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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我要做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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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来拿人,本是战战兢兢的。
玉靶赛骁勇大将军大败北肆,他们亲自扛锣,沿街宣扬。
又怎么会不知道甄青鸾神医之名?
赤焰是她救的,赢过北肆的功劳也是她的。
可是,今日一早,本来离开知明洲的高官家眷,遣人来报案。
拿的是当朝四品的印信,要告甄青鸾盗窃知明洲贵重物品,涉及朝廷机要。
于情于理于法,他们都要拿甄青鸾到衙门来问问。
然而,为首的衙役班头与主簿乃是姻亲,已是因为主簿下狱抄家,连累自家,恨上了甄青鸾。
此时得了甄青鸾的罪状,班头自然是凶神恶煞,冠冕堂皇。
又与同僚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只是一个小小医者,犯了法难道还要我们伏低做小?!”
于是,班头与甄青鸾照面,自是撒了怒火,喊得气势如虹。
衙役们却立在一旁,碍于班头的威严,又仰慕神医之名,始终客客气气的。
“甄神医,我们只是奉命办事,请您到府衙一趟。”
甄青鸾不在乎他们的态度,只是说道:“拿我可以,先告诉我是出了什么事?”
“少废话!”
班头怒而气急,更恨同僚低声下气。
“出什么事,自然有县令大人细说。你们何必客气,我们身为差役,应当秉公办案,不得屈于权贵——”
说着,他竟然抽出刀来!
甄青鸾见状,皱了眉。
世事清朗,太平定州,却总叫她见识到蛮横险恶、假公济私的家伙。
看这样子,为首之人是要强押她去衙门了。
果然,班头有了利刃在手,往前一挥,怒目而视。
“给我拿下她!”
墙角忽然传来一声犬吠。
“汪呜——”
大黄狗跛着脚,龇着牙,浑身紧绷,直直竖起尾巴狂奔出来。
【我要做饱死狗!】
“等一下!”
甄青鸾心头一惊,想去拦住勇敢的大黄狗。
可她哪里喊得住发怒的黄老爷。
大黄狗一瘸一拐,动如疾风,利爪猛跃直扑衙役。
“啊啊啊!”
一口咬穿为首之人的手臂!
方才迟疑的衙役,顿时都抽出了刀子,要往这疯狗身上砍去。
甄青鸾赶紧上前半步,挡住大黄狗的面前,拦不住狗,她至少得拦住人。
“它只是为了护我,请不要伤它。”
话音刚落,身后大黄狗猛然一声痛叫。
“嗷呜呜呜——”
被狗咬的班头受了重创,立刻用刀刃狠狠砍伤大黄狗的后腿。
大黄狗吃痛,松了一口利牙,狠狠跌落地面,发出凄惨哀嚎。
鲜红的血洒落一地,甄青鸾见状,立刻过去,按住想要逃窜的大黄狗,又制住了它的伤口。
“莫挣扎,也不要跑,我先帮你止血!”
明明班头的手臂鲜血如注,更是恶狗先咬人,她身为医者,偏偏只护地上恶犬。
班头顿时气急,饶是手臂血流不止,头脑发昏,也要捡起佩刀。
“你们看她,哪里有神医的样子?纵容畜生行凶,罪加一等!给我拿下!”
班头惨不忍睹,更是声嘶力竭。
衙役们见状,已知事情不好收场,必须要押甄青鸾回去的。
衙役皆是拔刀相向,唯恐恶犬再度发狂。
却无人上前动粗,只是站在一旁劝说道:
“神医,不是我们要为难您,而是律例在先。”
“知明洲的大人前来状告,牵涉极深,我们不敢不来,我们实在是有命在身。”
“这大黄狗伤人在先,换做平时也是要捉了,乱棍打死的。你要是能跟它说说道理,也便罢了。”
罢了?
班头瞠目结舌,手痛欲裂。
“谁说罢了?往日她仗着知明洲的大人们,横行霸道,如今知明洲的大人们都走了,她全无倚仗,还敢纵狗行凶!这恶犬咬我不打紧,要是伤着了村民百姓,谁敢担责?给我把狗也抓回去,乱棍打死——”
言语恶毒,引得甄青鸾转头冷视。
“要是这狗被你们拖去衙门弄死了,我又被人诬告,最终没罪,小心着你手上伤口发炎化脓,狂犬病发,无医者救治,一命赔一命!”
