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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我今日心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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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颈乌鸦嘎嘎直叫。
引得途径城关的行人,都好奇的看过来。
平时不敢停于人前的小乌鸦,这时候直接踩车篷上,大声吆喝。
“嘎!”
【坏蛋诓骗鸟鸟啦!】
【小伙伴、好兄弟们要擦亮眼睛啊!】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险恶,骗了鸟鸟就要跑呀——】
“我错了我错了。”
甄青鸾笑着听它告状,连连道歉。
她赶紧回了车里,拿了一串集市刚买的桑葚出来,往车篷吵闹小乌鸦那里递过去。
“这时节确实没有梨子、乌梅,新鲜的桑葚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水灵沁甜的,行不行?”
“嘎!”
白颈乌鸦冲着递上车篷的桑葚,一个猛抓。
它不急着下喙,利爪握牢了,先将一大串黑黝黝桑葚都给拖到了身前,一路拖出了不少水痕。
嗯,不错,果然水灵!
“嘎。”
白颈仙人满意了,翅膀收起,亮眼的白脖颈伸了伸。
【哼,就知道你藏了好吃的。】
【我吃光光!】
有了好吃的,白颈乌鸦在车篷上安分了。
啄啄啄的去吃新鲜桑森,泛着深紫色光泽的黑尾一抖一抖。
甄青鸾正看它吃得香,也就回车上坐着了。
一旁含秀赶紧牵起缰绳,“青鸾,我们挡着道了,先叫小马儿走起来吧。”
“走吧。”
甄青鸾见白颈乌鸦踩着桑葚,在车顶上稳得很。
哪怕骏马拖着车厢起步,它也只是张开翅膀扇了扇,维持平衡。
等习惯了这般晃晃悠悠的震动,白颈乌鸦更是有恃无恐。
持续努力啄桑葚。
吃光光!
马车在土夯的道路上,慢慢西行。
甄青鸾坐回车辕,仍是不忘与忙碌的白颈乌鸦闲聊。
“我们要一路往西去,翻过那边的锦山,去岭州的钧修城。你呢?和我们顺路吗?”
“嘎?”
白颈乌鸦吃开心了,听了这话,背着翅膀,踩着桑葚枝梗,伸脖子嘎嘎叫。
【这种地方你也敢去?】
【锦山里面有大猫的!会吃鸟鸟!】
鸟鸟果然与猫儿不共戴天之仇,一说大猫,桑葚都不慌着吃完了。
一双黑紫泛光的翅膀,扇了又扇,白颈乌鸦瞪大了眼睛。
“嘎!嘎嘎!”
【我听小伙伴说,锦山的大猫,有马车那么大,一口吃人,不吐骨头。】
【吓,想不到我们那么多大侠救了你,你居然还要去送死?】
甄青鸾料想它说的大猫是老虎。
如今的山林没有过渡开采毁山,自然生态完好,适宜各种生物生存。
那么,锦山里有老虎也很正常。
只不过,她没想到小小鸟儿,这么有江湖情怀。
说着自己大侠风范,如何惩治可恶帽子精,叫帽子精在它们泼天富贵里显出原形。
绘声绘色的,跟说书先生讲三打白骨精似的。
听得甄青鸾直笑。
对对对,是是是。
白颈仙人是大侠,大侠的小伙伴们是好汉。
大侠好汉路见不平,救下了她一介柔弱女子,她应当更加惜命,不该去锦山送死,自投猫口。
“可我不是去送死,是寻一条新的生路。”
马儿慢悠悠往前走,甄青鸾也不管含秀如何作想,慢悠悠的与白颈乌鸦说。
“留在安宁城里,又有人要抓我,又有人想杀我,实在是无法安宁。”
“虽然锦山有大猫,但是我懂得猫儿的言语,落在大猫爪下,指不定还能活下来,换作落在今日那位大小姐手里,怕是尸骨无存了。”
白颈乌鸦不吱声了。
它一双豆大的眼睛,盯着灰白马儿,一瞬不瞬。
觉得甄青鸾说的不无道理。
今天的升堂,它和小伙伴一起看了。
那么多人帮甄青鸾呢,结果还是拿帽子精大小姐毫无办法。
要不是它们在场,那个帽子精就要全身而退了!
