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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这是长长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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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秀闻言惊疑不定,捏着手帕看了看甄青鸾。
甄青鸾顿时头痛。
知道了知道了。
什么叫以讹传讹啊,她只是进去营救珍贵病患,被传成飞贼就罢了。
怎么还污蔑她偷了什么好酒好菜啊?
幸好客栈离王爷府够远,看这些来问话的护院,更像是来完成任务,闲传八卦。
不然,护院再问得细一些,立刻就能对上她昨晚悄悄牵马出行,直奔王爷府的时间。
她这么一个墙都翻得费劲的飞贼,马上就被一网打尽了。
等她们仔细打听,确认了王爷府根本不知道飞贼是男是女高矮胖瘦。
这才心惊胆战走出客栈。
离得客栈远了,含秀低声问道:
“青鸾,你去救那鸟儿,打碎了王府的酒坛子?”
甄青鸾不知道含秀为什么这么问,但她对什么无忧酒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皱着眉抱怨:
“我最多能打碎他几个花盆,踩烂他几株月季花。总不能这王爷一身怪癖,喜欢把他的无忧酒埋在花盆子底下吧?”
“想来也是。”
含秀拧着手帕,叹息道:“这些东西听起来贵重无比,但你向来不在意,怎么可能顺道去偷?除非是路上不小心打碎了,才会被传成这样。”
“要我说,定然是王爷晚上没抓着人,遣了管家去核实。底下那些好吃懒做的仆役厨子,立刻把平日自己偷了的东西,都算飞贼头上了。”
不愧是京城出来的大丫鬟,她一说,甄青鸾就懂了。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这样,那王爷府上的仆役厨子,可算逮着好机会了!
平时打碎的、偷吃的、私藏的好东西,全都可以趁机列上失窃名录,拿她来平账。
要不然,怎么丢了的东西里面,就偏偏有一盘子蜜饯和好酒呢?
人心险恶啊世风日下!
甄青鸾又怒又气。
若不是为了珍贵的朱鹮,她才不会忍气吞声,去背这种黑锅。
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这回爬墙钻洞,什么气都受得够够的了,要是红娘子不能好起来,她必然要去找这个隐王要一个伤害国一的说法!
含秀见她一脸不悦,不禁问道:“屋里受伤的鸟儿,你有什么打算?”
“找一间离王府远一些的院落,将它好好养起来。”
甄青鸾打定主意了,“都说我去偷了,总不能白背了污名。”
至少,她还真的从王府偷了受伤的朱鹮呢。
是鸟鸟大侠支持的正义之举!
于是,甄青鸾在鸟鸟大侠的精神支持下,带着含秀先买小鱼小虾,顺便端详起客栈附近的街巷。
钧修城虽大,因为王爷府居于一方,占据了城市北方大部分的区域。
所以甄青鸾想找个远离王府的地方,就得一路往南。
她们一路顺着客栈往南边,就有一条嘈杂吵闹的巷道。
从那边一过,能听见不少菜贩挑夫的吆喝。
卖菜卖鱼的、卖柴卖果,坐在路边街沿,等着往来的顾客挑选,应当是钧修城的一方集市。
正巧有贩子挑着大桶、盆子,卖一些虾米小鱼。
也不知道从哪儿捞来的,甄青鸾正好要给红娘子买些,便停了脚步。
甄青鸾挑拣着水盆子里的小虾米,总觉得这开阔的集市街巷,有什么隐隐约约的视线。
她稍稍往正北方向抬眸——
钧修城街道之内,立了无数座高台城门,仿佛是钧修城的城中城一般,环绕着北面的隐王府,矗立如哨塔炮台,威严矗立。
甄青鸾远远看去,心有余悸。
她夜晚骑马疾驰,一心盯着飞舞的胖麻雀,没注意旁的事物。
到了白天,万里晴空,便将这哨楼一般的建筑,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昨晚有一两个眼睛清亮的护院,站在楼上,如同瞭望员一般掠过王府的池塘,必然会发现她一身红衣,翻墙而入。
度过了凶险,甄青鸾才觉得昨晚凶险得可怕。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小麻雀确实引了一条好路,才帮她有惊无险的救出了红娘子。
甄青鸾默默叹息,等着卖鱼的贩子,帮她串了一竹篓子的小虾米小泥鳅。
可她后怕又有什么用?
