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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双角犀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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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青鸾无法描述自己的情绪,但她浑身僵硬,指尖温度已经随着犀牛受伤的豁口、流淌的鲜血,一起消逝在满是信众的宗师殿前,只剩彻骨冰凉。
孔老爷口口声声所说的麒麟,正如传说之中一样——
全身布满厚实鳞甲,摇晃着坚硬的兽角,粗壮四肢跺得地上尘土飞扬,发出震天动地的浑厚声响。
凶恶如此,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信众。
仿佛那双黑沉巨口,随时能够喷出烈火,将他们一把烧得尸骨无存。
然而,甄青鸾清楚,它是早已灭绝的双角犀牛。
性情温和、视力很差、行动迟缓。
以树叶、野果、地衣等素食为生,倚仗着尖锐的角、厚实的皮,在满是猛兽的山林草原无害平静的活着。
可是,只要它活着,就会不断有人拿起刀,令那双迟钝安宁的浑圆双眼,溢满愤怒和弱者无法宣泄的仇恨。
因为它鼻子上一根又一根尖锐的犀牛角,剜下来可以入药、雕杯、制香。
因为它传闻中刀枪不入的厚实皮肤,剥下来可以成为士兵里身披的软甲。
一身丰厚的生肉,可以囤积为食物,藏在坚不可摧铁皮之下的骨头,都能做成富贵人家的艺术品,静静深埋了所有惨烈嘶鸣,成为玩赏的骨雕。
这样身躯庞大的双角犀牛,能活到六十岁。
可人类从来没有给它们活到六十的机会。
物尽其用,剜角取皮。
直到甄青鸾所在时代,浑身是宝的双角犀牛,终于在无止尽的滥杀之下,绝迹山林。
仅存博物馆里沉默无声的错金银云文青铜犀尊,目光温顺,顶天立地,栩栩如生的证明它曾来过。
甄青鸾站在宗师殿外,已是脸色苍白。
可抓了犀牛的孔老爷,站在铁笼子旁,仍是一脸焦急的哀求:
“通泉道长,您看麒麟兽这模样,实在是可怖至极。快帮帮我吧,若是它的麒麟角伤了、断了,我还怎么献给隐王殿下?”
他话音刚落,铁笼里的双角犀牛又是猛烈一撞。
受伤的犀角血流如注!
“哞!”
它发狂一般吼叫,疼痛引发的四肢乱腾,震得铁笼周围烟尘弥补。
“啊!这什么东西?”
殿外抱着鸡鸭鹅的信众,骤然惊恐叫唤。
忽然,有人听了孔老爷的哀求,顿时跪在了尘土之中,连连跪拜许愿。
“麒麟啊,是神兽麒麟啊!麒麟大仙保佑我粟米丰收,冬不受饿!”
有一个人跪下,就会不断有人跪下。
一时之间,宗师殿外信众都不拜天尊、城隍了,改拜麒麟。
“麒麟大仙保佑我的大白鹅卖个好价钱!”
“神兽麒麟,让我家的老骡子好起来吧,病了都没法拉磨了。”
“大仙大仙,愿我夫家平安归来,银钱满满。”
信众皆是冲着笼中巨兽,一阵跪拜。
祈福求财的呼声此起彼伏,搅得宗师殿外,俱是吵吵嚷嚷的跪拜之音。
唯独孔老爷怒火中烧,呵斥道:“拜什么拜?没看到麒麟兽发火了吗?”
他眉头紧锁,冲着通泉道长苦苦叫道:
“道长啊!怎么办啊!我的麒麟!”
就在此刻,他们身前一片红衣掠过。
方才站在宗师殿里,捧着鸟儿不肯跪下的女子,已经到了铁笼之前。
她似乎并不怕这发疯的麒麟,而是声音温柔劝说:
“我知道你想出来,你想回去,但是你不能再撞了,这笼子是铁制的,只会让你的角受伤更严重。不要害怕,我会救你!”
