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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快跑吧、快 ...

  •   院中寂然无声,李无疑并不答他。
      翁断见状,怒而斥责:“直呼殿下名讳,已是大不敬,动手。”

      侍卫再度扬起佩刀,即将落下。
      琥珀早已没有方才调笑的气定神闲,拼命挣扎,喊得声嘶力竭:
      “我已书信一封,不日送往京城。你杀了我,必然会遭到德武皇帝怪罪!”

      有了圣人怪罪,侍卫挥刀稍顿。
      琥珀趁机努力挣脱,抵死躲开,薄刃堪堪擦过他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削掉一束乱发。
      撞得垂落的银尖耳坠,铿锵作响。

      李无疑一心赏月,听了这话,终于屈尊纡贵,再度垂眸看他。
      “说说看,圣上如何怪我?”

      琥珀脸色苍白,断发散乱,粗气直喘。
      刚刚死里逃生,脖颈生疼,他也只得咬牙切齿道:
      “书信是以北肆使团名义,恭贺德武皇帝赢得玉靶赛冠首,特此进贡北肆神鹰一只。”
      “德武皇帝见了书信,没见到神鹰,肯定会怪你乱杀北肆使臣!”

      翁断闻言,皱了眉。
      今日赛马才结束,他们就先送了信,显然是做的两手准备。
      玉靶赛输了,让圣上空欢喜一场,弄不好龙颜大怒,罪加一等。
      玉靶赛赢了,琥珀顺理成章,借着进贡神鹰之事,保住自己一条性命,趁机进京。

      难怪他只身前来挑衅,还敢如此嚣张跋扈。

      然而,坐于石桌旁的李无疑,从袖中抽出手,伸出食指细抚杯沿。
      “那就叫你做个明白鬼,再浪费片刻与你说上一句。”
      “北肆神鹰我们会派遣兵卫,保护它一路前行,使团的人自然也能安然无恙面见圣上。但是使团的鄂罕,人人皆知,他胡子拉碴、瞎了一眼,不通官话。”
      “是以,他名为琥珀还是霍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是北肆鄂罕。”

      “你、你……”
      琥珀没想到自己的大胡子眼瞎乔装,把自己坑了。
      当场气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李无疑,你算错一招。”
      “幸好北肆神鹰只听我的话语,只听我的哨声,不然真的要叫你过河拆桥了。”

      他如此呛声,李无疑神色丝毫没有半点儿意外。
      甚至慢条斯理,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水烟气微微蒸腾,随着利落水声,散入了冷清院落,氤氲着温热黄芽清香。

      翁断抚须,更是气定神闲,帮东家问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送你上路。”

      “李无疑!”
      琥珀拼命挣脱着双肩钳制,狼狈得瞠目,显然是后悔束手就擒了。

      他身材魁梧壮硕,极力反抗得两位侍卫都无法完全摁住,怒火中烧不得其解。
      “你还有什么计谋?你说了,要让我做个明白鬼!”

      一旁翁断哈哈大笑,只觉蛮夷着实愚钝。
      “呼延霍无啊呼延霍无,鄂罕都可以是鄂罕,北肆神鹰为什么不能是北肆神鹰?”
      “你既然将我们鸿关马场的机密,打听得清清楚楚,那怎么又没打听到——”
      “我们那位治好了赤焰的神医,能懂生灵万物之言语,能通鸟兽之心声?”
      “区区北肆神鹰罢了,有她在,什么鸟都能做你们北肆的神鹰!”

      琥珀听了,深邃眼眸尽是诧异。
      他不再挣扎,不再追问,当然听过这位神医的传闻。

      能懂猫儿语,能听马匹言。
      李无疑丝毫不惮皇帝动怒,足以证实传闻。

      现在,圣朝有她,无需解药就能救回身中奇毒的赛马,更何况抓只鸟胡乱冒充北肆的神鹰?

