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听懂动物心声后封侯了》甄新

62、第 62 章 神仙下凡

　　宗师殿外，一片寂静。
　　吴四倒是听明白了，终于知道城隍庙的观音叫什么了，立刻在旁边帮腔道：
　　“对对对，是慈航普度天尊托她来的。我城隍庙进得少，方才说观音啊，那是忘了天尊大名，此时想起来了，她是慈航普度天尊门下真人！”

　　话锋一转，甄青鸾变为了慈航普度天尊门下。
　　道童再没理由说什么佛道之差，更是怒瞪了这个泼皮赖脸的光脚汉子。

　　然而，甄青鸾的指责，不仅令跪在地上的信众脸色惊疑，也叫孔老爷慌张起来。
　　他几乎克制不住音量，急急追问通泉道长。
　　“什么杀生吃肉？什么白鹅告状？道长？通泉道长？”

　　通泉道长怒目而视，仍要端着他世外高人的模样，轻哼一声。
　　“贫道如何治好白鹅，宗师殿前的信众都有目共睹。岂是这人一两句话，就能颠倒黑白的？”

　　“是啊是啊。”
　　跪地的信众，立刻帮着通泉道长辩白。
　　“之前我养的小鸡苗病歪歪，都快僵了，就是通泉道长大显神威，将它救活的！”

　　“啾啾。”
　　树上小鸟连连叹息。
　　【不还是留在庙里，过两天换了一只差不多的黄毛崽子。】
　　【夭寿哦，外面集市的小鸡仔，五文钱一只，他收二十文香火钱，这家伙还跪着喊慈悲慈悲哦！】

　　树上小鸟告状，甄青鸾都快听不下去了。
　　什么一本万利的买卖？
　　五文钱一只的鸡崽子到了庙里，二十文一只，还能换得感恩戴德！

　　她径自问道这跪地的人：
　　“你是看到道士当场治好的，还是听从他的安排，将小鸡苗放在城隍庙，过两日来取，还收了你二十文的香火钱？”

　　她说得极准，信众顿时哑声，盯着她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

　　那便是了。
　　周围听了她质问的信众，皆是眼神惊讶，想起她方才说的慈航普度天尊托梦。

　　甄青鸾正在此时，直挑关隘，揭穿了这等把戏。
　　“你的二十文香火钱，出了城隍庙，到集市上去买一只一模一样的，也不过是五文。”
　　“是问，你再过了两日来，捧在手上的，是你原来那只，还是这道士新买的一只？”

　　“这、这……”
　　对方哪里知道这只那只的，顿时仰望通泉道长，急需一个答案。

　　通泉道长已经脸色不善，唱喏一声。
　　“福生无量天尊，想不到贫道救治善人们的家禽，也会遭来如此指责。”
　　“诚然，集市上再买一只小鸡苗，不过是五文，可是贫道接了他的病鸡，日日诵经烧符，广修功德，分文不取。二十文的香火钱乃是供奉城隍，切不可随意诋毁城隍威名。”

　　这边拿了城隍爷的威名来压，甄青鸾也丝毫不怕。
　　她道：“可惜，二十文你确实收了，城隍爷知道这事怕也不会高兴。道长你能跟雷祖传信，不如再问一问——”
　　“这状告到了慈航普度天尊面前，雷祖又是如何作想？”

　　通泉道长面色铁青，当然不会顺了她的意思，再演什么掐指捏诀，装模作样。

　　可他这么一僵，倒是给了跪地的信众无限猜测，追着那个治疗鸡苗的家伙问。
　　“你真的带了只小鸡苗来，给了城隍二十文？”
　　“糊涂啊，有这么些钱，你去买一只不行？”
　　“我们求通泉道长治疗，都不花钱的，就没烧过二十文这么贵的香！”