“这……”
孔老爷傻了眼,正要阻止。
一旁通泉道长,竟抬手拦了他。
只见那头麒麟兽眨了眨浑圆的眼睛,竟然真的没有再去撞击铁笼子。
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仰头在笼子里长啸。
“哞——”
这般景象,已叫众多跪地信众,仔细打量起她。
一身矜红,容貌清丽不凡,偏偏脸颊苍白哀婉,璀璨如星的眼眸,更是溢满泪水,即便扶风弱柳,也冷清不可亲近。
然而,那铁笼子里的巨兽,真因为她的话,停止了疯狂的撞击。
只是跺着粗壮四肢,呼啸不止,仿佛与她对话一般,持续的怒吼。
众人震惊于甄青鸾的胆大妄为。
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心头震怒。
因为,甄青鸾脸色苍白,亲耳听到被称为麒麟的双角犀牛,沉痛嘶鸣怒吼:
【你在骗我。】
【你只会骗我保护好我的角,只为了将我完好无损的送到隐王面前,用刀子生生的挖出它们,换取隐王的赏赐!】
甄青鸾一声声听得真切,她几乎立刻理解了犀牛为什么如此笃定。
因为林中飞舞的鸟儿,因为四爪扑腾的走兽,因为谈笑闲聊的行商客,都可以告诉它——
曾经有一头像你一样的麒麟兽,被献给了高高在上的隐王。
隐王欣喜若狂,他完整的、活生生的,在不断惨叫嘶鸣中,挖下了像你一样的兽角,重重的赏赐了献上麒麟兽的人。
甚至,不止一次,不止一头。
甄青鸾脑海升起这样的念头,只觉眼前模糊得快要看不清这头鲜血横流的双角犀牛了。
“相信我。”
她抬手擦掉克制不住的泪水,神情更为笃定,“我会带你回家。”
“哞!”
双角犀牛愤怒的跺了跺脚,粗短的兽腿震得地面微颤。
【你在骗我!】
它不断重复,发狂的焦躁不安。
也许已经有无数人对它这样说,却没有人兑现承诺。
甄青鸾见它这样,也顾不得周围视线,眼眸一转,苍白着一张脸,抬手就要去扳开铁笼子的锁扣。
饶是一旁的通泉道长想要静观其变,孔老爷也慌了。
他连忙伸着手阻止:
“哎哎哎,你做什么?来人拦住她,都发什么愣!”
惊吓的仆从闻言,回过神一般,冲了上去。
却没想到,还没碰到甄青鸾,身前就挡过来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
“等等、等等。”
吴四仗着身量,赶紧拉离了身后冲动的菩萨神医,甚至向这些仆役们拱手作揖起来。
他双手抱拳,嬉皮笑脸。
“老爷们,别慌啊别慌啊,我啊,吴四啊,我们见过、见过的。”
他身长八尺,虽说赤脚破衣,但比仆役们还要高出半个头,客客气气拱手,却带着武夫一般的蛮横。
霎时就将甄青鸾护在了身后。
仆役们没来得及动手,吴四立刻就声先夺人,招呼起孔老爷。
“孔老爷、孔老爷,别看这女子娇弱矜贵,但她是个医治动物的,跟道长们一样,有通天遁地之术!”
“她见到了麒麟兽,是情绪激动了一些,但是您老要治疗麒麟的伤口是不是?巧了,她就会治!”
吴四平时提起道士,全都称作“牛鼻子老道”。
这时候偏偏知人识趣,一声声的喊着“道长们”,倒是会说话得很。
孔老爷一脸横肉,闻言抖动不止,眼睛都亮了。
“真的?”
“真的!”
吴四大掌一拍,拿出了忽悠老婶子的气势,现场开编。
“方才在南街子的万兽救济堂,我亲眼看见她观音菩萨下凡,用了仙术救了一只病鸡,她就那么抬手点两下,跟观音娘娘似的点两下……”
吴四绘声绘色,学他的老婶子学得极像。
“哎哟,那老母鸡的断腿都好了!今天还抱着来城隍庙烧香还愿,感谢观音娘娘显灵呢。所以她来治你的麒麟兽,肯定没问题!”
他别的本事没有,都这么骗过了老婶子一回,也不怕再骗牛鼻子老道一回。
可惜,吴四刚说完,孔老爷将信将疑,打量了甄青鸾一眼,又去看身旁通泉道长。
孔老爷问道:“道长,这老母鸡……”
通泉道长捏起手中桃木剑,“贫道并未见到什么老母鸡,此人不过外道胡言,怎可相信?”
他身后穿蓝袍子的道童也是怒目而视,大声呵斥道:
“莫说是断腿的老母鸡我们没见到,就说你乱编什么烧香还愿观音菩萨,实在是有辱天庭众仙。你们要找观音菩萨,就该去城外五里寺,那里才有菩萨下凡,来我们城隍庙做什么?!”
