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听懂动物心声后封侯了》甄新

69、第 69 章 再不急救，

　　甄青鸾今日诊疗，着实繁忙。
　　她将诊桌铺好了桑皮纸、宽粗布，才一一接诊进来的富商宠物。

　　然而，猫儿鸟儿大多喵喵叽叽，叫得哀声哉道。
　　“喵呜——”
　　猫儿懒洋洋打哈欠。
　　【我又不是他养的，平日好吃好喝着呢，别听他胡说我要死了，他才要死了！】

　　“啾啾！”
　　小鸟儿在笼子里蹦蹦跳跳。
　　【这人我见都没见过，刚刚才把我买下来，说什么养我三年？我破壳还没三年咧！】

　　都是富商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宠物，借机发挥。
　　一个个讲自己主宠情深，讲得像是跨物种亲生，猫儿鸟儿要是活不成了，他们也要跟着殉情。

　　甄青鸾也不揭穿，好好接诊。
　　有病治病，没病就开个养生方子，让它们过过好日子。
　　也叫含秀喜笑颜开，有了由头去收这群富裕阔绰的老爷们银钱。

　　此时，甄青鸾捏着一只花狗儿，说是出气多进气少，命不久矣，求她急救。

　　“呜呜。”
　　花狗卧在诊桌，甄青鸾诊疗过程，都止不住它呜呜嗷嗷。
　　【你听这老不死的胡说！我是他小妾娇娘养的，每次他来屋里，都要一脚把我踢出门去！】
　　【什么八年？娇娘进他方宅也不过两年，这老不死的，整日喝得醉醺醺的，还强灌我喝酒，对我是非打即骂，这日子过八年我死了算了！】

　　骂骂咧咧，将这位声泪俱下的方老爷，掀得一干二净。

　　甄青鸾面上不显，提笔落字。
　　“你这八年的花狗，年纪大了，必须好生养着。”

　　方老爷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这狗他的小妾，最多养了两年，怎么这神医信了他胡诌的八年……

　　还没出声呢，又听得甄青鸾一句。
　　“平时你不能踢它、不能骂它，更不能强灌它喝酒。狗狗对酒很敏感，它一身的病症，大多都是因为你对他不好，才落下的。”

　　“哎呀！神医啊！”
　　方老爷方才对甄青鸾的怀疑，一扫而空，一时失语，正要问她怎么知道他踢狗灌酒？
　　却见甄青鸾一双眼眸漆黑平静看他，仿佛看穿了他一切所思所想。

　　方老爷顿时住嘴，赶紧狡辩：“不会不会，没有没有。我、我宠爱它还来不及，怎么敢踢它、还这么不是人的灌它酒喝呢？”
　　说着，他还伸手去摸狗儿脑袋，欲盖弥彰。
　　“你说是不是，花花？”

　　“汪！”
　　花狗怒从心头起，转头就是一声嚎叫。
　　【放屁！】

　　“诶！”
　　方老爷喜形于色，兴奋应声。
　　“神医您看，它说是呢。”

　　是是是。
　　甄青鸾无奈摇头，给可怜挨踢的花狗，写了熟肉鸡蛋青菜，顺便叮嘱道：
　　“它这毛病，除了每日按我的方子喂肉喂菜，还要让它多跑动跑动，不能总在屋里关着。记得回家让它好生修养七日，再带过来复诊。”

　　她这一时半会儿，已经见了无数的猫猫狗狗，控诉带它们来的大老爷了。
　　想不到这群富商，看着人模狗样，平时都没好好对待过小动物。

　　他们将宠物送来万兽救济堂，无非是旁敲侧击，看她有没有仙术，能让这些鸡犬飞升。

　　果然，接过喂食方子的方老爷，眼睛迥然，问了许多富商问过的话。
　　“神医，过几日便是隐王殿下寿辰，您看我这花花，能不能向慈航普度天尊求个飞升，当条忠诚神兽，给殿下祝寿？”

　　“能。”
　　甄青鸾言辞亲切，对于这些大老爷的要求，照单全收。
　　“但你先按我的方子，带它回去好生伺候，这几日我必燃香诵经，仔细问过慈航普度天尊，再在隐王寿辰，请天尊显灵点化它。”

　　“好、好！”
　　方老爷满心欢喜，抱着花狗就要走。

　　那边笑容灿烂的含秀，伸手就拦了。
　　“大老爷，请来这边结账。”

