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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她养猫的, ...

  •   肃扬风跪在地上,语气比刚才喊冤更加真诚。
      “殿下,并非我不顾情面,更不是我任性妄为,实在是白宝宁欺人太甚。她时时刻刻针对我,我都念她是女流之辈,已是不跟她计较。”
      “可她偏偏要欺辱我儿,每每见到我儿忍气吞声,凄楚可怜,我都敢怒不敢言,只觉自己窝囊。午夜梦回,几欲泣不成声!”

      说着,一旁的金猊还演上了,夹尾垂耳,黑眼耷拉。
      还“呜呜”直叫,挨着肃扬风坐得端端正正,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与老爷们哭诉。

      肃扬风见状,伸手揽住他可怜的儿,声音更是凄凉悲苦。
      “殿下,此等女子,我若娶了,这世间岂不是多了一对两看相厌的怨偶?”
      “我倒是不打紧,但若是国公府后院不宁,传了出去,岂不是污了太后圣名,说太后乱牵了姻缘,造了冤孽?”

      “嗷呜。”
      金猊察言观色,乖巧一声叫唤。
      一双棕黑眼睛,泫然欲泪,水灵水润,仿佛饱受欺辱的可怜小奶狗。

      肃扬风明明养的是狗,说出来却句句护子。
      竟然有了平日尹国公,慈父爱子的气质。

      “平日怎么不见你如此才思敏捷。”
      李无疑直盯着他,半句不信,“说实话,恕你无罪。”

      肃扬风猛然抬头,双目坚定迥然。
      “她养猫的,我怎么能娶她!”

      “汪!”
      一旁金猊出声认证,尖尖圆圆的耳朵竖起,一双眼睛郑重锐利。
      与它爹同仇敌忾。

      不需要懂狗语,在场的人全都听懂了。

      李无疑看都不想再看,转身捏袖,又往池塘边去。
      翁断捻着胡须,忐忑的去看白景。

      太后想指婚,这事他们都清楚。
      毕竟白宝宁是白景的亲妹,更是白景与其父白斯提议,由白老夫人进宫与太后提的。
      这边也问过尹国公了,说是肃扬风同意,那便由太后做主,点礼部出来,择个良辰吉日,礼成完婚。

      谁知,肃扬风劈头盖脸的拒绝。
      理直气壮,真把一条狗当成自己儿子看待,不肯委曲求全了。

      翁断见四下寂静,赶紧催了催,“白太傅……”

      白景拂袖而立,垂眸盯着肃扬风。
      往日和煦温柔的眼睛,都透着锐利光芒,如同教训自家妹夫一般,端得是兄长的严厉。

      “婚姻大事,怎么能让一条狗左右?”
      毕竟他是白宝宁的哥哥,如此被拒绝,语气再是克制,也隐隐愠怒。
      “宝宁虽说溺爱猫儿,入你尹国府为你之正妻,必然不会再任性。如果你担心的是她屋里的两只猫,欺负你的狗,大可放心。”
      白景眼眸一垂,也不先问自家亲妹的意思,擅自长兄做主了。
      “我已与她说了,往后嫁做人妇,以你为重,家中两只猫儿也尽数丢弃,不许再养。”

      翁断摸着胡须,很是赞同。
      “猫狗鸟鱼,终是玩赏之物,又不能陪你一生。白小姐如此开明,愿意为你放弃家中爱猫,可堪女子之表率。”
      “再说了,你府上连个陪房侍妾都没有,哪里来的儿子?不要整日说‘我儿’‘我儿’的,闹得外界都以为你有了私生子,总叫尹国公抹不开颜面。”

      左一句说,右一句劝。
      肃扬风跪在地上,铁石心肠,毫不动容。
      他虽说讨厌那些四爪猫儿,听了白景这话,更讨厌随意丢弃猫儿的白宝宁!

      肃扬风涨红了一张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
      他只看李无疑背影,硬着脾气咬牙切齿,哽声说道:
      “殿下,野猫儿哪怕无礼吵闹,也是一条条鲜活性命,丢弃出府,风餐露宿,我不知道旁人忍不忍心,我是不忍的。但这白宝宁为了嫁我,连养了这么久的猫儿都能抛弃,她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如此冷漠无情之女子,更不能入我公忠体国之府邸!”

      “小公爷!”
      翁断见他油盐不进,努而斥责。
      “女子名声,哪能随意菲薄,这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养猫,说欺负你儿了;不养猫,说冷漠无情了。”
      白景手捏袖口,看得透彻。
      “总之是我白家配不上你们尹国府,倒被你说得是自己委屈了。”

      话音刚落,金猊顿时竖起尾巴,冲着翁断和白景直吠。
      “汪汪汪!”
      仿佛在怒斥他们的言论,龇牙咧嘴,不肯示弱,要为它的亲爹狠狠撑腰。

      然而,恶犬凶狠至此,更叫两位大人愤慨。
      白景拂袖而言,“看来宝宁平时状告得并无错漏,你家的恶犬凶狠残暴,是我不通事理,还教训她不可胡言。”

      “这狗确实太凶了……”
      翁断有些恼怒。
      金猊这么一叫,利齿寒光,似乎下一秒要将他撕了,惹得他摇头抚须。
      “小公爷啊小公爷,你平日实在是太过宠溺它,才养得它如此专横跋扈!”