      琥珀跪地,心如死灰,直盯着李无疑。
      对方却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胁挑衅,也不费神去看他如何愤怒挣扎,只看远在天边明月。
      别院尽是侍卫林立,他只当独自一人似的。
      施施然端起茶盏,拨开浮于表面的黄芽,细品醇香。

      李无疑不多言语,胜过言语千万。

      琥珀终是咬碎了一口白牙,放下了一腔傲气。
      他低下头,黄珠穿成的耳坠,撞在雕花绲边的项佩,一声轻响,替他抛却了五年前的执拗,言辞恳切。
      “琥珀愿为襄王殿下效犬马之劳,此生以圣朝马首是瞻。”

      月色清凉,照亮一方别院。
      他如此谦卑臣服于地,没能等到一声回应。

      李无疑坐于石桌,总算看尽了一尘不变的皎皎弯月。
      他视线稍转,就能见到别院移栽而来的梧桐,于春夏之交渐渐绽放淡雅绢白的花朵。
      跪地的北肆蛮夷,压碎了一地梧桐花。
      而那一束被侍卫薄刃削掉的黑发,散落满地,沾染血迹,像极了五年前散落一地的鸟毛。
      仿佛又一次斩断了呼延的鹰,一身桀骜。

      当年的呼延霍无气焰嚣张,口出狂言,不肯服输。
      哪里有此时圆滑低头,跪地求饶的模样。

      “呼延霍无,曾经我要你俯首称臣,你都不肯屈服半分,要回北肆王城营救你父。”
      李无疑再是重情重义,此刻声音也平静得不会再有半分波澜。
      “如今,没了你父呼延绝,你呼延霍无也不过是丧家之犬,有何价值可言?”

      琥珀一脸惨白,曾经属于呼延霍无的少年血性,似乎已在这无父无母的五年,荡然无存。
      他眼神阴寒,沉声直言:
      “合罕已经召集十三部落首领,与海锡乱军密会于云山。”
      “他们的兵防粮备,暗号谋划,我都知道。”
      “琥珀愿意献计于襄王殿下,以助圣朝驱逐北肆,踏破海锡,统西北之天下!”

      院内寂静,连翁断都捻不住胡须了。
      琥珀说的如果是真的,圣朝云关怕是会遭一场意外突袭,猝不及防扰乱表面和平。

      若是开战,就是大战了。
      他不敢多话,神色凝重注视李无疑。

      李无疑终是从石凳站了起来,迎一身弯月如水。
      数年栉沐风血,他总是要赌一把的。
      “琥珀,若你所说属实,你可活。”

      不过,李无疑捏起一块滋味寡淡的莲花糕,慢慢掰开,声音冷厉。
      “若有半分差池,你与你的鹰,死无葬身之地。”
      -
      玉靶赛的获胜,甄青鸾感受到了圣朝欢天喜地的庆祝。

      不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就说衙门的衙役,扛着大箩筐敲着锣鼓,一路炸着鞭炮,噼里啪啦,宣告着圣朝大败北肆。
      这可是比之前逐户通报,还要气派的场面。

      她一路驾着驴车回村,一路上都能听到村民报喜。
      “诶,梁家的神医,你从马场回来啦?玉靶赛赢了嘞。”
      “我看北肆的人在观赛台上,气得脸都绿了,好啊,大好事啊。”
      “听马场的人说了,多亏了你,不然北肆的家伙,嚣张着呢!”

      甄青鸾笑而答道:
      “这是托了骁勇大将军和沛然的福,我也是沾光呢。”

      村民皆是笑着点头。
      都沾光了。
      都沾了圣朝骁勇无比大将军、大官爷的光。

      甄青鸾之前的担忧烟消云散,只觉得这定州的宣传做得实在是好。
      赢了一场赛马,整个村都像过年一般,必然信心大涨,心情愉快。

      驴车刚到竹荷院里,就见竹婶拿起红彤彤的纸花,将门梁装饰得喜气洋洋,果然跟过年似的。

      “青鸾,你回来啦?”
      竹荷见她,总有说不完的亲切。
      “看,衙门挨家挨户送了这些花儿,叫我们挂上三日,沾沾鸿关马场的喜气。”
      “要不是长长还得喝羊奶,你梁伯都说宰只羊来庆贺庆贺。”

      唤醒鼓舞。
      万众皆喜。
      连驴车旁两头白羊,都摇头摆尾。

      “咩~”
      小羊羔去蹭羊妈。
      【娘,宰羊庆贺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咩!”
      气得羊妈又给它一蹄子。
      【你以为宰羊是什么好事!】

      甄青鸾哈哈笑。
      伸手摸了摸小羊羔的脑袋,跟竹荷说道:
      “往后长长不喝羊奶了,但是这两头羊,都养出感情了,还是不宰了吧。”