　　“对对。”
　　方老爷喜不自胜，去了账房柜台。
　　花狗在怀里扑腾，含秀在拨弄算盘。
　　噼里啪啦，一顿吹捧：“您这八年的老狗花花，一看就是忠贞不二的好狗。”
　　“我们万兽救济堂，神医诊金八两、医药方子十两，再加神医与慈航普度天尊传信请愿的香火钱二十两，一共是三十八两。”

　　方老爷抱着花狗，见了三十八两，笑意更深，立刻答了。
　　“应该的、应该的。”
　　仰声就唤他铺子外的仆从：“快进来给仙子送香火钱，莫要怠慢了！”

　　那边仆从奔了进来，锦绣荷包一放，连挑拣的意思都没有。
　　沉甸甸的，含秀一估，怕是一袋子里得有四十两，只多不少！

　　含秀顿时笑意甜甜，柔声细语。
　　“大老爷您放心，慈航普度天尊必定保佑花花小老爷，功德圆满，飞升成仙。”

　　说得方老爷心花怒放，连连道谢，抱着自己的八年老花狗，要出铺去。
　　还没出门，就遇上了熟人。
　　方老爷一惊：“余大哥，怎么你也来了？”

　　那余老爷抱着母鸡，瞥了一眼他的花狗，面上仍是礼貌客气。
　　“你的狗病了，要来找神医看病，也不跟我说说。我家里的爱鸡病了，正巧要来呢。”

　　两个熟悉了十多年的人精，哪里不知道对方心思。
　　可是方老爷得了神医一句肯定，已然挺直了腰板，不怕这个酒桌上压过他一头的余老大了。

　　“我的花花养了八年，神医看在我们父子情深的份上，才许诺我，要与慈航普度天尊传信，封它座下神兽的。”
　　方老爷抱着花狗，理直气壮，瞥了他的母鸡一眼。
　　“也不知天尊座下，需不需要两只凤凰？”

　　说完便走，将余老爷气得轻哼一声。

　　这万兽救济堂狭窄，神医就在诊桌前坐着，余老爷也不好发作。
　　他只能抱着母鸡过去，一脸伤痛的唉声叹气。
　　“神医，您也瞧见了。我这等养母鸡做宠物的人，总比他们那些养猫养狗的，要低上几分。”
　　“好似这些母鸡，天生就比猫狗卑贱，只能成了桌上吃食，做不得怀中爱宠……”

　　他言辞恳切，为他心中所爱打抱不平。
　　“谁又知道，我与这母鸡待在一起，比外面那些交际应酬的表面朋友，更为欢心惬意？我养的母鸡，又哪里比他养的花狗差了？”
　　“今日我见了凤凰飞升，才知道母鸡作为宠物，不比旁的猫狗卑贱，只要心中有爱，各自欢愉，便万事万物皆可为宠。”

　　余老爷拱手致谢，更是眼泪盈盈。
　　“神医，您点化的不止是一只母鸡，还有千千万万以母鸡为爱宠的我啊！”

　　说得倒是感人肺腑，甄青鸾都觉得道理很对。
　　猫猫狗狗作为宠物，从古至今，皆能被大众所接受。
　　但鸡鸭蛇龟鼠兔，总会被归为异类，在兽医诊疗范围内，也要冠名一个“另类宠物”。
　　异宠求医问诊，也比常规的猫猫狗狗困难许多。

　　甄青鸾从医多年，也不是没见过耽误了治疗时机的主人，捧着他们的小鸡小鼠，哭嚎悲痛。
　　在情感上，宠物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论它们与主人是否两相欢愉，各得其所。

　　她是赞同余老爷的哀叹的。
　　可惜，一旁母鸡落桌，咯咯咯、咯咯咯的不停。
　　【我在窝里好好吃菜呢，就被这个王八蛋抓出来说看病！】
　　【看屁的病，他就是想看神仙，想巴结隐王，想跟着沾光寻摸好处！】

　　母鸡咯咯咯的仗义执言，将余老爷的目的，掀了个透顶。

　　“我知道、我知道。”
　　甄青鸾伸手摸了摸母鸡，顺手捏了一片新鲜野菜，请母鸡吃吃，安抚了它愤怒的情绪。

　　她觉得这样不好，富商大老爷们，全都抓着小动物小家禽，想要攀附隐王。
　　又觉得这样很好，至少能好生喂养几日的猫猫狗狗鸡鸭鹅鱼，让它们再过几天的幸福生活。

　　甄青鸾稍稍细思，便出声说道：“余老爷，您说的，正是慈航普度天尊之意。”
　　“天地万物，飞禽走兽，皆是共生共存，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事事与有荣焉。”
　　“天尊托梦于我，又点化了老母鸡飞升，为的就是将这一道理，告知隐王——”
　　“大道无形，天人合一。”