      二人与狗斤斤计较,仍是要等李无疑决断。
      李无疑背手只看池塘。
      仿佛水里面晃来晃去的黑鲤,比院里汪汪嗷嗷的大松狮更有趣味。

      肃扬风伸手摸了摸金猊,毛绒绒的大狗,瞬间又收了声音,重回它委委屈屈的模样。
      挨着它爹嘤嘤呜呜。
      又作父子情深了。

      直到院中再度安静,李无疑才沉声而问:“真不想?”

      肃扬风直接磕头。
      “我就算下罪入狱,流放三千里,孤独终老,也不会娶白宝宁!”

      “你!”
      翁断没见过如此草率的行径。
      “小公爷,这等誓言怎可随便乱立?上有青天,下有黄土,一语成谶如何是好?”

      “那便流放。”
      李无疑转身看他,端得是冷漠严厉,立刻应验了肃扬风的毒誓。
      “我答应了甄青鸾,不降你官、不抄你家、不投你入牢狱。但你行事轻浮,有损尹国公之声誉,我便将你流放军营,以塑尹国公之脊梁,担公忠体国之傲骨——”
      “今日,翰林六品侍诏肃行,目无圣人,心无大统,着发配京关,录为虎豹营仁勇副校尉,从六品下,实职马前卒,比照军营末等步兵操练,即日照办,不得有误。”

      肃扬风头脑轰隆,跪在地上,脸颊涨红,咬牙切齿。

      从六品副校尉倒是无妨,反正他一个侍诏,也不算什么实职。
      但去了京关,编入虎豹营,他哪里还有机会偷偷回去看他儿子?

      少时,肃扬风也因为品行顽劣,被父亲尹国公丢去军营操练。
      不过,那是自家外公的亲兵队伍,他去也不会太苦。
      只是军营里的一套三十二时辰操练表,细致得他头晕脑胀,天不亮就起,天黑透仍不能睡,苦不堪言。
      不到半月,他就求着外公,给父亲书信一封,老老实实知错就改,放他回府了。

      如今,金猊才五岁,还是个小狗子。
      他独自进入残酷严格的虎豹营,那不是要与他儿天人永隔了?!

      “殿下……殿下!”
      肃扬风心惊胆战,跪在地上,后悔不迭。
      一双眼睛如泣如诉,一口银牙咬了又咬,浑身上下写满了对儿子的拳拳父爱。

      他恨不得跪求李无疑收回成命,或是时光斗转,他重新发誓。
      绝口不提流放,只说这辈子茹素便是!

      李无疑见他长跪不起,眼神期期艾艾,又一言不发。
      想他也是后悔了。

      但绝不是后悔拒婚,肯定是后悔发誓太毒。
      李无疑是言而有信之人,绝不会收回成命。
      他只道:“可以带上你的儿。”

      “谢殿下!”
      霎时,肃扬风痛苦全消,笑容灿烂。
      扑过去就抱他眼泪汪汪的大胖狗,兴奋激动。
      “金猊,随我从军去。”
      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汪!”
      金猊气势如虹,叫得铿锵果断。
      没有半分犹豫。

      一人一狗如此配合,如蒙大赦。
      丝毫没有编入虎豹营,成末等步兵的惶恐。
      倒叫另外两位大人神情复杂,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翁断摸着胡须,哀叹不已,“小公爷啊小公爷,你怎么如此糊涂。”
      白景温文尔雅,难得怒容,“就为了他那条狗!”
      -
      甄青鸾抱着长长,随竹荷一家三口先回院里。

      他们刚到院门外,就见大门敞开,门槛上趴着一只黄绿壳子的老乌龟。

      龟老爷脖子一伸一伸。
      十分努力的扒拉着门槛,试图用它的短腿翻过木制高山,整只龟壳都在颤颤。
      也不知道尝试了多久。

      “哎呀,这乌龟,怎么又跑出来了?”
      含秀叹息着,快步过去,熟练的拿起龟老爷,往院里瓷盆走。

      龟老爷眼睛一愣,突然腾起,顿时四肢扑腾着,拼命的伸长脖子。
      发出“啊、啊”的哈气声。
      【咦……老身好不容易……才爬到此处……】
      【你们回来了?到底出了何事……】

      话还没问完,含秀手一松。
      龟老爷努力付之东流,又回了盆底。
      “哐当!”
      龟壳击瓷,格外清脆。
      【怎会如此!】

      含秀见甄青鸾看她,只得捏着手帕解释。
      “那只乌龟,我都捉了它几回了。好像听了外面动静,受了惊吓,一直想往外边跑。”

      【胡说!】
      龟老爷不同意了,努力从瓷盆伸脑袋,控诉含秀歪曲事实。
      【我是为了……探看虚实!】
      【这黄狗……说你们被抓了……人心险恶,我是担心你们出事!】