“呼呼、咕咕。”
白颈乌鸦不说话,却在车篷上踢爪爪,趾挠车篷,十分生气。
连含秀听了头顶细细碎碎的响动,都忍不住悄声问道:
“青鸾,它怎么了?”
“它在生气呢。”
甄青鸾可太喜欢这只刚正不阿,评判世间公道正义的好鸟儿了。
“生气今天的思琴诬告我,还没有挨得二十大板就跑了,将我的好鸟儿气到了。”
“嘎!”
白颈乌鸦闻言,扑扇翅膀,爪爪乱踢。
【什么你的好鸟儿,叫我大侠!叫我好汉!】
大侠生胖气,翅膀在车篷上扇得啪啪作响。
“嘎——嘎嘎——”
【看来你也不是故意要跑去锦山,是没有办法,只能去锦山。】
【既然如此,本大侠就护你一程,保准你不会被大猫吃掉!】
好汉鸟鸟如此果断侠义。
甄青鸾笑容灿烂,又摸了一串桑葚,扔到车篷上去。
“那就多谢大侠的护佑,我替这车上一行人马猫狗龟龟谢过好汉了。”
“嘎!”
白颈乌鸦爪子一甩,丢掉啃光的桑葚枝,火速抓了更新鲜更饱满的桑葚,畅快伸展翅膀,一扬正义黑喙,大声叫嚣。
【不用谢!匡扶正义乃本大侠之职责,可不是贪你一串桑葚!】
嗯嗯嗯,对对对。
白颈乌鸦铁面无私,大侠之风,才不是嘴馋鸟鸟。
于是,车篷上新添了一位乘客,还不断的啄啄啄、啄啄啄。
惹得车厢里大黄狗晃了晃尾巴。
“呜呜。”
大黄狗抬起爪子,挠了挠耳朵痒痒。
【桑葚这么好吃吗?我还以为这些会飞的鸟都不嘴馋呢。】
“喵~”
长长在车里,打了个大哈欠。
并不在乎鸟儿嘎嘎的吵闹,只是牢牢抓着车垫子,眼睛要闭不闭,被晃悠得困困。
一行人出了城关,慢慢循着道路往西。
几辆同路的车马,不过半道,也就拐了弯,去了别的地方。
只剩含秀牵着灰白马儿的缰绳,悠闲坚定的往西前行。
等白颈乌鸦吃饱喝足,它竟成了极好的向导。
它一路上嘎嘎呜呜,对锦山格外熟悉。
【这儿过去,锦山也没多远,里面绿绿油油,还有小溪水,我偶尔还去采果子吃呢。】
【大猫虽说可怕,但是好像那边的大老爷不错,时常会派人来抓。】
【要我说啊,抓什么抓,直接打死!全部杀了!没有一只猫儿是冤枉的!】
鸟鸟与猫之仇不共戴天。
白颈乌鸦给山林老虎,大胆判罚,直接死刑起步。
它一边踢爪妄想岭州大老爷为鸟做主,一边还不忘帮忙盯着路途。
【走这边的小道,那边要绕远路。】
【哎,你这笨马,千万别走错啊,是左边道、左边的!】
“嘶!”