　　她想明白了，既然一切根源，都在隐王那里，那她就要在隐王宅邸、寿辰之日，让慈航普度天尊显灵，度化隐王得道成仙。
　　才能让双角犀牛和这一群无辜可怜的家禽猫狗，鸡犬飞升，无人敢伤。

　　甄青鸾勾起笑意，笃定万分：“您的母鸡很健康，您也不必为了它感到伤心难过。待到隐王寿辰那日，请您务必要带这只母鸡，去隐王府邸。”
　　“我自会向隐王呈上仙庭之礼，不忘余老爷的苦心。”

　　甄青鸾一声答应，可比答应点化老狗飞升，还叫余老爷欢喜。
　　他在神医面前讲了一番大道理，神医就要在隐王面前念他的情。
　　霎时，什么麒麟大仙，什么凤凰飞升，怕是都不如他余老大风光！

　　送走这般兴高采烈的余老爷。
　　甄青鸾接下来的每一位富商，都仔细叮嘱了：
　　好好伺候你们的宠物老爷们，等寿辰赴了隐王的宴，把它们都带上，便是功德圆满，福生无量。

　　一时之间，钧修城的富商传遍了。
　　神医要在隐王寿辰作法，要为他们心爱的猫猫狗狗祈福。
　　这可是继凤凰飞升之后，饶有预兆的头等大事。
　　叫听着消息的人，激动兴奋，雀跃无比。

　　含秀更是雀跃。
　　排队问诊不过三时，万兽救济堂入账近九百两。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含秀定了定心神，再算了算平日甄青鸾做慈善、撒功德花去的钱，还有甄青鸾将要花出去的钱，七七八八减去，她们竟仍有六百多两的盈余。

　　含秀算了好几遍，终于定了心。

　　“神仙啊神仙，菩萨啊菩萨。”
　　她赶紧给树皮牌位，点燃了三炷香，虔诚感动的致谢。
　　“想不到您这么灵验，果然是保佑天下万兽的神仙！我定然要去买些果子，给您日日供奉，再去买些糕点来摆着。”
　　“您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她笑着与树皮牌位说话，甄青鸾瞧见了，不禁认真去回：
　　“神仙喜欢甜的，你买些甜果甜饼给她摆着，有事没事多陪她说说话，她就高兴了。”

　　“诶！”
　　含秀甜甜的答应了，将香恭敬虔诚的插上。
　　她左看看右看看，跟甄青鸾商量道：“这树皮牌位，是你随手写的，实在是对神仙不够庄重。不如我们拿些银钱，请铭书斋的高老爷，仔仔细细为神仙裱一方牌子，才显得我们诚心啊！”

　　这个好。
　　甄青鸾见她主动，终于不心疼钱了，笑出声来。
　　“好，我这就去找高老爷，让他给神仙裱一个沾金带银的牌位，神仙肯定喜欢。”

　　谁知，她还没起身，含秀就欢呼雀跃的将她摁住。
　　“您坐您坐，这等事情，怎么能劳烦我们的神医？我去找高老爷。”

　　说着，她拿出一块布料，小心仔细的将树皮子裹起来，笑岑岑的道：
　　“正好我要去买些甜果甜饼，亲自去给神仙办事，往后才好请神仙办事！”

　　她是知情识趣，深深喜欢上了保佑万兽救济堂赚大钱的神仙了。
　　甄青鸾坐在桌边，看她兴高采烈的身影，只觉得感慨万分。

　　含秀十六，薛阿囡也不过比她稍长几岁。
　　若是阿囡活着，也该像含秀此时一般，灵动活跃，为了一点儿小事就开心得笑容满面。

　　看来啊，往后这薛阿囡的牌位，怕是用不着她操心了。
　　神仙阿囡保佑着万兽救济堂，进账九百多两，含秀必然一日三次请安，供奉问候。
　　如果薛阿囡泉下有知，也会被她叽叽喳喳，叨念得耳根不清净了。