啊。
吴四被他骂了一脸,突然意识到城隍庙里观音不叫观音。
他陪老婶子来过几回,每每听着牛鼻子老道叫观音什么来着……
他一时语塞。
方才还听着个烧香的说了,他却忘得一干二净。
只得抓着脑袋,准备向甄青鸾求救。
“神医,你说点什么吧。”
吴四见过万兽救济堂满屋的猫儿狗儿,还有城隍庙装死的鸟,对待甄青鸾语气自然不一般。
可他见甄青鸾只看铁笼麒麟,不禁叹息提醒道:
“那铁笼子上有锁,钥匙在孔老爷腰上挂着呢,你怎么打得开?”
就这么一句,甄青鸾冲动上头的血气,总算在双角犀牛戒备后退的警觉视线里恢复神志。
是,铁笼子上有锁,她根本无法放出双角犀牛。
而关在笼子里的双角犀牛并不知道她是兽医,只知道她是和抓捕自己的家伙一样的残忍人类。
又怎么会信她?
甄青鸾恢复了平静,终于转眼去看能决定双角犀牛生死的富家老爷。
“孔老爷,我能治疗这头麒麟兽,你若是将它交给我万兽救济堂,我保证能还你一头健健康康的麒麟。”
“这……”
孔老爷稍有心动,可他千辛万苦,抬着麒麟前来求助通泉道长,自然要先听道长怎么说。
那位红袍金莲冠的通泉道长,左手桃木剑,右手还魂反魄针,仔细端详了甄青鸾。
“万兽救济堂?贫道从未听说过什么万兽救济堂。”
半晌,他才出声说道:“若真的是医者,那么能治好麒麟兽,必然功德无量,贫道绝不阻拦。但是,钧修城自隐王殿下修道以来,曾有不少江湖骗子,假借神佛名义,招摇撞骗,孔善人还是不要随意将麒麟交于他人。”
“是是是。”
孔老爷赶紧应和,“您要是不说,我都差点病急乱投医,听信她了。通泉道长,为了隐王殿下万世福德,求您快快治好这头麒麟兽吧,我一家子的性命安危,全都指望着它了!”
既然有富贵老爷如此捧场,通泉道长也不再扭捏作态。
毕竟甄青鸾就在面前抢生意,他怎么也要背剑捏诀,唱喏出声:“福生无量天尊,孔善人您来得正是恰好,方才贫道向祖师爷请了一道还魂反魄针,掐指一算,这麒麟五行属土,以木克之,只要我用针刺入它的皮下,必然能百病全消——”
通泉道长说着,像要动手扎针。
甄青鸾站在一旁,眉峰轻蹙,扬声说道:“麒麟的皮甲刀枪不入、烈火不焚,你一根软细银针,也能扎透?”
通泉道长一愣。
确实不能。
他只是想惯常的做点把戏,安抚住孔老爷,再将笼中巨兽收入敬善堂,往后再议。
谁知,竟被这自诩观音下凡女子一语点破。
通泉道长稳住神色,仍是一脸高深莫测,再度仔细打量这红衣女子。
面如冠玉,肤如凝脂,不似凡俗农家村妇,偏偏穿着一身布衣。
看着奇怪,但应当没什么权势。
否则,她要是有半点儿倚仗,方才与麒麟兽对话,就该亮了身份,叫孔老爷当场跪拜。
通泉道长见过无数达官贵人,领教过许多微服私访拷问,立刻心下一定。
全无倚仗的平头百姓,再是神仙下凡又何惧之有?
于是,通泉道长一拂桃木剑,当着众多信众的面,快步到了麒麟铁笼之前,又走了一套天罡八卦步。
内神合一,意与气合。
阴阳八卦乾兑离震,走得是流畅利落,桃木剑是招招生威——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在上,城隍第二十三代弟子通泉请鉴,今有麒麟兽凡尘受伤,求于宗师殿前,望雷祖示下,如何处置!”
他步伐急促,又是一套持剑翻身,行云流水,举剑如引雷一般,往天直刺。
右手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纸,夹于指尖,迎风一甩。
“急急如律令!”
黄符纸竟凭空燃火,烧个干净!
这满殿满院的信众,都被气派的天罡步、即燃的黄符纸震慑得彻底。
他们大开眼界,连连跪拜起来,熟门熟路的呼唤:“雷祖显灵保佑、雷祖显灵保佑。”
又是一阵念念有词的求财求平安。
饶是笼中双角犀牛,看不太清,也被眼前一闪而过的火苗子,震得粗气直喘,不敢作声。
连屋檐上看热闹的白颈乌鸦,都嘎嘎做声。
“嘎?”