      她不是卸磨杀驴的狠心人。
      长长与羊奶娘、羊兄弟又汁水情深的,要是宰了实在是不仁道。

      就算不能吃羊奶,这两头羊养着,陪长长玩耍也是好事。
      毕竟,昨晚长长发现龟老爷不搭理它,不好玩了。
      就很喜欢去找羊兄弟。

      也许因为都是一身奶味,长长感觉熟悉又放心,总追着它们跑。

      甄青鸾下了驴车,一松手,它就踮着脚过去蹭来蹭去,在雪白羊毛里,蹭落几根细细软软的金灿小奶毛。
      嫩嫩的小爪,扑在羊兄弟的绒毛腿上,要抱要咬的。
      小羊羔嫌烦,一翻身一蹬腿,能将它薅得老远。

      可是长长乐在其中,不厌其烦的扑上去,喵呜喵呜的快乐玩耍。
      更喜欢自己的羊兄弟了。

      甄青鸾赶着两头羊往院里走。
      脚边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猞猁,果然就扑腾着爪子,一路小跑跟来了。
      甄青鸾也不管它,让它去跟羊妈羊兄弟玩去。
      然后转身,慢慢从驴车搬东西。

      含秀听到动静,赶紧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帮她卸下东西。
      却发现,她这一去鸿关马场,带回来的家什都奇奇怪怪。

      含秀捧着硕大的木头板子,盯着上面数不清的抓痕。
      “青鸾,这是什么啊?”

      “这是猫抓板,给长长磨爪的。”
      说着,甄青鸾又拖下来一大袋的沙子。
      “这是猫砂,平时让长长在里面排便尿尿,观察一下它的健康状态。”

      还有一只麻绳扎成的球团,拴在细长木杆上。
      “逗猫棒。”
      甄青鸾说着,捏着逗猫棒往院里摇晃,特地撞了撞长长的绒尾巴。

      果然,正在骚扰小羊羔的长长,顿时转身扑地,短短尾巴翘得老高。
      已经有了凶猛捕猎者前倾后躬的姿势,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一对尖耳朵,黑色簇毛抖抖弯弯,眼睛盯着麻绳球。

      “喵!”
      猫崽后腿一蹬,亮出利牙,奶声奶气,超凶的。
      它抱住粗麻绳拴成的圆球,嗷呜嗷呜,又咬又踢,小短尾挣得一晃一晃。
      自己跟自己较上劲了。

      甄青鸾见含秀看得十分好奇。
      伸手就将逗猫棒递给她。
      “来,帮我逗逗猫儿。”

      含秀犹犹豫豫,仍是拿了过来,学着甄青鸾的样子,钓起了小长长。

      有人帮忙看猫了,甄青鸾这才得空,仔细清点物品。
      一套衣物,一包银钱,一套笔墨纸砚,一盆龟老爷。
      她倒是轻装简行,即便是今日离开定州,也只需要带上这些东西,再备一些干粮和水。

      可是她的小奶猫呢。
      要吃肉,要磨爪,要猫砂,要玩耍。
      必须要一辆大些的驴车,才能装得下它一堆猫抓板和猫砂盆子。

      甄青鸾不禁叹息。
      养猫猫就是麻烦,大部分都是一次性用品,却不能不带,不能没有。
      不然长长闹起来,她都不知道能拿什么替代。

      宠猫宠到一定地步了,甄青鸾全无所知。
      还忙活着去厨房,帮小猫咪煮上一些肉沫,准备今日的吃食。

      灶上烧火,沸水炖肉。
      等烫烫的熟肉捞起来,放在灶上剁碎,等着凉透了再喂崽子。

      甄青鸾忙完了,走出厨房,趁着小猞猁扑腾麻绳球,弯腰将它捞起来,抱在怀里狠狠责怪。
      “小崽子,为了你,要多忙活多少事情?你得给我好好长大,报答我的恩情知道吗?”

      “喵!”
      长长拼命蹬腿,高贵的国二不接受道德绑架。
      它一双蓝蒙蒙的眼睛,瞪得浑圆,紧盯着含秀摇晃的麻绳球,疯狂的翻身翘尾巴,就要挣脱甄青鸾怀抱。
      去扑它的猎物。

      小猫咪真是无忧无虑。
      甄青鸾稍稍松手,它就扑腾出去了,整只毛绒绒摔地上,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喵”的一声,又去扑麻绳球。

      院里无忧无虑,一派祥和。
      竹荷贴好了门上红花,收拾好了东西,笑着说:“正好,我去给夫家送饭。”
      “青鸾你和含秀好生聊聊,这几日多亏了她,帮我院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怪麻烦她的。”

      “不麻烦!”
      含秀笑着答道:“我在这儿白吃白喝的,还能跟竹婶学些做饭手艺。是我麻烦了您啊。”
      脸色欣喜愉快,已是不见了往日愁容与凄苦。

      甄青鸾一心只有猫猫龟龟,此时终于得好好理一理头绪,如何安置含秀。

      沛然一行人要走了,白宝宁一众闺秀也要走了。
      她也要走了。
      她是不能带着含秀的。

      待竹荷抱着送饭竹筐子出门,甄青鸾才问道:“含秀,这半月来,你在梁家村住得如何?”