闯都闯了,即使昨晚见了这些哨塔高楼,她也不会放弃去救红娘子。
不过是另换一些法子罢了。
甄青鸾心系红娘子,便多挑选了些活鱼鲜虾。
贩子替她串了整整一笼,关在里面活蹦乱跳的,递了过来更是眉笑眼开。
“善人,二十文。”
甄青鸾还在考虑,二十文应该怎么用她的银两找补。
一旁含秀就开口了:“我们买了你这么多鱼虾,你怎么不给我们少些钱,十六文吧,以后还来你这买。”
她伶牙俐齿,说得贩子笑容都淡了些。
又惦记着这些离了水的鱼虾,卖得晚了要是死了,价格更低,也就连连笑着点头。
“成成成,十六文,两位姑娘下回又来!”
甄青鸾站在一旁,诧异无比。
顿时觉得,有含秀在,可以帮她解决一个麻烦,将宠物医院的治疗价格定下来。
之前,她仅仅想着租铺子,开宠物医院。
至于怎么收费、怎么定价,实在是为难她一个物价盲人。
总不能比照着狗爹那样,开口就是一百两吧?
甄青鸾见含秀付了钱,拎起了一竹篓子的活鱼小虾,还用手帕小心翼翼搁着那些溅出的水泽。
她仍是那副既嫌弃又带着讨好的模样,唯恐自己没了用处,被打发走了。
甄青鸾倒喜欢她昨日的模样。
指着梁恩济大骂天杀的,一双杏儿眼瞪得浑圆,有着她这年龄该有的情绪。
高兴、生气、难过都好。
小女孩子罢了,谁又是生来就要去看别人脸色,仔细伏低做小的讨好呢。
但这些话是不能跟含秀说的。
不然这位高门府邸伏低做小长大的大丫鬟,又会双眼泫然欲泪,害怕自己不能做丫鬟了。
甄青鸾心中叹息,接过竹篓子,出声说道:
“含秀,等我的宠物医院开起来,就请你做账房。”
含秀一双杏儿眼瞪得浑圆,捏着手帕不知所措。
“账房?我?”
甄青鸾笑道:“方才鱼贩子要拿二十文,你能与他还价,就是我做不来的事情。这等本领,就该做我的账房,帮我打理银钱。”
含秀捏了捏手帕,盯着甄青鸾一手提着腥臭鱼虾湿透的竹笼子。
“你自然不清楚这些……我哪儿能做账房,顶多能帮你说说价。”
能说价就是好账房。
甄青鸾也不管她明里暗里的拒绝,快步与她回了客栈。
客栈也许是毗邻城南,显然有些冷清。
昨夜被吵醒的那些旅客走了,今日便少了很多人烟。
大堂冷冷清清,没了王府的八卦闲谈,伙计都只能站着发呆。
甄青鸾见状,借了厨房,要了一方灶台,请含秀帮忙给长长和黄老爷煮熟食。
她直接拎着鲜活的鱼虾回了房。
客栈房门一开,卧在床上的红娘子,警觉的探出头来。
黑色微弯的长喙,优雅伸展开,一双眼睛在红脸透着专注。
看清了是甄青鸾之后,它舒展了一旁完好的翅膀,一羽羽漂亮的浅粉色,在白日明朗之下,更为温柔灼热,氤氲着暖暖的辉光。
“咕哝。”
红娘子翅膀疼得几乎无法入睡,方才稍稍眯了一会儿。
见甄青鸾回来,正要打起精神问候,忽然闻到一阵香气。
【你提了什么?】
鸟鸟果然爱吃想吃喜欢吃。
甄青鸾笑着捏起竹笼子里的小虾,递了过去。
“小虾苗,新鲜的。”
一只浑身青壳小虾,被拎着须子,吊在红娘子身前,使劲扑腾着红爪子。
红娘子几乎迫不及待,伸出长喙,一口将它吞了下去。
一只小虾,一条小鱼。
咕哝咕哝的声音,伴随着红娘子不断仰起的修长脖颈,吞咽下肚。
从它云霞晕染般的粉色飞羽,都能感受到它的快乐。
“啊!”
红娘子一口接一口,也是豪迈无比,很不客气。
【再来、再来!】
喂朱鹮吃鱼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甄青鸾恨不得立刻承包一亩鱼塘,任由红娘子在里面游弋取食,再不用经受箭矢伤害。
“喵!”