      “呜呜?”
      一旁大黄狗,也是老老实实躺在地上,蹬着后腿询问。
      【神医你没事吧?那些恶人没有打你吧?】

      黄老爷、龟老爷都如此担心她,甄青鸾心中低沉情绪好了许多。
      她放下怀中长长,蹲身解释道:
      “我没事,只不过遇到了一些胡搅蛮缠的家伙,在衙门跟她辩了个谁是谁非。”

      甄青鸾默默叹息,伸手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
      又想起了黄老爷替她出头受了伤,抓了它的后腿,仔细检查了伤口的包扎。
      万幸,布料紧实,没沾黄土,想来大黄狗还是听话的好狗狗。
      没抓没舔的,很会爱惜身体。

      甄青鸾问:“还疼不疼?”
      “嗷呜。”
      大黄狗摇晃着尾巴,左爪搭右爪,还舔了舔嘴。
      【不疼不疼。主要是肉食镇痛,药到病除呀!】

      好馋狗。
      不过甄青鸾喜欢它嘴馋的模样,心中苦闷轻松不少,笑着许诺:
      “好,待会再给你煮点肉。吃得多,好得快。”

      检查完伤员,甄青鸾又伸手帮龟老爷往瓷盆里,舀了一瓢水。
      “您老先洗洗脚上的泥土,待会再给您换盆水。”

      那盆中乌龟,得了一瓢清水,果然在浅浅的水中扑腾起来。
      清洗着它反反复复爬到门槛,始终无法逾越高山,沾染的尘土。
      【那就好……无事便好……】

      甄青鸾一句一句与黄狗、乌龟说话,院里旁的人都已习惯了。
      唯有梁恩济眼神诧异。

      他藏在鸿关马场,时常能听见旁人议论,说甄青鸾能通猫儿狗儿的话,还能和赛马聊天。
      梁恩济本是半信半疑。
      此时见了,却发现甄青鸾恐怕连乌龟“啊啊”的呼吸声,野狗“呜呜”的哀鸣,都能听懂!

      他扶着母亲坐下,默不作声,惊疑的去看那条躺地的大黄狗。
      不知怎么的,视线一对上,那条大黄狗竟扑腾起来。

      “汪!”
      大黄狗兴奋出声,后腿一蹬就要起来。
      【是梁恩济啊!】

      “别动别动。”
      甄青鸾赶紧将它摁住,让它老人家别这么激动。
      “确实是梁恩济,但你腿伤了,不要冲过去叙旧,你躺着也能叙。”

      “嗷呜嗷呜。”
      大黄狗听话躺好,毛绒绒的黄狗脸,真能看出一丝欣然怀念。
      它舌头伸得老长,呼着快乐的气息,尾巴都摇成花儿了。
      【叙旧、好,叙旧。】
      【神医,有你在,正好告诉他:那年的白馍好吃啊,多谢了他那一口白馍,我少挨了两顿的饿呢!】

      滴水之恩,狗生难忘。
      大黄狗嗷呜嗷呜,十分执着,夸赞着五六年前那口白馍。
      还细细碎碎掰扯自己这几年,徘徊来徘徊去,打跑了好多偷鸡贼的丰功伟绩。
      绝不是贪吃啊,是它感恩戴德,要为梁家小子守门户的!

      甄青鸾最是知道这些狗子的朴实。
      她伸手摸着黄老爷的后颈毛,仰头替它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条黄老爷说,多谢了你以前喂给它吃的白馍。它吃了之后,少挨了两顿饿,正好有了力气,打跑了夺食的黄大仙。”
      “自那以后,它时时都在你家门前徘徊,帮你守着门庭院落,只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句:那白馍很好吃,谢谢你。”

      如此真诚道谢,配着一旁大黄狗的嗷呜嗷呜。
      两只黄毛爪子搭在一起,竟真像是对他作揖致谢一般。
      端得是一双狗眼深情纯粹。

      梁恩济顿时不知所措了。
      他悄悄离家已经是近六年的旧事,莫说是好吃的白馍,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喂过这条大黄狗。

      梁恩济愣神之间,梁伯已经是快步去了厨房,端出一碗水来。
      “竹荷,先喝碗水。”

      “我没事、我没事,”
      竹荷接过那碗,声音虚弱,仍是看着甄青鸾。
      她历经大悲大痛,碍于外面人多眼杂,此时回了自家,才出声解释道:
      “青鸾,今日堂上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神色赧然,明明是救了甄青鸾的大恩人,态度依旧谦卑。
      “此事还是多亏了荆将军……”
      说着,竹荷眼眶又红了,“我儿没有入错虎豹营,更没有跟错荆将军!”

