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听懂动物心声后封侯了》甄新

64、第 64 章 石石

　　含秀急急到了院落，脚下一群鸡鸭鹅，已经是不认生的，自己跑了进去。

　　“汪汪！”
　　晒太阳的大黄狗，猛然从蒲团站起来。
　　哪怕它腿瘸了，也肩负起了看家护院的重任，叫得凶恶无比。

　　然而，领头的大白鹅冲锋在前，雪白大翅膀一展，根本没在怕的。
　　“嘎嘎嘎！”
　　“咯咯咯！”
　　一阵吵闹，大战一触即发。

　　“啊——”
　　连睡着的红娘，都闻声站了起来，唰地一下，展开了完好的单边大翅膀。
　　它粉色的，比大白鹅的完好翅膀，还要宽上许多，再加一张红脸弯喙，气势惊人，一看就知道啄鹅绝不嘴下留情。

　　红娘子霎时震住了这群外来户，唯有凶狠跋扈的大白鹅，伸长了脖子“嘎嘎嘎”直叫。
　　鹅霸谁也不怕！

　　眼看着大白鹅要跟红娘子血战到底了，院落外扬声一句。
　　“你们来了我的万兽救济堂，就要对黄老爷、红娘子客客气气的，论个先来后到，不得无礼。”

　　随着声音，一只耳朵长着漆黑簇毛，绒毛蓬松的金灿灿猞猁，长手长脚的奔进来。
　　“喵！”
　　凶神恶煞，猫猫超凶。

　　四爪的猛兽，龇牙咧嘴，短尾巴直翘，将那些气势汹汹的鸡鸭鹅，吓得一阵往后挤挤。
　　大白鹅连翅膀都收起来了，老老实实的，待在院落一角，不敢多话。

　　它们安静了下来，甄青鸾才领着双角犀牛进院。
　　硕大的犀牛，身躯庞大，脚步震天。
　　哪怕是院墙豁开的大口，也被它粗粝如铁的皮肤，撞得碎石灰尘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刚刚安心的护家大黄狗，见状夹起了尾巴，耳朵一秒消失。
　　“呜呜？！”
　　吓死黄老爷了，一个劲往红娘子大翅膀后面躲。
　　【这什么啊？！】

　　“咕哝。”
　　红娘子更是缓缓收起粉色翅羽，垂下修长脖颈，嘴尖一叼，拎着它的蒲团，拖拽着往后，给大犀牛腾出了空位。
　　【这位受着伤呢，一身血气，应当是菩萨带来的病患吧？】
　　【让开着些。】

　　红娘子如此努力主动，拽着心爱的蒲团上了步檐，腾出了空地。
　　引得大黄狗也赶紧让开，不敢叨扰。

　　有了本地的鸟和狗的主动让位，刚进来的鸡鸭也是小心翼翼往边缘站着，让这位庞然大物进了院落。

　　“哞。”
　　双角犀牛站定了院落。
　　原本宽敞的地方，因为它庞大的身躯，变得狭窄了。
　　【你的家有点小。】

　　“是小了些。”
　　甄青鸾笑着回它，步履不停，直去药房取了川穹、黄芪、茯苓。

　　她抓了一把把的药材出来，才发现含秀僵在门旁。
　　甄青鸾以为含秀在怕双角犀牛，便出声安抚道：“这是我从城隍庙带回来的双角灵犀麒麟，它有灵性，不会随便伤人，不用害怕。”

　　“可是、可是……”
　　含秀至始自终都不怕这沉默的麒麟，她捏着手帕，指了指那一群鸡鸭鹅。
　　“你带它们回来做什么？”

　　甄青鸾竟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麒麟神兽倒是无所谓，吸的是天地灵气，不花钱的。
　　鸡鸭鹅可不一样，要吃要喝要拉的，跟院落蹭吃蹭喝的野猫野狗又有什么两样！