灰白马儿不高兴了,甩了甩尾巴。
【要你多话,我又不是不识路!】
嫌弃白颈乌鸦聒噪。
路途有了白颈乌鸦,虽说吵闹不少,一行嘎嘎嘎的不停歇。
出了安宁城往西,又是十来日的荒凉旅途,往往在黄昏日落,她们才能紧赶慢赶,找着一间客栈旅舍,补充些干粮饮水。
有白颈乌鸦飞来叫去的,但着实驱散了不少寂寞。
又是一日寂寞行程。
长长在车里睡够了,开始翻闹扑腾,不怎么能老实待着,甄青鸾就得进去阻止它的爪爪争端。
“不许挠黄老爷,它身上有伤。”
“不可以跳进瓷盆,小心着龟老爷咬你一口,让你瞧瞧乌龟牙齿的厉害。”
“喵呜~”
细细软软的叫唤,猫猫很不服气,正好车篷上嘎嘎嘎的鸟儿吵闹,也不服气。
倒叫她们这辆马车,一路走得热热闹闹的。
全是小动物的拌嘴控诉。
天色渐渐到了下午,碧空万里,还算天明光亮。
稍稍转过一道矮岩,那边地平线就慢慢展露出一座远远逶迤的大山。
苍翠青绿,树林荫蔽,应当就是锦山了。
她们的马车行得更近,见到了一方硕大的石碑。
上面字迹浑然雄厚。
甄青鸾不认得,含秀却亮了眼睛。
“锦山到了,想不到也只走了不到半月,没多远嘛。”
“嘎!”
白颈乌鸦蹲在车篷上,应声答道。
【要是我独自飞来,一个白日也就够了,哪像你们似的,没长翅膀,慢死了!】
它扑扇翅膀,终于离了车篷,在半空盘旋探望。
忽而见到山脚下,隐约立了一方屋院,惹得它嘎嘎称奇。
【怪了,怎么有间屋子?上次我来,也没见过啊?】
白颈乌鸦困惑拍翅,终于屈尊纡贵,展翅往前方屋院飞去。
灰白的马儿循着路途,慢慢走入山道。
深山树林近在眼前,却见一块木板子,醒目刻了硕大的字。
“啊!”
含秀见了,神色惊疑,出声问道:
“青鸾,这板子上怎么写的‘不可过山’?”
甄青鸾是当代文盲,并不认识上面歪歪扭扭的圣朝文字。
她转眼去看一旁屋院,不过是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简陋的用木头搭起来的简单棚子。
白颈乌鸦已经收起翅膀,去试试草棚子屋顶的脚感了。
还边踩边嘎嘎嘎夸赞。
【这枯草拿来做窝不错,下回过来就睡这儿了。】
给自己寻了往后的好住处。
“我们去问问。”
甄青鸾觉得,敢在路旁立起“不可过山”的牌子,必定有缘由。
于是,马车慢慢离了锦山道,晃晃悠悠往屋院去了。
等近了院子,甄青鸾才发现,这里应当是一间茶棚。
草搭的棚子之下,摆了几张木桌。
还有一位老妇人正在忙碌的烧灶,灶旁摆着硕大的蒸笼,还有大水壶、大水缸。
像极了安宁城集市上,摆摊卖水卖饭的歇脚处。
而里面歇脚的,只有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叟。
他头发夹白,束得板正,脸颊眼角尽是皱纹,胡须拉碴的似乎常常餐风露宿苍老不已。
正坐着大口喝茶。
他的桌旁牵了一头驴,背上挂着两个布搭子,甚是轻装简行。
忙碌的老妇人,见了车马,顿时笑着迎了出来。
“姑娘也往锦山去啊?来碗茶吃解渴,还是要些热饼汤面?我这都能做的。”
“我们只从这里路过。”
含秀如实说道,“刚才见了前面写的‘不可过山’,是怎么回事?”
“那牌子啊,是钧修城老爷们来立的。”
老妇人说着,回了灶旁,拿起一只粗碗,倒起了热水。
“也不是不能过山吧,是让行人稍作停留,不要孤身过山。最好是结伴而行。”
老妇人热情的端着热水,快步到了车旁,递给含秀。
“姑娘,来,喝点儿水解渴。不收你银钱。”
含秀腼腆接了,笑着致谢道:
“既然不要孤身过山,那我与车上伙伴,也不算孤身了。”
“劳驾您了,我再稍稍打听一句。这锦山到钧修城,是不是山路不过二十里?我们要是现在循着山道走,天黑前能不能进城?”
“若是顺利,不遇着山公山婆,那肯定能进城的。现如今啊……”
老妇人顿时擦着手,想去瞧瞧含秀说的车上伙伴,都是什么伙伴。
探看的眼神刚落,就见甄青鸾抱着捣乱的毛团子,掀开车帘要下来。
“哎呀、哎呀!”