      一家三口的重聚,因为那只空荡的衣袖,变得气氛沉重。
      甄青鸾知道她的心思。
      更知道她碍于含秀在场,不敢清楚明白的说——
      堂上都是编的谎话,他们并非亲戚,都是撒谎给甄青鸾脱罪的。

      恩情如此沉重,却朴实得不愿沾染半分功劳。
      甄青鸾依旧出了声。
      “竹婶,我此生必定铭记你们一家的情谊。但是,我今日本就是要和你们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里?”
      竹荷焦急的站起来,差点脚下不稳,一旁梁恩济与梁伯赶紧扶住她。

      她体虚头晕,重新坐回桌边,忽然又想明白了似的,自问自答了起来。
      “是了、是了,知明洲的大人们都要走,你必然也要走的。”
      “只不过……”
      竹荷话语说一半留一半,看了梁恩济,伤感又欣慰的出声。
      “我还以为,你要随荆将军在定州多留一会儿。”

      那倒不必了。
      思琴一张状纸,叫她看明白了定州背后深藏的阴谋。
      过于风谲云诡,甄青鸾丝毫没有深陷其中,弄个清楚明白的兴趣。
      只想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她亲耳听得梁恩济说,她是西州甄家的山洪毁了良田,才来投奔。
      想必荆将军已经将她的身份,捏造得有迹可循,怎么查都能查到西州甄家之女青鸾。
      说不定连梁恩济所说书信往来,都准备得有模有样,不怕官府来查。

      如此心思缜密,要说仅仅是为了报答她治好赤焰的恩情。
      未必过于万无一失。

      知明洲的思琴是今天送的诉状。
      荆将军绝不是今天才做的安排。

      至于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甄青鸾想都不敢想。

      她历经了衙门的诸多事情,就能察觉到这背后深藏的复杂权利争斗。
      本该是书中世界女主角与男主角险象环生的大阴谋,不该让她这个已故的女配来承担。
      更不该连累了竹荷这般良善无辜的人家。

      于是,甄青鸾再度拿出那块虎豹玉牌。
      “竹婶,您一家团圆,我再待在这里,便是打扰了。”
      “梁恩济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您是慈悲良善的妇人,梁伯更是体贴和善的夫家,这块荆将军送你们家的虎豹玉牌,理应还给你们。”

      虎豹玉牌系金丝,静静躺在桌上。
      它有多重要,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它为什么会在这儿,也有荆将军亲口佐证,毋庸置疑。

      梁家人是没有理由拒绝这块玉牌的。
      竹荷忐忑不安,只抓着夫家的手臂,两人皆是看向自己的儿子。

      院中一片沉寂,梁恩济失去右手小臂,竟成了家里此时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半晌之后,梁恩济神情严肃,沉声说道:
      “此玉牌是荆将军赠予你的,无论是什么原因赠予你,那便是你的,哪有我们收下的道理?”

      确实是这个道理。
      然而,甄青鸾半点也不想再沾荆将军的东西。

      哪怕这块虎豹玉牌,薛阿囡曾经视若珍宝,于她而言,也重要不过五十两的银钱。
      “之前荆将军给我,我接了,是因为过于恍惚,忘记拒绝。现在我给你们,就是我要还给他。也希望你能告诉荆将军一句——”
      “此生,甄青鸾不会再在他面前出现,请他放心。”

      说得恳切。
      含秀站在一旁,盯着那块桌上的虎豹玉牌,又看甄青鸾和梁家人,处境十分尴尬。
      她作为唯一的外人,脸色赧然,局促不安。
      总觉院里的人是碍于她在场,才不肯将话讲清楚。

      于是,含秀快步进了厨房,“我去厨房给大黄狗煮些肉食。”
      免得他们觉得自己在场,什么都不好谈。

      “青鸾……”
      竹荷还想说什么,只听得门外一阵马蹄,响起一声明快张扬的呼唤:
      “青鸾、青鸾!”

      沛然骑马而来,难得身边没有跟着聒噪的滟晴方。
      甄青鸾刚出去,就接了沛然递过来的荷包。

      金丝绣线,金贵不凡,里面放着一枚金铸的小物件。
      浑圆带孔洞,雕刻着捧捧菊花,又刻了几个字。
      看起来精巧可爱。

      甄青鸾问:“这是什么?”
      “是阿滟送你的临别礼物。”
      沛然牵着骏马,笑道:“它最喜欢这种小巧圆润还带孔洞的小玩意儿,现下它与小伙伴玩去了,丢给我一枚,偏叫我要送给你。”

      沛然依依不舍:“我要和小叔回京城了,你可一定要来找我。阿滟说了,等你进了京城,随便找只鸟儿,递给它这枚小玩意儿,鸟儿便会告诉它!”

      甄青鸾本不想接临别礼。
      但这是滟晴方大老爷拿来传信的金币,她哪有拒绝的道理?

