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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李无疑 ...

  •   她嗓音低哑,却话语清晰,远传观赛台上。
      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翁断大骇!
      果然,观赛台一阵炸锅。
      轮到北肆使团的文盲们开始嘀嘀咕咕,要琥珀的翻译翻译。

      此时,憋屈的译官,终于扬眉吐气,昂声道了一句北肆腔调:
      “圣朝骁勇大将军赤焰与御赐骑手,恭祝圣朝夺得玉靶,猎旗灼灼,威名远扬!”

      这话一出,北肆使团的人,全都看向他们的鄂罕。
      毕竟,沛然气势惊人,举止狂妄。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她带刺而来。
      这译官所说的话,他们根本不信!

      然而,他们虎背熊腰的高大鄂罕,径自离席,走到了观赛台旁,凭栏而望。

      他唯一一只独眼,能将驭马远去的紫衣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偏偏不说译官的话对不对。
      他只是很感兴趣,问:“这骑手是谁?”

      “是我鸿关马场一位典守。”
      翁断赶紧出声答了,唯恐沛然一时意气,闯下大祸。
      “他年仅十二,少不更事,不懂礼数,冲撞了鄂罕,望鄂罕恕罪!”

      琥珀只是笑。
      一脸大胡子,裂开莹白的牙齿,见眉不见眼。
      “这嚣张的气焰,应当是我们北肆草原上自由奔放的男儿,生在你朝实在是可惜了!”

      宋棋忍无可忍,怒火讥嘲道:“我圣朝男儿,自然智勇双全,哪里需要生于你们的贼窝?”

      琥珀懒得多看他一眼,随口答了:“圣朝男儿多是龟蛋,不足为惧。”

      宋棋顿时火大,也不顾什么体面不体面,立刻铿锵出声——
      “莫说自古中原多才俊,就说二十年前,我圣朝荆恒山大将军,率一千勇士,入你北肆部落,以一敌十,杀北肆四万流寇三千里,令尔等蛮夷躲于莫簌山崖,十年不敢归王城!论功绩,谁是豪杰,谁是龟蛋?”
      “远了不谈,五年前,你们呼延部落首领呼延绝,仍是败于我圣朝襄王殿下手中,再是声名显赫、叱咤风云的北肆鹰王,在我圣朝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自此呼延部落绝迹矣。”
      “诸多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我圣朝不计前嫌,以礼相待尔等蛮夷,你居然嚣张至此!”
      “怕是还想尝尝烈火十里,灭你北肆连营之痛?!”

      宋棋这一番怒斥,说得圣朝众人痛快。
      译官更是眉笑眼舒,但他碍于官职,没有一句话敢如实告知。
      只得敷衍了事,翻译些客套话。

      可宋棋言辞,何其激烈,北肆人怎么会信译官的客套话?

      顿时,北肆使团吵吵嚷嚷,都冲着他们的鄂罕叫嚣。
      “他到底说的什么?!”

      只有琥珀能听懂官话。
      面对痛斥嘲讽,他完全没反应,手指抹过耳旁黄珠银尖,还伸手挠了挠金雕下巴。

      在巨鸟咕噜咕噜的舒适声里,琥珀终于云淡风轻回了一句。
      “没什么,读书人的穷酸迂腐,自卖自夸而已。”

      宋棋气急,怒目一瞪,又要开始引经据典。
      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肃扬风坐于席上,心里一紧乐开了花,仍要客客气气出来圆场。
      “是我府上没有管好清客,叫诸位见笑了。他心直口快,喜欢研究北肆文化,见了诸位大人,心情激动,便话多了一些,请鄂罕与使者们不要介怀。”

      译官如实告知,北肆使团却气不打一处来。
      都冲着凭栏观看的鄂罕呼喝。
      似乎是在求助道:说话啊,快说句话。

      琥珀充耳不闻,似是耳朵聋了,只剩一只眼睛远眺赛场。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今日玉靶赛出人意料,冠军先锋终是不敌烈火赤焰。”
      白景泰然平和的出声。
      他问琥珀:“如何?鄂罕可见过此等良驹?”