　　一声声一句句，倒是责怪起他出手阔绰起来了。

　　“你们懂什么！”
　　那人被说得面红耳赤，更是气急。
　　“我儿就喜欢那只小鸡苗，道长治好了，我带回去，他欢喜着呢，整日抱着吃饭、抱着睡觉，不肯脱手，说以后也要来给城隍爷烧香诵经。我那二十文香火钱花得值，花得安心。可是现在……现在……”

　　这人一脸惨遭被骗，又难以置信的模样。
　　视线在甄青鸾和通泉道长两位红衣大师徘徊挣扎，仿佛是五文钱与二十文钱的激烈搏斗。

　　半晌，此人终是双手拍地，痛苦不堪。
　　似乎是想通了自己怎么不花五文的，竟花了二十文，嚎得格外伤心：
　　“我的二十文啊！”

　　甄青鸾默默忏悔自己破坏了别人父子情深，但绝不会在此时败下阵来。
　　她直视通泉道长，径自问道：
　　“既然已有人证，那么你们将信众送来的病鸡病鹅病鸭，关在哪儿了？”

　　通泉道长肃穆了一张脸，半点不认。
　　“那人的小鸡苗，病重体虚，必须将养两日。但是，其他善人们带来的鸡鸭鹅，都是当场病症全消，领了回去。何来关在哪儿？”

　　他胸有成竹。
　　然而，甄青鸾的这一声问话，足够树上的两只鸟儿听得清楚。

　　“嘎嘎！”
　　白颈乌鸦太懂甄青鸾了，立刻帮她催促树上小鸟。
　　【快说，关在哪儿了？】

　　“啾啾。”
　　小鸟儿细声细气，对道士的惺惺作态都看疲了。
　　【急什么，不就是在后面敬善堂吗？】

　　通泉道长一脸坦然，仿佛光明磊落，清者自清。
　　甄青鸾却有鸟儿传信吗，果断出声。
　　“我受了慈航普度天尊之托，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你丝毫不知悔改，那我就直说了——”
　　她乜了通泉道长一眼，看向跪地信众。
　　“诸位信众，若是想知道这通泉道长治病是真是假，就请随我去敬善堂一看。那里关着你们求道士治病的鸡鸭，更是他们诓骗你们香火钱的证据！”

　　通泉道长闻言大骇。
　　身旁道童也是眼神震惊。

　　敬善堂是他们城隍庙宗师殿之后，一圈不让外人靠近的斋堂。
　　莫说是不曾来过城隍庙的外人，就算是庙里常来的善男信女，也不一定知道敬善堂！

　　那地方修着笼屋，养着治病收回来的病鸡病鸭。
　　没什么大毛病的，宰来吃了，病恹恹的，剁碎煮烂了悄悄喂猪，端得是一番自给自足，又赚得香火的好买卖。
　　怎么就偏偏被这女子知道了？！

　　通泉道长脑内电光火闪，不敢作声。
　　他们修道的，打得就是慈悲为怀，不得杀生的旗号。
　　被这群泥腿子糊弄发现了倒没什么，若是孔老爷见到敬善堂关着这么多鸡鸭鹅鱼，他该想些什么借口，才能化险为夷？

　　在场道士、道童皆是不言不语，似乎正在想办法。
　　而跪着的信众眼神游移，见他们沉默，更是信了几分。

　　宗师殿前全无声响，都在仔细端详一身红衣女子。
　　若说这女子衣着，没有一点儿跟慈航普度天尊相似。
　　但这容貌……
　　倒真的与天尊新塑的金身有几分相像。

　　面容慈悲，眉目温柔。
　　浑身透着一股仙气，叫他们仰头去看，都悄悄双手合十，不由自主许愿祈福起来。

　　“啾啾。”
　　宗师殿静悄悄，唯独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
　　【哇怎么回事？这女人一来一去的，怎么听得见我说话？难道她真的是天尊门下，菩萨下凡？】