      “这地方极好。”
      含秀眉眼容光焕发,夸起来都带着光。
      “竹婶与梁伯都是贴心的好人,周围的邻居也个个和善,见我在河边洗衣,还帮我来着。”

      细细碎碎的话语,伴着她手中不停的麻绳球。
      那团绳球钓着小长长,在地上喵呜嗷呜的翻腾,就跟含秀言语里,对梁家村淳朴民风赞赏似的,静谧安详。

      甄青鸾听得出来,含秀喜欢这地方。
      她也喜欢。

      若不是荆将军会在鸿关继续待着,她可能会留在这田间地头,寻一方小院,养着她的猫猫龟龟,与良善的人家渡过平静的生活。

      可她怀里的虎豹玉牌灼灼发烫。
      提醒她早日离开。

      等含秀徐徐说尽。
      甄青鸾终是开口道:“我还有些银钱,可以帮你在附近买间屋子,往后你就住这儿。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含秀笑意骤然凝滞。
      她几乎立刻领悟了。
      “青鸾,那你呢?你要去哪儿?”

      甄青鸾没有回答,只是重复着她的说辞:“我本是来寻亲的,这儿寻完了,自然要去别的地方再找找。”
      含秀捏着逗猫棒,言语肃穆许多:“你要去哪,我就去哪。我不是贪图什么富贵前程,而是你有恩于我,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我对你没有恩。”
      甄青鸾简单回绝了她,一向不愿意与人过多牵扯。
      “买你的钱,是你的。来找我,也是你自己的决定。买你回来,对我而言,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若是你觉得竹婶家不错,留下来就在这里生活也好,要回京城去寻你的亲人也罢,我都不会拦你。”

      含秀是聪明人,听得懂甄青鸾的话外之音。
      更为诧异了。
      “你难道不回京城吗?”
      她是不知道甄青鸾死而复生的,大约只以为“薛阿囡”借了假名,要去鸿关马场行事罢了。

      “不去。”
      甄青鸾冷漠回道:“我还没想好要去哪儿,但我不会带着你。”
      含秀脸色苍白,“可我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就留在此处。有地方去,就去你想去的地方。”
      甄青鸾对待人类,永远强硬冷漠。
      拿不出对待乌龟野狗的半分温柔。

      说完,她便站起了起来。
      “我要收拾些东西,过几日就与竹婶辞行。你有自己的路该如何走,你要自己想清楚。”

      含秀脸色苍白,隐隐又浮现出往日的伤怀憔悴。
      甄青鸾心中止不住哀叹,仍是硬着脾气走进屋里,关上了门,让含秀一个人好好想想。

      她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过激。
      仔细想来,含秀不过十六,于她而言,仅仅是一位孩童。
      自小又是丫鬟出身,前半生所学的全部技能,大约只有在富贵府邸里伺候主子,以主子马首是瞻。
      忽然要她自谋生路,确实有些过于冷漠无情了。

      甄青鸾开始沉思,也许她应该稍微帮含秀指条明路。
      比如教她认认草药,或是问问张医,能不能请含秀去他药铺,做一做学徒……

      正想着,半空传来一阵熟悉的扑翅声响。
      细细碎碎,不一会儿就有白颈的小鸟儿,探头探脑,从窗户挤进来。

      “嘎嘎——”
      它终于寻到甄青鸾似的,抖着尾巴抱怨。
      【你藏在这儿做什么?你也知道你完啦?恶女你完啦!】

      白颈乌鸦一如既往幸灾乐祸。
      嘎嘎直乐,倒是驱散了甄青鸾一腔纠结苦闷。

      “不是躲这,是在收拾东西。”
      虽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甄青鸾仍是好声好气与白颈仙人说话。

      “嘎!”
      白颈乌鸦背着翅膀,细腿走了两步,点头一般颤颤。
      【收拾东西就好,快跑吧,别说我吃了你的枣儿,不懂恩德。对了,我梨子、乌梅呢?不许言而无信!】