老妇人见她,竟一阵叫唤,声音焦急不已。
“姑娘,这山里可不兴穿青戴蓝呀!你若是有别的衣衫,赶紧换了。”
“换了才能安安稳稳的过锦山去。”
甄青鸾被她说得一愣。
她这辈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山,只听说过登山不能衣冠不整,切记防寒抗冻,还第一次听说不能穿青色戴蓝。
她托了托怀中扑腾的小笨猫,好奇问道:
“婶子,这话是怎么说?”
老妇人沉声说道:“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锦山之中的山公山婆。它们在这山林里,就爱抓些穿青戴蓝的行人,留在山中做仆役。”
“饶是有些命好的,逃出来了,那一身青蓝的衣裳也被撕得破破烂烂,凄惨无比呢。”
这话说得可怕,含秀都白了脸颊,连连去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青啊蓝的。
甄青鸾听了,却又问:
“你说的山公山婆,指的是山魈?”
“山魈?”
这回轮到老妇人傻眼了,“什么山笑不笑的,不是我骗你们,不信你们问问这老头,他一年往来锦山数十回呢!”
她一指草棚子里的老叟,那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正剔牙呢,被她指得吓了一跳。
“哎、哎。”
老叟赶紧收了指头,应声道,“她说的没错,是有些穿青戴蓝的商客,过了锦山被扒了衣服,抓烂了衫子。一个个逃难似的,进了钧修城鬼哭狼嚎,还报官呢。说山公山婆抓他们去做仆役,扣了他们的银钱货物,叫官老爷带人去讨回来。”
老叟说起商客屁滚尿流的模样,哈哈大笑,幸灾乐祸。
还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胡子抖擞得很不信邪。
“不过啊,我可没见过什么山公山婆。山君倒是见过一位,它脚踏白云,身披银雪,开口跟我说道——”
“我一生行善积德,今日不吃我。”
“少胡扯!”
老妇人见他吹嘘偶遇山君的奇闻,全然不帮自己说道说道山公山婆,有些愠怒。
“你没见过,那是山公山婆看你一把老骨头,捉去吃了都嫌肉柴。可这两位姑娘家家,年轻貌美,细皮嫩肉,要是山公山婆见了,保不准留在锦山,强迫她们为奴为婢呢!”
危言耸听,很会吓人。
甄青鸾倒是没什么,见惯了那些边吓边骗的商人推销,对这山公山婆的说法,完全免疫。
然而,含秀捏紧了手帕,声音颤颤。
“青鸾,你快换身衣裙吧,要是山公山婆见了你一身青衫,那可怎么办呀!”
真情实意,确确实实被吓到了。
甄青鸾默默叹息。
她这一路上,见了客栈集市,都会买药材买干粮烧热水,根本没想过买衣服。
车上包裹里,倒是有一套衣服。
京里来的绸缎,细密绣的银丝,虽说已经有几层拆了给长长做了猫窝,但剩下的褂子、外衫,也能凑出一套花枝招展的绛红着绿。
不过……
甄青鸾打量着老妇人,看得懂她眼眸里的朴实算计。
听起来焦急万分,句句为她们着想。
她总觉得自己如果穿黄的穿红的,在老妇人口中应该也是一样——
这颜色山公山婆喜欢,会被捉去,当成奴婢呢。
甄青鸾想明白了,勾起笑意。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拂了您的好意。但我此次出行匆忙,没有预备旁的衣衫,不知道婶子家有没有,能不能借我一套……”
话还没说话,老妇人已是一脸喜意。
“有、有!”
她赶紧招呼着甄青鸾,往她屋里领,“我这儿正好给行客们备了一些衣衫,免得遭了山公山婆的难。”
果然。
甄青鸾就知道这老妇人在这锦山开茶棚,不仅能卖茶卖面,还能卖衣服。
老妇人将一旁的屋子打开,里面摆放着一列花红绛灰的布衣。
她忙不迭的解释道:“这些衣衫都是崭新的,从钧修城买来上好的布料,我闲着亲手缝制的。哪怕比不得时兴的款式,姑娘你稍稍穿会儿,等过了锦山,安全了,再换回自己的衫子也不迟啊!”
