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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笨蛋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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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青鸾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里要不是万兽救济堂,那屠狗辈就是白送一头鹿子来。
谁收了也只有感恩戴德的,哪有算账的。
吴四想了想,眉头紧皱轻哼一声。
“他想救鹿子,难道不给钱?”
含秀亮了眼睛,想不到这流民巷的无赖混账子,如此上道。
“对啊。我们扎针、洗布、缝补伤口,是得收诊金的。”
这一唱一和的,偏要找一个蓬头垢面乞丐似的人物要钱,根本忘了那人气势汹汹、手上有刀。
甄青鸾无奈说道:
“你们看他像有钱的样子吗?他没将鹿肉卖个一钱半文的,知道送我这里来,都算积德行善了。”
她这一说,含秀也不知声了,眼眸讪讪的看着吴四。
吴四无话可说,因为确实如此。
流民巷的人有没有钱,他最清楚。
整日愁天愁地,为了一顿餐食奔走劳碌,他就算这时候找上门去,恐怕也要不着钱。
说不定会遭醉酒发疯的屠狗辈乱刀砍死。
那才是算账不成,自寻不痛快。
吴四站在万兽救济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听含秀从院落里使唤一句:“吴四,桌子擦干净了,就来帮我晾一下手帕纱布。”
他眉头并未松开,只是听话的去帮衣食父母。
等着帮含秀洗干净那些沾染血腥的布料,逐一挂绳子上晾了,他才转身就走,也不多话。
人虽然走了,含秀却念着他的好处。
含秀看着满院挂满的手帕纱布,铺子里擦干净的地面、诊桌,仍是欣慰雀跃的说道:
“青鸾,你说我们雇吴四来做工,每天包他一顿饭食如何?”
“不如何。”
甄青鸾笑着回道:“别看他这时候听你的安排,那是念着赖婶和老母鸡。如果你要雇他,他必定好生跟你讨价还价,定然不会吃亏。”
一说钱,含秀就噤声了。
哎哎叹息,不再提这事。
虽说她们银钱有余,但是花钱去雇吴四,那可就不值当了。
铺子里经历了一番兵荒马乱,甄青鸾抱进了许多稻草,往地上铺得厚实。
她以针线缝好了幼鹿的伤口,剩下的就要仰仗鹿类的超强自愈能力。
但是,甄青鸾可不敢让幼鹿跟院落里的食肉动物待在一起。
只能关了铺门,将万兽救济堂里间的铺面,当成了幼鹿养伤病房。
让这只娇弱无助的小鹿子,好好修养,再给添水喂草,早日康复。
“喵~”
甄青鸾正忙着,院落传来一声声猫儿呼唤。
有一花一黑的两只野猫,结伴而来。
白毛黄斑的花猫,体型肥硕,步履徐徐,绒绒尾巴见了含秀竖得老高,一瞧就是经常来的。
身后那只小黑猫,幼小瘦弱,战战兢兢的睁着一双猫儿眼,胆怯的跟在身后,仍是怕人。
含秀习以为常,帮它们端出去肉沫沫拌好的饭食,往地上一搁。
她还小心叮嘱了:
“你们这些猫老爷,倒是嗅觉敏锐,知道饿了来讨饭吃。如今铺子里来了病患,在里间休息,你们不许去打扰,不然神医要生气的。”
“喵!”
花猫率先迈步过去,甩着尾巴,很是乖巧懂事。
【好的,多谢多谢。】
它又转头去看自己的小跟班,得意骄傲的抖了抖耳朵,喵了一声。
【看,我就说来这里有吃的吧。】
“咪。”
小黑猫娇声细气,踮着步子过来。
【听说这里是菩萨住的地方咧,我都不敢靠太近,怕狗。】
“喵呼呼。”
大花猫一舌头一舌头的去叼猫饭,吃得呼呼作响。
【狗有什么好怕的?刚才有个屠狗的过来了,早晚把这城里的狗,全给杀光!】
“汪!”
它们在这儿吃吃喝喝,还要许愿狗狗杀光光,实在是气煞大黄狗。
【可恶!】
大黄狗一瘸一拐的冲过来,拍地扒爪,叫唤不止。
“汪汪汪!”