      琥珀也不装了,一只眼睛锐利戏谑看过来。
      “你们用了什么东西?赤焰一匹废了的病马,都能跑得如此快、如此稳?”

      白景只是笑道:“圣朝之马,天性沉稳,过弯如履平地,当然又快又稳。”

      “哼。”
      琥珀胡子拉碴,嗤笑一声,不屑回应。
      又看赛马徐徐撤出的赛道。

      他看得清楚,赤焰步伐平稳,过弯疾驰速度不减。
      此等轻盈体态,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而且,赤焰的骑手从头到尾,连鞭子都不抽一下,仿佛能与赤焰心灵相通,无须外力,就能共同对抗他们的芒莱神驹。

      终点之前,弯道片刻差池,是设计好的阴谋。
      要让北肆怒火中烧,更要大涨圣朝威风。
      赤焰良驹与紫衣少年,确实做到了。

      不过,能在霹雳闪电的瞬息,游刃有余的完成这项阴谋,琥珀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但,必有缘由。

      “你们用了好东西,也有好勇士。”
      琥珀独眼放光,语气喟然敬佩。
      “我们这次输得不冤。”

      北肆鄂罕带头认输,场中气氛骤然热切。
      翁断笑着抚须,连连点头,终是散了一腔恼怒。
      而憋屈了满场的圣朝官员,已是欣然骄傲,互相道喜致贺,等着回去好好炫耀炫耀。

      如此喜悦气氛,白景笑得温文尔雅。
      “玉靶赛本是圣朝与北肆相交的喜事,如今赛果斐然,诸位也尽兴了。鸿关马场备好了宴席,请鄂罕与众使者移步。”

      “我病了,不吃饭。”
      琥珀直接拒绝。
      他抬手吹起大胡子口哨,椅背上的金雕,顿时展翅,扇起狂风。
      一如来时,振翅掠过观赛台,直往蔚蓝天空飞去。

      “你们去吃。”
      琥珀落了一句北肆语,紧随金雕,转身就走。
      并不理会白景的盛情。

      那边北肆使团在观赛台上怒火愤慨。
      这边沛然放过狠话,就驾驭赤焰,小步奔到了一侧的闺秀观赛台前。

      她还没说话,随她而来的滟晴方,已经飞到了台中。
      赤羽蓝尾的大鹦鹉,正要高兴的炫耀一番主人的丰功伟绩。

      一落栏杆,忽然发现了鸟笼里的小珍珠。
      豆大的眼睛,什么恭喜贺喜都忘了,扑扇起黄绒绿毛的翅膀,张嘴大叫。
      “嘎嘎嘎!”
      【你这丑鸟怎么在这儿!】
      盛气凌人,仿佛这是它的地盘,小珍珠擅闯了。

      小珍珠才委屈,它好端端的待在笼子里,忽然来了个坏鸟,劈头盖脸一顿骂。
      “啾啾啾!”
      小鸟儿也是有脾气的,冲着它猛猛叫。
      【我主人带我来的咧,早知道你这坏鸟在这,求我我都不来!】

      鸟鸟吵架,引得兴奋讨论赛马的闺秀闻声看来。
      白宝宁见了熟悉的红蓝大鸟,顿时惊讶说道:“这不是北肆乐师的鹦鹉么?”

      滟晴方一肚子的怒火,被她一句话堵住。
      它条件反射的张口说道:
      “富贵吉祥、富贵吉祥!”
      机灵着呢!

      说完,它回过味来了,也不顾着去骂小珍珠了。
      “咕咕咕。”
      【啊,差点忘了吵闹的大小姐在这。】
      “呜呜呜。”
      【坏了、坏了,我这么英俊潇洒帅气的鸟儿,果然被认出来了!】

      甄青鸾要被装傻的滟晴方笑死。
      料想是沛然来找她,赶紧为阿滟辩解。
      “确实是盲人乐师的鹦鹉,这会儿应该是乐师遣它来找我的。”

      白宝宁眼睛一亮。
      “青鸾,你与那乐师还有交集?”