说得好,甄青鸾都没法拒绝了。
正见了一室的衫子,竟然隐隐想起了她身上的青色,似乎也是薛阿囡喜欢的青蓝碧玉。
竹荷处处照顾,连这等喜好都恰巧撞上了,倒是她没有察觉。
思及此处,甄青鸾便松了手,放下了她的小长长。
“在屋外等我一会儿,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说着,她还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
“不许乱跑,不然会被山公山婆吃掉。”
“喵~”
长长蹲在屋外,仰头脑袋瞪着浑圆的眼睛看她。
根本不懂什么山公山婆,更不怕被吃掉。
含秀和甄青鸾跟着老妇人一起进去,门还没来得及关,爪爪灵巧的小长长,脑袋一伸,一溜烟的跑进来了。
它短尾巴一颤一颤,耳朵抖抖。
显然对于这种黑漆漆没去过的小房间,充满了小猫咪的兴趣。
“长长!”
甄青鸾招呼着,却根本追不上灵活的猫儿。
“喵~”
长长尾巴一翘,撅着屁股就躲到了衣衫林立的小缝隙去了。
一点儿影子都不见。
老妇人见状,也是哀呼:“哎哟,怎么养着这么小的野山猫啊。”
甄青鸾想着长长抓坏的绸缎、车垫子,头都疼了。
但能怎么办,是自己宠的小猫儿,钻了老妇人拿来卖的衣裙里,她就得担着。
“婶子别担心,我盯着它,若是将你的衣裙抓坏了,我照价买下。”
既然说了照价要买,老妇人顿时欣喜。
看衣裙里摇晃尾巴,抖着耳朵的小山猫,就跟看第三位客人一般。
“慢慢选,慢慢挑,我去外间等着。”
说完,老妇人替她们关了门。
这屋里透着窗户来的光亮,甄青鸾不放心的往外看了看。
还好,窗户缝隙够大,就算遇到了黑店,也能从窗户出去。
她心中隐隐担心,含秀却去看那些衣裙,替她挑选起来。
“青鸾,你身上这一身布裙,针脚虽说不错,但没什么款式,想不到茶棚这里的衣裙,还做得不错呢。”
含秀也是京城来的大丫鬟。
平日里见过了绸缎绫罗,染金缀玉,想不到对这偏僻山道旁的茶棚衣物,都能夸上一句做得不错。
她在那里认认真真的翻找,想为甄青鸾寻一套合适的衣裙。
甄青鸾只看捣乱的小猫儿。
长长进了黑黢黢的衣衫之后,就开始释放天性。
短短的尾巴翘着,在裙角里钻来钻去。
“喵~”
小爪爪还去扒拉那些腰带的穗子,仿佛找到了更合心意的逗猫棒,挥起了猫猫拳!
喜欢得不得了。
“喵~喵喵喵~”
赖皮猫猫,抓了穗子还不松手,直接躺着去挠挠挠,兴奋得喵嗷喵嗷的。
连含秀都被它打滚儿作乱的响动引了过去,赶紧从衣裙里抓出了一套暗红布衣。
样式简单,腰带绣花。
含秀一提,躺地上的长长就伸爪扑腾扑腾。
“喵~喵~”
总之就是喜欢!
含秀不理小猫儿,抬手将这套衣裙拢在臂弯,递给了甄青鸾。
“长长给你挑的呢。”
“喵!”