她在这儿喂得高兴,关在含秀屋里的长长,跑了过来。
毛绒绒的小猞猁,爪爪扑腾,熟门熟路就要来蹭蹭甄青鸾的腿。
可是卧在床上养病的红娘子,霎时缩回了长喙,又伸完好的翅膀紧紧将自己怀抱成一只安全的粉团团。
不行不行。
甄青鸾抱起她的小猫儿,将小长长关在了门外。
果然,那边小爪子刚落地,立刻抖着短尾巴,开始挠挠挠。
十分有节奏。
“喵喵~”
长长根本不懂得病鸟需要静养,也不懂为什么又被丢出来了。
只会扒拉着客栈的门,奶声奶气的喊。
【青鸾~青鸾~】
甄青鸾的心都要被它喊化了。
赶紧拿装清水的盆子,倒进去小鱼小虾,放在红娘子跟前,让病患自己吃。
然后,她快步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不可以打扰红娘子休息。”
甄青鸾抱起长长,就去厨房,看看含秀的饭食做得如何。
长长和大黄狗的饭食,无非是热水煮开生肉,细细剁碎,再拌上鸡蛋和蔬菜,搅得烂烂的。
而龟老爷就更好伺候了,吃生食,喝凉开水,刷一刷背上灰尘,实在是过于省事。
甄青鸾和含秀伺候了一屋子病患吃吃喝喝,确实需要尽快置办一间院落。
不说红娘子需要休息,就说小长长整日关在屋里,又怎么关得住。
吃饱喝足的小山猫,舔着嘴巴,晃着尾巴,又悄悄咪咪的跳上了卧榻。
它浑身机敏,盯着眼前晃动着一束狗尾巴花,一声“喵呜~”
开始捕猎练习。
“嗷呜!”
大黄狗一阵狂叫,病患大餐都吓得不敢吃了。
【好疼!】
甄青鸾就走神这么一小会儿,小崽子已经咬着大黄狗的尾巴,发出了呼呼呼的声响。
“长长!”
甄青鸾赶紧伸手逮着作乱的小猫咪,将黄老爷的尾巴抢救了下来。
她一边要摁着扑腾的长长,一边腾出手去翻大黄狗的绒毛。
还好,小奶猫的利齿只够吃点儿肉沫沫,咬不动绒毛蓬松的生肉。
不然,大黄狗这条尾巴都要被咬掉。
“喵!”
小猫咪在她怀里,还不服气。
【青鸾!青鸾!】
那意思,就是放它下来,还要逮着狗尾巴花咬个畅快。
“不许欺负黄老爷,不然你的逗猫棒没收、猫抓板没收、肉也没收!”
甄青鸾声色俱厉,捏紧了毛绒绒的小爪。
“喵……”
金灿灿的小猫崽,瞪大了一双浑圆的眼睛,奶声奶气。
装得是无辜可怜,短尾巴抖了抖,尖尖的小耳朵都背了起来,似乎害怕极了。
“呜呜。”
大黄狗见了,都赶紧出声来劝。
【神医别怪它,只不过是小崽子罢了。】
“小崽子?”
甄青鸾抱起小崽子,很是生气。
“越小越要教育,不然以后怎么得了?”
一身严母风范,转身就出了门。
“咪……”
长长的叫唤更是柔弱轻微,仿佛伤伤心心,挨了一顿痛骂似的。
耳朵尖尖黑色小簇毛都耷拉了,爪爪趴在甄青鸾身上,不敢动弹。
含秀在一旁跟着,眼神瞥过乖乖巧巧老老实实的猫儿,永远不懂甄青鸾这一腔慈母情谊。
只是叹了叹气。
一只猫儿而已,野性难驯,能怎么教育?
等她们到了客栈大堂,甄青鸾径自问了客栈的伙计。
“劳驾您,这钧修城里,有没有什么租铺子的牙人中介,我想租一间铺子。”
伙计本有些稀奇的盯着她怀里的山猫,见她一问,顿时眉开眼笑。
“这得看您想租哪边的铺子了。北街靠王府的,人杰地灵,都归隐王府上的周管家打理;西街靠着河畔街楼的,繁华兴盛,您去了随便找家牙行问了,都能帮您打理清楚了。”
“再说东街挨着城隍庙的街子,大部分都在仰仗着道长们,卖些香蜡纸钱,平日倒是不显光亮,但到了观音菩萨城隍老爷和众多土地神仙诞辰,那便是人山人海,正适合盘了铺子做了生意!”
“那南边呢?”