      “好,等我去了,一定通知阿滟。”
      甄青鸾笑着收下,说道:
      “我没什么能够送你的,那就送你回去吧。”

      说着,她也不问院中的人,陪着沛然就走。

      知明洲离开安宁城的队伍,早已经随着白景的车辆,驶出了城关。
      而沛然独自来找甄青鸾,仍是得了明先生的允许。

      她们远远见了那辆黑绸绲边的富贵车马,甄青鸾便不再前行。
      她作别沛然,终于见到了花枝招展的滟晴方,从屋檐上飞下来。

      “咕咕咕、咕咕咕。”
      阿滟扑扇翅膀,跳到沛然肩膀。
      【我的小金币给了吗?给了吗?】

      “给啦给啦。”
      明明沛然不懂得鸟儿言语,依然可以懂得阿滟的意思。

      她们登上另一辆银绣车篷,同样富贵奢华,配得上沛然一身桀骜。
      等车旁护卫林立,那一行等候许久的队伍,终于重新出发。
      甄青鸾有些遗憾,却又如释重负。
      她目送车马离去,便转身回了城里。

      沛然走了,滟晴方走了。
      她也该走了。

      竹荷安静恬淡的淳朴院落,终究不是她长久落脚之地。
      这里有鸿关虎豹营,有薛阿囡至死倾心的荆将军。
      就有无尽的麻烦与误会。

      甄青鸾步伐轻盈,孑然一身但是思绪清晰。
      先去张医那边,为含秀谋个安身之处,再去集市买下一匹骏马。
      等装好了她的黄老爷、龟老爷,抱上乖巧懂事的猫崽子,就能一路疾驰,去山高路远、皇命有所不受的岭州。
      去替心善的修道王爷,看护爱宠了。

      安宁城街市繁华如旧。
      虽说县衙门历经了一番惊天动地,但街旁铺子摊位,依然平静如初。
      街巷热闹,行人言笑晏晏。

      甄青鸾走入了“悬壶济世”,张医和掌柜的更是凑在一起,聊得笑容满面。

      见甄青鸾来了,他骤然眼睛一亮。
      “正主来了,问她准知道。”

      张医来请甄青鸾坐下,笑着问:“今日我听说,县衙飞来百只鸦雀,铺天盖地的追着两个人,一路跑去了知明洲。”
      “你懂得猫儿言语,自然知道这飞禽鸟鸣,给咱们说说,出什么事了?竟得如此奇观!”

      甄青鸾坐在悬壶济世的矮桌,简略的说了。
      只道是知明洲一位贵家千金,丢了东西,非要赖在她身上。
      她去衙门一趟,洗去了污名。
      鸟儿们路见不平,出手教训了不知礼数的大小姐。

      张医听完,怒而抚须。
      “看来,鸟儿们惩治得还不够啊!”
      掌柜的也是义愤填膺,“要我说,这千金大小姐,得是舌长恶疮,得些报应,才能解恨!”

      思琴长不长恶疮,甄青鸾不知道。
      但等她回京,应该也不会好过。

      不说沛然临别仍在愤愤不平,肃扬风与大狗儿也是义正辞严。
      就说滟晴方大老爷结交了好伙伴,学了这等大俗大雅的惩治办法,回去它的皇宫后院,与它娘绯衣翠娘娘一说——
      怕是娘娘盛怒,招来百鸟朝凤,锦食直接安排,再来一出泼天鸟粪如注,以儆效尤。

      如此这般,无论这趾高气扬的思琴大小姐,背后得了谁的倚仗指使。
      也要屈从在鸟鸟青天的腥臭威慑之下,闭门思过,不敢出行了。

      与张医他们闲聊片刻,甄青鸾才说道:
      “我今日便要离开安宁城了,往日多谢张医的照顾。这次想多买点药材,随身带着,免得路上头疼脑热。”

      张医问道:“你去哪儿啊?”
      掌柜眼睛一亮,笑着道:“莫不是随着知明洲的大老爷们,进京去?”

      甄青鸾心中目的明确,当然不是进京。
      她仍是说:“暂时还没定下,只是得了亲戚的消息,要去寻他们。等我安稳了,再写信告诉您。”
      说着,她又不忘替含秀问上一句:“对了,您的药铺里,缺丫鬟或是抓药学徒吗?”

      “怎么?”张医抚着胡须,心思通透,“你有朋友无处可去?”
      不待甄青鸾回答,他便朗笑道:“若是有,你便叫她来便是。丫鬟倒是不缺,她若是愿意帮忙捡捡药材、碾些药粉,我就照着伙计的工钱,分她二钱,也能教她学认草药,让她有一技傍身。”

      张医丝毫不嫌甄青鸾的要求麻烦。
      甚至十分乐意。

      甄青鸾豁然开朗,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下。
      先替含秀谢了,等她回去,自然还要问问含秀的意思。

      他们两厢说定,又按甄青鸾的要求,抓些药材随身带着。
      张医和掌柜的慷慨大方,也不去斤斤计较,一抓一大把,帮她一包一包的装好了。

      黄芪、当归、茯苓。
      拿去活血化瘀,健脾宁心。
      菊花、枸杞、桑叶。
      拿去清热解毒,清肺润燥。

      张医捡着捡着,又从他的黑漆药箱里,拿出了一小坛子药粉。
      “还有这个,我最近碾出来的好东西!”

