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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你敢?! ...
甄青鸾脑内电光火石,刹那之间想清楚了关键。
“你就是偷了王府的飞贼?”
新仇旧恨,当场叠加。
背负飞贼骂名的甄青鸾,可算是找到了罪魁。
霎时,她不客气了:“你这家伙,为什么要跑去王府偷东西,还偷得那么奇奇怪怪,差点让我背锅。”
屠狗辈一身乱蓬蓬的头发,一双眼睛锐利如刀。
“你偷了朱鹭,我自然偷了王府。要不是你突然跑来,惊动了王府护卫,否则,我将东西再还回去,也不难。”
他说话语调奇怪,但言简意赅。
甄青鸾居然听懂了。
那他的意思是——
如果没有她来捣乱救红娘子,这家伙,可以偷了王府的东西,然后再还回去,不惊动任何人!
可恶啊!
有毛病是吗?
谁会偷了又还回去?
甄青鸾怒目而视,一句不信。
她当时有白颈乌鸦飞来提醒,还没进王府就要躲着护卫沿街搜巷,显然是屠狗辈捷足先登。
这屠狗辈倒好,直接栽赃嫁祸是吧?
甄青鸾不依。
她厉声说道:“我来王府之时,朱鹭已经受伤、王府护卫到处搜捕你。你偷了东西还不回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少栽赃嫁祸!”
“而且,你偷王爷的无忧酒和蜜饯虾酥,也能怪我身上吗?分明是你贪吃嘴馋!”
她记性可好了,将王府对账的蜜饯佳酿记得一清二楚。
绝对的记仇。
屠狗辈闻言,竟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沉思着什么。
终于,那一团乱蓬蓬的头发一晃,传来的声音困惑无比:“你说什么东西?”
甄青鸾愤怒提醒他,“就是你在厨房偷吃的东西和酒!”
“那是给朱鹭吃的。”
屠狗辈理直气壮,嫁祸不了甄青鸾,反手就嫁祸给不会说话的红娘子。
“虾肉喂朱鹭,烈酒止痛,我要救朱鹭的。”
这话一说,甄青鸾都愣住了。
这家伙,偷了蜜饯虾酥、无忧酒,说给红娘子吃和止痛?
可她去到池塘,找到假山石里面的红娘子,怎么看也不像吃了蜜饯喝了酒的模样。
果然,这屠狗辈的话不能信。
甄青鸾也不反驳,径自又问:“这匕首和贡缎呢?”
屠狗辈倒是好脾气,往他破屋走了过去,边走边说:
“匕首拔箭,贡缎止血。”
逻辑清晰,毫无漏洞。
俨然是拔箭、止血、喂伤患的好流程。
甄青鸾都快信了,却还没忘,“还有一个珊瑚树雕……”
屠狗辈到了破屋檐下,黑漆漆的破袍子弯折起来,仿佛巨大的黑熊俯身,伸手去掏乱草碎瓦。
“珊瑚碾碎,外用生肌,专门治疗箭伤,你不知道?”
确实不知。
甄青鸾堂堂兽医,竟然被一个乞丐模样的家伙教育了。
她惯用的药物,都是一针见效的针剂,要不然就是药铺随处可见的药材。
什么珊瑚……
那可是保护动物,也就这种蛮横的屠狗辈,才知道它碾碎了能生肌,顺手偷了来救朱鹮了!
碾碎一级保护动物,去救一级保护动物的顶尖难题,竟被甄青鸾遇上了。
她沉默不语,仔细打量这蓬头垢面、一身黑漆烂袍的屠狗辈。
对方奇怪的话语,说来说去,无非是一个意思:
“难不成那天晚上,你也是见到王府有朱鹭中箭,才去的王府偷东西,想救朱鹭?”
“不是。”
屠狗辈一口否定,坐在破屋之下,拿出了藏在乱草烂瓦里的一只瓶子。
他揭了盖,顿时酒香四溢,混杂着此地独特的腥臭,又成了另一种复杂气息。
“我是顺路,但是你偷朱鹭,我引开护卫,还杀了哨塔上的弓兵,没我,你和朱鹭都要死,你要谢我。”
好啊。
他字字清晰,断句用词很怪,但说得清清楚楚。
甄青鸾佩服。
这家伙将杀个人说得像是顺手为之,实在无愧于他一身酒气,一身脏乱。
莫说是屠狗的,就说是杀手屠人的,甄青鸾也不会怀疑半分!