      甄青鸾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栏杆的赤羽蓝尾大鹦鹉,笑着说:
      “之前这只鹦鹉病了,我又专治动物,北肆使团就请我来看了看。”

      孙秋儿闻言,一阵欣喜。
      “呀,这北肆乐师也是爱鸟之人。什么时候叫他再来,我与他说说,我家小珍珠与他的大鹦鹉的喜事?”

      这等喜事,差点吓死阿滟。
      大鹦鹉又是两句:“富贵吉祥!富贵吉祥!”
      吵也不吵,闹也不闹,扑扇翅膀,立刻溜了。
      唯恐要被留下来做白鸠夫婿。

      甄青鸾哈哈直笑。
      “好,我替你问问。这会儿应当是叫我去给鹦鹉看病,我去瞧瞧。”

      说完,甄青鸾与她们作别,走下观赛台。
      她循着阿滟半空中飞舞引路的身影,不多一会儿,就走到了赛场旁。

      沛然果然已经下马,帮赤焰卸去了笼头、马鞍,正帮赤焰仔细刷着身上沾染的尘土。

      “青鸾!”
      沛然一身耀眼深紫衣装,眼睛明亮灿烂。
      “你为赤焰专做的马蹄铁,赤焰穿了都说脚下有力,身轻如燕!”
      “要不是有这等狩猎蹄铁,赤焰又怎么能够一举碾碎北肆的嚣张气焰!”

      她兴奋的跟甄青鸾炫耀:
      “这下好了,他们必然输得咬牙切齿、面如死灰。北肆的蛮夷,早早滚回去才好!”

      她止不住心中雀跃,更是抚摸着赤焰脖颈,不住地耀武扬威。

      但甄青鸾喜欢她的耀武扬威。
      一身深紫,耀眼夺目,有着温暖辉光。
      如此年轻气盛、眼眸光亮的女孩子,正适合如此热烈广阔的赛场。

      明先生纵然有万般不好,敢让沛然出赛,去担当这场大事。
      甄青鸾就决定,暂时感谢他的英明神武。

      “北肆输了,自然要滚回去。”
      甄青鸾对圣朝北肆恩怨,无悲无喜,也会为了沛然深受感染。
      她道:“这下你是大功臣了,有什么打算?”

      “走,我们去别院。”
      沛然摸了摸赤焰,眼睛亮亮的。
      “本来鸿关马场给北肆使团举办了晚宴,我也该去参加的。但是,一想到要和那些蛮夷虚与委蛇,我就觉得生气。”
      “倒不如和你们一起,去别院庆祝一番!”

      甄青鸾不知道什么别院。
      想来应该是沛然和她小叔住的地方。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她去过太多,实在无法适应随从、丫鬟侍立的场面。

      于是,她笑道:“去别院不如去我屋,正好我在尝试给长长做饭吃,也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落在她肩膀的漂亮鹦鹉顿时嗷嗷叫。
      “吃好吃的!吃好吃的!”
      嗓门儿大得不得了,还扑着翅膀,甩着尾巴。
      “咕咕咕、咕咕咕。”
      【沛然是状元,沛然拿了冠首,沛然要偷莲花糕~要给我偷莲花糕~】

      哈哈。
      甄青鸾笑着为它翻译。
      “阿滟急得不得了,想吃莲花糕了。”

      沛然笑着说:“对对对,还有我的好阿滟。若不是你,我们怎么能赢得北肆?”

      阿滟领功真是一点儿也不羞愧。
      “那是!那是!”
      还不忘极力表达自己的要求,咕咕呜呜吵闹。
      终是快乐的口吐人言:
      “莲花糕!莲花糕!”

      好鸟儿最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嘴馋得一心一意。
      沛然嘻嘻哈哈,摸着阿滟脖颈,学着它叽叽喳喳的吵闹叫嚣,立刻许诺:
      “我去偷!我去偷!”