　　“嘎！”
　　白颈乌鸦站在一旁，终于从外地的鸟，变成了知晓内幕的鸟，顿时欣喜万分。
　　【当然，她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好多人叫她活菩萨，是一手医术、会买甜果儿，真的可以起死回生的天尊！】

　　“啾啾啾”“嘎嘎嘎”，小鸟儿聊得畅快喜乐。
　　甄青鸾看了看周围的人，都是跪了一地的信众，这么紧要关头，他们不去质疑道士，还冲她闭眼许愿了，实在是令她无语凝噎。

　　看起来，这些信众就跟吴四的老婶子似的，宁愿信烧香拜神，也不愿信科学补钙。
　　虽然……
　　她的吃石子疗法，放在这个时代，好像也没比烧香拜神好到哪里去。

　　不过，甄青鸾稍稍了解了这座钧修城，求真务实比不过玄之又玄。
　　她也是历经大浪淘沙的兽医，那要靠骗，她也必然能骗得清楚。

　　于是，甄青鸾久等通泉道长，也没听到他半句狡辩。
　　立刻去问了腰挂钥匙的大善人：
　　“孔老爷，你为了隐王的寿辰，好不容易捉住了这只麒麟兽，恐怕也不想它出什么闪失吧？”

　　“当然！”
　　孔老爷顾不得通泉道长的面子，对甄青鸾所说的大白鹅、小鸡苗已经信了三分。
　　“不知神医，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孔老爷搓搓手，是极为精明的伤人，“能少于二十日那就更好了！”

　　甄青鸾竟然在朱墙青瓦的庙宇，感受到商场谈判的错觉。
　　她心中只有对麒麟兽的怜惜。
　　为了让它活，只能先稳住这商人。

　　都这时候了，孔老爷这等精明商人还敢跟她讨价还价，说明这位老爷心里仍是没能相信她的单薄言语。

　　看来，这敬善堂是不得不去。
　　这神仙下凡、天尊托梦，也要有真材实料。

　　念头一起，甄青鸾并不急着与孔老爷说什么科学治疗、健康修养。
　　迈步走向了关押双角犀牛的铁笼子。

　　甄青鸾凝视双角犀牛，发现犀牛绝佳的愈合能力，已让鲜血如注的伤口慢慢凝固。
　　也许是因为过于痛苦疲惫，它站在笼子里，直喘粗气，却没有再发狂的去撞铁笼子。

　　甄青鸾不敢离它太近，以免再度激怒它。
　　等走到适当的距离，甄青鸾便刚刚停下脚步，还没想好怎么安抚双角犀牛。
　　就见它轻唤出声：“哞。”
　　浑圆眼眸澄澈看她，显得迟缓又温顺。
　　【树上揭穿道士的，是你带来的鸟儿？】

　　甄青鸾心里的紧张，顿时消散些许。
　　双角犀牛听见了鸟儿话语，一定也弄明白了此时的混乱场面。
　　愿意沟通，那便愿意信她。

　　“那不是我带来的鸟，是慈航普度天尊的鸟。”
　　甄青鸾并不避讳借用慈航普度天尊的名义。
　　若是上天有灵，天上有仙，也不会对可怜的犀牛、愚昧的信众置之不理。
　　她道：“我们得去一趟敬善堂，你待在铁笼子里，千万不要再伤了自己。你是九霄云天之上，珍贵无比的神兽，得了慈航普度天尊庇佑，注定是要活着点化隐王，助他飞升成仙，一同回归仙庭的。”
　　甄青鸾怕犀牛听不明白，又是郑重的强调。
　　“我会救你，我会放你回去，你不要再伤害自己。”

　　这话说得双角犀牛一愣。
　　它活了三十载，见过山林往来商客、走贩、土匪，也听过无数的人话。
　　许许多多的不懂，茫然无措的飞升成仙，却叫它霎时懂了——
　　这人，真的想救它！

　　“哞——”
　　双角犀牛低吟一声，缓缓点头。
　　犀牛角破开的豁口，随着它点头的动作，晃动着嘴角尚未凝固的血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更显得它的点头，肃穆又凄美。