“那我谢谢你啊。”
甄青鸾无意与他纠缠,绕开脚下玲珑匕首,就去了铁笼,要救回她的宝贝小猫崽。
“喵喵~”
长长见妈妈来了,顿时在笼子里上下扑腾。
【青鸾、青鸾~】
傻乎乎的,再没有刚刚凶狠咬人的模样,只等甄青鸾救它。
屠狗辈的铁笼子并没有锁,看起来像是诱捕野猫野狗,特地做的笼具。
也不知道长长这么聪明的小猫,怎么就乖乖入了圈套,成了瓮中之鳖。
甄青鸾抬手打开笼子,小长长顿时飞奔出来,绕着她的腿旁。
“喵!”
它还仰着头恶声恶气告状。
【那人坏坏、打猫、杀狗!】
是很坏,但可能没有杀狗那么坏?
“他打你哪里了?”
甄青鸾担忧的查看受惊的小笨蛋,唯恐自投罗网的小猞猁,真的被屠狗辈打伤了。
手指还没摸到猫猫头,就听得屠狗辈一句。
“你的猫,打碎我的酒碗,我是该打它为酒碗报仇。”
“喵!”
长长闻声厉叫,爪爪拍地,怎么看都不像是挨了打的嚣张模样。
【打、不给他喝!】
“但你的猫不杀,是留着有用。”
屠狗辈喝着瓶子里的酒,话语更是醉意熏熏,“朱鹭不杀,也是留着有用。”
“喵!”
长长受不了这种臭气熏天的气息,更生气这人喊打喊杀。
【青鸾,这家伙,咬死!】
恶声恶气,一点也不像进了笼子,长教训的笨蛋猫猫。
那就是身姿灵巧,没挨屠狗辈的打了。
甄青鸾赶紧伸手,顾不得长长的爪爪脏兮兮,连忙将它抱在怀里。
“留着有什么用,你想做什么?”
屠狗辈躺在破屋,整个人烂醉如泥一般,仍是字字句句回道:“隐王寿辰,你要带麒麟去王府,我也去。”
“你若是不让我去,这猫杀了,朱鹭也杀了,你也活不了。”
话语简单,却带着深深威胁,闹得甄青鸾诧异盯着他,不禁问道:
“这么堂而皇之的威胁我,你不怕我报官,将你抓了?”
屠狗辈哈哈大笑。
“你去报官,不怕你院里的朱鹭、黄狗、山鹿死尽,我就在这儿等着。”
嚣张跋扈,全无顾忌。
仿佛甄青鸾带着官兵前来,他就能一刀血洗万兽救济堂。
可他话说得如此张狂,人却躺在破屋一动不动,要是遇上个心狠手辣的,拔起地上匕首,一刀将他捅穿。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喵~”
正想着,一声嘶哑的猫叫,从屋顶传来。
【神医你别理他,这屠狗的就是讨嫌,其实不是坏人。】
领着甄青鸾来的拖枪挂印,还没离开。
它蹲坐在屋顶,懒懒散散的虚着眼睛,见甄青鸾抬头看来,甩了甩墨水晕染一般的长尾巴,露出了可怖的伤痕。
“喵。”
【我遭猎户的陷阱,抓伤了尾巴,皮开肉绽的,还是这屠狗的救了。】
【那头丢你万兽救济堂的山鹿也一样……也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被猎户捕猎陷阱伤的。】
“喵呜~”
拖枪挂印收回尾巴,舔起了爪子,洗了洗脸。
【这家伙,天天喊打喊杀,就是喝醉了发疯。他还说要冲进王府,将王爷杀了呢,结果在这里好几年了,除了进王府偷东西吃,隐王还活得好好的。】
甄青鸾抱着长长,听完拖枪挂印的话,顿时谢谢猫咪。
一个浑身杀气、蓬头垢面的煞神,立刻褪去了一身凶狠,只剩酒疯子似的狂妄无赖。
这下好了。
屠狗辈以什么为生,是什么心肠,被真诚可爱的拖枪挂印,说得一清二楚。
甄青鸾远眺那一丛倒破屋的醉鬼烂泥,不禁叹息一声,软了语气。
“你要有什么事,可以来我万兽救济堂细说。既然你要我谢你,那我改日再打个二两酒,给你送屋外,当做谢礼吧。”
说着,怀里的小猞猁不干了,扑腾着要闹闹。
“喵!”
