棋才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
“那个你让我盯着的屠狗辈,正往万兽救济堂去了,还抓了神医的猫儿。”
说起猫,照顾狗的宋棋,皱起眉来。
“神医的猫儿叫长长,极为听话,从不乱跑。不知道怎么落在了屠狗辈手上,可看那人的样子,也不像要为难长长。”
“就是不知道,他和神医什么关系?”
毕竟,宋棋照顾过金猊少爷,这些猫儿狗儿要是赖在地上不走,除了拖着,恐怕也没什么好办法。
所以他身经百战,绝不同情赖皮猫猫,甚至对屠狗辈粗暴行为,表示赞赏。
宋棋细细说了。
琥珀放下茶盏,双臂环抱,盯着钧修城说道:“你们的神医不日就要入王府,屠狗辈这时候过去,一定有阴谋。”
“我潜入隐王府的时候,遇到的对手就是他。一身臭烘烘的,洗不掉的鸟屎味儿,倒是身手不凡,不知道什么来历。”
“看来,你那东家说的也不全是胡话。”
“你、你,你潜入隐王府?”
宋棋跟琥珀日日接头,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是守在城外等消息。
“这可是死罪啊!”
琥珀瞥他一眼,嫌弃意味溢满眉峰。
“我闯过的王府皇宫,比你进过的女人房间还多,这么胆小做什么?”
宋棋气得满脸通红。
这蛮夷!
这混子!
他尚未婚配也无陪房,怎么会进女人的房间!
“岂有此理,寡廉鲜耻。圣贤云‘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我念在你做译官,待久了北肆,不懂礼数,想不到你竟如此卑鄙龌龊……”
宋棋引经据典,怒斥琥珀沾染北肆蛮夷习气。
琥珀却皱着眉头油盐不进。
但他仍是默不作声,权当耳旁鸟叫叽叽喳喳算了。
忽然,琥珀听得一旁翅膀扑扇。
转眼一看,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轻巧飞来,乖巧落在了茶棚围栏之上。
琥珀眼睛一亮,“来了。”
他们日日守在茶棚,均是因为李无疑的安排:钧修城西,茶棚候鸽。
琥珀颓靡的精神一震,伸手去捉信鸽,眼疾手快的抽出信笼里的纸条,抚开一看。
他脸色由喜转愁,似乎没在上面找到他关心的消息,抬手一把将纸条拍宋棋胸口。
“你的东家问你,铺子搞好没有?拖拖拉拉,耽误他大事。”
宋棋还在骂呢,被他拍得赶紧收了怒气。
他诚惶诚恐拿过纸条,只见四字:铺子如何?
字迹锋利,言简意赅,很像宋棋战战兢兢拜见明先生之后,感受到的肃杀凌厉。
还好还好,并没有责怪于他。
宋棋松了一口气,还没想好怎么回,那边琥珀就趾高气扬的发号施令。
“你写一张回信进去。就说,你们的神医治好了麒麟,去了一趟锦山,回来喜气洋洋的,应该是有办法了。”
“最近除了那个屠狗的夜夜潜入王府,也没有别的刺客,他这么久都没动手,应该不是冲着杀人去的。”
“等到隐王过寿的时候,你的铺子就开张,安安稳稳立在王府门口,我会潜进去看看情况,保证不出大问题。”
琥珀交代得巨细无遗,又遣送宋棋去取纸墨。
这茶棚不愧是李无疑安排的,确实有借与行商客的笔墨纸砚。
宋棋拿起笔来,挥墨疾书。
琥珀垂眸一看,就六个字——
神医安,众事妥。
“这什么?”
琥珀皱眉看他,耳坠黄珠撞得脖颈银饰一阵清脆。
“明先生只用将事情交托于我,我必然办得妥当。哪里需要像你这样,废话连篇,办事不牢。”
宋棋搁笔,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很会揣度上面人的意图。
“哼,你这等家伙,常年待在北肆,浑身蛮夷习气,怎么知道圣朝文字博大精深。神医安,众事妥,那将事事交代清楚,不知道比你的废话强了多少!”