　　那边大白鹅大黄鸭大公鸡，见了甄青鸾看它们，都乖乖巧巧，卧了一地，端得是虔诚执着。

　　甄青鸾忙着救治双角犀牛，实在没有空闲去安抚这一群群求道求仙的家禽。
　　于是，她叮嘱含秀。
　　“它们都是有主人的，不会久留。你去找些粟米和青菜给它们吃吧，如果它们的主人来了，你一定要带主人找我。得一个一个认清楚了，才能带回去。”

　　含秀闻言，绷着的脸终于恢复了笑意。
　　“哎。”
　　她答应得甜甜的，忙活得快快的。
　　一点怨言都没有，转身就去厨房取粟米和青菜。

　　有主人便好，那就不算来蹭吃蹭喝的，含秀心里高兴。
　　想不到甄青鸾出门片刻，回来领了这么大的生意。
　　麒麟先不说，就说这些全都有主人的鸡鸭鹅们，等主人来了，岂不是得先问过甄青鸾诊金，再给领走？
　　她懂的!

　　知情识趣的含秀，在万兽救济堂喂起了鸡鸭鹅。
　　心系双角犀牛的甄青鸾，熬起了消炎止痛的药材，又是有条不紊的照顾起病患。

　　她们万兽救济堂狭窄的铺门一关，也挡不住外面一群又一群，凑着窗户缝隙，探头来看的居民邻里。

　　毕竟，甄青鸾带着犀牛招摇过市，一路到了南街子万兽救济堂。
　　不出半日，全城都知道麒麟神兽现身钧修城，受了慈航普度天尊之托，要在六月岭海千岁爷显灵之日，度化过寿的隐王殿下。

　　那头犀牛刚到了南街子万兽救济堂，西街子豪绅聚集的酒楼，就有仆役狂奔来报。
　　“老爷，西街子卖布的孔老爷，得了一头雷神麒麟兽，请来了慈航普度天尊门下真人，亲自照料，招摇过市！”
　　“要在隐王殿下寿辰，献于王爷！”

　　“什么！”
　　喝茶听曲的余老爷，手中茶碗都要掉了。
　　“什么兽？什么人？”

　　“是麒麟兽，是慈航普度天尊门下真人！”
　　那报信仆役，还悄声补了一句：
　　“孔老爷请的。”

　　“哎呀。”
　　余老爷一盖茶碗，痛苦不堪，“又叫这孔老二抢先了。”

　　旁边的商人们，也是痛心疾首。
　　“余大哥，快想想办法，隐王殿下寿辰在即，这孔老二搞出什么麒麟兽和天尊真人，显得我们备下的南海珍珠、北湖仙草平庸无奇了，怎么比得过去？”

　　隐王殿下寿辰乃是钧修城各界官商大事，凡是有求于王爷的人，都会在寿宴上，争奇斗艳。
　　谁能博得隐王殿下欢心，谁就能借机求得王爷出手相助。
　　虽说隐王殿下隐居修道五年，不问世事。
　　但好歹是个王爷，是手握权势的皇亲国戚，随便知会一声，安排一下，都能圆了他们几辈子的念想。

　　因此，一群商人早早计划，筹谋算计，为了他们往西去的商线，忙活出了奇珍异宝。
　　就等着六月岭海千岁爷显灵，博得隐王欢心。

　　他们哪里能料到，卖布的孔老二，搞出个神仙麒麟来！

　　酒楼之中，乐曲都变得索然无味，商人老爷们顿时失了玩乐的兴趣。

　　余老爷抚须皱眉道：“可他找来的是麒麟兽……又有慈航普度天尊门下真人庇佑，这……”
　　桌上的董老爷，皱眉摇头，“那孔老二，为了在寿辰讨得隐王欢心，真是下了血本了。”
　　一旁的孟老爷，伸筷子夹菜，“听说麒麟只在云山出没，最近云关有战事，闹得不太平，西州都来了许多兵，说是要跟海锡干仗呢。孔老二自诩消息灵通，难道这等事情都不知道？他还敢带人进山，实在是胆大啊。”
　　方老爷抚着胡须，着实敬佩孔老二，“他家老母，不是去了趟西州老家挂亲吗？我见那孔老夫人许久未露面，是不是从西州回来的路上，被山公山婆抓了，正要求隐王殿下去救呢？哎呀，孝子啊！”