【不许!】
甄青鸾皱着眉,捉着它爪子,又补了一句:“还有我猫打碎的酒碗,也一并赔给你。”
这话也不知道屠狗辈听没听见。
那如黑熊一般倒破屋的身影,就那么大喇喇的躺着,不知死活。
“喵。”
唯有屋檐上的拖枪挂印,懒洋洋的趴了下来,眯着眼睛出声。
【走吧,赔他作甚?一个眨眼又跑王府偷吃偷喝去了,怎么会缺酒缺碗?】
【昨天巷子里的流民无赖,那个叫吴四的,来寻他都没寻见呢。】
甄青鸾仰头看着声音沙哑的老猫,实在叹息不止。
想不到,她不仅管不住怀里猫猫,连吴四也说不通。
仍是来找屠狗辈算账,幸好这屠狗的不在,不然打了起来,怕又是一桩牵扯不尽的麻烦事。
甄青鸾抱着长长就出了破屋。
离了一巷子的恶臭腥臊,才伸手捏着长长的后颈皮。
“小坏蛋,都跟你说不许来找屠狗的,怎么不听话!”
“呜呜。”
长长瞪着圆眼睛,可怜兮兮的呜呜叫。
【放开、放开。】
“不放!”
甄青鸾是慈母也是严母,更是拎着它后颈皮晃了晃。
“再这么不听话,我就回去拿绳子拴住你,以后都不许你到处乱跑了!”
“咪、咪。”
长长害怕得耳朵飞飞,即使后颈皮重获自由,也可怜可爱的往甄青鸾怀里钻。
【青鸾、青鸾。】
叫得委委屈屈,可可怜怜,就是不认错,就是不道歉。
甄青鸾愤恨的痛揉它的脑袋毛,真不知道应该怎么管教小猞猁才好。
教它天性自由,又怕它跑出去遇到坏人。
教它守家不离,又怕压抑了它的天性,真把小猞猁教成了小傻子、小笨蛋。
甄青鸾经手了多少猫猫狗狗,终于在小长长这儿遇到疑难杂症了。
她板着一张脸,捉着小猫崽回了万兽救济堂,院落里等候消息的动物们,都迎了上来。
“哞。”
石石甩着尾巴,嗅着气息。
【小猫儿没事吧?一身好臭。】
“咕哝。”
红娘子也忍不住将长喙埋入粉色羽毛,嫌弃猫猫一身臭味,一双眼睛去瞥落地的小山猫。
【回来就好,有神医在,谅那屠狗辈也不敢对长长做什么。】
“呜呜。”
大黄狗凑过来,见长长没精打采的,赶紧伸舌头帮它一顿舔毛。
【不怕不怕哦,那屠狗辈太可恶了,竟将你叼去,改天我去咬死他!】
“喵!”
长长生气,不让大黄狗给它舔毛。
转身就跳上了桔子树,躲在一朵一朵开败了的桔子花后面,委委屈屈的,冲下面嚎。
【屠狗的,坏!】
“汪!”
大黄狗很是配合。
【就是!】
甄青鸾见它这样,就知道它没有悔改。
只能厉声厉气的说道:“屠狗辈坏,你更不许去招惹。今天是拖枪挂印的花猫来告诉我,才将你带回来,以后它不来告诉我,或是周围没有旁的猫猫狗狗见着,你岂不是要被屠狗的杀了?”