琥珀凝神看他,何止他跟琥珀不对付,琥珀也忍他很久了。
玉靶赛观赛台上,此人口出狂言,已叫琥珀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要不是他的金雕,押在了李无疑那里作为鹰质,他才不会来钧修城,做这些打探埋伏的小事!
琥珀当初去寻李无疑,所想的是仰仗襄王威名,借手圣朝后援,杀回北肆去。
他这等快意恩仇之人,即便是被李无疑擒住,也只想去往云城,持刀杀出云关。
身后跟着虎豹营的兵,还是单枪匹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在云山,亲手杀了勒顿珠。
哪里跟这咬文嚼字的穷酸书生一般,磨磨唧唧。
琥珀锐利眼眸瞥过宋棋。
这家伙还在叨叨哔哔,非不肯按他说的些。
琥珀直接伸手,撕了宋棋的六字真言。
“哎哎哎!”
宋棋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哪里遇到过这般蛮横家伙。
“你做什么!”
琥珀不做什么,丢了一手碎纸,拿过笔。
他圣朝的文字只能读,不能写,从未练过,也不妨碍他歪歪扭扭,写了长长长的一大段北肆铭文,占满了纸页。
末了,他还顿了顿笔,在信纸空隙,叮嘱了一句:
照顾好我金雕。
多的狠话不敢说。
没等宋棋来看,琥珀就伸手卷卷卷,塞进信鸽脚踝的信筒里。
塞得满满当当,不留空隙。
“你、你……”
宋棋见状,焦急万分。
“你写了什么?怎么写了这么多字?言多必失,话多必死,你如此这般,只叫明先生觉得我们办事不够牢靠!”
“又不收你钱,非要省这几个字。”
琥珀懒得理他,抓了把粟米,放飞信鸽。
“牢不牢靠,办成了就是!”
李无疑又不是善茬,在他面前装高深莫测,众事皆妥,只有死路一条。
城里面的王爷死了事小,耽误他金雕的性命是大。
这穷酸书生懂个屁。
-
隐王寿辰将近,更是岭海千岁爷显灵的日子。
甄青鸾在荒地,领着一众鸟儿,筹谋着救犀牛的大事。
红娘子展开翅膀,粉色羽翼光芒万丈,甄青鸾都不由自主会被吸引,更何况是一群的小鸟儿。
它在王府待得久,王爷寿辰经历了许久。
无非是设宴献宝,但近年又来了一行花炮手艺人,为隐王点燃七彩绚烂的烟花,绽放整夜整晚。
有了烟花炮竹,甄青鸾的想法就能更简单。
只要空中能有神迹,如凤凰飞升一般,预示隐王爷请得真仙,那便骑牛西去,也不算什么难事。
甄青鸾在地上,扔了无数的竹片子,一张一张的排好。
有红娘子在,当然是吉祥娘娘出面,引得群鸟贺寿更为合理。
毕竟,白颈乌鸦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始终不见踪影。
甄青鸾正遗憾大侠不能参与寿辰,就听到一声:“嘎嘎——”
白颈乌鸦扑扇翅膀而来,焦急万分。
【坏了、坏了!】
“什么坏了?”
甄青鸾好奇去问,“院落里的桑葚不新鲜?”
“嘎嘎!”
白颈乌鸦见她这么不着急,着急的凑了过来。
【是、是长长,是你的那只猫,快快快!】
白颈乌鸦第一次离得甄青鸾那么近。
爪爪抓牢了她肩膀,尾巴翘翘,鸟喙大张,都能听到它呼呼、呼呼的绒羽起伏。
甄青鸾丝毫没有感觉到小乌鸦的惊恐,还饶有兴致的调笑道:
“怎么?平时都叫我的宝贝长长坏猫、臭猫,现在会叫它名字了?”