      甄青鸾当然不是言而无信,见它瞪大豆眼,只觉得心情愉快。
      “梨树、乌梅树这会儿刚开花,哪能有你果子吃?”
      “放心吧,我帮你安排了,等以后天气热起来,竹婶就买回果子,洗干净了,给你放院桌上,你随便吃。”

      “嘎。”
      白颈乌鸦完全不甘心,扑扇翅膀。
      【尽说话诓骗我,哪有以后啊?】
      “嘎嘎!”
      它抖了抖黑色羽毛,催促得急。
      【快跑吧、快跑吧!】

      “怎么总在催我快跑?”
      甄青鸾觉得奇怪,白颈仙人喜欢传八卦,但一点儿也不爱多管闲事。

      “嘎嘎。”
      它只是嘀嘀咕咕,收着翅膀。
      【我见到好多带刀穿蓝的家伙,正商量着来抓你,说你偷东西了。我说了呀,你快跑吧,再不跑你就要被抓起来了!】

      偷东西?
      这罪名有些耳熟。

      “嘎!”
      白颈乌鸦还不忘补充一句。
      【我可不是通风报信,是怕你被抓,忘了我的梨子、乌梅!】

      大公无私。
      甄青鸾佩服。
      可她就算听了消息,也不能不明不白的走。
      要是衙役真的来了,抓不到她,反倒是连累了竹荷一家。
      那她才是罪孽深重。

      甄青鸾看了一眼院里,含秀捏着逗猫棒,盯着地上绕着她打转的长长,仍是呆呆的。
      她思考片刻,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张字条。
      又拿了荷包,装上了含秀的卖身契和银钱。

      “含秀,有些东西请你去街上买来。”
      甄青鸾将荷包交给她。
      “里面写着一张药材方子,帮我去城里找张医。他的药铺悬的是一方‘悬壶济世’牌匾,我要的药材,只有他那儿卖。”

      “那家铺子我见过的。”
      含秀一改愁容,笑着接过荷包,放下了手上的逗猫棒。
      似乎能为甄青鸾做事,她就还有用处一般。
      “我现在就去。”

      她身影离了院落,白颈乌鸦还没走呢。
      它从窗户一扇翅膀,踩在了土黄院墙,百思不得其解。
      “嘎?”
      漂亮白颈歪了歪,豆大眼睛眨了眨。
      【你叫她跑,你怎么不跑?】

      “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跑?”
      她一女子,身无长物,就算驾车跑了,不出三里路,就会被抓下来。
      甄青鸾忽然懂了竹荷的哭诉。
      那些明知前景一片凄凉的丫鬟们,为什么不跑?
      不是不跑,是跑了没用。

      不多一会儿,甄青鸾听到门外传来狗吠。
      “汪汪汪!”
      大黄狗竖着尾巴,疯狂奔来,一路狂叫。
      【甄青鸾,神医,快跑!快跑啊!】

      甄青鸾只是开了院门,听它言语,就知道是跟白颈乌鸦一般,给她报信了。
      但她转身去了厨房,拿出为长长准备的肉食,分作了两碟。
      一碟端给了院里打滚的小奶猫。长长全无所知,扑腾着修长嫩腿,扑过去快乐的舔起肉沫来。
      一碟端到了院门外。

      大黄狗瞪大眼睛,摇晃着尾巴。
      汪呜汪呜,很不理解的看她。

      “上次我说,要再请你吃肉。”
      甄青鸾只是放下那碟肉沫,有些遗憾,伸手摸着它的脑袋。
      “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就今日请了吧。”

      “呜呜——”
      大黄狗见了肉食,立刻要伸出舌头大快朵颐。
      却又忍着一嘴的馋,嗷呜嗷呜的劝说道:
      【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一行衙役佩刀而来。
      跑得满街尘土。

      大黄狗赶紧伸脖子,风卷残云,舔光瓦碟里的肉食,吓得夹起尾巴,灰溜溜的躲在了墙角。

      甄青鸾直叹息,来太快了,吓着狗了。
      这家伙又把肉叼去泥土地里吃,怕是要混得一嘴的沙尘泥土。
      吃了消化不好。

      可是,已经来不及招呼大黄狗回来慢慢吃了。
      一列衙役,蓝衣红腰带,握刀立在院门外。
      为首的班头,见了她立刻扬声道:
      “甄青鸾,有人状告你偷窃知明洲贵重物品。”
      “我们要拿你去衙门问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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