      他神色雀跃,得意非常。
      一定要甄青鸾亲自瞧瞧。

      甄青鸾接了过来,冲鼻一阵呛人味道,差点熏得她眼前一黑。
      “这、咳咳、这东西……”
      她几乎瞬间领悟了张医的意思。
      “拿来防狼的?”

      “何止防狼!还能防贼、防匪。”
      张医见她了悟,果然高兴得抚掌。
      “此药,我取名为鬼见愁。莫说是你在道上遇到了野狼,就算是遇到了强盗悍匪,拿这个往他们脸上一撒,赶紧驾车狂奔,保准他们伤不了你。”

      “我的同袍,于圣朝十六州往来,常走夜路,又是孤身一人。”
      “偶尔遇到劫道的,能讲通道理最好,讲不通的,刀剑不长眼,他们又不会武功防身,有了这等东西,至少可以保命。”
      张医一定要将鬼见愁赠给甄青鸾。
      “你拿着,路上小心着些,就安全许多。”

      甄青鸾觉得张医真是个能人。
      虽说九针一窍不通,不能继承先师衣钵。
      但捣鼓出这种高效新奇的防狼粉末,堪称奇才。

      鬼见愁着实呛人,甄青鸾都不敢多闻闻,去辨识里面的材料。
      只知道里面的东西,都极具刺激性。

      能不能洒得歹徒闻风丧胆,她不清楚。
      可她觉得,照着坏人糊上一脸,轻则痛哭流涕,重则当场哭瞎。

      甄青鸾不禁想到这世道的不安全,和这物品的妙用,笑着建议道:
      “张医,你要在药铺里摆着这些来卖,定然生意兴隆。”

      “我一介医者,要什么生意兴隆?”
      张医抚着胡须,看她仔细去试这些粉末,“莫说这等东西,拿出来卖了,难免会叫那些心存歹念的人寻摸去做坏事。就说我既是悬壶济世,那便‘宁可药蒙尘,也愿世无疾’,不图卖这东西生财的。”

      张医一脸欣然,只愿平平静静守着一方药铺,做他默默无闻的庸医。
      并无大富大贵的念头。

      然而,甄青鸾听得出来,他心中一直怀揣着济世救人的崇高愿景,才会推崇着襄王殿下的一首路无饥。

      甄青鸾感慨张医一腔赤诚,又感叹这襄王殿下,真是聪明至极。
      写了一首贤明诗,免了医者税赋。既得了民心,又得了医心。
      难怪他摄政如此,民间也无人反驳,还津津乐道开明盛世,贤臣护君。

      甄青鸾收下了张医赠予的鬼见愁。
      又买下了一大箱子的药材。

      她特地去集市买了一辆宽敞马车,慢慢一箱子的药材装了,接连在集市买了许多水果干粮,才晃晃悠悠,赶着骏马,回了院落。

      马车停在院外,竹荷正在收拾东西。
      已是不见梁恩济身影。

      她视线一扫,还没说话,竹荷便红着眼眶,松了口气似的笑着解释道:
      “我儿回鸿关去了,说荆将军有事。”

      梁有春在一旁也是点头。
      “他留在家中,不如去虎豹营更好,至少能跟着荆将军鞍马前后,为国护关。”

      甄青鸾听了,只觉也是。
      梁恩济在虎豹营,周围都是同生共死的军士,自然不会给他的独臂白眼。
      只会视作功绩,对他肃然起敬。

      甄青鸾视线掠过院桌,桌上那一方虎豹玉牌已是不见踪影。
      她默不作声,猜想是梁恩济拿着玉牌去求援荆将军了。
      那她就更得快些离开。

      “竹婶,我车就在外面,收拾收拾东西就走了。”
      甄青鸾惦念着竹荷的恩情,语气缓和许多。
      “等我安定下来,会托人告诉你们的。”

      “诶、诶。”
      竹荷今日大悲大痛,已经有些恍然了。
      仍是招呼着夫家,“快帮青鸾收拾东西,那些木头板子,河沙石子,都是小山猫的,都要带上。”

      她如此洒脱,甄青鸾如释负重。
      哪怕打算好了要走,也不愿意和竹荷哭哭啼啼,劝来劝去。
      能够互相释怀,才叫各自轻松。

      院里忙忙碌碌,梁伯和竹荷都帮着甄青鸾搬东西。
      心善的竹荷,顺便打着“大黄狗喜欢、长长不能缺、乌龟会饿着”的名义,强塞了不少白馍肉食谷粮。

      甄青鸾一一谢过,视线总是离不开院落里素色绸缎的身影。
      含秀蹲在角落,悄寂无声,仍在照顾大黄狗。

      “喵喵喵~”
      甄青鸾还没想好怎么与含秀作别,长长就在脚边蹭蹭。
      它的小爪爪扒拉,短尾巴努力翘着,似乎知道即将出远门似的,顿时精神起来,抖擞着一双簇毛耳,瞪大了浑圆眼,站着去扑甄青鸾的小腿,要妈妈抱。

      “喵!”
      它见甄青鸾老是不抱它,忽然奶声奶气喊了一声。
      【青鸾!】

      “诶。”
      甄青鸾立刻应了,伸手就抱起她的小猫咪。
      不错,长长真的聪明。
      知道叫她的名字,就能得到她的回应,更可爱了。

      甄青鸾摸着小猫崽的脑袋,轻声说道:
      “长长,我们带着龟老爷和黄老爷,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喵~”
      小猫崽什么都不知道,牢牢抓着青鸾的肩膀摇晃尾巴。
      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
      它只是一只小猫咪,能吃能睡能刨沙,去哪儿都好。

      甄青鸾与猫儿说话之时,含秀一直安安静静,在一旁喂着受伤的大黄狗。
      “喝点儿水?”