白颈乌鸦不答话,呼呼的像抓凤凰头一样,抓牢了甄青鸾肩膀。
努力扑扇,妄图将她这么大个人拎凤凰一般拎起来,去紧急救援。
“咕哝。”
红娘子见它如此焦急,都不禁出声。
【白颈子的,你这几日神出鬼没,好不容易来了,也该将话说清楚啊。】
“嘎嘎!”
白颈乌鸦伸长脖子。
【说不清、说不清,快跟我去。】
说清了不就毁了它大侠好汉的一世英名了吗!
“啊!”
万兽救济堂一声尖叫,含秀心惊胆战的急急奔来。
“青鸾,那屠狗的又来了,他还、他还——”
还吓得含秀焦急万分。
甄青鸾顾不得荒地的鸟儿,急忙奔了进去。
“嘎嘎!”
白颈乌鸦吓了一大跳,赶紧松爪。
正想跑路呢,又绕了一圈回来,追着甄青鸾飞进屋子。
赶紧告状。
【就是他就是他,他把长长小老爷抓了!】
万兽救济堂本就不宽。
壮如黑熊的屠狗辈进来,更显得狭窄昏暗,不见天日。
甄青鸾没听清白颈乌鸦的话,但已经看清了。
她可怜的叛逆长长,委委屈屈蹲坐在诊桌边。
“咪。”
娇声细气的求助,伴随着它扑腾的小爪子。
【青鸾、青鸾。】
崽子的脖子拴着一根烂布粗绳,被屠狗辈的大掌,狠狠压在诊桌上。
它就算想奔向甄青鸾,也被牵制得死死的。
只能在诊桌打转。
“呜呜、呜呜。”
叫唤得好生可怜。
“长长!”
甄青鸾也不管这屠狗辈有多凶神恶煞,浑身恶臭。
奔过去就解长长脖颈的烂布粗绳。
幸好,猫儿脖颈系着的是活结。
甄青鸾稍稍挑了布头,就给解了开来,一把抱住了扑过来的猫咪。
“你会解?”
屠狗辈蓬头垢面,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睛锐利探看。
甄青鸾气得怒视他,根本不回。
“你拴它做什么?它又不是听不懂话,不能好好说么!”
“喵!”
扑回了妈妈怀抱,长长就是最凶的猫猫。
【就是!咬死你!】
屠狗辈不多言,随手扔了烂布条,往她后院走去。
“你救的朱鹭好了没有?鹿呢?麒麟大仙吃了?”
甄青鸾抱着猫咪,震惊于屠狗辈的闲散从容。
连连追出院落,“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那边背着翅膀,悠闲走回院落的红娘子,吓得长脖子一愣。
“啊啊——”
惊恐厉声尖叫,与含秀方才如出一辙。
【就是他——就是他——】
【就是这个混蛋说要烧酒炖了我,拿我做下酒菜!】
但红娘子绝不是什么善鸟,叫完立刻展开了粉色翅膀,一扇就要扑来。
给屠狗辈一爪子试试!
下酒之仇,不共戴天。
那屠狗辈见朱鹮张开翅膀,飞扑而来,居然不躲不避,只是抬起手臂,用他厚实腥臭的烂布去拦。
朱鹮的锐利趾爪,能叼起青蛙和大鱼的力度,想对付个屠狗的,轻而易举。
不止如此,它还伸长了弯喙,去啄这蓬头垢面的脑袋,那力度,简直是要将屠狗的啄穿。
却只得了淡淡一句。
“你治得不错,朱鹭力气恢复了。”
云淡风轻,气得红娘子气血上头,通红脸颊更是鲜艳,连脖颈绒羽都舒张开来,要与屠狗辈大战一番。
“哞——”
谁知,它还没将屠狗辈痛啄一番,石石站在一旁,见状底下头,竖起尖锐双角。
【我角已大好,这人交由我来——】
“不行。”
甄青鸾立刻阻止双角犀牛,它还没好全,怎么能再动伤角,“这人不像坏人,他连喝醉了都知道丢一头鹿来救,我先问问再说!”
屠狗辈闻言,沉声说道:“山鹿呢?”