小长长也乖乖坐了。
【青鸾!】
将青鸾的名字,当成表达一切意思的词语,热切兴奋的叫出声。
好吧好吧。
甄青鸾对衣服颜色没什么特别喜好。
可是长长喜欢,那她就喜欢。
红色好,扎眼。
等进了锦山,山公山婆一眼就能看到她,她也能一眼见到山公山婆。
瞧瞧这两位大人物,到底是什么稀奇的走兽,帮了老妇人做了这等好生意。
一身青衫布裙换了下来,一身暗红布衣穿了上去。
这布衫子确实如含秀所说,比她之前的青衫好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钧修城的料子好,还是这位茶棚的老妇人够实在。
即便是随手买了,往后也能换换洗洗,不算吃亏。
甄青鸾换好了暗红布衣,小长长又来扒拉了。
它似乎格外喜欢腰带上垂着的穗子,平时甄青鸾将小马牌的金丝丢给它玩,也不见它如此诚挚。
于是,甄青鸾轻松就将捣乱小猫抓了。
抱在怀里走出去。
那守在门口的老妇人,见她眼前一亮。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是多才矜红,正衬您这般天仙似的闺秀。”
含秀在一旁笑道:“是小猫儿给她选的呢。”
老妇人格外知情识趣,赶紧夸道:
“小猫儿也真是会选,一看这绒毛蓬松的模样,以后必然是拿耗子的好手!”
哈哈。
甄青鸾揉着小猫脑袋。
拿耗子?
这窝里横的胆小猞猁,以后要是能抓得住耗子,她肯定能少操许多心。
有含秀在,甄青鸾再也不用承受分不清银钱的苦。
她与老妇人算了衣服钱,又买了些热饼、蒸糕。
惹得老妇人笑容灿烂,用油纸帮她们包了许多,远远超出了含秀买的分量。
她们上了车,正要出发。
一旁老叟坐在茶棚里,诧异出声。
“怎么?你们不等旁人,就要过锦山?”
“是啊。”
含秀牵着缰绳,笑着答道:“我们衣服也换了,吃的也买了,总不会被山公山婆抓去了吧。”
老叟闻言,步履蹒跚,赶紧牵了他的驴子。
“等我、等我,我同你们一起。你们这些妹伢子,怎的如此胆大,还敢孤身过山?”
甄青鸾见他骑着驴子跟来,也不多言。
孤身过山,总比结伴过山得好。
山里只不过是山公山婆山君,她能听得它们言语,知道它们心思。
要是结伴,同行的是人是鬼,还未可知呢。
马车慢悠悠的重回山道,一旁小驴蹄子哒哒哒的蹦跶。
她们也算和老叟同行同路了。
“嘎!”
在草棚子里歇脚的白颈乌鸦,又飞落在车篷上,享受着搭便车的快乐。
【不住一晚?我闻着锅里蒸的挺香。哎哎,可惜呀。】
哎哎呀呀的,惋惜它没吃着的热蒸糕。
甄青鸾从油纸包里掰了一块出来,给白颈仙人放车篷上。
“嘎!”
白颈乌鸦就喜欢甄青鸾如此知情识趣的人,鸟喙啄啄啄,吃得快乐,翅膀扑扇。
【不错,菩萨菩萨。你这人果真是大菩萨。】
车篷鸟儿嘎嘎叫,一旁老叟看得稀奇。
“这鸟儿,是你们养的?”
“嘎!”
【胡说!明明是我赏脸吃她东西!】
气得白颈乌鸦,叼起热饼子,扑扇翅膀就跑。
“我们也是同行罢了,哪里有福气能养它?”
甄青鸾遗憾的目送白颈乌鸦,希望大侠好汉吃完再来。
乌鸦黑黢黢的背影,一飞就不见了。
她们入了锦山树林土道,没了嘎嘎嘎乱叫,安静得有些冷清了。
甄青鸾这才问道:
“老丈,你常在锦山行走,知不知道这山上什么时候来的山公山婆?”
“去年吧。”
小驴子驮着老叟,噔噔噔的跟着他们的马车。
“本来锦山之中,只有山君往来。山君心善,不怎么惊扰我们这些过山客,可我不是说了嘛,一群商客被扒了衣衫,告上了官府,这才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商客一身蓝衣青衫的,就说山公山婆,专爱穿青戴蓝。”
“那些商客丢了丫鬟妾室,就说山公山婆,抓了女子去做奴仆。”
“哎……”
老叟也是个心思通透的,摸着他的小驴子,哀叹不止。
“官府也只是立了个牌子,写‘不可过山’,也不派人进山来寻。什么山公山婆,什么奴仆青蓝的,也不知道是劫道的土匪,还是有人昧了良心,只便宜了那卖茶卖饼子的老婆子,赚了些糊口钱。”
“官府为什么不派人来寻?”