      “呜呜。”
      大黄狗摇晃着尾巴,似乎还没感受过这般善意。
      【放下吧、放下吧,多不好意思的。】

      它舔了舔嘴巴,眼睛遥遥望着抱猫的甄青鸾,不禁呜呜了两声。
      【神医、神医,你还要带我呀?可我腿也残了,以后就是个累赘。】
      【要不,还是不带了吧……】

      呜呜嗷嗷的,凄楚可怜又懂事。
      甄青鸾放下长长,弯腰就把受伤的大黄狗给抱了起来。

      “呜!”
      大黄狗害怕的伸爪,想搭在甄青鸾手臂,又怕弄脏她衣服似的僵住。
      一脸傻样,耳朵飞飞,连尾巴都不敢摇了。

      “你是救了我的大功臣,怎么会是累赘?”
      甄青鸾一边抱它出门,一边安慰。
      “而且你的腿能治好的,等我找个好地方,准备些东西,早晚让你的跛脚都恢复如初。”

      “汪!”
      饶是小心翼翼的大黄狗,都兴奋得一叫。
      【我的跛脚还能好啊?】
      【哎呀都好多年了,当初是跟别的狗抢地盘,被咬穿了。】
      【当时我就差一点儿,真的,就一点儿,要不是我没吃饱,不然跛的就该是它了!】

      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真的对多年前打架,饿着肚子打输了耿耿于怀。
      嗷呜嗷呜的,上了车还不忘探出头来。

      “汪!”
      大黄狗信誓旦旦,知情识趣。
      【我以后一定少吃点,给您省粮食!】

      “多吃点吧。”
      甄青鸾笑摸狗头,“你要多吃肉,伤势才能好。不差那点钱。”

      她豪气万丈,一转身,就见到含秀站在身后。
      怀里还抱着那只装着乌龟的瓷盆。

      含秀眼眸情绪复杂,等了许久,仍不肯放下瓷盆,开口问道:
      “青鸾,你遣我去张医那里买药,又塞了一张我看不明白的纸条子和我的卖身契,是不是想将我托付给张医?”

      甄青鸾确实是这么想的。
      虽说她的处方体,张医不一定看得懂。
      只要听含秀说她被抓走,张医这等聪明的医者,定然能够与她想到一处去。

      如今,得了张医的许诺,甄青鸾不再隐瞒。
      “如果我真的惹上官司,进了牢狱,至少你还有个地方能去。”
      她解释道:“张医是好人,我方才去城里,也跟他说了。就算你去了他那里,他也会给你伙计的工钱,教你学医认药,你不会受欺负,更不用做丫鬟,还能做个医者,有一技傍身。”

      “不。”
      含秀抱着那一盆冰冷的瓷盆,拒绝得格外坚定:
      “我今日上了公堂,说的都是实话。你是如菩萨一般良善的人,这世上除了小姐,再没有旁人会待我如你一般。”
      “若是你嫌我笨拙,我就远远跟着你,如果你嫌我吵闹,我必定不会打扰你半分。”

      她垂下视线,眼眸隐隐含泪。
      “我这贱命一条,自是不如这些乌龟猫儿狗儿,但是为你豁出性命,以报大恩大德,我也是能的。”

      “我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甄青鸾见了她这般模样,就会想起她在堂上的哭泣。
      声泪俱下,皆是实情。
      “你也不必为我做些什么。”

      她如此拒绝,含秀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滴落下来。
      饶是极力克制,都止不住啜泣。
      一滴一滴落在乌龟壳子上,烫得龟老爷冒出了脑袋,努力伸长了,感伤感怀。
      【哎……这姑娘苦命……老身见之不忍啊……】
      【世道飘零……女子不易……你若是带了她……她才能如你一般活着……】

      “呜呜。”
      车里的大黄狗,努力扒拉着爪子,探出了头。
      【神医,带着她吧,她喂我吃肉的时候,哭得好伤心呢。】
      【还说羡慕我……哎,我烂命一条,又有什么可以羡慕的!】

      一龟一狗,为了含秀纷纷出声。
      甄青鸾心中悲戚,也是见不得苦命人落泪的。

      “汪!”
      黄老爷悲春伤秋,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甄青鸾赶紧一看,她的小猞猁,已经神不知鬼不觉,一跃窜上了车内。
      扒拉起大黄狗的尾巴,惹得大黄狗健全的后腿蹬蹬。
      【走开走开,哎哟,还咬我!】