甄青鸾转眼一看,只见含秀惊慌得跑出万兽救济堂,也没忘记带着小鹿子。
两双惊恐的眼睛盯着她,怕极了院落里的屠狗辈。
“汪汪汪!”
甄青鸾还没出声,大黄狗踩着跛脚,一瘸一拐冲过来,看家护院。
【我不怕,我咬死你!】
狗嘴一开,就要让屠狗辈见识见识黄老爷威名赫赫、震慑衙役的铁齿。
然而,屠狗辈伸手一抓,恰好就将大黄狗连嘴带腿,一把倒提了起来。
腾空而起,吓得大黄狗嗷呜嗷呜的。
嘴巴都张不开了,一双大狗眼难以置信,努力扑腾。
可惜,它再怎么扑腾,也只是屠狗辈手上一条死狗。
还要伸手捏了大黄狗的伤腿,往地上一放,就着敞亮的光线,沉声说道:
“这狗断了后腿,旧伤,又添了刀口,经脉断了。”
屠狗辈手指往刀口一摁。
“嗷呜。”
大黄狗嗷嗷叫,尾巴都夹死了,差点吓尿。
【神医救我、神医救我。】
屠狗辈杂乱脏发,摇了摇头。
“你续骨不好,如果我用刀剖开,重新续骨,它能不瘸。”
甄青鸾见他独自一人,却闹得院落鸡飞狗跳,吵杂不堪。
优雅高傲的红娘子,都气得蹲屋檐去了,直踢着屋檐石子,甚至想抓块屋瓦砸他。
大黄狗躺在地上,被他抓腿捏嘴,哀叫连天,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白得了一场诊断。
甄青鸾错愕无比,总觉得这屠狗辈,不像她见过的凶徒。
怎么一言一语,还有些兽医风度。
甄青鸾问:“你为什么要看狗腿断了的结构?”
屠狗辈说:“断了的人骨我都能看,断了的鹿骨,我也看了,看看野狗的狗腿又怎么了?”
甄青鸾想到他的传闻,杀的狗多了,才得了屠狗辈一名。
可是,她深懂兽医学术,没摸过病骨,没剖过病灶,无以成医。
这屠狗辈一摸就知道大黄狗伤处,少说剖过数十条狗腿。
再想他一路闯入院落,逐一问过红娘子、大黄狗的话语,倒像是特地来检查病症的。
院落桔子花香气淡薄,甄青鸾细细去嗅,屠狗辈身上没了腥臭的隔夜酒味。
难道,她救长长的时候,屠狗辈正是醉酒上头。
此时这人酒醒了,便理智了,正常了?
“喵!”
长长可不管什么醉酒不醉酒,理智不理智,就要从妈妈怀里扑腾出来。
甄青鸾捉着长长的爪子,心疼它一身脏兮兮的。
又不得不去问眼前危险人物。
“……你不会是想救治大黄狗的断腿吧?”
得了一句,屠狗辈拎着大黄狗就想走人。
甄青鸾见过许多接狗的主人,从没见过这种倒提着狗腿和狗嘴的粗暴接法!
“就算你要治疗它的断腿,也不能这么提走它!”
她赶紧松开长长,伸手去拦屠狗辈。
“这条大黄狗是我养的,虽然它曾经一直流浪,但它跟着我来钧修城,我就答应过它,以后这里是它的家,它就是我的家人!”
“家人?”
