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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你要跟他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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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鹿看起来不过月余,体型瘦弱娇小。
它被血污糊了一身血痂,凝得皮毛灰扑扑硬邦邦,实在是看不清花纹模样。
甄青鸾顾不得仔细端详,只能匆匆检查了一遍,确认了后腿夹断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她将受伤的幼鹿抬上诊桌,即使她按住动脉,止住了鲜血横流,也挡不住血腥气息一滴一滴往外弥散。
“哞!”
院落里的石石,嗅到了气息,扬声呼唤。
【出了何事?】
“啊。”
红娘子也算是见惯风雨,顿时就能闻出是非曲直。
【好重的血腥味,哪里来了一头受伤的小鹿子?】
院落一声一声询问,引得长长都抖着小耳朵,一阵小跑的凑了过来。
“喵~”
浑圆的猫儿眼眸,好奇期待的仰望诊桌。
【香香~】
“汪!”
大黄狗也是甩着尾巴,在诊桌打转。
【那屠狗的好吓人,但这是什么,确实好香……】
两大肉食动物在此,甄青鸾再担心受伤小鹿,也要分神去盯着地上走来走去,嗅着血腥味的毛绒绒们。
诊桌上的幼鹿,气息奄奄。
它更是察觉到桌下的危险,绷紧了身体,求生欲极强的蹬起了细腿。
一声声“呼呼”的喘息,尽是一声声的:【妈妈……妈妈……】
柔弱可怜。
“别怕、别怕。”
甄青鸾狠狠摁住它,等待着热水和纱布,不得不出声安抚。
“它们不会伤害你,有我在呢……”
稍等片刻含秀就端着热水过来,又拿了许多纱布。
幸好她们万兽救济堂,这些东西管够。
她将水盆放桌上,总算如梦方醒,皱着眉道:
“刚才那是什么家伙,居然丢了这么大的活物过来!”
她抱怨还没说完,甄青鸾立刻出声:
“黄老爷,快将长长带出去。”
“含秀,把门都关上,前门后门都关。”
两边都同时叮嘱到了。
那边绕着诊桌、仔细嗅血腥味的长长,猛然就被大黄狗熟练的叼起后颈,往后院一拖。
“喵——”
小爪爪扑腾扑腾,一脸茫然。
【青鸾——】
小猫咪求救妈妈也没用。
幸好大黄狗够听话,没有半分犹豫的响应了,不然还有些麻烦。
甄青鸾家里养的再是乖猫好狗,她不敢挑战肉食动物的本性。
诊桌上鲜血横流的,可是猎食动物最爱的活鹿。
这等血肉生食只要沾上一点儿,怕是她家小长长直接觉醒野兽本性,一口嗷呜。
那她真的是神仙难救!
含秀弄不懂现在的情况,见大黄狗叼走了长长,赶紧按照甄青鸾的吩咐,关上了后门、前门,只留了铺子里那扇透光通气的窗户。
室内光线稍稍暗了些许。
但不妨碍甄青鸾查看幼鹿的伤势。
浑身血污,沾染的不像是它自己的血。
身上轻微擦伤刀痕,仿佛已经得到了处理,特地剔干净了绒毛。
唯独断腿伤处血肉模糊,露出了骨头,经过短暂处理,至少不会再汩汩淌血了。
甄青鸾皱着眉,仔细检查它的伤口,不禁感叹:
幸好,这是一头鹿。
鹿类的自身免疫力超群,自我修复能力是哺乳动物中最强的。
刚才还看得鲜血横流的伤口,经过简单控制,稍稍用纱布擦去血痕,便可见断骨碎肉,伤势分明。
但惨淡的是,它这样的伤口颇深,像是被什么锐利的铁夹子,一口咬下,又奋力挣扎,弄得里面的骨头都断裂开来。
即便幼鹿可以自愈,也无法将断裂成这般可怕的伤口自然恢复。
必须要正骨缝伤。
甄青鸾的诊疗方案,出得迅速。
她掌心之下尽是幼鹿跳动的温暖血脉,眼神稍转,就见到一双澄澈无暇的眼眸。
“呼呼……”
幼鹿极度虚弱,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鸣叫。
可一句句悲凉凄惨的叫唤,都在不断的低吟着。
【妈妈……妈妈……】
甄青鸾见着它,就像见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小长长。
这般可怜无辜的小鹿子,她定然要救。
“含秀,将药箱拿出来,取九针。”
甄青鸾一边嘱咐着含秀,一边说着待会的工序。
“我们需要用针为这头鹿镇痛,它的伤处在脚踝,比黄老爷的腿伤更为严重,我必须为它开刀取出碎骨,再重新缝好伤口……”
“鹿?”