甄青鸾从安宁城经历一遭,衙役们来抓逃跑的仆役,都跑得飞快。
没道理换作钧修城,富商受了委屈,他们也不出动的。
“也不是没寻吧……”
老叟苍老神色赧然,稍稍改了改说辞。
“是三番五次来寻,什么也没寻到。山公山婆是什么?不知道。商客们丢的东西呢?不知道。那些走失的丫鬟妾室哪儿去了?不知道。”
“一查三不知,只跟我们说,山里的山公山婆凶狠残酷,会‘吼吼吼’的叫唤,叫过山的人自己当心着点,结伴而行。”
老叟说着,语气愤愤不平。
“依我看啊,他们根本没来寻,尽编些谎话来吓唬我们。什么‘吼吼吼’的?”
他学得极像,声音低沉,跟大猩猩似的吼吼吼,充满了对钧修城官府的鄙夷。
“我在这锦山往来,怎么就没听过什么‘吼吼吼’的?!”
“吼——”
一声喊叫,骤然回荡山林,宛如老叟模仿的吼叫声大了数十倍。
声声阵响,持续不断。
“吼——”
“吼吼——”
此起彼伏,一声一声,如同山猿攀树,高呼着传递音讯,叫得是震天作响。
老叟吓得噤声,瞪大了眼睛,抱住了他的小驴子。
含秀也吓得勒住缰绳,一双眼睛惊恐的盯着青鸾。
却不敢出声。
待声音停了,锦山再度回归了悄寂的风声,只听得树叶沙沙。
“这、这……”
老叟白了一张脸,冷汗淋漓,声音颤颤。
“真有山公山婆啊?”
甄青鸾坐在车辕,听得清楚。
那些不知身份的吼叫,一声一声,喊的明明是:
【黑瞎子在转悠啦,躲开些,躲开些!】
黑瞎子?
甄青鸾脸色一变,这山里有黑熊?
没等她想明白荒山遇黑熊有多可怕,就听到了啪沙响动。
甄青鸾心头一惊,转眼看去。
不远处山壁之上,长着一颗斜攀着巨岩的大松树。它盘根错节的粗壮树枝之后,悠然走出一个男人。
他清俊不凡,身姿挺拔,穿着一袭黑青色泽的长袍,束发盘髻,步伐轻盈踏碎枯枝碎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本该普通的装束,因他发顶束着的玉冠,纵向插了一枚玉簪,变得极为不同寻常。
是道教的子午簪。
甄青鸾见过城隍庙老道士,只觉得这俊美男人一身打扮,与老道士区别极大。
多出了一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老叟见了那男人,竟率先认出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驴上,拱手扬声问道:“慈悲慈悲,道长,您是王爷府上的?”
道士没有理他。
只背手持着一根树枝,站在大松树攀附的岩石上,俊秀淡然的眼眸逡巡一行车马,竟与矜红布衣的甄青鸾对视。
甄青鸾也是跟城隍庙道士打过交道的。
却觉得这俊美无匹的年轻道士,格外不同,有着一股蛰伏于山林的肃杀冷清。
他立于山石之间,如悄无声息的猛兽一般,双眼里尽是警觉与戒备,目注心凝,深邃黑沉。
竟然……
令甄青鸾觉得又见到了明先生似的,升起此人思绪万千的错觉。
甄青鸾刚起了这般念头,那巨岩上的冷漠道士,似乎看够了,挪开了视线。
他垂着眼眸,在岩石上踱了几步,晃了晃背后的树枝。
枝叶嫩芽沾染碧绿,在他身后随之颤动。
像是一头踮脚而行的猛兽,晃动了沉思的尾巴。
他并不搭理这一行路人,兀自说了。
“我今日心善,你们转身回去,还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