　　“孝子？”
　　孟老爷不理解，吃了菜又喝酒，醉醺醺的问：“他既然是孝子，能抓云山里雷祖座下麒麟兽，就抓不得锦山的山公山婆？”

　　“诶，孟贤弟你初来钧修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董老爷嬉笑着拿起盘中甜果，与他吃去，出声道：
　　“麒麟只不过是雷祖的麒麟，这山公山婆，却是替隐王殿下镇守锦山的山公山婆，哪儿能一样？”

　　都是机敏万分的商人，都听过锦山作恶的山公山婆。
　　那时行商客边哭边闹，跑进衙门，吵得人尽皆知。
　　衙门几番派人搜山，却没找到人。

　　隐王殿下如此喜欢奇珍异兽、修道炼丹的人，听了这等神奇的山公山婆，不闻不问就罢了。
　　连那群阿谀奉承的道士，只顾着去捉些豹子黑熊，讨王爷欢心，怎么也对成精了的山公山婆不声不响的？

　　这等怪事，稍稍一猜，就能猜出牵扯来——
　　那只能是隐王殿下放归的山公山婆，才能让官仕、道士，两不理会咯！

　　王府那位的心思，商人们也只敢关起门来聊。
　　一旦揣度起隐王的意思，这花天酒地的声响，就变得有意思多了。

　　隐王好修道，孔老二就请来观音下凡麒麟兽游街。
　　投其所好，有趣有趣。

　　“既然如此，那带着麒麟穿城而过的菩萨，怕也是孔老二的把戏而已。”
　　余老爷抚着茶碗茶梗，心不慌了，坐稳了茶座，悠然自得起来。
　　“看来，他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今年的岭海千岁爷显灵，我们都只能看孔老二救母了。”

　　“是这个道理。”
　　商人们也不知道认真，还是在开玩笑了。
　　“只希望这麒麟，真有通天遁地之术，能让隐王殿下得道成仙。不然啊，我怕我们看不了孔老二救母，得看孔老二游地府啦。”

　　董老爷嘿嘿笑，瓜子磕得咔咔响，仍是嬉笑模样。
　　“倒也未尝不可呀？”

　　商人的酒楼喝茶看戏，笑声连连，并不把麒麟、菩萨放在心上。
　　仿佛他们远坐酒楼，就识破了孔老爷的把戏。

　　然而，城里一路目睹着麒麟兽，身形庞大脚步震地的民众，早就聚集到了南街子。
　　万兽救济堂关着门，菩萨一般的神医也不得见。
　　但他们偏偏又不肯离去，随处找了客栈、茶棚坐着，聊起了今日奇闻异事。

　　这南街子破败冷清，难得如此热闹。
　　早上还是因为万兽救济堂开张大吉，下午就成了天尊门下真人携麒麟兽降临。

　　连不灵光的破客栈，都沾光了一般，高朋满座，宾客闲谈。
　　“麒麟兽走过的地方，脚印深有半丈，久留不散，足见仙力啊。”
　　“想不到咱们隐王殿下修道，真修得真仙了，菩萨都派人来度化他老人家了。”
　　“不过，南街子的万兽救济堂名声不显，以前都没听过，也不知道慈航普度天尊，怎么偏偏挑了这女子托梦？”

　　一旁伙计扬声提醒道：“万兽救济堂名声不显，那是因为刚开张！”
　　客栈伙计忙碌得端茶递水上菜，也不忘跟贵客们叨叨两句。
　　“今早那位红衣服的甄神医，还给南街子的野猫野狗散了吃食，我见着好多鸟儿都往她药堂飞去，一个一个的，就跟今日跟在身后的鸡鸭似的，全是来沾仙气、求保佑的。”
　　“她是真真的菩萨下凡，还在我们客栈住过一晚呢！”