【居然不是骗子?遇到真道士啦?】
众人都等着雷祖显灵,大展神威。
甄青鸾却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那位孔老爷也是欣喜不已,恭敬追问道:“雷祖怎么说?天尊什么意思?”
通泉道长收了桃木剑,手指掐诀翻飞,高深莫测道:“雷祖说,麒麟为他坐骑,既然我们城隍庙亦然供奉,就将它抬到雷祖面前,诵经七七四十九日,麒麟神兽之躯,吸纳灵气,方可痊愈。”
“四十九日?!”
这下轮到孔老爷慌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隐王殿下寿辰在六月岭海千岁爷显灵之日,今已五月二十三,才区区二十来日了,要是这麒麟兽关上四十九日,我一家老小怕是要流落街头,曝尸荒野咯——”
孔老爷哀求得可怕可怖,更是哭喊连天。
甄青鸾见他这模样,顿时出声道:
“什么诵经四十九天?动物伤口没有发炎感染,七天就能自然愈合。像这头麒麟兽的创面大小,喂好饲料饮水,保持患处干燥,定期用生理盐水冲洗清理,不爆发细菌感染,其他什么都不用做,静养三十天,怎么都能好了。”
甄青鸾处理过无数重伤轻伤,对伤口愈合速度一清二楚。
“你要四十九天,不就是等着它自己好吗?”
她接二连三拆台,道童再度怒喝:
“你什么人,敢这么跟师父说话?我师父通泉道长乃是道雷祖门下得道修士,他是得了雷祖传信,才定下此法,岂容你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让我一试便知。”
甄青鸾为了双角犀牛,不依不饶。
她看向孔老爷,直言不讳。
“既然通泉道长需要四十九天才能治好麒麟,那我只用二十天。孔老爷放心将麒麟兽放在我万兽救济堂,二十日后,必定伤口全无,百病全消。”
孔老爷听了,万分心动。
又神色纠结,不肯轻易松口。
毕竟,这女子他未曾见过,一身布衣,看起来可信,说的办法也叫他心动,然而……
事关身家性命,他不敢赌。
孔老爷转身就是一句:“通泉道长,这菩萨下凡的女子都说二十日就能治好麒麟兽,您快再问问雷祖,咱多想办法,多收集些灵气如何?咱道家可不让佛家观音小瞧了啊!”
“这……”
通泉道长没想到,这孔老爷竟直接认了对方观音下凡,就为了逼迫他二十日治好麒麟兽。
他顿时不敢多言,掐指捏诀,又是念念做声。
“我便再问问雷祖……”
通泉道长这边一问,那边就有观众在催。
“嘎嘎。”
白颈乌鸦看得爽快,屋檐上也不耽误它大声催促。
【快些呀,你不是有通天遁地的本事吗?快叫我长长见识!】
“啾。”
一声轻鸣,从城隍庙树上传来,枝繁叶茂的绿荫,这挡不住小鸟儿的嘲笑。
【什么通天遁地,他耍把戏罢了,你外地来的,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嗯?
鸟鸟对话,顿时引得甄青鸾转头来看。
只见宗师殿外一棵棵翠绿柏树,绿叶繁茂,遮掩了小鸟儿的踪影。
树旁再无声响,却挡不住白颈大侠熊熊八卦之心。
那黑衣白颈的影子一掠,就扑进了绿油油的树影之后。
“嘎!”
【好伙伴,细说、细说。】
“啾啾啾。”
树上鸟儿叽叽喳喳,语气嘲笑。
【这道士根本不会什么道法,平时给老头老婆子治病,都是糊弄呢。还能指望他找雷祖,治疗麒麟吗?】
鸟儿嘲笑得悦耳。
此时掐指的通泉道长似乎想到了办法,胸有成竹的说道:
“原来如此,雷祖又传信于我,说这麒麟于仙庭犯了重罪,才要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才得痊愈。但孔善人安危为重,此事也不能缓缓去办了,所以……”
他沉吟片刻。
孔老爷焦急万分,“所以什么啊?通泉道长!”
通泉道长皱眉沉声,“所以需要摆下八卦两仪阵,濯清麒麟兽之恶念,化解它身上罪行,才能在二十日内,消解它身上之伤,送它去度化隐王殿下。”
“那就摆啊!”