　　孔老爷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麒麟点头了？它点头了？”

　　什么助力隐王飞升，什么成仙回归仙庭，他是一句不信。
　　但是、但是……
　　谁都不服一身反骨凶猛残暴的麒麟兽，点头了！

　　吴四更是震惊。
　　他见过鸟儿在甄青鸾手上听话装死，再看见麒麟对甄青鸾点头，脑海一片轰然。
　　尽是什么“麒麟一出、圣王必现”“圣贤降生、麒麟必现”的江湖传言。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圣贤是指隐王还是甄青鸾。
　　就见甄青鸾转身说道：“孔老爷，敬善堂请吧。”

　　吴四立刻了悟，大喊一声：“孔老爷，麒麟兽都点头了，是真是假，只要去敬善堂一趟就一清二楚！”
　　跪地信众得他一句大吼，回神似的，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就是，麒麟都点头了。”
　　“敬善堂真的有东西啊？”
　　“不得了，难道这女子真是天尊下凡了？”

　　周围吵吵嚷嚷，孔老爷见了麒麟点头，对甄青鸾的期望，顿时就比通泉道长高了一截。
　　立刻兴致盎然的催促：“通泉道长，就请带鄙人去敬善堂一看吧？”

　　孔老爷是城隍庙的大善人。
　　通泉道长再是不给众人面子，也要给他面子。

　　“既然孔善人要去，贫道也不好阻拦。”
　　说着，通泉道长桃木剑往后一背，“清文，去通知敬善堂打扫一番，迎接善人。”

　　身旁道童清文立刻领命，一路小跑往宗师殿后去。
　　吴四见状，也跟着道童，快步追了上去。

　　他是心思通透，懂得这些把戏的人。
　　臭道士指使道童先去，一定是想毁尸灭迹，让他们扑个空！

　　清文道童一路小跑，也比不过吴四腿长身健。
　　吴四长腿一迈，恰好在宗师殿通往后院的石台阶上，拦住了行色匆匆的道童。
　　“去哪儿啊，小道长？”

　　清文怒极，也顾不得跟这流氓无赖拉扯。
　　径自冲着山上扬声道：“师兄，快将敬善堂打扫一番，有善人要来！”

　　宗师殿与敬善堂离得不远，话音袅袅，很快就能知会里面守着的道士。
　　清文自觉聪慧无比，谁知，石砌拱门之后，传回话语，竟不是他守在敬善堂的师兄。
　　而是一方老妇人言语——
　　“啊？挪去后山？道长，那我的亲亲鸡母，也去后山吗？”

　　粗声粗气，嗓音震天。
　　一听就知道是庙里烧香拜神的信众，跟敬善堂的道士师兄起了争执。

　　吴四却亮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长长台阶，奔去了拱门之后的敬善堂。
　　“婶子！”
　　他果然见了老婶子，正拦着一个提鸭提鹅的蓝袍道士，拉拉扯扯。

　　原来，先他们进来的老婶子，早早就得了通泉道长的指点。
　　说老母鸡心情郁结，与城隍爷有事要禀，所以才终日闷闷，不生鸡蛋。
　　通泉道长给的疗法，便是留老母鸡在城隍庙祈福七日，诚心祷告心中所求，等城隍爷得了空，回应它了。
　　心情就好了，也就生蛋了。

　　通泉道长说的办法，老婶子是同意的。
　　她还主动说着，等老母鸡好了，就给城隍爷烧三百文的供奉，以此还愿，让老母鸡这几天，好好跟城隍爷说道说道。

　　三百文，留七天。
　　说得好好的，偏偏老婶子放心不下老母鸡，半道上又折回来了。

　　这边找找，那边溜溜。
　　刚听到清文道童朗声传话，就见着蓝袍道士左手一只鹅右手一只鸭……
　　哎哟，那她可不得问个清楚？！
　　三百文呐！

　　老婶子在这儿跟鸭鹅道士拉拉扯扯。
　　那边吴四已经冲了出来，断然出声，张口就骗：“婶子，快抓住他，这些鸭鹅要是被撵去了后山，你的老母鸡也没救了！”

