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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现逮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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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青鸾接诊过无数宠物。
狸花、橘猫、奶牛猫。
黄狗、京巴、萨摩耶。
它们短暂一生的痛苦、惆怅、愉快、欣喜,都和主人相关。
宠物陪伴主人,渡过短暂的一生,成为了它们一生的使命,主人更是它们唯一的依靠。
而母鸡只是家禽,从破壳那一刻起,就注定养大了生蛋,或是宰了送上餐桌。
宠物与家禽的区别,再普通平实不过。
哪怕甄青鸾兽医出身,也太久太久,没有去倾听一只乡土老母鸡的话。
如今,她听到了。
一声一声咯咯咯的叫唤里,尽是老母鸡与主人的朝夕相处。
晨起,它为赖婶下出一颗温暖的鸡蛋。
午出,它在院落抖着细长的小爪,寻找符合自己心意的食粮。
暮落,它回到属于它的鸡窝,等待大门关上,安安静静卧着,等待又一天的见面。
平淡又乏味的生活,老母鸡连属于宠物的名字都没有一个,却以之为乐。
甄青鸾仿佛能在它咯咯叫唤里,见它骄傲翘着尾羽,愉快的背着翅膀,踱着步子在赖婶身边,跟前跟后,探头探脑。
永远好奇,永远热情,永远深深爱着养育它的人,并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只为换一个虚无缥缈、见所未见的长生不老。
“咯咯咯!”
老母鸡欢快的说完,还不忘叮嘱荒地上啄啄啄的鸟儿。
【那赖老头做不了活,尽是老婆子在管家。你们以后也要对老婆子好,飞过她的院子,不许落粪、落羽毛下来,不许给她添麻烦,没听到没有?】
“咕咕咕。”
“呜呜呜。”
鸟儿们忙碌的吃水果、叼粟米,回答得十分果断。
【好的凤凰,都听你的凤凰。】
毕竟是上过天的凤凰,说什么都是对的。
它们吃着喝着、喝着吃着就行。
无论老凤凰说什么,它们一口答应下来,两不耽误,任谁都快乐。
“我的亲亲凤凰诶——”
忽然,一道高声呼唤,从院落破墙传来。
“咯咯咯!”
老母鸡顿时从凤凰銮驾跳出来,丝毫不见半分不舍。
它翘着蓬松的尾羽,扑扇着翅膀,哒哒哒循声跑去。
【老婆子!】
赖婶追着凤凰一路跑来了万兽救济堂。
满地花里胡哨的布条子、小鸟儿,她却只见着冲她扑来的老母鸡。
“哎哟、哎哟,凤凰,凤凰!”
赖婶霎时眼眶都红了,激动万分,一把抱住了飞奔而来的老母鸡。
“我的凤凰,你好威风,好厉害,我看到你在天上那么大一只,真的飞升了啊!”
“咯咯咯。”
老母鸡激动得在她怀里踢爪爪,鸡冠还去撞她下巴。
【那可不,以后你就能长生不老啦。】
“哎哟,我的老凤凰喂——”
赖婶听了它的回应,顿时抱住它,眼泪横流,哭得声泪俱下。
“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没你在窝里,我睡不踏实,吃不下饭,生怕你去了仙庭,挨饿受冻的,瘦了怎么办?”
“咯咯咯!”
老母鸡应声而叫,抖着鸡冠子与她说道。
【担心什么?我在天上见到了天尊,真的是慈航普度天尊来点化我了!】
【我跟她说了,要她老人家不要怪罪你这疯婆子吃了凤凰,是我要给你治病呐,等你长生不老,就再也不会摔跤,更不用去什么城隍庙,还花两百文香火钱了。】
老母鸡咯咯叫唤,赖婆子一句都听不明白,仍是伸手抱着她的老母鸡,执着的诉说。
“还好天尊放你回来了,我眼泪都要哭干了。咱不当凤凰了,我伺候你一辈子!”