　　霎时之间，客栈堂中，热闹一片全都盯紧了伙计，要他说说、说说。
　　于是伙计就添油加醋，从她带了一群山猫野狗老乌龟说起。
　　说她带的猫狗乌龟，全通人性，还大晚上引得夜空仙鹤狂鸣，群鸟飞舞，吵得整个客栈睁眼到天亮。
　　就连甄青鸾喝了几碗粥、吃了几筷子菜，都讲得像是品味琼浆玉露一般。
　　顺便还花言巧语，油嘴滑舌，哄着贵客们都来尝一尝，天尊托梦也要一试的客栈珍馐！

　　不出一日，钧修城闹得沸沸扬扬，茶馆客栈、食肆货行，消息灵通的尽在打听这事。
　　“说是慈航普度天尊，就是那佛寺里的观音菩萨，亲自下凡了。”
　　“不止是麒麟兽，我还听她说，王爷府上来了一位阳刚圣熊……”
　　“是七重至阳至刚圣体黑熊，王爷府上的周老九，悄悄跟我说的，那黑熊专程下凡，来点化我们隐王殿下飞升仙庭的，一天要吃两只鸡一只鹅，好生供着，半点不敢怠慢！”

　　王府供养着仙家黑熊的内幕消息，也在不知不觉间，传遍了钧修城。
　　弄得一群人心痒难捱。
　　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南街子这落魄地方，都要寻摸着借口，瞪大了眼睛，去瞧一瞧那方种着桔子仙树的菩萨院落。

　　然而，点化了黑熊，带着麒麟的甄神医，正在万兽救济堂，清洗双角犀牛的伤口。
　　浓浓熬煮的川穹、黄芪、茯苓汤，冷透之后，正好能够擦净犀牛脸颊凝固的鲜血。

　　一道一道的血污，擦得仔仔细细，将黄黄汤药，都染上了浓稠的血红。

　　浓重的药材味，弥散了整座院落，与院中桔子花淡淡香气混杂，成了独特悠然的香气。

　　白颈乌鸦回得晚，还带着一只黄橙橙的小黄雀。
　　一黑一黄的身影，扑扇翅膀，落回了桔子树上。

　　“啾啾。”
　　小黄雀跟大侠好一阵闲聊，此时长了见识。
　　【原来真有这等好地方，连红娘子也在呢。】

　　“嘎嘎！”
　　白颈乌鸦欢喜的扑扇翅膀，炫耀不已。
　　【对呀，菩萨还要给我买黄皮果呀，是不是呀菩萨，黄皮果儿呀！】

　　甄青鸾笑着听它们在树上叽叽喳喳，便知道是白颈大侠，带着城隍庙小侠来了。
　　如果不是小黄雀出声相助，她还不一定能够救回双角犀牛。

　　甄青鸾拧干了手上擦拭伤口的帕子，笑着回它们。
　　“大侠好汉别急，我已经让含秀去买了，保证给你们买最甜的黄皮果。”

　　“啾啾啾。”
　　高兴得黄橙橙的小细腿在树枝上蹦跳，觉得这地方真是来对了。
　　【你可比那些牛鼻子老道好多啦！】
　　他们就从来不给鸟吃果儿的！

　　鸟儿在树上等果子。
　　双角犀牛站在院落里，沉默的接受甄青鸾的医治，并不言语。

　　它鼻子上一对犀牛角，位于前方较长的角，已经在不断撞击铁笼子的过程中，严重受损，甚至隐隐显露出角基之下断裂了一层一层神经。

　　甄青鸾不敢随便乱碰，只能耐心温柔的说道：“你的角基严重受损，血虽然止住了，但后续可能会发炎。所以我会对你进行简单消毒，再包扎一下。伤口可能需要十几天，才能慢慢愈合。”