含秀诧异万分,她是没见过什么鹿子不鹿子的。
想不到诊桌上灰扑扑血糊糊的这只,竟然是山林里灵动万分的鹿!
那可是最厉害的猎人,才能抓住的东西!
含秀嗅着血腥,头脑嗡嗡,只能听着甄青鸾的安排,手脚利索拿出了药箱。
木箱子抽屉打开,九针尽在,往诊桌一铺,银光闪闪。
“取毫针。”
甄青鸾没有时间解释更详细,用手指顺着幼鹿受伤的小腿,循经选穴,手指往上腿内侧,直接出声:
“足三里,下毫针半寸,提插捻转。”
“啊?”
含秀紧张无比,捏着毫针,迟迟不敢对血肉模糊的鹿腿下手。
“这是什么穴?我、我没有学过,我不敢……”
甄青鸾语气严厉:“治鹿如治狗,这些穴位虽然你没学过,但你在大黄狗腿上扎了十几次了,怕什么!”
含秀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盈满惊恐。
她找到了甄青鸾所指的位置,针未入穴,再三确认。
“是这里?”
“是。”
甄青鸾见毫针终于插进去,如同平时治疗大黄狗后腿一般刺激起穴位,又伸手去摸下腿关节三寸:
“陷谷穴,下圆利针一寸,快速捻针。”
含秀闻言,迅速捏了圆利针,扎了进去。
她汗水止不住,几乎在听从甄青鸾安排之下,刺了一手的汗与血。
连她捏着的手帕,都浸染了小鹿的鲜血。
直至九针尽刺,含秀手掌皆是血红。
甄青鸾用手指按了按小鹿的伤口,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应当是针刺麻醉起了效果。
情况紧急,她也只能循着断骨的脚踝,找了些经络腧穴,扎满了九针了事。
万幸起了效用。
甄青鸾这才缓缓说道:“这是针灸麻醉。”
在麻醉剂更为起效的时代,针刺穴位,提插捻转,刺激神经释放纯天然的镇痛物质,能让动物局部丧失痛感。
如今诊桌上的受伤幼鹿正是这样,一只伤腿不再疼痛挣扎,才能便于她下手治疗。
甄青鸾取出了她的剔骨刀,没有更多时间给含秀做心理准备,径自说道:
“含秀,你要固定住鹿子的这条腿,因为我要用刀破开它的伤口,取出碎骨,再用针线缝好它的皮肤。”
“如果你怕,也要稳住双手,做完手术再慌。”
“这、这……”
含秀一双眼睛尽是慌乱。
她满手是血,如此可怖,甄青鸾说的话却更是骇人。
她眼见甄青鸾拿出绳子,极快极熟练的固定住了鹿子的四蹄,独独露出了血肉模糊的那条腿。
她想拒绝想询问都晚了。
残忍冷漠的甄青鸾,只会安排她,摁住伤鹿,并且持续观察鹿腿伤处,一旦出现挣扎,立刻拔针再入。
提插转捻,非要让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徒,做一方熟练的针刺大师才行。
含秀紧张得双手颤抖。
甄青鸾也顾不得许多。
莫说含秀是新手,她抢救鹿子也是人生头一遭。
万兽救济堂设备简陋,场地局促,连光线都算不得最好。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动手。
若是成功,小鹿还能凭借自己的恢复力,重新站起来,不见半点伤口。
若是失败,大约会变得跟大黄狗一样,一瘸一拐,在山林里难以生存。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做兽医的时代,除了动物园,没有人家里会养鹿当做宠物。
这般细长的断腿,又遭了捕兽夹一般的利器咬合,伤口模糊又细碎,她只能比照着小鹿犬、猎犬之类的腿部急诊处理。
针刺麻醉的时间有限,她必须尽快。
她只对剔骨刀做了简单沸水消毒,就立刻要动手。
哪怕含秀的双手,肉眼可见的颤颤巍巍,连带着小鹿子虚弱又浑圆的眼睛,都透着惊恐的虚无茫然。
也阻止不了甄青鸾下刀。
那刀破开血肉模糊的鹿腿,含秀呼吸一滞,仿佛是死了。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双手,眼前更是一片模糊,呼吸的声音震动巨大掩盖了一切声响。
她就算见惯了甄青鸾许多次诊疗,也没有见过屠宰一般的开刀破皮!