甄青鸾仔细听完,一挑就挑远的,“我出去买鱼虾的时候,客栈出去见着靠边上,有一个集市,里面卖菜的卖鱼的,热闹非凡,也是人来人往,南边有什么铺子能租吗?”
伙计顿时犯了难,似乎并不想推荐钧修城南街。
他道:“南街子啊,那地方冷清。您买鱼虾也见着了,就一些卖鸡鸭鱼的贩子,聚在那里,除了各家去采买的,都不会怎么停留。”
说着,招呼了空空荡荡的大堂,“您看,我们这客栈靠着南,都不太灵光呢。”
南街往来的人多,但除了行色匆匆的旅客,似乎都不愿过多停留。
要买些高档时兴的物件,便去北街子,挨着隐王府,沾沾贵气。
要买些普通日用,便去西街子,亭台楼阁繁华之所,要什么有什么。
要进城隍庙烧香祈福,那就绕不开东街子,什么铺子都能攀着香烛纸钱,赚些银钱。
唯独这南街,离隐王府又远,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好处。
集市商贩挑夫往来,闹哄哄的,莫说是行商,就算是居住,伙计都觉得不适宜。
可惜,他觉得不适宜的地方,甄青鸾觉得合适。
出门能给家里崽子老爷娘子买吃食,闭门能够给飞禽走兽看病症。
这般热闹,正是恰好。
她抱着怀里难得老实的长长,笑着说道:
“你认识什么牙人吗?我想瞧瞧南街的铺子。”
伙计得了问话,连连答应,一阵小跑出去。
不多一时,他就找来了一位老翁。
这老翁穿着一身补了又补的布衣,头发苍白,眼神颤颤,倒是身体硬朗,只腰背稍驼。
伙计赶紧介绍了:
“这我舅爷,专程做钧修城里铺子院落的租赁,您有什么要求,都跟他说便是。”
甄青鸾仔细打量这位老翁,丝毫看不出精明算计的牙人掮客气质。
不过,她算明白了。
难怪客栈伙计这般热情,帮她介绍东南西北的街巷,原来是自家亲戚就在做买卖。
幸好,甄青鸾也不是以貌取人。
她仔细说了自己的要求,那老翁一头白发,认真听着。
半晌,老翁攥着一双手,声音苍老低沉。
“我在钧修城这么些年,还少见说想租南街的铺子呢。也不是没有罢,恰好有一间……只是……”
他眼神迟疑,犹豫再三。
“老先生但说无妨。”甄青鸾好奇起来。
老翁白胡须颤颤,说道:“那是一方院落,以前是摆出来卖些绣娘手艺,前边铺子不大,只尺丈宽,后面院落屋子倒是挺敞亮的,您看……”
他期期艾艾,小心翼翼的等着甄青鸾挑剔。
奈何,什么尺丈不大,甄青鸾全然没有概念。
她抱着长长,与含秀对视一眼,便发了话。
“先去看看。”
既然贵客要看,老翁就着急忙慌的回家拿了那间铺子的钥匙,又领着她们一路往南。
这尺丈不大的铺子,比甄青鸾今日去的城墙边的集市,更远些。
那地方越走越僻静,周围的房屋也愈发破败,她抱着长长一路走过去,都能见到黑黢黢的屋子里,忽然钻出来几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头发拉碴、衣衫褴褛,连脸庞皮肤都像没洗干净似的。
还有人嬉皮笑脸的扬声:“老头,又带人来看破屋子啊!”
“去去!”
老翁格外恼怒,扬手驱赶他们这些无赖似的,色厉内荏。
可是,这一路上的打量、探询视线并未收敛,更因为驼背穷酸的老翁怒急,平添了几分讥笑。
这片街巷实在说不上好。
含秀都忍不住拧紧了手帕,低声呼唤:“青鸾……”
甄青鸾懂她的意思。
周围恶语调笑,又皆是衣衫褴褛的住民,着实像是贫民窟流民巷一般。
然而,老翁快步往前,佝偻着背脊,也急急带她们去往院落。
甄青鸾实在是不好抚了面子,转身就走。
她正犹豫之间,老翁骤然扬声道:“到了、到了。就是这方院子!”
他快了三两步,走到了一方矮墙木门前,拿出了那串厚重的钥匙,从里面翻找出了一枚。
打开了紧锁的木门,老翁抬手费劲一推——
灰尘滚滚,内里漆黑。
跟老翁说的一样,里面一目了然,不过尺丈的铺子,恐怕没有四五步路,就要走入院落了!