“咯咯咯。”
老母鸡依依不舍的窝在赖婶怀里,回味着它的凤凰之旅。
【还伺候我干什么啊?你这么抠门的家伙,见我生不出蛋了,竟愿意给城隍爷烧三百文的供奉呢。】
【哎哎,你真傻,真是个疯老婆子。】
【当年你买我才花了六文钱,我不值当那么高的身价,不要为我花那么多钱了。】
“成、成。”
赖婶也顾不得老母鸡在说什么,听它咯咯咯,点着头抱着它转身就走。
“我们回家去,我给你摘了新鲜的野菜,水灵灵的,都舍不得熬汤吃。都给你留着呢!”
一人一鸡,明明听不懂,却聊得毫无阻碍,两相欢喜。
赖婶只为了她老母鸡而来,连一旁的吴四都没空搭理。
吴四本来在院里,用竹篮装好了十个鸡蛋,等着赖婶带走老母鸡的时候,找回自己的清白。
谁知,赖婶抱着老母鸡,欢天喜地的聊着乐着,在老母鸡有一句没一句的咯咯咯里,喜笑颜开,目不转睛。
她笑得合不拢嘴,顺着咯咯咯的声音,也不知道在答应谁。
“好、好,回去再不关你了,你是凤凰,想走哪儿睡就在哪儿睡!”
“婶子?”
吴四连连叫了几声,都止不住赖婶的脚步。
只听她一会儿要去给亲亲凤凰炖野菜,一会儿要好生伺候着她的凤凰。
仿佛变得跟神医似的,能懂这老母鸡在说什么了!
吴四追了几步,只能听见咯咯咯,和老婶子的哎哎哎。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又提着装蛋的竹篮子,回去问甄青鸾。
“神医,这老凤凰到底说什么了?婶子这么高兴。”
甄青鸾看他一眼,心中就算有无尽感叹与惆怅,也只能独自一人承担。
不然她真怕那句“吃了老母鸡长生不老”说出口,晚上就只见到一锅鸡汤了。
偏偏吴四锲而不舍,黝黑眼睛尽是对赖婶的关切。
甄青鸾这才叹息着往院落去。
“它说,希望赖婶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即便是豁出它一条性命,被炖成了鸡汤吃,那也算是报答老婆子养育之恩了。
一朝凤凰啼飞,南街子万兽救济堂霎时成了神仙下凡之地。
毕竟,那日从城隍庙传出来的消息,大家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麒麟大仙要度化王爷!
神医要点化老母鸡!
如今,凤凰腾空,啼鸣天际,皆是钧修城百姓亲眼所见。
以前那些好奇的百姓,只是在门口瞧上一瞧,看看热闹。
此时,循着凤凰仙迹而来,竟真的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眯着眼睛跟拜神烧香似的,给万兽救济堂上了供奉!
含秀站在铺子外,惊慌的接过大半个地瓜。
那真情实意供奉神仙的老妇人,笑得热情,还顺手抓了把刚出土的花生。
“姑娘,你一定要收,神仙吃了我们的供奉,我们家才能健康长寿的!”
“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
一旁捏着一大把野菜的老叟,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姑娘,你大胆着拿去,哪怕神仙不吃饭,也可以给麒麟大仙吃去!”
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
将万兽救济堂的诊桌,都摆满了的野菜瓜果花生,热闹得堪比开张大吉那日。
然而,开张大吉那是满桌子送的,此时却是满桌子收的!
含秀盯着一桌子带水带泥的新鲜瓜果,难掩心中错愕。
毕竟,她也亲眼见了凤凰于飞。
那些话本、戏台都演不出的凤凰涅槃,真的在甄青鸾的手上渐渐成形。
这几天,她守在院落,寻摸着大黄狗的穴位,偶尔去看那些布条子、竹篮子。
她从未想过,那些清单上简陋寻常的东西,经过甄青鸾一双巧手,能够变出如此惊诧的凤凰飞升。
甄青鸾这般本领,要是去了京城,必然能被皇宫朝堂之中的圣人,当做菩萨仙子,供起来的。
哪里只有这些人的供奉,沾水带泥……
甄青鸾正进来,见了一桌子的野菜地瓜,困惑的出声:“怎么这么多东西?你买的?”