含秀遵从吩咐,摁紧了鹿腿,只觉得一刻一时都如此的漫长。
万兽救济堂寂静,她仍能在自己惊恐喘息里,听到屋外窃窃私语。
“刚才那个屠狗辈来了,还扔了好大的猛兽进去。”
“神仙在里面作法吗?要救野兽?”
“不知道嘞,但菩萨总有菩萨的办法……”
含秀分神能听得一两句,又被甄青鸾的动作吸引。
她是极为害怕血腥的,在顾府里面当丫鬟时,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此时却战战兢兢,守着一头鲜血满身的鹿,看甄青鸾下了刀子。
薄如柳叶的刀,曾经拿去修过牛蹄、剔过狗毛。
此时划开了血肉模糊的碎肉,露出了里面裹着血脉的森森白骨。
含秀忍不住反胃,又不能拿手帕去捂。
因为她手中的帕子,沾染了无数的血水,擦也擦不尽这可怜等死的小鹿子流淌的血污。
什么菩萨、神仙。
含秀见了现场剖肉取骨的场面,只觉得身在阴曹地府。
连挂在墙上的牌匾对联,都像是一双阴森可怖的眼睛,冷冷看着她们。
似乎那些鬼神就等着这诊桌上的小鹿死了,随时勾走魂魄,叫她们白忙一场。
这般怪异念头一起,含秀更是惊慌失措。
她呆愣的抬起视线,不去看森森白骨,只看笃定的甄青鸾。
含秀眼中的甄青鸾,永远镇定平静,仿佛这屠夫一样破开活物躯体的事情,早已做过了千百万次。
什么血肉模糊,在她眼中,在她手下,也不过是等待缝好的布料。
不足为奇,习以为常。
含秀更是心中阴寒。
她永远不知道,甄青鸾本该是薛州府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般模样,竟像、竟像在地府里常年与鬼差们打交道,偏要沉着冷静的抢夺这一头畜生的性命!
“碰!”
万兽救济堂大门,猛然被人从外推开,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大喊。
“神医。屠狗的来过了?你们没事吧——”
吴四推门而入,见了眼前场面,话音僵住。
他只见万兽救济堂中满桌子的血,诊桌上躺着一只四脚细长的生物。
短尾、长耳,瘦弱不堪,应是一头鹿。
他敬重的神医,双手已是占满鲜血,沉默注视着手中的细针,一根一根穿过皮肉,简直是在分食一只活着的鹿。
“关门!”
怕得要死的含秀,竟率先厉声呵斥吴四。
得了一声怒喊,吴四也回过神来。
他转身关上铺门,还冲着铺外探头探脑的家伙大声呼喝:“走开!不要打扰神医作法!”
吴四在这里待了六日,忙前忙后做了凤凰銮驾,见到甄青鸾做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已经波澜不惊。
毕竟,他在兵戎相见的沙场,见过的鲜血死尸残肢,可比诊桌上的多得多。
神医一身红衣,更像是兵营之中,为受伤军士缝补伤口的医者。
垂眸镇定,用一根丝线,将源源不断的生机与希望,通过满手鲜血,流淌到桌上小鹿身上。
而一旁的含秀,仍是浑身颤颤。
她一手的鲜血,用染满了血红的手帕,擦也擦不尽,还要在血肉模糊的躯壳里,找到细长的针,捻转针尾,从旁协助。
吴四见状,快步走到柜台。
他熟练拿出那些高温煮过的包扎绷带、纱布,往含秀手里塞。
又抓走了她一手染血的手帕,收走了一桌子的血污。
“诶!”