“咪——”
奶声奶气一句呼号,长长躲进绿叶背后,生气极了,还很委屈。
大黄狗站在树下,夹着尾巴,快吓死了。
“呜呜。”
【小老爷竟差点被杀了?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甄青鸾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所以你更不许过去,以后你们都离南街子尽头的破屋远点儿。”
虽说拖枪挂印的花猫,说了屠狗辈不是坏人,但屠狗辈行事蹊跷,常去王府偷东西,也不算什么好人。
曾经背着飞贼污名甄青鸾,一朝洗脱冤屈,只觉神清气爽,誓死要离纷争远远的。
她拿过马刷子,替石石刷了刷背。
拖枪挂印说的、屠狗辈说的,很容易令她意识到:这屠狗的想借着麒麟入府,刺杀隐王。
念头一起,她又觉得奇怪。
屠狗辈来去王府,偷吃偷喝数次,不被逮住,想杀隐王为什么还要借着麒麟入府?
难不成他杀个人,还要看日子,挑选岭海千岁爷显灵的大吉大利,才能符合他的心意?
搞不明白。
距离隐王寿辰还有些时日,甄青鸾却嫌时间太少。
虽然叮嘱了富商们的猫猫狗狗鸡鸭鹅龟,都要回来复诊,但是她必须先行筹谋一番“大道无形,天人合一”的道法,才能让珍贵的双角犀牛,安全坦荡的回到云山去。
有了想法,甄青鸾要做的事情提上了计划,又专心致志的照料着受伤的幼鹿。
不到两日,这自愈能力超强的梅花鹿,竟能自己站起来,噔噔噔的在药铺走动了。
“哎呀,好生可爱。”
含秀见它灵动欢畅,来喂蔬菜树叶,都忍不住伸手去摸。
幼鹿也是极通人性,摇晃着毛绒绒的小尾巴,伸着脖子过来蹭蹭。
还发出“呼呼”的声响,可爱无比。
含秀只觉它可爱,甄青鸾却从它一声一声呼呼呦呦里,听得一声一声的:【妈妈~妈妈~】
这样的幼鹿,立刻让她想起只会喊妈妈妈妈时的长长。
若不是当初在山野货框里找到长长,甄青鸾也必然会将救活的小猞猁,送回妈妈身边的。
“等你再休养休养,我就带你去找妈妈。”
甄青鸾一声许诺,那吃着鲜菜的幼鹿,竟湿了眼眶。
“呦、呦……”
叫声稚嫩,还不像成年梅花鹿般清晰,已经有了自己声线。
【妈妈……妈妈……】
果然像极了长长,总是用“妈妈”这样的词,来表达一切想法。
伺候好了院里一众病患,甄青鸾准备出城去。
钧修城离锦山不远,这语焉不详的幼鹿,应当也是屠狗辈从锦山救下来的。
它的族群在不在山里,它的母亲还活着没有,都需要甄青鸾提前去探看。
“大侠?好汉?”
甄青鸾绕着荒地呼唤了一圈,都没见着她白颈子的大侠。
凤凰飞升之后,它老人家就好像事务繁忙了起来,总是找不见踪影。
要不是红娘子说,看着它每日回来吃米吃果子了,甄青鸾都怀疑它功成身退,回安宁城去了。
今日依然没能找到可靠的鸟鸟大侠同行,甄青鸾有些遗憾,仍是抓了一些硫磺、硝石,带着火折子,准备进山。
虽说她没了鬼见愁,但一技傍身,掌握了更为强劲的火药制成方式。
也就不怕锦山里的山公山婆,要将她抓去为奴为婢了。
从南街出城,徒步走去锦山,要比乘车骑马慢上许久。
不过,甄青鸾也没打算穿过锦山,只想在山腰略微瞧瞧,托些鸟儿、田鼠替她传信,便也就没带灰白马儿。
锦山绵延的山脉,绿树成荫,到了初夏时节,更显得郁郁葱葱。
甄青鸾散步登山一般,循着山道前行,极有踏青郊游的乐趣。
“啾啾。”
头顶有小鸟儿飞过,叽叽喳喳,好奇乖巧。
【有人诶,居然有人。】
“小鸟儿,你认识一只白颈子的乌鸦吗?叫大侠好汉的那一只。”
甄青鸾仰头问它。
树叶荫蔽,遮盖了鸟儿的身影,却听得一声焦急的啾啾。
【神医?是神医呐?快走吧,回城里去,我也吃过你家的粟米,不能不告诉你诶——】
小鸟儿话没说完,就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喊。
“吼——”
这呼声气势磅礴,不像通风报信的山公山婆,也不像之前凶狠暴戾的黑熊。
粗声粗气,响彻云霄,将小鸟儿吓得乱飞。
“啾啾啾!”