　　甄青鸾说着诊疗方法，想要征得它的同意，双角犀牛只是沉默。
　　她便知道，不能急。
　　“你先休息休息，我去给你弄吃点东西。”

　　双角犀牛仍是不言不语。
　　好在，甄神医院落中，鸟儿狗儿猫儿都是热情的脾气。
　　甄青鸾刚进厨房，外面一声咕咕，一声汪汪，绕着双角犀牛探看又关切，总能聊上几句。

　　打哪儿来？云山。
　　叫什么？石石。
　　怎么被抓的啊？院落又变回寂静无声。
　　只剩一群鸡鸭鹅叽叽咕咕，快乐吃菜。

　　“喵~”
　　长长绕着甄青鸾的腿，钻来钻去。
　　【石头、石头山！】
　　奶声奶气的念叨着双角犀牛的名字，很能领会“石石”的恰如其分。

　　双角犀牛站在院落里，确实是像是一座石头堆砌的铁灰石山。
　　如参天巨石一般沉默、稳重，心里藏满了苦闷。

　　但石石极懂礼貌，除了它不想回答的问题，红娘子和黄老爷说什么，它都会“哞”的一声，低沉的回上一句。

　　它对于鸟儿狗儿，比对甄青鸾这个人，更为信任和亲切。
　　倒是相处得和谐融洽。
　　引得躲在院落一角的灰白马儿，都甩着尾巴，悄悄探出头来，看得目不转睛。
　　“咴咴。”
　　【吃什么才能长这么壮啊？吃人的吗？】

　　“它吃素的。”
　　甄青鸾从厨房拿出青菜、果子，拿着过来，拌着药材一起，给双角犀牛调配了一顿营养餐。

　　她没有见过已灭绝的双角犀牛，但她了解过白犀牛、水犀牛、非洲双角犀牛。
　　它们长了一副威慑天地的壮硕身躯，却只吃树叶、草料、水果和蔬菜。
　　吃素的习性，养出了温顺的性情，和一身能够保护自己的犀牛角、厚皮甲。
　　却又成为了它灭绝的缘由。

　　甄青鸾仔细用木凳子，摆好了手中的大盆，里面装满了调配好的食料。
　　她为石石选了高矮相宜的进食距离，免得它进食的时候，伤到自己的犀牛角。

　　石石却只是闻了闻，并不急着下口。
　　甄青鸾知道它的顾虑，伸手挑出了里面一些气味浓重的药材，一株一株的与它细说。
　　“这是蒲公英，这是夏枯草，这些药草的味道可能有点儿苦，不怎么好吃，但你想要治好伤，多少要吃一些，清热消肿的，也能止痛。”

　　石石浑圆的眼睛看她，倒映着甄青鸾一身矜红。
　　似乎在思考她的话能不能信。

　　“呜呜。”
　　大黄狗卧在蒲团上，苦口婆心的。
　　【吃吧，吃吧，我也吃的，是好苦好苦。可吃了几天，我腿伤都好多了。】

　　“咕哝。”
　　红娘子也是伸长脖颈，优雅的出了声。
　　【这里是菩萨的药铺，吃的喝的都是治病的。你从云山来，想回云山去啊，也得治好了你的伤口，消掉了一身血气才行。不然啊，又得招惹些凶狠猛兽，拿你当吃食了。】

　　红娘子这般高贵通透的朱鹮，更懂得山林里巨兽的心思。
　　果然，它耐心劝解之后，这头沉默寡言的犀牛，终于微微低头，张开了嘴，慢条斯理卷进了一盆子清热消肿的药材。

　　甄青鸾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一旁，能够感受到石石的抗拒。
　　毕竟是被人类抓来的无辜犀牛，经历了铁笼子的折磨，哪里没有戒备之心？