含秀吓了一跳,固定小鹿子的手劲有些松动。
“含秀,握紧了。”
甄青鸾正在缝伤,幼鹿不能动弹片刻。
只能皱着眉提醒。
含秀焦急万分,也要一手捏住细长的小腿,一手抽出圆利针,重新扎了进去。
痛苦的幼鹿虚弱的呼呼两声,又在针刺捻转之中,静了下来。
吴四熟门熟路,捏着染血的帕子纱布,走到院落。
他本是不知道屠狗辈来过,而是隔壁郭瘸子就来敲了门,说那个屠狗的,去了万兽救济堂。
他顿觉不好,跑了过来,一心尽是担忧。
流民巷那个屠狗的,没有名字,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看不清容貌。
吴四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这人绝不是慈义营遣散的兵。
屠狗辈总是提着一把长刀,步伐与慈义营兵士截然不同。
身有武艺,却不做工、不走江湖。
吴四在钧修城里来来往往,没见过他以什么为营生,只见他时不时躲在南街子废弃破屋里。
那屠狗辈偶尔浑身酒气,偶尔拖着一条一条死狗。
不多几时,流民巷就传开了——
这是个专门杀狗吃狗的家伙,给集市屠夫们做工的,无名无姓,也是慈义营退下来疯了的军士。
吴四不信,他三五不时转悠到破屋去,终于亲眼见了屠狗辈挖坑埋物。
他趁屠狗辈不在,悄悄翻出来一看,除了鸡骨、狗骨,明晃晃的还有砍断的陈年手骨!
这屠狗辈是会杀人的!
吴四惊慌,心中猜测屠狗辈来万兽救济堂的目的。
再一抬眼,竟和院中麒麟兽四目相对。
那双黑沉浑圆的眼睛,紧紧凝视他。
有点太突然了,他手上还拿着沾染血腥的布料。
吴四在万兽救济堂守着凤凰銮驾,吃了几顿饭,都刻意和麒麟兽避开。
此时,他一手血水,引得院落里“喵喵”“呜呜”,大大小小的猫儿狗儿鸟儿乌龟都在看他。
吴四也顾不得会不会遭难,赶紧躲进厨房烧火烧水。
他待了这几天,已经知道神医的怪癖。
这厨房里的炉灶,更是映衬了神医的要求,一锅水要分三个灶来烧,柴火不要钱一般的丢进去生火。
千金大小姐一般的做派,却一心仁慈的照顾着一群猫猫狗狗。
锅灶都架好了,他直接提着本就烧好的沸水,倒入院落木盆子。
血布入水,顷刻之间荡出一盆血污,露出内里洁白干净的布料。
吴四嫌水太烫,拿过手边的木棍子,就开始搅起沸水,以木代手,先将血污冲洗干净再说。
沉默之间,他不与麒麟兽对视,石石却死死戒备着他。
热水沸腾的院子里,一群的动物,看着吴四洗手帕、洗纱布。
“呜呜。”
大黄狗长了见识,摇晃着尾巴,绕来绕去。
【想不到这当兵的吴老四,洗帕子纱布也这么利索。】
“咕哝。”
红娘子也是夸,长喙挑出一道优雅弧度。
【兵营里不到天亮就要起,天都黑透了才休息,也算是养出了一群干净利落的兵。】
它们一唱一和,一言一语,石石又要转身而去。
它是不愿见到吴四的,平时也避免了碰面。
谁知,石石刚迈步走到院落破洞口,身后长长扑腾着爪爪,竟将它绊住了。
神医最喜欢的小猫儿,丝毫不觉得体型庞大的双角犀牛是什么可怕生物。
它在大犀牛的脚下,蹦蹦跶跶,屋子里尽是鹿血上头的气息,闹得它活力万丈。
又不能去药铺里闹腾,只能缠着石石玩耍。
“喵~喵喵!”