含秀坐在一旁,翻那本《医经》,摇了摇头说道:“是巷子里来拜菩萨的人送的……”
嘶。
甄青鸾有些为难。
她不是没收过别人的谢礼,也理解送礼人的好意。
不过,这巷子里的人,看起来都不宽裕。
想不到对菩萨供奉、烧香拜佛如此热衷。
她稍稍想了想,退回去终究不好,便道:“既然他们送来了,以后遇见巷子里的人,头疼脑热的,你可以跟我说说。”
含秀一惊,手上毫针差点扎错。
“你给麒麟、老母鸡免费瞧病就算了,难道还要给这些巷子里的人瞧病?”
“一点小病的,扎两针或者喝点汤药,能治就治了,免得说我万兽救济堂收了供奉不灵光。”
甄青鸾也是好心,她见含秀将毫针扎入虎口,银亮光泽,便出声说道:
“你要是想学救治病人,也可以与他们试试。”
她一劝说,含秀愣了愣,十分赧然的将毫针从虎口抽出。
她垂眸收起九针,怅惘遗憾道:“我一点皮毛都没学到,只是照着你给黄老爷医治的模样,依样画葫芦罢了。我连鸡都不敢看,哪里敢看人?”
甄青鸾却瞧得清楚,《医经》翻着人体脉络,针刺的是合谷。
“我看你扎自己的虎口合谷穴,这可不是我教的。既然你对照着《医经》,就敢对自己下手,又有什么不敢看病的?”
含秀垂下视线,赧然的摸了摸虎口,说道:“我见《医经》上说,针刺合谷,可以止痛退烧,百病全消。昨夜大风狂作,我睡得有些不好,起来头痛,就随意试了试。”
“医生看病,大部分也是试一试。”
甄青鸾坐在一旁,随手捏起一块地瓜说道:“常见的病症无非是头疼脑热、呼吸不畅,无论是针对猫猫狗狗,还是针对病人,基本都是从外到内,从轻到重,一项一项的去查验,一项一项的治疗,医者积累下来的经验与方法,录上书册,就成了你看的《医经》。”
“呜呜。”
大黄狗从院落跑来,正巧绕着诊桌晃荡。
一根黄灿灿大尾巴,竖起了就跟花儿似的,灿烂招摇。
甄青鸾拿着地瓜逗了逗它。
又说:“这几日我忙着伺候凤凰,你拿针刺黄老爷的后腿,做得就很好。”
“它还跟我夸你,手法得宜,态度小心,还询问它痛不痛、地方对不对,唯恐将它扎伤了,闹得它受宠若惊的……”
“嗷呜。”
大黄狗在她们脚下绕,闻言赶紧出声。
【对的、对的,含秀姑娘学得可好了,我一点儿也不疼。】
狗尾巴花儿摇晃得欢快热烈,惹得甄青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可惜,得了甄青鸾与大黄狗的夸赞,含秀却将针灸、《医经》放回了药柜。
“我就算给巷子里的人看病,也是要收他们银钱的,青鸾你别总想着做善事。”
说着,她收拾起桌上的野菜地瓜,捡了满怀的供奉。
不忘看了甄青鸾一眼,尽是叹息。
“拿东西送你的,未必都是善人!”
含秀抱着野菜地瓜,去了厨房做饭。
甄青鸾倒是被她教训了一句。
“黄老爷啊黄老爷。”
她撸着大黄狗的脑袋,一腔困惑都与狗狗道,“你说拿东西送我的,都是善人吗?”
“汪!”