　　心系老母鸡的老婶子，听了这话，果然将蓝袍道士抓得更紧了。
　　她不撒手，却对吴四撒火：“你这没心没肺的混账子，不许乱说话！呸呸呸！”

　　老婶子骂完不放心，还淳朴憨厚对蓝袍道士笑道：“道长、大师，他就是个小孩子，张口胡说呢，道长莫怪莫怪。我家老母鸡一定没事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小孩子？！
　　蓝袍道士骤然震惊。
　　这老婶子眼里童言无忌的小孩子，身长八尺，肌肉虬劲，手臂如铁。
　　长手长脚一把薅开他手里的鸭鹅，往外一扔，反手一拽——
　　将他抓得跟囚犯似的，动弹不动！
　　小孩子！

　　而他通风报信的师弟清文，气喘吁吁跑来，焦急万分。
　　又想去拦嘎嘎的鸭，又想去捉啊啊的鹅，着急忙慌的，最终只能瞪着他的好师兄。
　　“还在这里耽搁什么？还不快些收拾敬善堂？”

　　“收拾……收拾……”
　　蓝袍道士挣了几下都没法从吴四掌中逃脱。
　　就算他想去把敬善堂里关着的鸡鸭鹅，挪去后山，收拾收拾，也得让他动得了啊！

　　正在争执之下，台阶下传来谄媚熟悉的话语。
　　“孔善人，这边过了步台，便是敬善堂……”

　　通泉道长的声音极大，仿佛故意通风报信。
　　吴四听了，黝黑的脸颊扬起笑意。
　　“都来了，你们也不必收拾了。”

　　说着，他终于松开抓紧道士的手，快步到了敬善堂的笼屋边，一把打开了木栅栏。
　　里面咯咯咯嘎嘎嘎的，冒出了无数鸡鸭鹅的脑袋，全都伸长了脖子，一窝蜂的要往外跑。

　　吴四就跟个土匪进了家禽圈似的，钻进去就赶着这些鸡鸭鹅往外跑。

　　老婶子本来牢牢抓紧了蓝袍道士，忽然见到她的亲亲鸡母，从笼屋里展翅奔出，直往台阶飞去。
　　吓得她赶紧撒手去追。
　　“诶、诶，我的老母鸡！”

　　敬善堂鸡鸭鹅蜂拥而至，从台阶上扑扇翅膀，不多一会儿就带着吵吵闹闹嘎嘎啊啊的叫声，在拱门处露了头。

　　晃晃荡荡、洋洋洒洒的，就跟鸡场鸭场放风遛弯似的，好不热闹。
　　引得台阶下的孔老爷和信众，一阵愣神。
　　“这、这……”
　　“真有这么多鸡鸭啊！”

　　信众皆是惊疑，通泉道长却丝毫不慌，面目和善的与孔老爷解释。
　　“城隍庙平日积德行善，得了许多信众供奉的善物。”
　　“这些鸡鸭鹅的，我们养在敬善堂，好吃好喝，伺候着，并不是这女子说的以物换物，而是盼着善人与它们结缘——”

　　甄青鸾听了通泉道长言语，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儿小心思。
　　可惜啊可惜，这道士只知道骗人，哪里知道鹅霸凶鸡的厉害。
　　被关了这么久，必定是憋着一口气，要给罪魁祸首好看！

　　果然，通泉道长话音一落，他口中等着结缘的善物，直接从高高台阶上飞扑下来。
　　“嘎嘎嘎！”
　　“咯咯咯！”
　　【在那！在那！】
　　【就是你这收了钱还叫我蹲牢狱的黑心道士！】
　　一阵鸡飞狗跳，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啊啊啊！”
　　还有一只大白鹅，伸长了脖子，扑扇着翅膀，俯冲下来。
　　直奔通泉道长照面而去，猛地啄他一嘴。