它还龇牙咧嘴的,瞧起来凶恶得很。
【胡说什么!那屠狗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住哪儿?快告诉我,我要去咬死他!】
小黑猫“咪”的一声往后躲,被它犬吠吓得不轻。
然而,一旁大花猫见多识广,处变不惊的吃着猫饭。
它来了多少回,早知道大黄狗怂怂的,外强中干,不敢欺负猫猫,一点儿不怕。
“喵。”
大花猫不仅吃得安心,还有空闲呛声道。
【你这黄狗,我要是跟你说了他住哪儿,你敢去吗?】
【还不是屠狗的抬手一刀,把你宰了,凭白叫神医担心。】
它话语云淡风轻,却极有威慑力。
大黄狗听了耳朵都背起来了。
“呜呜、呜呜……”
大黄狗怕得要死,却硬着脖颈,嗷呜叫唤。
【我、我才不怕……】
尾巴却夹着,那意思就是怕怕。
“喵!”
长长本来在跟石石玩耍,听了野猫儿的话,奔过来大声表达意见。
【我不怕!屠狗的、呜呜!咬死!】
长长来了钧修城,话也多了很多。
之前总是“青鸾、青鸾”,撒娇卖萌,用一句呼喊,代表“我要玩这个、我要吃这个”。
多的一句不肯说。
现下,万兽救济堂的野猫儿,三天两头的来。
喵喵呜呜嗷嗷的,终于给同是猫科动物的长长,做了猫语启蒙。
让它能在院子里蹦跶,和野猫儿多叫唤两声,说些猫语了。
可惜,长长的猫语并不标准。
成熟的老猫儿,都看在神医的份上,礼让三分,给足了小山猫面子。
然而,今日来的小黑猫,也不过三月大,却听不懂长长的呜呜啊啊。
“喵~”
不懂人情世故的小猫咪,好奇的去问花猫老大。
【它说什么呀?山猫讲话都这样的吗?】
“喵。”
大花猫吃着肉沫沫,舔了舔嘴巴,悠闲的抬爪洗脸。
见神医不在,就随口告诉了小黑猫。
【这山猫是个傻的,嗅着气味像有三四月大了,却一直连话都说不清呢。】
“喵!”
长长怒火中烧,一阵亮爪拍地,短尾巴直翘。
【你才傻、你傻!】
大花猫懂事,可他带来的小黑猫才不管许多呢。
小黑猫听了它怒斥花猫老大,顿时亮起爪爪,要为老大撑腰。
“喵呜喵呜~”
【你傻、就你傻,不然你怎么说话都说不清楚?我听说林子里的山猫,都可机灵可凶猛了!你一点也不像!】
院落里,猫呜喵呜,喵嗷喵嗷的,竟吵起架来。
这边一只大花猫,说长长笨蛋猫猫,不会说话。
那边一只小黑猫,说山猫听着威风,原来都是流言。
钧修城的流浪猫们,虽说吃好喝好,很给神医面子。
但它们嘴巴歹毒狠厉,骂猫猫不饶人。
小长长以前只关在院子里、马场里,都是它去欺负鸟儿、马儿。
哪里受过这种大小猫咪,全都喵喵喵开嘲讽的阵仗。
一双耳朵背到了脑袋后面,一双眼睛委委屈屈,正要发火冲过去把它们统统咬死,却听得身后铺面开了门。
“喵呜——喵呜——”
长长转身踏着哒哒哒的小脚步,往甄青鸾腿上一扑。
小小的爪子,扒拉着不松爪。
叫得可委屈了,一双金灿灿黄橙橙的猫儿眼,澄澈无垢,听得人格外心疼。
【它们欺负我、坏坏!青鸾、青鸾!】
语焉不详,急死宝宝了。
甄青鸾赶紧伸手抱起它,伸手抚摸着它的小脑袋,问道:“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吃肉长大了不少的长长,仍是只会“青鸾、青鸾”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气得耳朵飞飞,爪爪扑扑,也说不清楚心里的委屈。
“喵。”
蹭吃蹭喝的大花猫,轻盈跃上墙垣,伸了个懒腰,团成了猫团子。
【神医,我们可没有欺负它,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喵呜。”
小黑猫舔舔爪爪,吃了甄青鸾的饭食,也不给甄青鸾的猫猫面子。
【就是、就是。它是一只傻猫,瞧着比我大许多,却还不会说话呢!】
甄青鸾太懂猫猫之间的矛盾了,温柔摸着小猞猁的脑袋,耐心问道:“长长,它们说得对吗?”
“喵!”
长长气得尾巴直翘,亮出小乳牙。
【不对!】
甄青鸾捉着它的爪子,耐心的问她的小宝贝。
“那你是怎么样的猫猫呀?”