孔老爷爽快果断,立刻要摆。
通泉道长面露难色,“只是八卦两仪阵,需两位大师掠阵,即便是内斋、侍香、侍灯、侍经……”
“钱不是问题!”
孔老爷打断他的算账,喜笑颜开,一口答应。
二十天能治好献给王爷的麒麟,他当然要选可靠的通泉道长。
“只要能在二十日内治好麒麟兽,赶上岭海千岁爷显灵,我供奉多少,都值得啊。”
“咳咳。”
孔老爷说完,端起他的正气凛然,开始维护起通泉道长来。
他看向甄青鸾,“你这无知女子,岂知通泉道长道法无边?道长不仅救过百姓鸡鸭鹅鱼,还能治疗飞禽走兽,非一般修道者,这麒麟兽当然要留在城隍庙化解罪行,你还是快快离去吧。”
“啾啾。”
树上的本地鸟,应声就与白颈乌鸦叨叨起来。
【我天天在这儿,只看他把那些病鸡病鸭拿去关着,死一只丢一只的,尽拿老头老婆子的香火钱,去集市买一样交差,哪里会治什么飞禽走兽啊?】
这嘲笑响动,着实悦耳清晰。
甄青鸾都勾起笑意:“我看未必。”
“你说这道士会治病,谁能保证他所谓的治疗动物,不过是找了一只健康的、一模一样的替换了病鸡病鸭?就跟刚才找你要钱一样,还收了信众数倍的供奉,以一换一,以此盈利。”
“骗了旁人倒是无关紧要,但是孔老爷——”
甄青鸾要护住双角犀牛,必须拿捏住这位病急乱投医的孔善人。
“麒麟兽仅此一头,要是被他藏在庙里二十日,治不好,治死了,赔上的可是你的身家性命!”
这可把孔老爷吓住了,一双眼睛瞥向通泉道长。
“道长,这……”
通泉道长面上不显,背后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她怎么知道自己以一换一?!
通泉道长的视线不由自主瞥向身旁道童。
道童得他一眼,立刻了悟,为了澄清自己没有泄密的清白,瞪眉怒喝。
“师父慈悲心肠,治疗信众家禽,皆是不取分文,是信众向善,如孔老爷一般买些香烛供奉天尊天帝,祈求平安顺遂。你不得在此胡言!”
甄青鸾听他狡辩,有白颈大侠吃瓜之壮举,她就有了最大的倚仗。
顿时不慌不忙,悠然出声问道:“那么,通泉道长治疗过什么动物?”
身旁的道童继续怒喝说:
“前些日子,善人送来白鹅一只,遭黄鼠狼咬了,脖颈掉毛,生命垂危,就是我师父治好的。”
“啾啾。”
树上八卦小鸟,跟白颈乌鸦细说、细说。
【哦,那个白鹅啊,都被拔光毛炖肉吃了。这家伙还说肉真香呢。】
道童又说:“隐王殿下深信师父,送来的哑声黄鹂,更是在这里小住半月,终于恢复清亮啼鸣。”
“啾啾~”
树上鸟儿跟白颈大侠八卦得更畅快了。
【那可不,花了小半个月,走到西州去,才寻到一模一样的鸟儿!】
【这群坏心肠的道士,唯恐可怜黄鹂的花色不一样,还抓了几大车几大笼回来,一根毛一根毛的对着瞧,还给黄鹂拔光了不对齐的小黄毛,才敢送回王府去!】
啾啾喳喳,将通泉道长的底子掀得一丝不剩。
既然白鹅和黄鹂是假的。
其他的治疗,更不可能有真的。
甄青鸾懂了,果然是骗子!
她心下笃定,看向铁笼子里沉默的双角犀牛。
既然道士能骗,她也能。
甄青鸾心中笃定,扬声说道:“难怪慈航普度天尊托梦给我,说钧修城有白鹅飞升仙庭申冤,说自己主人被雷祖门下道士诓骗,害得它惨死城隍庙中,还被道士煮来吃了。”
“天尊心善,又与城隍爷有所旧缘,特叫我来看一看,到底是哪个道士杀生吃肉,坏了雷祖名声……”
“原来就是你!”
果然,通泉道长闻言脸色一变,惊愕于她怎么知道自己吃了大白鹅的秘密。
此刻,甄青鸾立于宗师殿前,已无所畏惧。
为了双角犀牛,她就做一回吴四所说观音下凡的甄神医,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