　　“啊！”
　　吓得通泉道长拿剑去挡，顾不得什么仙风道骨，将大白鹅打得啊啊直叫。
　　顿时激怒了大白鹅更多怒火，带着身边兄弟姐妹上了。
　　啄得道士惨叫连连。

　　“怎么回事？”
　　“发疯了，这些鸡鸭鹅都发疯了，快离远些！”
　　没人敢帮通泉道长，都怕被大鹅大鸭啄脱一层皮，退出好几步。
　　就连孔老爷，都赶紧躲在了仆役身后，再不敢靠近通泉道长，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这混乱场面。

　　唯有甄青鸾听得清楚。
　　那大白鹅边啄边骂。
　　【我只是病了，你竟然偷我！】
　　【可恶，快让我回家，你这地方哪里有我家舒服！】

　　鹅霸痛啄。
　　控诉通泉道长的罪行。

　　忽有一声高喊，从台阶之上传来——
　　“这些鸡鸭鹅确实在敬善堂关着！”
　　吴四高高站在拱门之前，大声为甄青鸾的神迹呐喊：“正如天尊托梦所言，全是城隍庙治病偷换的家禽！”

　　“咯咯咯！”
　　一只老母鸡仿佛应了他声似的，从台阶半飞半跳，展翅而来。
　　后面还跟着一位老婶子，一边追一边喊。
　　“鸡！我的老母鸡！快帮我抓住！”

　　老婶子也算是亲切面善之人，扬声一喊，旁边慌乱旁观的信众，竟真的要出手相助。
　　纷纷去拦那只老母鸡。

　　但是，这乱成一团的场面何止一只老母鸡，众人追得是鸡飞狗跳，十分不雅。

　　被大鹅霸一通痛啄的通泉道长，赶紧扬声招呼。
　　“快叫人来，把这些畜生抓起来，成什么样子！”

　　道童跑去唤人，来了更多道士四处追鸡追鹅。
　　平时在宗师殿里，五行还魂反魄针一扎，就乖乖巧巧，听了通泉道长话的家禽牲畜们，呱噪得整个庙堂吵闹无比。

　　信众们见了这场景，都知道它们怒啄的是谁，再也不愿意靠近这红袍子的通泉道长一点儿。
　　毕竟，鹅霸凶鸡的厉害，他们平时见识得够够的，要帮忙抓鸡抓鸭的，也捡点儿边上软弱好欺的小鸭子动手。

　　顿时，那些鸡鸭鹅们，给自己啄出了一道康庄大道，纷纷往更为宽阔的地方奔去。
　　“咯咯咯。”
　　“嘎嘎嘎。”
　　【终于跑出来了！】
　　【里面好挤啊，闷死我了，闷死了。】
　　【咳咳咳，我怕是活不长了，我想回家啊……】

　　信众帮忙抓鸡抓鸭，更止不住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鸡鸭鹅的……”
　　“难道真的和这女子说的一样？”

　　他们慌乱之中，抱着一群鸡鸭，去寻那位红衣女子。
　　却见那只飞扑下来，无人能拦的老母鸡，冲她而去。

　　这通泉道长已是红袍狼狈，遭大白鹅啄得衣衫褴褛，头发凌乱。
　　这出尘绝艳的女子，要是遭了老母鸡一啄，哪怕是比通泉道长还要狼狈！

　　信众皆是茫然，皆是没有出手去拦，也不知道自己去想看神仙落难，还是神仙收鸡。

　　“老母鸡，我的老母鸡啊！”
　　场上唯有老婶子执着在追。
　　吴四都从台阶上快步跑下来，见状不好。

　　这老母鸡要是不给面子，扑到了甄青鸾身上。
　　她连一只鸡都制不住，那菩萨下凡的谎言，立刻就要被戳穿了。

　　谁知，老母鸡奔到跟前。
　　甄青鸾神色未变，眼眸微垂，见了这咯咯咯的疯母鸡，声音温和一语。
　　“老母鸡，你若是静下来，我就让慈航普度天尊点化你做凤凰。”