“喵……喵呜喵呜……呜呜呜……”
长长急死了,爪爪耳朵连带着叫唤声,一起拼命的解释。
【聪明、可爱、威风凛凛,不是、不是笨蛋!】
甄青鸾听着,老母亲的心都要萌化了。
揉着可爱猫猫头,难得能够听到长长如此清晰明了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对,你是我聪明可爱的小长长。”
“喵!”
长长顿时不争论了,窝在甄青鸾怀里,耀武扬威的看着院落里的两只猫咪。
【就是,我聪明!】
猫儿也不争执了。
毕竟天天要来万兽救济堂讨饭,必定要给神医面子。
“喵呜呜。”
不过,大花猫也是好心好意,在墙垣上眨了眨眼睛。
【菩萨,你既然是神仙下凡,医治万兽,也该给这小傻猫治治,你看它话都说不清呢。】
“喵!”
【胡说!咬死你!】
气死长长了,它猛然挣扎,要不是被甄青鸾眼疾手快的抱住,它肯定要跟大花猫打起来。
“喵——”
大花猫站起身,跃下墙垣,带着小黑猫跑路,还不忘撂下话来。
【咬死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去咬死那屠狗的,他就在南街巷子尽头呢。】
“喵!”
长长一跃跑出甄青鸾的怀抱,冲着这些坏猫儿大叫。
【去、去!】
“长长!”
甄青鸾跟在身后,厉声叫住它。
“不许去!”
正打算跟着野猫儿追去找屠狗辈的小猞猁,止住脚步,委委屈屈的瞪着金灿灿的圆眼睛。
短尾巴一伸一伸,耳朵都背在脑袋后面,簇毛耷拉,好不可怜。
“不能去找屠狗的,知道吗?”
甄青鸾担心的叮嘱,赶紧快步过去,抱起她笨拙的小猞猁。
“那是一个坏坏的家伙,会吃小猫的,你要是去了,被他伤了,我会伤心难过的。”
“咪。”
长长最怕甄青鸾伤心难过,可它也伤心难过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它看了看空荡荡的院落,没了野猫身影,又抬头看了看甄青鸾。
声音变得细细嫩嫩,如奶猫儿一般“喵喵”叫唤。
【青鸾、青鸾……】
千言万语,都凝练在了一声声呼唤里。
甄青鸾抱着它,寻了一张凳子坐了,将它揽在怀抱。
这是她亲手救下的猞猁,一天一天看着它从虚弱的巴掌大,长到现在三掌长。
哪里会不知道它生长的迟缓。
即使甄青鸾没有养过猞猁,也清楚一只正常猫科动物的成长。
七天睁眼,二十天断奶,一个月不到,就能嘤嘤啊啊,表达自己的思维。
逐渐像小小乌云团、流浪的小黑猫一般,做一只机敏聪明的小猫咪,流畅的从喵喵喵的叫声里,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她养长长,快三个月了。
一只三个月大的猞猁,仍是天性淳朴,跟小奶猫似的喵喵嗷嗷,喜欢叫着“青鸾、青鸾”,说着笨拙的话语。
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
那两只野猫没有说错。
甄青鸾忧郁的捏着长长的小肉爪,实在是不想去思考——
究竟是长长小时候,饿坏了身子。
还是没有成年猞猁在身旁,帮忙进行童年启蒙?
“呜呜。”
长长见她沉默不语,张嘴就咬住甄青鸾的手指。
【青鸾!】
小猫咪生气了,乳牙咬得她指尖麻麻痒痒,害得她不得不抽出手指,将它蓬松金灿的绒毛揉乱。
“长长乖,我们去吃小鱼干好不好?”
甄青鸾最会哄她的小猫崽了。
“不用管那些野猫儿说什么,你都是我最可爱最喜欢的小猫咪。”
“咪。”
长长委委屈屈,连回应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好。】
但它仍是乖巧听话,跟着甄青鸾去吃小鱼干。
既然有野猫儿呛声叫长长去咬屠狗辈,甄青鸾就上了心。
不敢让长长离开她视线之外。
在院落里挑拣药材,金灿灿带黑绒团的小尾巴,摇晃着在院落一闪。
她都要扬声叫道:“长长,快来帮我装药材。”
小猫儿在药材筐子里踩来踩去,哪里是帮忙装药材,简直是添乱。
含秀在一旁帮忙装罐,都忍不住说:“长长就是只猫儿,它能帮你什么啊?”
“帮我辨识药材是好是坏。”
说着,甄青鸾捏着一枚陈皮,往小崽子跟前凑。
“长长,闻闻?”
“喵!”