屠狗辈嗤笑一声。
“你是没有妈生爹养吗?和一条狗做家人。”
甄青鸾平静说道:“即便是双亲健在,也不妨碍我与一条狗做家人。”
“呜呜呜——”
大黄狗在屠狗辈手上,吓得嗷嗷叫,听了这话却泪水盈盈。
【神医、大人,我何德何能——】
叫得实在是哀婉凄凉,屠狗辈一松手,它摔在地上。
大黄狗落地片刻不停,跛着脚,摇着尾巴,蹿到甄青鸾身后躲着。
“嗷嗷。”
大黄狗耳朵飞飞,一双眼睛惊魂未定,小心探头出来。
【神医、神医。】
差点退化跟小猫崽子一样,只会喊甄青鸾,来表达一切惊恐慌乱害怕了。
甄青鸾觉得这屠狗辈实在是太吓狗,只能伸手安抚的摸了摸大狗头。
“呦呦。”
那小鹿子从院落外跑来,含秀实在是拦不住它。
细长的小腿哒哒哒,一阵热情的站在屠狗辈身边,丝毫不嫌弃屠狗辈一身臭气。
甚至伸出脑袋,亲昵的去蹭。
【妈妈……妈妈……】
能将凶神恶煞的家伙,认作妈妈,想来也是知恩图报的好鹿子。
屠狗辈见得院落群兽愤慨,甄青鸾又不依不饶,只得走到空旷处。
他一近身,石石都退了半步,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鹿腿没断,你有点本事。”
屠狗辈似夸似评,抬手拂开亦步亦趋的幼鹿。
他一头乱发稍扬,看向天空,伸手吹哨。
“咻——”
哨声响亮,似在唤谁。
片刻之后,一抹棕褐色的鸟影,展开宽阔双翅,落于屠狗辈烂袍笼罩的手臂。
那鸟拥有一张巨大的脸盘子,一双圆润的眼珠子。
还有一对迎风招摇,如耳朵一般的簇羽,憨厚可爱。
“嘎嘎!”
白颈乌鸦见状,急呼不止。
【大怪鸟来了,神医快打死它,就是因为它,长长小老爷才被抓的。】
“喵!”
长长也是同仇敌忾,绕着甄青鸾的脚边,厉声告状。
【就是它、就是它!挠我、痛痛!】
甄青鸾却震惊错愕,盯着这只扁脸盘子的大怪鸟发愣。
这可是……
猫头鹰啊!
她未能出声去问,屠狗辈怎么会养猫头鹰。
屠狗辈已经冲她伸手:“黄狗给我,老兔来抵。”
“咕咕。”
名为老兔的猫头鹰,踩在屠狗辈手臂,收拢了翅膀,圆眼睛半眯,很是鄙夷。
【一天天拿我来抵,我前个儿刚抵了西街子的酒呢。】
那意思,是大黄狗交给他处置,若有闪失,猫头鹰就任甄青鸾处置。
甄青鸾闻言更是目不转睛。
老兔?
她此生只知道一种名为老兔的鸟儿——
雕鸮,世上最大的猫头鹰。
作为夜行猛禽,它又被称为老兔、大猫王、夜猫。
眼前的巨大鸟儿,长着一张扁平猫儿脸,耳朵长着簇羽,十分稀奇。
一双橙色眼眸,圆润而灵巧,浑身褐色纵纹,但遍布斑驳白羽。
夏风徐徐吹拂,老兔的簇羽随风招摇,仿佛是一对猫儿的小耳朵,可爱至极。
有红娘子从空中掠过作为参照,甄青鸾自然能够分辨:
这老兔比朱鹮的羽翼还要宽阔,定然是大猫王雕鸮。
本该夜行的夜猫子,大白天精神奕奕,睁大了一双橙色眼眸,站在屠狗辈手臂,似乎习以为常。
“好。”
甄青鸾按奈不住激动,更是向前半步。
“黄老爷交给你去治腿。”
“嗷?”
大黄狗难以置信,怀疑自己的耳朵。
【神医?】
雕鸮作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珍稀得极难一见,浑身绒毛蓬松,端方可爱,她必然是要接手养一养的。
最重要的是,爱猫人士,怎么可以拒绝一只猫头鹰!
不过,甄青鸾笑着说道:“但是,老兔先给我养着,你得等隐王寿辰之后,再接黄老爷。”
大黄狗:好险,差点痛失家人了!
推荐大家一定要搜来看的:可爱雕鸮,在线卖萌,一堆簇羽立在脑袋上迎风招摇,和耳朵有簇毛的小猫咪一样一样可爱的。
长长: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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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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