      玉靶赛众人皆欢,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息。
      饶是赛场旁围观的民众,都得了鸿关马场工事们散来的花儿、果儿。
      与民同乐,与众同喜。

      热闹萦绕着鸿关马场,哪怕入了夜色,也能听到欢喜畅快的高声呼喝。
      也不知道是哪些人,喝醉了在吵闹。

      即便如此,甄青鸾的马厮小屋依然静谧,时不时走过巡夜的兵卫。

      赤焰安静吃着草料,龟老爷在瓷盆里睡大觉,林照在厨房给甄青鸾打下手。
      只有大功臣沛然,坐在院中小桌旁,逗着阿滟,顺便帮甄青鸾看着她的小山猫。

      几日不见,小山猫已经睁着眼睛,拥有自己的想法了。
      夜凉如水,也不耽误它撅着毛绒绒的短尾巴,努力伸展四肢,去挠甄青鸾给它削出来的猫抓板。

      “呜呜。”
      阿滟一贯不喜欢猫的,这时啄着甜爽莲花糕。
      快乐得尾巴直晃悠。
      连山猫都看得顺眼了,砸巴鸟喙,啧啧开口。
      “呜呜。”

      “喵~”
      长长仿佛与阿滟搭话,仰着小脑袋,目不转睛,转身盯着阿滟晃悠的蓝尾巴。

      小小猫儿,不足为惧。
      阿滟丝毫没感觉到危险,啄啄啄的,品尝着天下独一无二的美味。
      正待引喉高歌一曲,赞美赞美莲花糕。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袭击了它的尾巴!

      “嘎!”
      阿滟气得大叫,转身就要给嚣张的小山猫一点大鹦鹉的教训。
      【可恶,居然敢偷袭我!】

      谁知,甄青鸾端着菜出来,摆上桌了,一伸手就捞起了长长。
      “怎么回事?”

      “喵~”
      怀里的猫咪,虚空伸爪,绘声绘色。
      【抓~】

      奶声奶气,惹鸟愤慨。
      阿滟跳到饭桌,开始告状。
      “嘎!嘎!”
      【你这臭猫,竟然抓我尾巴搞偷袭,下来,我教训教训你!】

      “好啦好啦。”
      沛然一句鸟语都听不懂,也能感受到爱宠的愤怒。
      她立刻拿起莲花糕,往阿滟跟前一送,化解纷争。
      “它只是一只小山猫,什么都不懂,不是故意抓你的。阿滟消消气、消消气。”

      “嘎!”
      阿滟不受这窝囊气,不跟山猫一桌吃饭。
      它脾气桀骜不驯,叼起沛然给的莲花糕,扑扇翅膀就跑。
      【臭猫!待爷吃完再来收拾你!哼!】

      沛然笑着目送阿滟。
      她捧着脸道:“阿滟跟小孩儿似的,还与小猫儿置气。”

      “是长长太手欠了。”
      甄青鸾捉着绒绒小爪,用食指连连打了三下,妄图从小猫抓起,终止猫鸟大战。
      “以后不许去抓鸟尾巴,爪爪痒就抓猫抓板去。”

      “喵~”
      小长长落了地,扒拉着泥土,刨出几道抓痕,抖了抖一身绒毛。
      【抓~】
      也不知道它听懂没有,转身又找龟老爷去了。

      不多一会儿,林照端上炒好的热菜,三人一席,摆好了他们有茶有肉有糕点的庆功宴。

      沛然第一次登上赛场,赢过北肆,更是兴奋非常。
      菜没怎么动,说了许多许多。
      甄青鸾便安静听着。

      于她们圣朝人而言,这是惊天动地、重创敌国的大喜事,可对甄青鸾而言,单纯是一场赤焰得偿所愿,沛然兴高采烈的比赛罢了。
      甄青鸾对圣朝没有感情,依然笑着去听沛然的声声句句。
      哪怕是沛然说起北肆的气急败坏,聊到赛场民众热情欢呼,她都能够清楚感受到,沛然对这一方土地的浓烈骄傲与喜爱。

      “……明日或是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京了。知明洲的小姐少爷们,也将带着爱宠,随行归家。”
      沛然说着,眼神期待,又带些好奇。
      “青鸾你呢?仍是留在这儿吗?”

      甄青鸾仍是那一套说辞:“我来安宁城,是为了寻亲,暂时在竹婶这里落脚罢了。等我打听到亲戚的消息,就要去别地方寻他们。”

      “这天大地大,找到亲戚之后,不也是要安身立命?”
      沛然眼睛璀璨,充满期待道:“青鸾不如去京城?”
      “你要做动物的郎中,无论是开医馆,还是开药铺,都是京城最合时宜。像白宝宁一般养宠的闺秀们,京城多得是,正好适合你治病行医。”
      “而且,我在京城也是当差的,可以帮你一把!”