长长开开心心,要帮妈妈做事情,凑近了嗅得耳朵飞飞,簇毛抖抖。
【臭臭的,好!】
长长说好,就是好。
甄青鸾便一块一块的陈皮,凑到它跟前。
说好的放一堆,说不好的放另外一堆。
宠溺纵容得含秀都摇头,抓了几把药材塞罐子里,不看她们母子情深了。
从下午到晚上,甄青鸾除了查看幼鹿伤势,不敢带着长长。
无论是进厨房还是去荒地,都要将她的小猫咪叫上,给它一点儿聪明小猫崽的参与感。
“长长真聪明,长长真威风。”
甄青鸾夸着夸着,还捡了富商老爷的话来说。
“看来这城里的大老爷,都很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我们长长,身姿矫健、器宇轩昂,是慈航普度天尊跟前的小灵兽!”
长长被哄得乖乖巧巧,跟前跟后。
晚上躺在床上,还要踮着小爪子,挤在甄青鸾的臂弯,蹭得一脸毛绒绒的。
曾经在甄青鸾颈窝,团成一小只的金灿灿墨点儿,已经长手长脚,能做抱枕一般,毛绒绒、暖呼呼的,抱着她的手臂一起睡了。
甄青鸾在朦胧月色中,见到小小的耳朵,一抖一抖簇毛,就知道孩子还没睡,孩子还有想法。
但她也不叨扰,牢牢抱着小猫崽,任由它耳朵抖抖。
甄青鸾想着,要不然等幼鹿养好了伤口,去找屠狗辈问一问:
这鹿子哪儿来的,他送到万兽救济堂是为什么?
她想着想着,怀里的小猞猁,先打起浅浅的呼噜。
呼呼、呼呼的,成为了催眠的极好良药,伴她沉入梦乡。
晨光熹微,甄青鸾一觉醒来。
常常赖在床边,等着她睡醒的小猫儿,不见了踪影。
甄青鸾赶紧起身,轻唤了一句:“长长?”
金灿灿的小猫咪,并没有闻声跑来。
她顿觉不对劲,立刻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院落里石石卧着,还在休息。
红娘子团在蒲团,还没醒来,将脑袋埋进羽毛里睡得舒舒服服。
“呜呜。”
大黄狗看家护院一把好手,甩着尾巴过来。
【早啊,神医。】
甄青鸾悄声问道:“黄老爷,见到长长了吗?”
“呜?”
大黄狗歪了歪脑袋,尾巴也是一甩。
【诶,不是在你屋里吗?】
长长总是跟甄青鸾睡床上,从小到大都是乖巧可爱的宝贝。
它们早就习惯了长长睡在屋里,并没想过从来不会离开万兽救济堂的长长会消失不见。
可它真的不见了。
甄青鸾趁着暮光熹微,找遍了万兽救济堂每个角落。
连厨房的灶坑都扒拉开,看看是不是小笨蛋躲进了灶膛里。
又去了关紧的铺子里,小鹿子仍是卧在稻草,极强的自愈能力,已经能够舒适的伸展细腿睡觉。
柜子里没有、床底下没有,万兽救济堂里里外外,哪里都没有。
嗅觉敏锐的大黄狗,跑去荒地,四处闻过了,都没找到长长藏身的地方。
甄青鸾知道,长长不会无缘无故跑去远的地方。
附近要是有人靠近,大黄狗、石石、红娘子不可能不警觉。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甄青鸾心头一惊,连身旁睡意朦胧的石石,都站了起来,哈欠连天。
“哞。”
【小猫儿跑哪儿去了?】
“啊。”
红娘子展了展翅膀,劝慰道。
【别担心,我叫白颈子的去城里飞一飞,必然找回长长来。】
它们献计献策之时,万兽救济堂的屋檐跳上来一只花猫。
它通体雪白,头顶黑斑,尾巴漆黑。
应是一只拖枪挂印。
“喵——”
拖枪挂印的叫声沙哑凄厉。
【神医,你家的黄山猫,一大早跑去破屋子挠屠狗的,被屠狗的抓了。】
“快带我去!”
甄青鸾震惊无比,她知道长长不服气,怎么哄了一晚,还敢去挠屠狗辈。
胆子太大了!
拖枪挂印身姿矫健,踩着屋檐,一间接一间的狂奔。
甄青鸾急急追着它,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邻里。
“神医,早啊?”
“这么早,去哪儿呀?”