这等威胁,莫说是受伤的班头,就是在场的衙役都心有余悸。
安宁城中郎中不少,个个与甄青鸾关系极好。
不说治耕牛之时,医者们就痛斥过主簿挟私报复。
就说鸿关马场玉靶赛,医者们连连事后夸耀,自己也为甄青鸾提供过医药良方。
若是今日甄青鸾一怒,将此事告诉安宁城的郎中……
他们都害怕以后去抓头疼脑热的药,得了冷脸,还不起效用!
衙役们怕无医者救治,班头更怕。
但他欲言又止,一脸愤愤不平。
心中尽是为主簿平反的恶气,更有手臂受伤的憎恨。
见衙役不敢动手,班头立刻强忍着痛苦,捡起染血刀刃,都压在她肩膀。
“先带她回衙门定罪再说,带走。”
寒刃在旁,班头随时能够大发官威,将甄青鸾就地正法。
甄青鸾依然只看大黄狗。
她手掌死死按住动脉,以免狗子失血过多。
等掌下血液流淌稍缓,她才慢慢去看破口位置。
幸好,刀刃只是划拉破了一块皮,看起来血腥可怖,伤口不深。
但鲜血乱洒,必须得包扎才行。
大黄狗几欲昏死过去,仍是睁大了眼睛,盯着她。
“呜呜……呜呜呜……”
【跑啊,神医,快跑啊……】
叫喊得凄苦可怜,还蹬了蹬受伤的腿,恨不得站起身来,替她跑了。
甄青鸾狠狠按住它的伤腿。
“你不要乱动,刀子砍到你的腿了,再动只会流更多的血。”
说着,她仰头去看身侧围了一圈的陌生衙役。
“劳驾,借你们手帕一用,若是没有,解了腰带也行。”
她这要求,吓傻了衙役。
班头本是要武力威胁,听她一说,竟血气上涌。
“你、你……”
刀都拿不稳了,只觉什么神医,一声呵斥道:
“成何体统!”
无人响应,但大黄狗的伤口不能不管。
甄青鸾一身青衫粗布裙子,实在腾不出手去解开自己的腰带。
否则,哪里需要找他们去借。
正当她两难之时,传来含秀呼喊。
“青鸾、青鸾?”
本该去往安宁城的含秀,不知道怎么的,半路回来了。
她一身素色绸缎衣裙,柔柔弱弱,更是往前挤了挤。
“你有没有事……呀!”
一声惊叫,显然是见到了甄青鸾手掌沾染的鲜血。
甄青鸾也顾不上许多,厉声叮嘱道:“去将我屋里的包裹拿来!”
含秀一愣,推开这些衙役跑进院里。
不多一时,她拿出了屋里包裹。
锦绣绸缎,裹了一团。
她以为,甄青鸾是藏了什么密令、腰牌,能够震慑这些无赖衙役。
连院外的衙役,眼神都畏惧忌惮起来,唯恐包裹里掏出什么皇亲国戚的凭证,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跪了。
谁知,甄青鸾沾染鲜血的手,扯开包裹,抓出里面一条披帛,迅速绕住大黄狗的后腿。
捆绑动脉止血,狠狠系上了活结。
再用末端缠住伤口,至少别让尘土污染了豁口。
甄青鸾还不忘叮嘱道:“这几日不要去舔伤口,知道吗?再痛再痒,你都忍一忍。”
“呜呜……呜……”
大黄狗泪眼婆娑,实在是忍不住,应声如哭。
【神医、大老爷……痛痛……】
唉。
甄青鸾不禁叹息,知道痛还冲出来护她。
勇气可嘉,却实在是鲁莽了许多。
害得她一手热血、一头热汗,要跟这黄老爷一起掬一捧热泪了。
甄青鸾见它有精神喊痛了,便知道它应该没有大碍。
赶紧紧急处理了伤口,让大黄狗的血不再流得凄凉。
甄青鸾一手的血,不多片刻就凝在了指尖,掌心却格外的烫。
“各位大人,请让我暂时处理一下这条狗的伤势,再跟你们回去。”
说完,她也不管班头如何、衙役如何。
无视了刀刃,抱起大黄狗,往院里去了。
衙役都被这场面震慑住。
他们也是见过无数医者处理伤患,处理伤口的动作。
此时甄青鸾以一条披帛,狠稳快准,迅速在混乱中缠好一条狗腿。
动作漂亮,毫无阻滞,狗腿迅速止血,无愧神医之名。
可甄青鸾小心对待的,只是一条狗!