　　老母鸡顿时止住趾爪，僵住扑扇翅膀，呆愣了一双眼睛。
　　血红的鸡冠子抖了抖，竟然真的听懂了似的，安静的在甄青鸾面前，收拢了翅膀。
　　如同跪拜一般，卧了下来。
　　“咯？！”
　　母鸡仰头。
　　【真的？！】

　　甄青鸾绝不骗鸡，语气笃定。
　　“真的。”

　　真的是震慑了场上一干信众，连身旁躲着的孔老爷都伸出头来，瞪大眼睛，看着地上卧得乖乖巧巧，蹲得老老实实的老母鸡！

　　甄青鸾的话他们听得清楚。
　　凤凰？
　　什么凤凰？
　　他们只知道那是一种神鸟。
　　城隍庙会列出朱雀神兽，仔细供奉，而凤凰，便是比朱雀更为玄妙，朝堂圣人才能得见的神鸟。

　　可是，眼前不过是一只扑扇翅膀，四处乱嚎的老母鸡。
　　这菩萨下凡的女子，竟可以让慈航普度天尊，点化它成为凤凰？

　　莫说是信众惊疑，连无数家禽鹅鸡，闻言都静了下来。
　　它们本在无差别乱啄乱咬，发泄离家数日的愤怒疾苦。
　　见了老母鸡这番模样，顿时停了怒啄道士的举动。

　　它们难以置信，看了看甄青鸾，又看了看老母鸡。
　　“嘎嘎嘎？”
　　“咯咯咯？”
　　一声声，全都跟老母鸡似的，又惊又喜。
　　【什么？凤凰？我也可以做凤凰吗？】
　　【我不当凤凰，当神仙可不可以？】
　　【我想当人！】

　　哗啦啦一下，甄青鸾一句都没有回应它们，面前已经卧了一大片的大白鹅、大公鸡、黄鸭子。
　　一只只家禽乖巧安静，一双双眼睛仰头看着，比信众跪拜通泉道长还要热切。

　　连被信众抓在手中的大黄鸭小母鸡，都蹬着爪子，扑着翅膀，极为焦躁的：
　　“嘎嘎嘎！”
　　“咯咯咯！”
　　【放我下来！】
　　【不要耽误我变凤凰！】

　　信众一脸呆愣，迟疑的一松手……
　　嘿，这大黄鸭、小母鸡也一溜烟奔了过去。
　　在一众家禽跪拜堆里，蹲得稳稳当当，卧得虔虔诚诚！

　　鸡鸭鹅已是做了表率，一众亲眼见证纷争的信众，悄寂无声。
　　他们再看甄青鸾，一身红衣，容貌清丽，出尘脱俗。
　　与殿堂里供奉着的神仙塑像一模一样！

　　而且，她说什么来着……
　　只要安静，就能让老母鸡变凤凰？

　　跪在最前面的老母鸡，仍是一身黑黄羽毛，胖墩身材，虽说没有变成凤凰，在众人眼里，已经有了凤凰的气质。
　　怕是再一眨眼，它就要拍翅而飞，羽化登仙了！

　　鸡尚且如此，人岂不是更灵？！

　　刚站起来的信众，唰的一下又跪了下去。
　　他们不再跪拜麒麟，也不跪拜雷祖，而是冲着甄青鸾虔诚又真挚的磕起头。
　　“慈航普度天尊，保佑保佑……”
　　“这真是观音菩萨啊！是神仙下凡啊！”

　　一通乱喊。
　　哪里还管这儿是城隍庙，还是五里寺！

作者有话说

　　老母鸡：这凤凰，我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