含秀拿手帕捂住口鼻,眉头紧皱,忍不住出声。
“青鸾,这等地方实在不太合适。”
“看看,先看看。”
老翁毕恭毕敬,更是陪笑讨好,“这院落空了许久没人居住,里面灰尘重了些,打扫出来也是亮堂堂的,就是沿街的铺面子小了点。”
甄青鸾是兽医,再小的铺面,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影响。
能摆一张桌子,用于诊断伤患,再摆一排柜子,放上她用的器具。
这间尺丈铺面也是足够。
可是,甄青鸾仍是在踏足之前,多问了一句:
“老丈,方才这一路,跟你说话的都是些什么人?”
“说话?”
老翁顿时有些茫然,片刻反应过来似的,气得脸颊涨红。
“我哪里是跟他们这些痞子无赖说话,是骂他们!叫他们滚开些!您不知道,那些都是不懂礼数的混蛋,就逮着欺负我这老头呢。”
“啊。”
含秀惊呼出声,“这附近竟然住着这么些人,我们还是不租了,回去吧!”
甄青鸾还没发话,老翁顿时觉得失语,赶紧又补充道:
“不对不对,那些小子,虽说嘴头花花的,平日里也不招惹人,只是平白多了些怨气,聚在那儿混混日子罢了。他们不敢招惹人的!”
“他们都这么无礼了,你还说他们不敢招惹?”
含秀是一句不信。
眼前灰尘扑扑的狭窄屋院,身后流氓地痞讥笑吵闹,她怎么也不肯同意在这儿的。
老翁见她这样,叹了又叹。
“是不敢招惹,都是一群有血性的无赖,心里记着军规圣恩呢。要是没脸没皮的,早进云山做劫道的去了。”
“也怪不得他们,好端端的慈义营散了,好些人的营生也断了。家里有弱母老爹的,病死了还算好,没病死的,整日灰头土脸的,指着几钱救济,去药铺买包续命药,这日子不成日子,心怎么能没气?又成什么人样?”
老翁念叨着,苍老的眼睛都盈着泪水。
他抬起破旧带补丁的衣袖擦了擦,又伸手去把木门关了回来。
“既然两位姑娘不愿再看,那我——”
“等等。”
甄青鸾终于出了声,怀里的长长,伸出胖乎乎的爪子,往地上一跳!
门缝子还没合上,短尾巴一转,崽子就钻了进去!
“诶!诶!”
老翁急得不得了,重新打开了门,想将这贵客的猫儿抓出来。
谁知,这大门一开,只见到满地的梅花小脚印,一连串的铺满了灰尘地面。
小崽子无法无天了,钻进去就是一阵巡游。
老翁实在无法在昏暗铺面里看清,只得眯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院落久了没人住,是落了不少灰尘。但您要是租,我马上洒扫、洒扫,保准跟新的一样。”
卑微恳切,仿佛能租出去都谢天谢地。
甄青鸾知道含秀不喜欢这地方,但她仍是往里面走了。
狭窄的铺面,里面尽是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桌子、烂木柜。
她问:“这间屋子,以前是谁住的?”
老翁随她进去,熟练的支开了一旁铺面的窗户,稍稍照进来些许光亮。
“一家姓刘的,家里老头死了,老婆子跟媳妇做些绣工,摆出来卖点儿,补贴家用的。后来媳妇娘家说,这里又偏又远,接了女儿和老婆子去了城东,那里有城隍爷保佑,绣的帕子啊、荷包啊,也好卖些。”
媳妇?
甄青鸾盯着小角落里考察铺面的长长,又问:“那刘家儿子呢?”