      甄青鸾手忙脚乱,进去将长长摁住。
      “不许欺负病狗。”

      大黄狗在车里随之嗷呜嗷呜。
      【就是、就是。】

      可是,长长不依不饶,觉得大黄狗的毛绒尾巴可好玩了,挣扎着扑腾着爪爪,还想去咬两口。

      甄青鸾真是制不住这顽皮小猫了。
      这会儿顿时觉得,孤身一人有孤身一人的弊端。

      若是她一边赶车,一边前行。
      必然是管不住长长这小崽子四处作乱的。
      现在咬大黄狗的尾巴,往后突然见了新奇事物,跳车摔到又怎么办呢?

      哎。
      甄青鸾默默叹息,抱住了她的小猫崽。
      终于松了口,“含秀,就请你与我同行吧。帮我照顾照顾黄老爷和龟老爷,我一个人实在是顾不过来。”

      “好!”
      含秀骤然露出灿烂笑容,将手中瓷盆放入车里,连连取出手帕,一边笑一边抽泣的去擦净泪水。

      于是,甄青鸾和含秀定下了二人出行,整理好一车东西,与竹荷、梁伯作别出发。

      甄青鸾要在外面驾车,含秀赶紧抢过缰绳。
      “这等事情,我会的。青鸾,你快去车里守着长长,不然它做起乱来,龟老爷和黄老爷都会受苦呢。”

      这一声声老爷,真是入乡随俗,很懂得揣度人心。
      含秀在车辕坐了,拿起鞭子,就要抽马儿。
      甄青鸾赶紧伸手压住了。
      “别打,跟它说就行了,它能听懂。”

      “咴咴!”
      灰白的马儿,连连点头。
      【诶对,别打、别打,我又不是耳聋。】

      含秀知道她的脾气,便收起了鞭子,轻轻扬了扬缰绳。
      “走吧小马儿,你是遇到这世上最心善的观音菩萨了。我们要去城关。”

      城关这等大地方,灰白马儿还是认得的。
      它步履徐徐,拖着一车的行李,晃晃悠悠而去。

      甄青鸾将车帘拴在车篷。
      与含秀一同坐在车辕,守着里面的小猫儿。

      买下这辆马车的时候,她特地挑选了一张车垫子。
      虽说不如明先生车里的精致华贵,但也是一条一条编织好了,手感紧实细腻。
      长长一定喜欢。

      果然。
      小猫儿上了车,不让它咬狗尾巴,它就开始抓抓抓。
      不一会儿,就将车里的垫子抓出了毛边儿。
      还喵呜喵呜的,十分畅快。

      利爪勾破草垫,瓷盆里龟老爷唉声叹气。
      【与猫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噫吁嚱……哀乎哉……】

      真不错,小长长都跟大老虎一个等级了。
      以后定然是威风凛凛。

      她们车行两刻,就要过城关了。
      诸多车马,都安安分分的排着队,等着通行。

      等车慢了下来,含秀才问:“青鸾,你出了定州打算去哪儿?”

      “岭州。”
      既然都是同路人,甄青鸾也不再隐瞒。
      “听说那里天高皇帝远,民风淳朴自由,所以我想去看看。”

      她与含秀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再说什么寻亲借口,未免可笑。
      她如实说了,含秀闻言,只是沉吟片刻。
      “定州与岭州相邻,我虽然没有去过,但也听旁人论说一二。”
      “出城往西而去,有锦山一座,盛产玉石,再循着锦山往东,就是岭州州府钧修城,若是锦山往西便是云山了。”

      这山脉连着山脉,甄青鸾并不清楚。
      只是听着“云山”这地方,难免想起只剩一臂的梁恩济。

      一旦沾染了血腥战事,简单的地方都显得悲壮沉重。
      甄青鸾不得不努力抛去那些陈年旧事,笑道:
      “你正好做了向导,否则出了城,我都不知道往哪儿走,还得一路打听。”

      含秀得了夸奖,就像自己又得了用处,笑容腼腆起来。
      她见前方慢慢动了起来,牵起缰绳,话语更是甜甜。
      “马老爷,走吧,我们出了定州,就要西去锦山了。”

      “咴咴。”
      马老爷跟含秀也是有问有答。
      【西?那好,我就爱往西,太阳不刺眼,路上又阴凉,茶棚还多。】
      【不错不错。】

      看来,这是一匹见多识广的马儿。
      有它在,甄青鸾也不怕迷失方向了。

      她们刚过城关,就听一旁翅膀扑扇。
      “嘎——嘎——”
      熟悉的声响,带着谴责,朗声而来。
      【有的家伙怎么回事?梨子和乌梅还没给,就想跑路吗?】
      【我还跟小伙伴说你菩萨,哼,看走眼了。】

      “嘎!”
      黑紫光泽的翅膀一张,扑了过来,颇有大侠路见不平,拦路打劫之风。
      【坏蛋,快把吃的交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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