      沛然盛情邀约,可惜,京城从来不在甄青鸾的计划之中。
      她躯壳里,仍旧残留着薛阿囡不愉快的经历。
      加之,阿囡本就从京城而来,连含秀和小珍珠都记得她的模样。
      一旦回京,恐怕麻烦不小。

      虽说她舍不得踏雪、乌云团,也喜欢金猊、滟晴方。
      可甄青鸾是必不会去的。

      她笑意浅淡,不打算明说,却想起另一件事。
      “说到你在京城当差,那你之前扮作北肆乐师,去白宝宁府上探查,也是为了你的差事?”

      “你怎么知道?!”
      沛然一脸惊讶,很快恍然大悟。
      “哦,定然是阿滟这个多嘴多舌的家伙,告诉你的。”

      “这可冤枉阿滟大老爷了。”
      甄青鸾永远会为鸟鸟辩解。
      “是你在院里弹琴,遣它去问小珍珠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见的。而且,给白宝宁下毒的陈嬷嬷,也是乌云团、踏雪指给我看的,我也不算全然无关。”

      沛然一双眼眸在月色之下,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她几番垂眸思考,又抬眸看甄青鸾,仍是年幼不擅隐藏心思的女孩子。

      甄青鸾忽然懂了。
      她笑着宽慰道:“我也只是好奇罢了,你若是不方便明说……”

      “方便!方便!”
      沛然连连解释,神色都慌乱起来。“我并不是因为差事,才不肯明说。而是这事……”
      “这事……”

      她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格外不好意思,眼眸垂下来,盯着手中茶盏道:
      “你是好奇,我也是好奇。白太傅与我有恩,他的妹妹比我大上些许,就如我的姐姐一般,我自然要去帮忙问问清楚。”
      “阿滟平时吵吵闹闹,去探听消息还是靠谱的。谁知道,它没能问清猫儿、鸟儿,回了别院倒是受了一肚子的气,我拿了好多粟米,才哄好它呢。”

      鹦鹉大探子不给力,沛然很不好意思。
      “我什么都没查到,连白太傅去衙门几次,审问那个关在牢房的挑夫,都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老挑夫始终不肯改口,非说死人复生的鬼话!而那个陈嬷嬷竟然和跋扈的主簿一般,只说他们收了钱,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佩刀护院指使的。”
      “衙门查了快两月了,却根本找不到他们说的什么护院,我实在是觉得可气!”

      沛然生闷气,甄青鸾无奈叹息。
      挑夫到底受了谁的指使,她确实不知道,可她清楚知道——
      挑夫说的实话。
      死人复生的实话怎么改口?

      沛然一脸不忿,念念叨叨:“若是在京城,这等事情,早叫人去查清了,哪里需要阿滟去替我问……”

      甄青鸾捏着一丝肉泥,喂给小猞猁。
      绒绒的小奶猫,差不多能够伸出粉舌,小心翼翼伸出爪子,去挠温冷的肉沫沫,逐渐展现出狩猎本性。

      耳畔倾听着沛然讲述京城查案、办案的迅速。
      然而,甄青鸾全然不心动。
      人与人的勾心斗角,心思险恶,她见得太多,越听沛然叨念京城朗朗乾坤,越想离得权贵高官们越远越好。

      甄青鸾必定要去天高皇帝远、隐王修道的岭州,远离薛阿囡牵涉的是是非非。
      却依然语气温和的回道:
      “若是有机会,我必然来京城找你。”
      承诺得轻巧,换得了沛然一阵雀跃。

      肉足饭饱,夜色渐深。
      小长长都躺在抓出爪痕的猫抓板上,懒洋洋的准备困觉。

      “嘎——”
      忽然一声愤怒鸟鸣,由远及近。
      【臭猫!拿命来!】
      吃完莲花糕的阿滟,铆足了劲回来了。

      它直接飞得老高,就要杀下来扑猫。
      硕大的翅膀在银亮月光之下,泛着灼灼光芒。
      长长眼睛浑圆,顿时找到了好玩的,不困了。

      “喵!”
      它往猫抓板后面一躲。
      锐利的鹦鹉趾爪在木制抓板上,狠狠留下一道痕迹。

      阿滟抓猫失利,正要掀开木板子,让小山猫看看大鹦鹉的厉害。
      竟毫无防备,被猫摸了屁股!