一条瘸腿无主、满大街四处流浪、被街头摊铺轰来赶去的野狗!
此时,班头手上狗咬的伤口,血还在一滴一滴的流,根本不敢松手。
但他眼神直盯着甄青鸾的背影,也不知道是憎恶那头畜生,还是羡慕那头畜生了。
甄青鸾将狗放在院中桌上,直接取出了她的刀刃,又打出了热水。
紧急处理的伤口,需要刮毛、消毒。
再上包扎。
程序有些繁琐,身后有衙役盯着,她也顾不了许多。
她立刻热水洗尽一手血水,再拆开刚才粗略缠上的刀口处。
“黄老爷,再忍一忍,会有些疼,待会叫含秀给你喂肉吃。”
“汪呜!”
大黄狗极为懂事,叫唤连连,却忍痛僵在桌上,夹着可怜的大尾巴。
嘴上片刻不饶人。
【这些家伙太可恶了,竟要抓你,我跟他们拼了!】
“我的事都是小事,你要是伤着了,我才会伤心。莫要再急着保护我了,先治好你的伤口再说。”
甄青鸾又哄又劝,下手迅速。
她处理过无数的可怖伤口,此时对付这样的小伤,并不困难。
披帛拴紧了动脉,伤口流血止住。
剔骨小刀刮干净了狗腿乱毛,热水清洗过灰尘血迹,很快干干净净,只等纱布一包。
甄青鸾简单处理着大黄狗的伤,含秀在一旁死死的盯着。
一语不发。
“含秀,照顾好它。”
甄青鸾拆掉了紧困的披帛,仔细将大黄狗放在干净地面,让它躺好休息不要乱动。
“我这回去县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今放心不下的,唯有我的小山猫还有那只老乌龟。”
“你跟竹婶说,她平日若是闲,煮上一点儿熟肉,剁碎了给长长吃。若是不得空,久等我不归,那就将它放归山林。”
“还有瓷盆里的老乌龟,本来是草原洞里的陆龟,路途遥远来到村里,只能吃一些生肉,喝些许的清水。如果竹婶想喂,就偶尔给它些碎肉冷水,不想喂了,丢回草原去,也算了了它归乡的心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猫儿宠儿的!”
含秀焦急的催促她:
“你与荆将军相识,你又救了鸿关马场的马儿,为什么还要去听衙役的话,去什么县衙!”
甄青鸾却道:“县衙按律办事,我自知清白,大家公事公办,哪里有求人的道理?跟他们走一趟就是了。”
“狗儿缠的伤口,今日都不可再动,否则伤口会裂开。”
甄青鸾顾不得去收拾满地家什,只能简单说了。
“它生命力顽强,厨房的肉食给它一些,清水倒上一碗,很快就会没事。”
含秀诧异看她:“难道你不知道,今日知明洲的大人们都要离开定州,有人此时状告你,就是要趁此机会,让你有去无回……”
“你仍是只关心这条狗?!”
甄青鸾不答。
恐怕没人理解她。
今天来了凶神恶煞的衙役,她竟没有半分惊诧,只叹来得太早了一些。
她算是见惯了人类反复无常,勾心斗角。
身正影直,她自然无所畏惧,更不会觉得悲伤愤怒。
只是可怜了为她挺身而出,倒地哀嚎的大黄狗。
长长从一旁跑来,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大事。
它摇晃着绒绒短尾,嗅着大黄狗的气味,嫌弃嫌弃的摆摆脑袋,离大黄狗远远的。
又来蹭甄青鸾。
甄青鸾摸了摸它的脑袋,伸手将它往木制的猫砂盆里放。
长长不明所以,松了爪爪,翘着尾巴,低头去刨着沙子玩。
再仰起头,青衫身影已经跟着一列蓝红的衙役走了。
“喵?”