　　挺好的。
　　甄青鸾坐在一方狭窄铺面，重新拿桑皮纸、粗布，换好了诊桌弄脏的布料。
　　又去了屋子里，将睡得胖乎乎的龟老爷请了出来。

　　平日只在瓷盆里活动的龟老爷，稍稍晃动就伸出了脑袋。
　　【啊……什么事？】

　　这位黄黑壳子的八十岁老爷子，端得是浑身清净，颐养天年。
　　无论是凤凰飞升，还是富商登门，都叨扰不了它老人家。

　　甄青鸾将瓷盆放院里，正好能晒晒太阳。
　　又拿起小刷子，替龟老爷刷背。
　　“龟老爷，我今天接诊了几只乌龟，它们都有大池塘、大院子。干脆我也在院子里，给你造一个大草原？”

　　龟老爷舒适的伸了伸脖子。
　　【不必、不必……】
　　【这盆将将好……老身住惯了……换去草原……又干又晒又有鸟兽……哎呀……】
　　【乌鸟之狡……虽善不亲……】

　　龟老爷又絮絮叨叨，念它的诗去，连长长都趴在石石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活了八十载的老乌龟，跟这群毛头小子没有话讲的。
　　哪怕红娘子瞪着眼睛瞧它，龟老爷也不敢搭理。
　　朱鹮吃乌龟的，真吃！

　　难得万兽救济堂的鸟兽，相处融洽，甄青鸾正给龟老爷换水，就听得铺外一声：
　　“神医、神医？”

　　熟悉的声音，令她回过头来。
　　只见那日在锦山一路的耿老头，穿着一身布衣，肩上披着鼓囊囊的褡裢，笑着走了进来。

　　“耿先生。”
　　甄青鸾与耿老头也是生死之交，定然要招呼一声。

　　耿老头见她还记得自己，顿时哈哈大笑，抛去了方才的小心谨慎，又重拾了原有的爽朗。
　　“来来，妹伢子。”

　　他终于不端着腔调，神医长、神医短了。
　　还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着的物件，眉眼笑得弯弯。
　　“我家老妻，早上见着凤凰飞升，在屋院里跪拜了好一会儿呢。我说那万兽救济堂的神仙，就是我在锦山见了的救命神仙，她这才不骂我了。”
　　“非要叫我过来，将这送与您，讨个好彩头，叫您如那日锦山一般，保佑我出门平安。”

　　甄青鸾接过红布，顺着揭开，竟是一把小木梳。
　　细细的齿，圆润的柄，恰好一掌，应当花了不少心思打磨，还系了一缕红丝。

　　“她做这些小木梳、小簪子的，这把大小合宜，最是趁手，更是好好勾了一串红丝。”
　　耿老头看着这把小梳子，沧桑老脸笑出花来。
　　“我说你本是穿青衫的，要勾丝线，就比照着‘青鸾’二字，勾一尾青丝。她偏说慈航普度天尊都穿了红衣，必然是红衣更好，就给你勾了一串红丝！”

　　他朗声大笑，喜悦非常。
　　“我哪里讲得过我家老妻，只好给妹伢子送来一把小红梳，谢过当日救命之恩了。”

　　甄青鸾捏着小木梳，就能想到那日城门外，中气十足的老妇人。
　　老妇人抬手拧着耿老头的耳朵，色厉内荏，骂声震天的。
　　却句句关怀，又为了耿老头出门，拿了这小木梳给她，要她这“神仙”保佑耿老头路途平安，也能窥见他们平日的恩爱。

　　“多谢耿先生和您夫人了。”
　　甄青鸾收下了这把木梳，视线一扫。
　　只见耿老头一身短打扮，绑好了裤腿，又背着一方厚重褡裢。
　　“您要去哪儿？”

　　“定州州府。”
　　耿老头提了提背上褡裢，“岭州商行让我送些香料去定州，再去定州买些药材回来。这回都帮我备了马车呢，黑熊来了，我都能架着马车飞快跑。”

　　“正巧了。那便请您途径定州安宁城的时候，帮我稍两封信。”
　　甄青鸾说着，就去取信件。

　　好在含秀给富商们算账之时，顺手帮她誊抄了，放在了柜台里。
　　甄青鸾将抄好的信展开瞧了瞧，字迹清晰，她略微能猜懂信尾内容。
　　确实是抄完了的，刚好能赶着耿老头出城去定州的好机会。

　　耿老头站定了铺里，见她核对信件内容，闲来无事，便仔细端详起这方尺丈宽的药铺。

　　钧修城传得神乎其技、养着麒麟神兽，点化浴火凤凰的万兽救济堂，并不宽敞。
　　耿老头唯恐自己脏了圣地，小心探看着。

　　谁知，这等钧修城都想瞧一瞧的铺面，不过尺丈。
　　一方药柜、一张柜台、一张诊桌。
　　再悬挂了牌匾对联。

　　耿老头一个字都不认识，也不妨碍他仰着头，逐字逐句去念。
　　“猫猫狗狗皆可入内，飞禽走兽无所不医。”