      “嘎!”
      气煞阿滟。
      转身扑扇翅膀,就要跟可恶臭猫决一死战!
      谁拦都不好使!

      一屋子的鸟叫喵挠,玩闹得不亦乐乎。
      本该冷冷清清马厮,尽是喵喵嘎嘎哈哈,拉架劝架。

      比起鸿关马场尴尬的庆功宴,更为热闹。

      圣朝与北肆的晚宴,设在鸿关马场宽阔堂内。
      乐师吹奏抚弦,宾客觥筹交错。
      然而,翁断立于一旁,只见一派凝重与局促,唯独白景大将之风,借着译官的言语,单方面跟北肆使团谈笑风生。

      这般庆功宴,不见北肆鄂罕,不见荆不为。
      翁断摸着胡须,拂袖而去,径自出了马场,一路奔向僻静别院。

      明先生坐于院中,素色宽袍广袖,一方茶炉,几只茶盏,简单茶点。
      映照盈盈夜色,对月品茶。

      翁断过去复命:“东家,那些北肆来使果然嚣张无比。鄂罕琥珀称病窝在帐篷里,白太傅几番派人去请,都得了他的冷脸。”

      “沛然呢?”
      明先生赏月的目光,慢慢移过来。

      翁断又回:“她在赤焰马厮旁的小屋里。青鸾姑娘做了一桌餐饭,正在谈笑庆祝。”
      “马厮外有兵卫守着,不会出事。”

      确定了沛然的安危。
      明先生才问:“琥珀是什么身份?”

      翁断神色凝重:“……还没有查到。”
      “探子说,眼瞎的将领只有一名勒顿珠,并非琥珀。但是新王十分信任琥珀,敢放任他隐匿身份前来圣朝,又脾气桀骜,不服管束,闹出这般许多事情,琥珀应当资历不浅。”

      别院之中寂静,偶有夜禽扑扇。
      北肆十六部落,各有部落鄂罕,却只得一个合罕。
      新的合罕王,在北肆内乱时,一举屠尽呼延、臧尚、阿克尔三部,刚入王城,已将剩余十三部落通通归于麾下。
      无论是勒顿珠还是琥珀,踏入鸿关,目的必然不简单。

      月色清幽,别院听不见鸿关马场热闹喧嚣的庆祝声响。
      侍卫从外而来,呈上了一叠捏成莲花的红白糕点。
      圆润面团揉成花瓣,点缀红糖做花芯,衬得桌上简单餐食,冷清寡淡。

      “东家,尝尝莲花糕。”
      翁断终于坐下,为明先生斟茶,“沛然一定要叫厨房做了来,也不知道比宫中师傅如何?”

      “自是比不过宫中。”
      明先生一口未吃,断言笃定。
      他目沉如水,遥望明月道:“但她平日就不爱吃莲花糕,这会儿叫厨房做来,定然是给鹦鹉吃的。”
      “那只聒噪的鸟,怎么吃得出好东西的差别,只怕是都好吃、都好吃。”

      明先生一句话,翁断脑海都有声音了。
      阿滟聒噪吵闹,沛然时常带进带出,虽说他们都不喜欢能说话的鹦鹉,但沛然离不得,也便任由她们去了。

      此时,没了学舌之物,翁断才敢出声直言。
      “琥珀身份不明,又满脸胡须、眼罩覆面,看不清容貌。其中必定有诈——”

      “无诈、无诈!”
      一声雄浑话语含笑,自墙垣之上而来,打断了翁断的猜测。

      翁断错愕站起护主,将明先生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才发现屋院之上,正是满脸胡须的鄂罕琥珀!