善良狗狗,摇头晃脑,一口肯定。
【当然!】
【坏人怎么会拿东西送你?只会偷你的、抢你哒!】
“就是就是。”
甄青鸾笑着抚摸大黄狗毛绒绒的脑袋,就喜欢它这么单纯善良的狗狗。
人的险恶良善,无非是一报还一报。
如果巷子里来的,是赖婶、吴四这般对老母鸡良善的好人。
她看在鸡鸭鹅鱼的份上,稍稍医治一番,也算给小动物、小家禽们行善积德了。
如果来的是个心狠狡诈的,要杀要剐,也不是她说了能算,单凭天定罢了。
甄青鸾于生死从不在意,对钱财更全无所谓。
只在乎掌心摸得毛绒绒的大黄狗,院落睡得胖乎乎的小猫咪。
既然含秀要收钱,那便收。
毕竟是高官府邸出来的大丫鬟,要讲究钱货两讫,也是不无道理。
什么时候她惹上麻烦,没法再教导含秀了,这位聪慧伶俐的小姑娘,想来也不会吃什么亏。
甄青鸾坐在诊桌,分了半块地瓜,喂给大黄狗吃。
大黄狗嗷呜嗷呜,快乐吃完,便一瘸一拐,甩着尾巴跑出铺面,去找它满街满巷的好伙伴玩去。
甄青鸾坐在诊桌,吃着手上新鲜的地瓜供奉,眺望着巷外来来往往,偷偷摸摸朝拜的人群。
想来也是凤凰飞升,闹出了大动静,将他们的好奇全都唤起来了。
钧修城一会儿是麒麟,一会儿是凤凰。
放在史书、县志上,都能大书特书一笔“祥瑞”。
既然动静这么大,她开了万兽救济堂,救了麒麟、点化凤凰的事情,传到安宁城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甄青鸾想着,她得给竹婶、张医捎封信。
不然消息传到了,说钧修城有个叫甄青鸾的神医,而她还没主动报平安,难免令两位良善人失落伤心。
于是,甄青鸾取出了纸笔,斟词酌句,准备简单说说这段时间的遭遇。
她还没想好怎么下笔,就听得身旁一阵扑腾。
眼睛圆圆的小长长,伸出爪子,努力要攀到她腿上来玩。
小猫崽褪去了幼猫的蓝蒙蒙,一双眼眸金灿灿,抖着漆黑簇毛,在光线不算敞亮的铺子里,更显圆润可爱了。
“长长。”
甄青鸾抱起这只重了不少的小猞猁。
“我要给竹婶写信了,还记得竹婶吗?就是之前我们之前住的地方,总给你热羊奶喝的婶子。”
“喵~”
长长抖抖耳朵,一簇黑绒毛随之招摇,胖乎乎的爪子搭着甄青鸾的手臂。
【羊奶~羊羔~】
看出来了,婶子不一定记得,但它的羊奶娘、羊兄弟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长长还扒拉着小爪子,伸出小脑袋,去看诊桌上的白纸、砚台,充满了小猫咪的好奇。
甄青鸾伸手一捞,怀抱着小长长,落笔与竹荷一封书信。
她写了锦山的梁恩济,说了城隍庙的大麒麟,还心血来潮,画了一只可可爱爱的母鸡,讲了它扑翅飞升的执着念想。
她笔下磕磕绊绊的圣朝文字,总没有画图来得轻松。
只怪她平时也没从《医经》学到多少字,便连写带画,重点叙述“一切平安、身体康健”。
想着等含秀空闲的时候,再帮她誊抄一份。
与竹荷讲完,又换了纸页,与张医一封书信。
略微说了说岭州这迷信神佛的气氛,治病行医都指望了城隍庙,医者实在是困难许多。
她对自身安危言简意赅,却详细说了连黑熊都闻风丧胆的鬼见愁。
这东西遇火能够炸出不得了的刺鼻烟尘,切忌要以水打湿布料,覆盖口鼻,否则自食其果,打贼不成反受害。
甄青鸾落笔得流畅。
心想这鬼见愁,若是再加点硝石、硫磺,爆炸起来又臭又刺鼻,威力恐怕不小。
可惜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写在信里,给张医徒增麻烦。
还是改日寻个机会,与张医现场演示一番,更为妥当。
含秀从厨房进进出出,见她写得认真,也不来打扰。
只是端着水盆,拿着抹布擦拭桌子泥土与水渍。
她一边擦还一边抱怨道:“这吴四,我还以为你要留着他做工呢。”
“虽说他平时那副模样,看着混账无赖一般,但他前几日在这儿擦桌擦椅子,跑腿扫院子拿物件的,倒是灵巧。”
说着,她将抹布往盆里一放,盯着铺面叹气。
“谁知,这家伙只为了蹭几天饭吃,凤凰飞升了,他也不来了。”
甄青鸾笑道:“他哪里是为了蹭饭吃,他是放心不下赖婶的老母鸡。”
她看出来了,这吴四没有坏心,但也不是平白受人恩惠的性格。
帮忙做风筝,就在这里吃一顿饭。
绝不多拿,更不会偷奸耍滑,见她们两个姑娘脾气好,就赖在这里帮工混饭吃。
短暂六七日相处,吴四一身地痞模样,被老母鸡骂了许多次。
只言片语,咯咯啰啰的,甄青鸾也听了不少吴四的事情。
五年前离开了慈义营,守着流民巷,到处做工。
除了偷过老母鸡的鸡蛋,这么多年了,吴四不仅没有坑害过旁人,反倒是分了不少工钱出去,支撑着穷苦邻里的生计。
吴四的心思倒不复杂。
可谓是赤子之心,一片坦诚。
想不到这流民巷里的人瞧着落魄,却颇有些重情重诺的侠气。
甄青鸾的两封信刚刚写完,铺子进来了一位长须儒雅的书生。
正是那日送来牌匾对联的铭书斋高老爷。
“神医,贺喜啊。”
高老爷抬手道喜,身后领着仆从一位,怀中抱着一个锦绣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诊桌上。
高老爷抚着胡须,慈眉善目的来说:“凤凰飞升,城里都传遍了!”