长长伸出爪子,直扑石石粗腿,一阵小猫挠树。
【抓住!不许跑!】
奶声奶气的,哪里有山林里凶狠矫健的山猫模样。
石石拿它没有办法,要是一路前行,怕是要将小猫儿踩成哭唧唧小猫饼。
“哞。”
石石长呼了一声气,正对着院落卧了下来,舒展了身体,让长长玩闹去。
但它那双根本看不清的眼睛,死死警戒着身前洗布料洗得哗哗的吴四。
似乎要用眼神杀死这个抓它的混蛋。
吴四也是屏气凝神。
他感受到麒麟兽的视线如刀,丝毫不敢抬眸。
只敢盯着眼前一盆血水,不断的换水、倒水,将手帕纱布洗干净。
当他洗着一盆子血污,稍稍平静下来,就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听着铺子里的动静。
甄青鸾的声音清浅。
“取针擦血吧……”
稚嫩年幼的呼声凄惨。
“呦呦。”
应当是那头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幼鹿,感受到疼痛的叫唤。
那种幼小、轻微,带着凄苦惨淡的柔弱。
令吴四没由来的想到麒麟兽的女儿,他皱着眉,忍不住偷偷去看院落里的麒麟兽。
麒麟兽已经不再看他,而是闭上了疲惫的眼睛,沉重的脑袋枕在了院落地面。
灰黑的皮肤上,裹着惨淡的白纱布,身旁还有一只金灿灿带墨点儿的小山猫闹腾。
这番景象,说是带着女儿玩闹,打发着闲适时间也不为过。
吴四不禁盯着金灿灿小山猫发呆。
麒麟兽的女儿,怕也是这般柔弱,没有父亲在旁,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吱呀。”
万兽救济堂终于重新打开了门。
含秀见他蹲在这里洗布,连忙过来,抢过了他的活计。
“吴四,快将桌子擦了。”
含秀安排他从不客气,毕竟这人蹭饭都要吃两碗才够,“这些布巾我来洗。”
吴四愣愣的,赶紧站起来,伸手在破裤上擦了擦水。
再往院落一看,麒麟兽又瞪大了戒备的双眼,恨意未消的盯着他。
他无声叹息,也不知道在叹息什么。
转身去了铺子里面,发现甄青鸾正在给可怜的小鹿子,擦干净身上的血污。
甄青鸾一身红衣,手中的温热湿润的帕子,却比衣服还要红。
她轻轻抚摸小鹿子的脑袋,柔声安慰道:
“给你缝了针,确实会疼,你觉得疼的话,叫唤出来吧。没事的,院子里的狗儿猫儿都是我养的,它们不会伤害你。”
那头躺在诊桌的小鹿子,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有气无力。
“呜呜……”
【妈妈、妈……】
它太小了,就像年幼的长长,只会咿咿呦呦呀呀的叫妈妈。
甄青鸾用湿布擦干它身上血污,又用干净的纱布,帮它湿润的绒毛擦干。
等到一身的血糊糊擦尽,才见到它皮毛上的点点斑纹。
是头娇弱可怜的梅花鹿。
红娘子作为一只慈悲的大鸟,听了声响,背着受伤的翅膀,走进了铺子。
它修长的脖颈一扬,就能见到娇弱可怜的幼鹿。
顿时心都化了,挑喙过去安慰道:
“呜呜。”
【别怕啊,等你伤好了,就带你去找妈妈。】
声音温柔至极。
“到底出什么事了?”
吴四见甄青鸾稍稍空闲,终于问道。
甄青鸾只是说:“有人送了这头受伤的鹿来,我帮它开了刀,取了碎骨,现在没事了。”
含秀又怕又累,坐在院落,随手捡了张凳子坐了。
“什么送?”
她听甄青鸾避重就轻,立刻叹息着说:“是好生可怕的一个男人,他将这鹿子一丢,血糊了一地,还说要拿鹿子喂麒麟吃!”
双角犀牛吃素,他们是一清二楚。
吴四盯着鲜血染满的诊桌,又问:“那个男人是不是朋蓬头垢面,看不清容貌,一身破布袍子,浑身带着酒气,还提着一把大刀?”
含秀搓洗着布料,诧异转头道:“对,你认识?”
“这屠狗的。”
吴四眉头一皱,快步走要走出万兽救济堂。
“我找他算账去!”
“你要跟他算什么账?”
甄青鸾将染血布料,放进热水盆,洗干净了一双手,仔细擦了。
“他只是将这小鹿子扔在了万兽救济堂门外。换作别人收了小鹿子,那是白得了一顿肉食,在我们这里,是救了受伤野鹿一命,功德无量。”
“你是去算他白送了我们一顿肉的账,还是算他乐于助兽,送了小鹿前来就医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