【快回去吧神医,今日山君来了!】
山君?老虎?
甄青鸾没想到,自己离城边没多远,也能遇到神出鬼没的老虎。
刚刚吼得震天那声,听起来活泼可爱,说的是:【终于出来了!】
仿佛被禁锢在牢笼里的可怜虎子,终于得了一息空闲,能在旷野山林肆意奔跑。
甄青鸾是不想打扰山君放风的。
可是,她就算转身狂奔,也不可能跑得过前方灌木扑簌,穿林而来的大老虎啊!
灌木一阵摇晃,只见一道白影掠过,露出了一张恣意畅快的虎脸,四足轻盈的蹦了出来。
霎时,那白绒绒的老虎,见了面前躲避不及的甄青鸾,骤然瞪大了眼睛,爪爪急刹,像猫儿似的灵巧,又转身藏进了灌木丛。
“嗷。”
它尽是一声抱怨,尾巴一甩,白绒绒的细细长长,带着黑圈儿的纹路,如雪一般掠过。
【怎么有人?】
白虎?
甄青鸾没有看错的话,锦山的山君竟然是一只白老虎!
白老虎是极为特殊的品种,自然状态鲜少出现,往往都带着近亲繁殖的可能,以至于它们体内基因存在缺陷,才会浑身变得雪白,又带着一道一道黑纹。
如此稀奇少见的白老虎,在山林中生存捕猎十分困难。
毕竟,它白得显眼,稍稍一动,猎物就会发现它的存在,逃之夭夭。
甄青鸾不禁想起了耿老头的话:锦山之中的山君,披云踏雪……
难道说的,就是这只白虎山君?
一想到白虎山君在山林里备受苦痛折磨,饥一顿饱一顿,甄青鸾的使命感顿时爆棚。
她虽然没有看过白老虎的病,但从现在开始看起,也未尝不可!
“山君?”
甄青鸾忍不住往前追去,顾不得眼前灌木林立,扬声询问:“是山君大人吗?”
“嗷。”
白老虎浅浅一声抱怨,远远传来,灌木扑簌仍未停止。
【怎么跟来了?】
“去山道等我。”
忽然一声熟悉嗓音,竟回了白老虎的嗷嗷叫唤。
甄青鸾一愣,还没想起这是谁的声音,如此耳熟。
就见灌木丛扑簌作响,走出来一方青色道袍。
是那日锦山遇见的玉冠道士。
玉冠道士仍是捡了高于地面的坡道站着,一派清闲优雅,居高临下。
那张清俊脸庞见了她,立刻变了脸色,厌恶万分般出声。
“又是你?”
“又是你?”
甄青鸾也是皱起眉,原样回了一句。
可恶,这道士什么意思?
难道她愿意见到他吗?
真是冤家路窄。
玉冠道士脸色烦闷,垂眸盯着她仔细打量,也不出声,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高贵。
两人僵持沉默,只听得远处一声细声细气的“嗷嗷”。
【嗯?认识?】
灌木丛沙沙作响,被玉冠道士叮嘱去山道的白老虎,竟蹑爪蹑脚,似乎又转了回来。
它可可爱爱,自以为无人听见的呼呼两声。
【我听听,我看看。谁啊?你也会有熟人?】
八卦好奇很可爱。
甄青鸾都能想象到这只黑白小可爱,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小模样。
定然和眼睛圆圆蓬松毛绒绒的长长如出一辙。
不过,玉冠道士侧身往后瞥了一眼,即便看不见白老虎踪影,也知道白老虎在偷听。
毕竟,这事显然不需要听懂兽语。
全凭笨拙白老虎欲盖弥彰的沉重呼吸、走动间的踩碎树叶的沙沙响动,都能知道个一清二楚。
他似是拿这白老虎全无办法,冷着一张脸,凝视甄青鸾,终于开了口。
“我知道你,甄青鸾。刚进城就开了个万兽救济堂,闹出了大动静,又去抢城隍庙的麒麟,点化了一只老母鸡成凤凰……”
说着,他勾起一丝笑意,很是不屑鄙夷道:“雕虫小技。”
甄青鸾更是轻哼一声,针锋相对。
“不愧是道士,瞧不起人的样子,跟你的通泉师兄一模一样。他应该也跟你说了,他在城隍庙坑蒙拐骗,赚了不少黑心钱,总算遭了报应!”