“没了,丢了。”
老翁连连叹气,“刘二是以前慈义营当兵的,等到慈义营散了,这刘二也没回来,说是云山里走丢了,被海锡抓了……”
“钧修城里,多得是这种走丢的兵,散营的时候,银钱是发了,人没了。所以城里也多得是空屋子,落在北街子的,能卖给王爷都算不错。这边南街子地远荒凉,那刘家老婆子说,留着屋子是个念想,不卖只租,至少什么时候,丢了的刘二回来了,她们一家三口,还有个地方回家。”
也许是他头发花白,也许是他语调哀戚。
他们进去的这一方空置院落,顿时就不同寻常了起来。
老翁见甄青鸾没说话,声音更是压低了,说道:
“这院落年租是五两,姑娘您多看看,还能再少些。”
五两。
甄青鸾再是不通物价,也知道这一方院落,五两是极为便宜的。
十两银子够平凡人家吃吃喝喝一个冬天。
刘家的老妇人,却只将这屋子作价五两,也不知道是急缺钱,还是只求能有人来住着,守着这方院落。
其中的意味,一想到走失了的慈义营刘二,便深沉许多。
含秀是不喜欢这个冷清破旧的脏屋子的。
但是,长长甚是喜欢。
率先钻进屋里的小猞猁,短尾巴直翘着,耳朵黑色簇毛机敏无比,警惕又聪慧踩着一脚的灰尘,已将整个狭窄铺面瞧了个遍。
“喵~”
还抖着耳朵,亮着一双闪闪发光的圆眼睛,仰着头叫唤。
【青鸾、青鸾~】
猫崽子不会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叫唤青鸾十分顺口。
大概是……
这个脏兮兮的柜子,它喜欢。
这个烂出木芯子的桌子,它喜欢。
这个堆满了灰尘蜘蛛网子的墙角,它更喜欢!
小崽子就喜欢这些黑黢黢脏兮兮的角落。
一转身,又在厚重灰尘里,印出了一连串的小梅花猫爪子,悄无声息的,蹿入了后院。
甄青鸾追着它到了院落。
眼前视线骤然开阔,一方整洁空荡的院子,两间小屋,还有一面塌了半院的墙。
“哎呦,怎么回事,我上回来还好好的!”
老翁见了断壁残垣,心疼死了,
“这墙我给您修,我会修……”
说着,老翁佝偻着背,急急走了过去,弯着老腰去捡地上长满青苔的碎砖。
这墙塌得随意,看不出是人砸的,还是雷电劈的。
甄青鸾却只看长长。
沾染了满地灰尘的爪子,一溜烟就蹿上了院落里一棵老树。
短短尾巴摇晃,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喵~”
它踩在树枝丫上,冲着树下连连直叫。
【青鸾、青鸾~】
这老树盘根错节,应是栽了许多年,在这五月近夏的季节,盛开了一朵一朵洁白如玉的花。
甄青鸾仔细端详,树上的小花舒展着五片花瓣,托出内里一根一根灿然的黄蕊,一簇一簇聚在幽绿的叶子下面。
风一吹,能闻到一阵一阵清香。
“老翁,墙不用去修。”
甄青鸾见墙外还有一条沟渠,没了半面院墙,正是合意,转而问道:
“这是什么树啊?”
老翁闻言,神色一喜,赶紧打直了腰,恭恭敬敬的说道:
“这是桔树,以前刘家老婆子种下的,长了快五十来年了。秋天结桔子的时候,满院子都落得是,甜得很嘞,又喜庆,听读书人说,这‘桔’写作‘吉’,所以种着桔树,吉祥如意嘛。”
吉祥如意的桔树,长长很是喜欢。
它仰起小脑袋,在桔子花丛一阵扒拉,终于努力晃着尾巴,顽皮的叼了两朵。
甄青鸾还以为,它要抓挠花儿,任性玩闹。
谁知,小小的猫儿嘴,叼着小小的桔花,伸展着四肢,轻巧明快的跳了下来。
“呼呼。”
长长一路小跑过来,仰着头看她,耳朵抖了抖,尾巴竖着摇晃,偏偏不肯松开口中的桔子花。
甄青鸾见它这般可爱,蹲身伸出了手。
果然,小巧精致的花朵,落在了甄青鸾掌心。
“喵~”
长长又用毛绒绒的小脑袋,去蹭她的脚边。
【花花……不生气……】
啊。
甄青鸾骤然惊讶,虽然长长仍不能清楚仔细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她已经完完全全的知道了小猫咪的意思。
这两朵洁白无瑕的花儿,原来是长长的道歉礼物啊。
老翁惊奇的看着,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哎哟,这猫儿怪通人性的。”
可不是么。
甄青鸾蹲身仔细端详那两朵桔花,长在树上宛如繁星般皎洁的小花朵,落在她掌心,像是两枚精巧的小铃铛。
“喵~”
长长摇晃着短短的尾巴,金灿灿毛绒绒墨点都随着它的快乐散了开。
【喜欢~】
喜欢青鸾,也喜欢有洁白小花的院落。
哪怕这是含秀不喜欢的院落,甄青鸾也笑着抱起了她的猫宝贝,笑着说道:
“老翁,麻烦您了,我就租这间院落吧。”
毕竟,这是长长喜欢的院落,就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