众人皆是善意,甄青鸾却无暇去回,视线仰望屋檐,唯恐跟丢了拖枪挂印矫健的身影。
她知道长长叛逆,但没想到自己如此千叮万嘱,说那屠狗的要吃小猫,都吓不住她胆大的小猫崽。
这下急死甄青鸾了。
虽说屠狗辈只杀狗,但是谁又能保证,送上门来的娇弱小猫,不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她与拖枪挂印一路疾驰,终于到了南街子尽头的破屋漏巷。
这地方乱糟糟的,堆着好些破瓦碎石。
看得出极少有人过来,散发着馊水与污泥混杂的恶臭,久久无法消散。
那拖枪挂印,黑尾巴一甩,就坐在了屋檐。
“喵——”
仍是声音沙哑骇人。
【就这儿了。】
许是听到了它的叫唤,又或是她家笨蛋猫咪,从一阵腥臭里嗅到了她的气息。
远远到了破屋外,甄青鸾就听到了长长的吼叫。
“喵呜——喵嗷——”
它叫得像是受伤的凶猛野兽,厉声戾气,叫喊着可怜无辜的话。
【咬你!你坏坏!青鸾、青鸾——】
可怜至极。
甄青鸾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了,越过碎瓦烂石,奔了过去。
“长长!”
这破屋子里面有一方杂草丛生的荒芜院落。
竟还有一个铁笼子,关着她爪爪扑腾、凶狠亮齿的小长长。
而与笼子里的长长,对立而站的,正是那个丢了伤鹿的屠狗辈。
屠狗辈身形如熊,穿着一身烂布破袄,露出来的皮肤黝黑沾泥。
他蓬头垢面,根本看不清容貌,只能瞧见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模样与街边讨饭乞丐无疑了。
甄青鸾见状,松了一口气。
幸好长长只是关在笼子里,看起来四爪健康,没有受伤。
那便极好。
甄青鸾客客气气,出声说道:
“先生,这是我家的小猫,它还年幼,如果有得罪的地方,我替它赔罪。”
“喵~喵~”
小爪爪都从笼子空隙伸了出来,一声一声的可怜兮兮。
【青鸾、青鸾~】
“赔罪?”
屠狗辈咬词说话,都带着奇怪的口音,他上下打量了甄青鸾,无头无尾的说了一句。
“你胆大,还会赔罪?”
这话说得,好像他认识甄青鸾似的。
甄青鸾也顾不得细想,只挑着旁人爱听的话说了。
“我养猫,它若是打碎了你的东西,我就该赔。它若是抓伤了你,我就该治。只望先生慈悲为怀,不要伤害猫儿,无论是银钱还是治病,该怎么赔偿,我绝不推辞。”
屠狗辈听了,许久没有说话。
他伸手抄进破烂宽大的污糟衣袖,转过头来,仔细端详了甄青鸾。
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在思考。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
“你,朱鹭敢偷、麒麟敢救,连鹿都不让它死了,不喂给麒麟吃了,到底是什么人?”
甄青鸾心中一惊。
朱鹭便是朱鹮,这人知道她去王府救过红娘子,却问她是什么人。
甄青鸾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又琢磨不透,只能默不作声,死盯着他。
然而,屠狗辈蓬头垢面,又哪里怕甄青鸾去看他。
唯有一双眼睛,透过缕缕腥臭的发间,盯出一片阴寒。
“难道你真是什么神仙下凡,不怕死、不怕抓的吗?”
“医者济世救人,我济世救兽,皆是凡俗之人,并不是不怕死、不怕抓。”
甄青鸾并不生气,顶着质疑,好声好气的回了。
“若我真的是为了救这些生灵,死了、入牢狱、不得好下场,那便是世道昏聩,神仙难救,我一人去怕,又有什么用?”
张医的话,她径自借了来说。
甄青鸾向来无所畏惧。
她命是捡的,能再捡一些珍稀动物的性命,哪怕多活一时一刻,也是她活过来的使命。
这话说得破屋悄寂。
长长都在笼子里不吱声,背着毛绒绒的耳朵,喉咙里呜呜、呜呜。
连“青鸾、青鸾”也不叫了,直呆愣愣的仰望她。
又过了许久,屠狗辈嗤笑戏谑。
“你倒是坦荡一人,不错、不错。”
他反手在乱蓬蓬的烂袍子里一抓,扬手一挥。
铮音作响!
一把匕首直插甄青鸾脚旁,她下意识往后一退。
只见铿锵刀刃,入土三分。
唯独剩了刀柄在外,斜斜的插着,露出了镶嵌珠宝的精致富贵。
“不怕进王府,倒怕一把刀。”
屠狗辈笑她之时,语气仍是奇怪:“海锡的,玲珑匕首,见过吗?”
甄青鸾眼神一凌,眉峰微蹙。
没见过,但听过——
是隐王府丢了的那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