“我往西街子送货,那些西街子的富商老爷们,都拉着我问长问短,就想知道神医的本事,准备带了家里的猫儿狗儿鸟儿,来求医呢!”
“这可不?他们还催着我,赶紧将您定下的西竹短毫送来,还叮嘱我备了一方云山砚,一道给您送来。”
此时,送来的锦绣盒子打开。
里面何止是甄青鸾要的西竹短毫,还摆着一方胜似玉石的云山砚、一块漆黑长条的墨、一叠四方如雪的纸。
高老爷喜不自胜的出声,尽是恭敬客气:“云山砚、东州墨、西竹笔、京州纸,寓意祥云如日,家有四宝。也盼望神医往后多多照顾,好叫我在西街子那帮富商老爷们面前,有个交代。”
甄青鸾懂他意思,笑着回道:
“多谢高先生,以后这些富商老爷们只管来,如果有急症,来不及的,可以叫人唤我。必定不会耽误他们爱宠的病症……”
话音刚落,铺外就传来一声谢意。
“多谢神医!”
门外探看许久,等待高老爷打前阵的富商,已经闻讯而来。
顷刻之间,狭窄的万兽救济堂,充斥着一片嘈杂。
“嘎!”
“汪汪!”
“咯咯咯!”
提鸭的、抱狗的、抱猫的大老爷们,前呼后拥,带着哗啦啦挤满了不大的铺面。
甄青鸾坐在诊桌之后,吓了一跳。
连怀里的长长,都一跃而上,翘着短尾巴,踩在桌面,冲着吵吵闹闹的猫狗鸡鸭,一声怒号:
“喵!”
【不许吵!】
猫猫狗狗,都吓得呜呜嗷嗷,往富商臂弯里钻。
那些穿着锦袍绸缎的富商大老爷们,见了这凶狠灵巧的山猫,仍是笑容灿烂,开口就夸:
“神医养的猫儿,果然不同寻常!”
“这身姿矫健、器宇轩昂,一瞧便是慈航普度天尊跟前的灵兽啊。”
“何止何止,它一声嚎叫,我顿时觉得天灵清明,醍醐灌顶呐!”
一言一语,说得小长长耳朵飞飞。
“喵~”
它往后退了退,转身跳下了桌子,躲回院落去。
【讨厌~】
也不知道它是讨厌这群阿谀奉承的人,还是讨厌他们夸得天花乱坠的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们还夸甄青鸾的猫猫呢。
甄青鸾一眼扫过他们挟持的猫猫狗狗,就知道他们来这儿做什么。
她也不戳穿他们的小心思,收起了桌上的信纸笔墨,往锦盒里一放、一盖。
“排队。”
万兽救济堂的规矩永远简单,“等我收拾了诊桌,你们再一个一个的进来,我一个一个的看。”
来者不拒。
平日嚣张跋扈,丫鬟仆从前呼后拥的大老爷们,都在破落穷酸的南街子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挨个来请神医看看“爱宠”的病。
那日麒麟现世,端坐酒楼里吃菜听曲儿的老爷们,排得最前,来得最勤。
曾经他们如何嘲笑孔老二,此时人人皆是孔老二。
什么董老爷、孟老爷、方老爷,都掌心里捏着龟、篮子里拎着鸭、臂弯里抱着狗。
宠物家禽不一而足,简直比城隍庙外排队求医的老妇老叟,还要虔诚!