猫猫眼眸浑圆,扒拉着木盆边沿,抖了抖耳朵。
院里寂静,含秀坐于桌旁,盯着地上痛苦哀嚎的大黄狗。
一条随处可见的野狗,这几日都会在她们院门外摇尾乞怜。
既不如白宝宁家的黑猫儿尊贵,更不似顾涟漪池塘里的锦鲤高雅。
不过是条瘸腿的废物,一身泥土虱子,却偏偏能得甄青鸾亲手包扎,柔声细语,体贴相待。
那条沾染了污糟血迹的披帛,一看就知道是京城上等丝绸,也就随意撕来治疗野狗。
还叫她好生照顾。
在甄青鸾心中,这些畜生的性命比任何人都要贵重。
也不知道含秀看了多久。
忽闻一声轻问:“怎么了,怎么了?”
竹荷抱着竹筐回来,见院外未干的血迹,慌得手上碗盆都拿不住了,赶紧进院来问。
“含秀,出什么事了?青鸾呢!”
含秀视线从大黄狗身上挪开,泫然欲泪的看着竹荷。
“……青鸾被官府抓去了!”
“什么!”
竹荷脸色惨白,急急追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
含秀如实说道:“我只知道,她叫我们照顾好她的猫儿、乌龟,还有这条狗。竹婶,为什么她能够顾及这些畜生,也不顾及自己?”
“她心中看重它们,自然只顾及它们。”
竹荷一脸焦急,打断了含秀的细细叮嘱。
她放下手中物件,转身要走,“我去衙门理论。”
“理论何用?”
含秀站起来争辩,“这回是知明洲的人状告甄青鸾,说她偷了知明洲的贵重东西,报案的人必然与衙门沆瀣一气,要治她重罪的。”
“知明洲?”
那般权贵云集之地,竹荷听了也是发憷。
她脸色苍白,又道:“那我找鸿关马场的沛然小公子。”
含秀更是脸色凄楚,手帕擦起眼角泪水。
“鸿关马场的善人们,今日便回京了。若不是他们走了,衙门怎么敢动她?”
竹荷闻言冲门而去。
“鸿关马场的小公子走了,他们也不能颠倒黑白。我去找管事的,我去找荆将军!”
“竹婶!”
含秀在身后一阵呼唤,根本喊不住她。
此时焦急的竹荷哪里劝得住。
她就田间地头走惯了,心里有了急事,更是步伐轻快,一路跑到了鸿关马场之外。
锣鼓喧天,邀请民众去玉靶赛,也就昨日之事。
马场森严的门楣,还悬着红绸纸花,一派喜庆祥和。
竹荷见了马场大门的兵卫,立刻上前说道:
“官爷,我找管事的,我找一位沛然小公子。”
兵卫并不买陌生村妇的面子,长枪一拦。
“沛然小公子也是你见得的?”
竹荷见状,直接在兵卫长枪之前跪下。
她大声哀求道:
“甄青鸾神医出了事,请沛然小公子相助!”
“或是请兵爷们叫来我儿,我儿是虎豹营的兵,他叫梁恩济,我有事要找他!我要见荆将军!”
竹荷声声哀求,吵得鸿关马场之外不得安宁。
兵卫们见状,虽说沛然小公子他们管不了,但是这村妇吵吵嚷嚷,说自己儿子是他们虎豹营出身,要见儿子,要找荆将军,他们自然要送信进去。
竹荷跪在马场外,哭得伤心难过。
忽然听到头顶翅膀扑扇,嘎嘎作响。
她竟然升起一丝希望,双手合十哀求道:“乌鸦老爷、鹦鹉老爷,请找找沛然小公子!”
“神医甄青鸾有危险,请小公子救救她!”
她又是祈祷又是磕头,哭声不止。
鸿关马场的兵卫,见她就像见到了疯子。
若是没有疯,怎么会去求空中飞舞的鸟,还直呼老爷。
“救她!救她!”