　　不过是听得左邻右舍的传信，再加上茶棚说书人的念叨。
　　他却真像是识了字般，摇头晃脑，雀跃不已。

　　甄青鸾听他念完了对联，才拿着信件说：
　　“一封是给梁家村梁有春和竹荷的信，一封是给安宁城里悬壶济世的张医的信。”

　　耿老头收下，亮了眼睛，“悬壶济世？我正听说安宁城也有神医呢，难不成您和那边的神医也有联系？”

　　“那位神医，才是真正悬壶济世的医者。”
　　甄青鸾笑着回他，“若不是他给了我那罐子的药，我怎么能吓得退黑熊。”

　　耿老头听得稀奇，仔细珍重的将两封信放进了褡裢。
　　“原来如此，那我去了必定要好好见见这位张神医。我平日头疼脑热的，长久不好，许是年轻时候风餐露宿落下了毛病。”
　　“确实赶巧了、赶巧了。”

　　耿老头就要走，甄青鸾叫住他。
　　“耿先生，我还没问替我送信的银钱。”

　　耿老头哈哈大笑，一脸沧桑花白的胡茬子抖得跟老猫儿似的。
　　“莫说您是钧修城人尽皆知的菩萨下凡、神仙医者，连西街子的富商们，都是排着队，捧着银子来求您看病，我还哪能收您的银钱？”
　　“就说我在锦山承蒙您的救助，才侥幸活了一条命来。我该是给您救命钱呢！”

　　甄青鸾遇到的皆是如此实诚、坦荡的人，这一路倒是过得安宁顺遂。
　　于是，她想了想，“既然你不收钱，那也该收些防身的东西，免得再遇到黑熊或是山公山婆。”

　　这样一说，耿老头果然止住了脚步。
　　“这……什么东西啊？”
　　充满了好奇。

　　他们这些行商过山的，最怕遇到猛兽或是劫道。
　　平白丢了货物或是丢了性命的行商客，也是不少。

　　耿老头亲眼见了凶猛黑熊，自然是心有余悸，老老实实站在狭窄铺面，看着甄青鸾从药柜里，抱出了一罐子眼熟的药来。
　　正是张医赠予的鬼见愁。

　　她道：“这便是那日锦山中，我撒在火堆里的药粉。此药气味极重，无论您是生火炸开，或是遇到危险，撒在旁人脸上，都能稍稍争取些逃生机会。”
　　“这药名为鬼见愁，亦是安宁城的张神医赠予我的。请耿先生收下。”

　　耿老头亮了眼睛，这下不客气了。
　　“好！好！”

　　甄青鸾如约去了药柜，取出了装满鬼见愁的药罐子，递给耿老头。
　　他接过那罐子药粉，小心揭开盖子，就嗅到刺鼻味道。
　　“咳咳咳……难怪啊、难怪啊……”

　　耿老头赶紧将药罐塞上，难以消弭的气息，熏得他皱眉。
　　“难怪你当时叫我们用水浇湿手帕、捂住口鼻，不然这等味道，哪里是旁人能够忍受的？想来那些持弓的侍卫，能够站在哪里，仅仅咳嗽几声，已是十分能忍了！”

　　甄青鸾清楚鬼见愁的厉害，千叮咛万嘱咐。
　　“这东西确实厉害，也希望耿先生不要外传于旁人，否则遇到几个起了歹心的，知道您有这药防身，有了准备，鬼见愁也就没了作用。”

　　“晓得了、晓得了。”
　　耿老头连连点头，他不收银钱，却必定要收鬼见愁。
　　“这等好东西，我必不会拒绝。无论是锦山的山公山婆，还是遇上个劫道行凶的，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怕啦！”

　　耿老头小心从褡裢里扯出一块粗布，将药罐子裹好了。
　　他正待走，含秀兴高采烈的拿着一包甜饼，刚从街外回来。

　　“妹伢子，在钧修城住得习惯吗？”
　　耿老头一声招呼。

　　那含秀眼神茫然，见了他骤然泛光，愤怒一瞪。
　　想起来了。
　　“又是你这老头，怎么你也有猫儿狗儿病了，要来我们万兽救济堂治病？”