毕竟,这凤凰一飞,掠过空中,他们是亲眼所见。
什么礼数规矩、斯文从容,都在凤凰振翅啼鸣之时,烟消云散。
满脑子只剩了一句:
神医能点化泥腿子的老母鸡成凤凰,怎么就不能点化我的狗鸭龟成神成仙?!
霎时,三位老爷也顾不得为首的余老爷,偷偷来了。
谁知,有些消息灵通的大富商,已经请了铭书斋的穷酸书生,敬称了一句“高老爷”,抢占了他们的先机!
三位老爷在万兽救济堂里,排了好一会儿的队,送走了旁人的猫猫狗狗,才轮到排前面的方老爷。
方老爷的爱宠是一只花狗儿。
白绒绒的毛,弯曲可爱的尾巴。
孟老爷、董老爷与他相识十数年,从未听说过他养狗。
却在万兽救济堂外,听得他哭嚎得声泪俱下:
“神医啊,我这花花养了快八年了,八年啊!我那小妾进屋的时候,它就陪着,是我看着长大的,简直跟我女儿没什么两样了啊!”
听得孟董两人,心中惴惴。
只叹家里妻妾儿女,都没养个猫儿狗儿的,好让他们此时能够借题发挥,哭诉一把亲如父子!
里面神医已经提笔开起了方子,眼见着就要轮到孟老爷了。
孟老爷紧张兮兮,提着篮子问董老爷:“你的龟是自己养的吗?”
“怎么不是?”董老爷捏着龟壳,“我每日都要撒饵喂食,好生伺候着呢。”
哦,那就是池塘里现捞的。
孟老爷底气十足,拎着鸭篮子定了心神。
他这鸭崽,是出门前在后院厨房逮的,差一会儿就要拔毛入水,炖煮成汤了。
此时他放竹篮拎来看病,虽说没有养个八年十年的,但也算一眼万年、救鸭一命、功德无量、父子情深了吧?
诶对,待会就这么跟神医说!
孟老爷刚想好说辞,忽闻一声:“孟贤弟、董贤弟,你们怎么来了?”
两位老爷转头一看,在酒桌上全然不在乎麒麟把戏的余老爷,正领着仆从,走上前来。
他一身锦绣绸缎长袍,抚着胡须,身旁还有个小厮,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抱着一只母鸡!
董老爷见状,心领神会。
这厮,嘴上说着不信、不灵、假的,背地里也来求菩萨保佑,要抢他们的风光了!
董老爷是懂事的商贾,笑岑岑的举起掌心小乌龟。
“哎哟,我新养的金钱龟病了,听说万兽救济堂的神医有法子,特地来请神医瞧瞧它的病。余大哥,你这是……”
“哎,实不相瞒,我从小养到的大的鸡崽,近日不吃不喝,也不生蛋。我是为它焦心劳苦,又拉不下脸来与诸位贤弟细说。想不到,大家都养着爱宠,要来寻神医……”
余老爷伸手从小厮那儿,小心翼翼抱过母鸡,深情恳切。
“我与母鸡感情甚笃,情意颇深,能否让我先进去,让神医瞧瞧啊?”
“请!”
董老爷果断让道。
心里却连连暗骂:带母鸡就带母鸡,怎么不生蛋的病症,都说得跟飞升的凤凰一模一样。
一听就知道,余老大这厮打听过了!
孟老爷也是赶紧让开,不敢多言。
等余老爷抱着母鸡进去了,他才拎着自己的小鸭篮子,十分摸不着头脑的悄声问道:
“余大哥什么时候养了鸡啊?”
董老爷又懂了,捏着他刚从池塘捞出来的龟,瞥眼去看孟老爷竹篮的鸭崽,意有所指。
“这话说得,他就不能从后院厨房,现逮一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