骤然,马场门外传来一阵嘎嘎学语,引得众人回身看去。
应该在今日启程回京的沛然,穿着一身缥色衣衫,带着肩膀上的阿滟,疾步而来。
也不知道是鸟老爷听懂了哭诉,还是她听得了消息。
此时直截了当的问道:“婶子,青鸾出了什么事?”
竹荷立刻跪下哭嚎,悲戚不止。
“小公子,青鸾被衙门抓去了,求你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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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青鸾被关进了安宁城的监牢。
说好了要让县令来,亲自跟她说说什么事。
那为首的衙役班头,就以她纵然恶犬行凶,先把她给关进了牢房。
也罢也罢。
大黄狗确实把班头咬得不清。
不知道它没有狂犬病,会不会传染,会不会发病。
要是一命换一命,甄青鸾一定会心疼狗狗的。
牢房格子间一人一栏,倒算宽敞。
可惜,弥散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四周昏暗,不见天日的沤出一阵阵难以挥散的气息。
大约和甄青鸾跟随导师去管理混乱的猪圈一样。
还好她有经验,也不算特别忍耐。
要是隔壁牢房关的真是猪,就更好了。
“怎么?是神医大人?”
“哈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
至少,猪不会像他一样吵吵闹闹,说这些甄青鸾听都懒得听的话。
她旁边外间,关着非要杀死耕牛的主簿。
如今,主簿摘了管帽、脱了官服,一身狼狈,抓着木栅栏,已近癫狂。
他来来去去嘲笑、讥讽。
甄青鸾不为所动,权当猪叫。
主簿骂骂咧咧许久,见没有回响,更是厉声呵斥道:
“甄青鸾,等我出去了,当了大官,第一个就治你的罪!”
疯了疯了,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升官发财呢。
甄青鸾也是闲得无聊,出声问他:“安宁城的人,个个都知道你被人骗了,随便给了二十两,许诺给你大官做,你就真的信了,犯下大错,惹人耻笑。”
“怎么,偏偏你自己不知?”
主簿气急,抓着木栅栏咬牙切齿。
“他们懂什么!要是他们见了给钱那人的派头,只怕跑得比我还快!”
“等我从这里出去,什么九品芝麻小官,我都不会放在眼里,我必会官升三品,与翰林同桌论事!”
不知怎么的。
甄青鸾觉得猪叫有意思了,能够打发猪圈里的无聊时间。
她笑问:“和翰林同桌算什么,你应该和大学士同桌,问问他,为什么给知明洲题字‘自知者明’?”
“是不是因为见多了你这样的人,才特地写了牌子,送你的。”
主簿听她拐弯抹角的骂人,想了许多才回过味来。
——什么送他‘自知者明’,这不是嘲讽他蠢得没有自知之明?!
主簿顿时气死,破口大骂。
“胡说!荒唐!”
他脸上挂不住,还要为自己的英明神武找回场子。
“甄青鸾,我告诉你,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叫你好看!你别得意,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是你瞧不上的二十两赏钱,更是你得罪了的高官大员。”
“阎王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过五更——”
“啊……啊……活了!活了!活了!”
里面黑黢黢的牢房,传来沙哑可怖的惨叫。
里面的囚犯,似乎被主簿一个“活”字,激活了最后一丝生气。
“菩萨、菩萨!活菩萨!”
叫声惨烈、沙哑怪异。
甄青鸾这才发现,最里面的牢房不是空的,而是关着一个活人。
主簿想继续痛骂甄青鸾,都被这惊恐万分的厉声叫唤,惹得住了嘴。
“又发疯了,老疯子。”
他轻蔑道:“看到那老头没有?”
“他就是被严刑拷打疯了,天天说见了什么菩萨观音,还说菩萨活了。”
甄青鸾只见到一团肮脏模糊,连人形都不算了。
阴暗腥臭,混杂着牢房乱蓬枯草,只得一双眼睛,透过枯槁如乱麻的脏发,苍老灰白,似是死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始终盯着甄青鸾,直愣愣的。
忽然,那眼睛闪过一束光亮,发出惊恐的呼声。
“鬼啊!”
“鬼啊!”
牢里垂死的挑夫,翻来翻去,濒死挣扎。
甄青鸾觉得他尖叫的声音太耳熟了。
就算是过了这么久,都具有声嘶力竭的辨识度——
是那晚挖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