玉冠道士听了这话,竟不气不恼,仍是云淡风轻。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遭报应与我何干?只是你贸然就将我归为与他一伙,实在是有辱了我的身份。”
甄青鸾不喜欢跟道士打交道。
但这个玉冠道士,趾高气扬,清俊脸庞尽是高不可攀的傲慢,仿佛真有什么高贵身份。
无论他是城隍庙一等修士,还是仙庭座下神仙,在甄青鸾面前也只是个杀人如麻的冷漠家伙。
更惹得她心情不快,语气都刺人了些。
“你什么身份,也脱不了你一身道袍。你们都是道士,都是一丘之貉罢了,还以为自己能划清界限,不被隐王责怪吗?”
玉冠道士听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深邃眼眸像极了明先生,但他勾起唇角,散发出格外不同的阴寒。
甄青鸾甚至觉得,明先生一个不修道的人,都比他这个道士显得慈悲。
至少,明先生能保住赤焰不死。
这道士开口就是杀伐果断,还要叫死人感恩戴德。
“确实。”
玉冠道士凝视甄青鸾许久,居然没有反驳,还承认了他与城隍庙的一丘之貉。
他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捏在手上,瞥眼甄青鸾,十分不解。
“但你跑去城隍庙救麒麟就算了,抢通泉治疗鸡鸭鹅的功德做什么?”
甄青鸾理直气壮:“我和你们这些吃供奉的道士不一样,家中上有老爷下有幼子,左有夫人右有伤患要养,我又是个治疗万兽的兽医,不抢他城隍庙的鸡鸭鹅功德,我还怎么赚钱?”
平时甄青鸾慈善做尽,绝不谈钱。
到了玉冠道士面前,她不肯输了气势,张口是钱。
玉冠道士嗤笑一声,似是瞧不上她满身铜臭,也不避讳谈及内幕。
“你为了赚钱,断了通泉的财路。害得他跑来王府,叨扰王爷静养,说要在岭海千岁爷显灵之日,与你一比高下,否则这禳灾祈福的清蘸,没有颜面再主持了。”
他不喊通泉师兄,更不加尊称。
便将通泉道长的道号随意叫了,丝毫不在意道家的辈分与礼数。
此人手中晃悠着一支被他折断的树枝,倒有一些亲近自然的灵气。
再加上他也瞧不上那城隍庙的通泉,叫甄青鸾稍稍忘却了他的同样可恶,同仇敌忾起来。
不过,甄青鸾追问道:“隐王答应他了?”
玉冠道士勾起笑意,又将树枝背在身后,犹如猛兽细长优雅的小尾巴,得意的晃了晃。
“既然他没颜面主持,那就别主持,王爷直接请了安宁城的德念老道士。他通泉算什么东西?也配打耽误岭海千岁爷显灵?”