　　含秀语气极冲，显然还记得当初梁恩济绑她之仇，连带着耿老头这个帮凶也恨上了。

　　耿老头也不生气，哈哈大笑，对含秀道：
　　“待我从定州回来，再叫老妻给你也做把小梳子，给你消消气。今日先走了，免得耽误了神医的信件。”

　　那耿老头抱着一罐子粗布包了的东西，朗声笑着出去。
　　含秀放下了供奉神仙阿囡的甜饼，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青鸾，怎么你又遇到这怪老头了？他拿了我们什么东西去？”

　　“张医给的鬼见愁。”
　　甄青鸾知无不言，还拿出手上系红丝的小梳子。
　　“来换这耿先生家中妻子，做的一把小梳子。”

　　含秀才不在乎什么梳子不梳子，闻言却诧异惊慌。
　　“你将防身的鬼见愁，尽数都给了这老头，就没想着自己留着点儿？”

　　甄青鸾笑着回她：
　　“我们院里又有麒麟大仙，又有凤凰飞升，哪里还有贼啊偷的，敢来我们这里送死？”

　　这倒是。
　　含秀对耿老头心中有气，但也觉得甄青鸾说的不无道理。
　　这流民巷人来人往，好奇又执着的往屋里探看。
　　一个个衣衫褴褛、破草鞋黑皮肤，看着凶神恶煞的，倒跟吴四没什么两样。
　　不算坏，只是长得吓人了些。

　　含秀对甄青鸾的大方慷慨毫无办法。
　　只得叹息出声：“你是神仙下凡的菩萨，自然不怕外面的神神鬼鬼……”

　　话还没说完，铺面外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
　　“汪汪汪！”
　　门外一只白毛花点儿的塌耳狗，哒哒哒的奔了进来。
　　【屠狗的来了，屠狗的来了——】

　　“怎么了？”
　　甄青鸾诧异，正起身要去问它。
　　小狗儿却像是来避灾，一路直蹿院落，片刻不停的跑得飞快。

　　不多一会儿，一瘸一拐的大黄狗，尾巴夹着，耳朵背着，显然是吓了一大跳，疯狂逃了回来。

　　“呜呜！”
　　大黄狗惊慌失措，往甄青鸾身后躲。
　　【外面有个屠狗的，拿着好长的刀，专杀狗呢！】
　　【好可怕好可怕，差点被他抓到！】

　　屠狗的？
　　那还了得！

　　甄青鸾知道有些人杀狗吃狗，却没想到会有人胆子这么大，连万兽救济堂的大黄狗都敢杀。
　　她正要出去瞧瞧，是哪个屠狗辈如此张狂。
　　片刻，狭窄的万兽救济堂铺门，笼罩了一道如黑熊般巍峨的身影。

　　来者一身乱蓬蓬的漆黑大袍子，脏兮兮的，走动间散发着一股浓烈酒气，仿佛宿醉的乞丐，浑身令人避之不及。

　　“汪！汪！”
　　大黄狗再怕，见到这屠狗的来了，也要为了神医挺身而出。
　　【不许进来！不然咬死你！你这屠狗的，狗大爷不怕你！】

　　那人却盯着汪汪叫的跛脚大黄狗，更近了半步。
　　铺门遮掩的右手，一遇光亮，便可见一把利刃，寒光烁烁，刀刃上面满是鲜血！

　　“啪！”
　　那屠狗辈拖在身后的左手一甩，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径自摔进了万兽救济堂！

　　“啊！”
　　含秀尖叫出声，盯着地上一滩一滩的血，吓得手足无措。

　　“你说自己救济万兽？”
　　一身黑袍烂布的屠狗辈，只盯着甄青鸾。
　　声音低沉，话语奇怪又笃定，“你救，或是叫麒麟吃了，也算它的造化。”

　　甄青鸾顾不得回答，只去看地上满是鲜血的动物。
　　她听到微弱喊叫，痛得透彻。
　　【……妈……】
　　【妈妈……妈妈……】
　　一声一声，气息奄奄，似乎命不久矣。

　　这是一头幼鹿。
　　甄青鸾伸手拨开它血迹斑斑的污血，却没有找到真正的伤口，似乎只是无数鲜血，溅射在了它的身上。

　　但它的脚被夹断了，一股一股渗出血来。
　　再不急救，凶多吉少。

　　屠狗辈已是不见身影，万兽救济堂恢复了光亮，含秀却没能恢复理智。
　　“青鸾、这什么……那家伙到底……”
　　语无伦次，慌乱失措。

　　甄青鸾只焦急出声：“帮我准备热水和纱布！”
　　已经没有时间再想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