　　再看它黑沉厚实的皮肤，尽是灰尘泥土藏在深深褶皱里。
　　怕是一般的马刷子，都没法刷下这些硬泥浆子，要去买些铁刷子、粗麻布，才能洗净它一身污渍。

　　甄青鸾正在想办法，龟老爷总算从瓷盆里，伸长了它脖子。
　　“呼呼。”
　　龟老爷活了八十载，跟着甄青鸾真心长见识了。
　　【麒麟啊麒麟……老身以前……从未见过！】

　　“喵~”
　　它还没发出一些赞叹，一旁守着的长长，抬爪就扑，对着探头的龟老爷上来就是一个猛猫扑扑。
　　【抱！】

　　“哐当！”
　　龟老爷吓得缩回壳子，吓得不行。
　　【无礼山猫……又来挠我……你怎的不挠麒麟去！】

　　一句气话，竟激发了长长的浓烈兴趣。
　　没能抱抱龟龟的长长，转身就转了转小耳朵。
　　簇毛抖抖，眼睛大大，迈爪就跑。
　　“喵！”
　　【石石、抱！】

　　猫爪毛绒绒，抱犀牛腿跟挠老树桩子似的，一点儿不收爪。
　　石石还无法接受如此热情的山猫，顿时吓得后脚猛跺。
　　地动天摇！

　　【啊！】
　　龟老爷在壳里都发出惊恐响动，赶紧伸头来看。
　　【莫闯祸！唉……我就不该……多那句嘴……】

　　龟老爷后悔不迭，眼睛瞪大了去看小猫儿。
　　“喵~”
　　长长灵巧避开了犀牛的大脚，丝毫不觉得危险一般，又要去扑。

　　这般调皮模样，看得甄青鸾心惊胆战。
　　她正拿了粗布出来，要给石石裹伤口，就见长长差点往犀牛的大脚下面钻，惊得她赶紧捞起小猫咪，厉声警告道：
　　“长长，不许作乱，小心麒麟大仙，一脚把你踩成小猫饼。”

　　“喵~”
　　小猫崽才不怕什么小猫饼。
　　它见什么都稀奇，见什么都有意思，四爪爪扑腾的，就要从甄青鸾怀抱下来。
　　【石石、树！抱抱！】

　　不依不饶的，是只哪儿都想招惹的小笨蛋。
　　甄青鸾不敢松手，准备将它关进房间安分安分。
　　忽然，石石发出一声低叹般的呼声。
　　“哞。”

　　那座如石头山一般的庞然大物，竟然在院落里缓缓卧下。
　　四肢粗短的铁蹄一伸一蜷，卧得轻轻的，留出了足够小猫崽四处攀爬的空间，完全杜绝了踩到小猫的风险。
　　“哞。”
　　石石将沉重的头，搁在前肢，又是一声叹息。
　　【小崽子罢了。】