也是。
甄青鸾哪里不懂这些达官贵人的心思。
再是玄乎其玄的人物,闹过头了,破坏了大人们的计划,也会被权贵弃如敝履的。
这通泉看起来在城隍庙作威作福,得师弟道童各种敬仰,在隐王面前,似乎身份地位都不如这玉冠道士。
甄青鸾不清楚道教的级别位次,只觉这人能领着一只白老虎,来往锦山,说不定有些本事。
有老虎在旁偷听,甄青鸾也能好生说话。
“你瞧不上他装神弄鬼的把戏,看起来也算分得清黑白,难怪能引得山君大人陪伴左右。”
她一提山君大人,那灌木丛就簌簌作响,冒出了一段白尾巴尖,黑纹白绒,像猫儿似的晃了晃。
甄青鸾视线瞥过灌木丛,见了白白尖尖的老虎耳朵,心情愉快,很给白老虎面子,开口就夸。
“毕竟山君大人是白虎瑞兽,善恶分明,神仙一般的玲珑心思,更有福泽一方的本领。它如此聪慧,你要是心狠手辣的家伙,恐怕也不会得到它信任。”
“只是你平时说话实在是欠缺考虑,一张口就惹人生气,喊打喊杀的,容易引得手下的人误会了意思,胡乱做事。”
“所以,我觉得你以后少说话为妙。”
她夸完白老虎,就教训起玉冠道士。
那道士冷了一双眼睛,狠厉的盯着甄青鸾。
“我看你也惶不多让,说话也没有多好听。”
都是一开口就叫人生气的主,竟互相斥责了起来。
“呼呼。”
白老虎偷听就偷听吧,还要点评一番。
【哪有,我看这姑娘说话好听着呢,我是善恶分明的瑞兽诶。】
甄青鸾闻言,笑了笑,只觉得白老虎真可爱。
玉冠道士见她欢喜神色,表情更是阴沉,皱着眉去看身后,想也知道那头白老虎没说什么好话。
他这么一侧身,尖尖毛绒耳藏得妥妥当当,一丝虎毛不见。
可惜灌木丛沙沙啪啪,又被白老虎踩碎了几根枯枝。
玉冠道士轻哼一声,乜了甄青鸾一眼。
“说它什么善恶分明,野兽罢了。你刚才追着它,就不怕它狂性大发,把你吃了?”
甄青鸾依依不舍眺望灌木丛,心里只有对可怜白老虎的怜惜与关切,哪里会怕它吃人?
“它如此乖巧温顺,我哪里会怕?它是万中无一的白老虎,诞生于世,已经遭受了不少苦难折磨,更是浑身娇弱,值得善待。”
甄青鸾连连哀叹,心疼得不得了。
“我能见它,只想给它治病,盼它身强体健,不受病痛之苦。如果它不通人性,不懂我的一片苦心,饿急了将我吃了,那也是我以身饲虎,死得其所,绝无怨言。”
玉冠道士显然愣了愣,黑眸沉了下来,仔细打量起甄青鸾。
好好的猛虎,被她说得跟饿肚子的野猫儿一样可怜,刺得玉冠道士蹙起眉峰,似是困惑得难以理解她的言语。
“之前我抓黑熊为民除害,要把你杀了,你都怒火上头,大摆道理,胡搅蛮缠的……”
玉冠道士声音迟疑,满是困惑,“怎么现在不怕死了?还要自投虎口?”
“呜呜。”
灌木丛后,一阵扑簌,骤然露出了半张大猫脸。
白绒绒黑纹路,浅蓝眼眸盛满感动。
【因为我不饿啊,但这姑娘说要给我治病?哎哟那你给我看看,我最近这个腰啊……】
玉冠道士侧身瞥它一眼,背后树枝子跟打猫棍一般晃了晃。
“呼呼、呼呼~”
灌木丛窸窸窣窣,白老虎赶紧缩了回去,转身踩得碎叶啪啪作响,装得是乖巧听话。
【山道~我去山道等~去山道了哦~】
赖皮虎子,口是心非。
甄青鸾都看到它躲在另一边树后面摇来摆去的响尾蛇尾巴了。
哪有半点威猛凶残的山君模样!
甄青鸾看看玉冠道士,又看看树后的可怜小脑斧。
唉,也不知道它多大了,日子过得怎么样。
好好的一头白老虎,怎么年纪轻轻,腰出了问题?
甄青鸾见玉冠道士一脸不愉,面沉如水,仍是不怕死的出声道:“被阴险狡诈的人杀了和被走投无路的老虎吃掉,哪里一样?”
她很就事论事的,还自告奋勇的建议道:“要不然,我帮山君看看腰?”
“呜呼——”
白老虎从树后探出脑袋。
【好啊,我就说我这腰——】
玉冠道士一把捏碎手中树枝子,像捏碎猫猫脖子一般愤怒呵斥:
“你敢?!”
道士破防现场be like:家人们,破大防了!我从小养到大的猫,不听我话,居然对一个花言巧语的陌生女人摇头摆尾,尾巴都抖成响尾蛇了,怎么办啊?这猫还能要吗?要不今晚开火下锅涮猫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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