　　甄青鸾愣了。
　　看得出石石是主动卧下，愿意让长长爬来爬去，来它身上玩耍。

　　这等奇景，莫说红娘子、龟老爷没见过，甄青鸾也没见过！
　　双角犀牛也爱猫猫？

　　她一松手，小长长顿时抖着一伸金灿灿绒毛，扑着爪爪往双角犀牛大粗腿去。
　　比起懒洋洋晒太阳养伤的跛脚狗，长长似乎更喜欢威风凛凛的双角犀牛。

　　“喵~喵喵~”
　　浑圆眼眸，仿佛完完全全褪去了婴儿蓝，能够看清眼前庞然大物，叫声都像小孩儿似的，带着不知死活的笑意。
　　【好玩、好玩！】

　　有了新的玩伴，长长活泼许多，在双角犀牛厚实皮肤上磨爪爪。
　　这尖锐的小爪子，去挠皮肤褶皱，理下了不少灰尘石子，引得石石一声舒适的“哞”叫。

　　长长不知不觉，也变了万兽救济堂的小童工。
　　正好能帮石石抓痒挠背，在厚实如铁的皮肤上踩来踩去，权当给惨惨大犀牛按摩了。

　　一时之间，犀牛与猫相处和谐，连甄青鸾都跟着沾光。

　　“哞。”
　　石石眼睛盯着甄青鸾。
　　【这是你的猫儿？】

　　“对。”
　　甄青鸾笑得慈祥，牵开了纤长的绷带，铺在石石的犀牛角旁，准备给它包扎。

　　“哞……”
　　双角犀牛任由她的动作，似乎有了小山猫，连山猫猫的母亲，也可以亲近。
　　它还甩着尾巴去逗弄长长，任由身上作乱的小猫崽扑腾。
　　【你将它养得很好，小崽子总是闹腾，闲不下来。】

　　甄青鸾闻言，顺着话问道：“你在云山，也这般逗弄小麒麟？”

　　石石不吱声了，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明明视力极差，看什么都看不清楚，却想看透甄青鸾问这话什么意思。

　　“喵～”
　　小猫在石石背上翻来翻去，好奇的走到了石石头顶，睁着好奇的眼睛。
　　【小麒麟～小麒麟～】

　　“哞。”
　　石石听得小山猫的声响，终是舒适惬意的叹息一声，低沉回答。
　　【砆砆，我在家里总是这般逗弄砆砆。】

　　砆砆？
　　甄青鸾包扎犀牛角的动作不停，心里却是一惊。

　　她忽然想起东街子的小女孩，呆愣单纯，追着喊了许久的麒麟、麒麟。
　　那女孩子的父亲，也唤她芙芙。

　　芙芙、砆砆，双角犀牛是看不清的。
　　却能听见芙芙父亲的呼唤。
　　怕是那一刻，它模模糊糊的眼前，朦胧雾里想看清楚的，是它远在山林的砆砆。

　　甄青鸾手中绷带不停，布料压实裂角，紧紧缠好的过程，应是痛极。
　　石石却闭了一双眼睛，任由背上小猫爪子作乱，忍着一身又痛又痒。

　　“哞。”
　　巨大的犀牛卧在地上，止不住的叹息。
　　【砆砆，听人说，是像玉石一样的石头。但我的砆砆，浑身粗糙浅灰，不像玉石，像一条吵闹的溪水，我养了它两年，它仍是喜欢赖在我身上，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崽子般，唤我爹爹、爹爹……】
　　【那是我的女儿，是我唯一的女儿……】

　　甄青鸾指尖顿了顿，垂眸仔仔细细的帮它缠好了伤口。
　　掌心指腹能够清楚感受到双角犀牛皮肤粗糙，坚硬厚实。
　　可它的心是如此温和柔软。

　　明明憎恨着捕捉它的人类，又因为人类一声声的芙芙，停下了脚步。

　　甄青鸾约莫猜到了它被捕的缘由，心中无声叹息。
　　犀牛是群居动物，石石不会是孤身在外，这样的庞然大物，怀胎十八个月，才能产得一崽，又要再等三年，才能将小犀牛养育成熟。

　　孔老爷去抓犀牛的时候，怕是石石为了保护女儿，才身先士卒的冲了出来，以身犯险。
　　给了它逃跑躲藏的机会。

　　毕竟，人类围剿，必有犀牛会死。
　　犀牛却会去赌——
　　只要死了它这一头，旁的犀牛就能活。

　　双角犀牛的眼睛澄澈，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又清晰得能够揣度人类残忍的心思。

　　这院落静静的，唯有快乐的大侠好汉，在啾啾啾嘎嘎嘎的闹“好吃、好吃”。
　　长长这只懒猫儿，都在厚实的犀牛皮上消极怠工，不抓不挠了，打了一个血盆大呵欠，踮了踮脚，要在石石如山的躯体上团成小绒球，一起困困。

　　忽然，万兽救济堂的铺门被人敲响。
　　“青鸾！”
　　含秀惊喜万分，小跑进来唤她。
　　“来了好多主顾，说是来领他们的鸡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