      他翻身坐在屋顶,仍是厚重宽大绸边云卷袍衣,但身手格外矫健。

      琥珀没带那只巨大的金雕,却像是鹰一般,能够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似的,小跑几步。
      终是在檐角斜斜依靠。

      琥珀仍是大胡子眼罩,却扬声道:
      “恭贺定王殿下喜得玉靶之冠。哦,不对……”
      他从杂乱胡须里,笑出一口白牙,“这时候,应该叫你襄王殿下了。”

      “我就是不明白,你如日中天,本该登基称帝,怎么偏偏要将平定天下的定,改为襄助圣贤的襄。”
      琥珀倚在屋檐,连连摇头,又去抓他乱蓬蓬的鬓发。

      翁断沉了一张脸,直喝道:“放肆!殿下封号也是你能胡乱评价的?”
      “来人!”

      随他一声呼唤,侍卫已经冲进别院。
      更有不少武艺高强的人,飞檐走壁,攀起房梁。

      可惜,琥珀仍是倚在那里,视而不见。
      “可惜啊可惜,襄王殿下,你要是做了皇帝,凭我们的交情,我在合罕面前,必然能够深受器重。”
      他自顾自的开口:
      “实话说了吧,这次合罕本打算赢了玉靶赛,就叫我向你们圣朝提亲——”
      “听闻恺钰长公主,拔剑能斩乱臣贼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人之姿,能文能武,正好能做我北肆的合罕夫人!”

      翁断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看向明先生欲言又止。
      沉默赏月的明先生,都不禁瞥眼端详起屋檐琥珀。

      院里本该被激怒的两个男人,似乎因他盛情夸赞恺钰长公主,视线变得有些诡异。

      连琥珀都察觉了这微妙的气氛,抓着鬓发问道:
      “怎么?你们不信?”

      翁断见明先生没有作声,立刻沉声打破寂静道:
      “恺钰长公主何等尊贵,怎么会远嫁你们蛮夷之地,别痴心妄想了。”

      “现在你们赢了,我们输了,确实是合罕痴心妄想了。”
      琥珀摸了摸自己一脸胡须茬子。
      “想不到你们竟然拿到了赤焰的解药,我还以为,它只能死了呢。”

      “解药?”
      翁断此时扬眉吐气,大声笑道:“鄂罕未必太小看我们圣朝,赤焰是一位神医所救,与什么解药不解药毫无关系。但你果然知道内情,更要问问你了。拿下他!”

      屋檐侍卫立刻扑上,琥珀翻身而落,稳稳站在院中。
      不过已是瓮中之鳖,只能束手就擒。

      他被押到了明先生面前。
      过于轻而易举,即便是翁断都觉得太简单了一些。

      琥珀近前跪着,态度依旧不改的悠闲。
      “毒是我们北肆下的,但你们圣朝仍是赢了,又抓了我们埋在鸿关马场的探子,还想怎样?”

      翁断不敢擅自拿主意,等候明先生发话。
      明先生视线从琥珀一脸胡茬挪开,仍是坐于石凳望着遥遥的月亮。

      明先生语调平静道:“赤焰所中之毒,名为百日醉,以醉舒草调配百日可得。”
      “人吃了,如酒醉般浑浑噩噩,不知时日,马吃了,四肢瘫痪,血脉麻木,过上百日就会气竭而死。”

      “北肆并无这等毒药,即便是调配出一剂,也需要在崇山峻岭,雾气连绵的深山,挖得一株醉舒草精粹。”
      明先生沐浴夜色,只赏皓月。
      “连我们抓到的细作,都咬舌自尽,不肯透露半分。不像你们北肆敢作敢当的风格。”

      “多谢襄王殿下夸奖。”
      琥珀笑看他,“既然你知道这毒哪里产出,心中又有猜测,何必明知故问?”

      “只因我念你年少,愿给你一个机会。”
      明先生慢慢拢手入袖,似乎被冷清月色冻凉了指尖。
      “我也敬佩你父呼延绝一世英名,死守王城,宁做刀下魂,终是不降。”

      “襄王殿下认错人了,北肆丧国之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琥珀声音冷厉,再没有方才的嬉皮笑脸。
      “我名琥珀,是敦都特部落的鄂罕。”

      他如此嘴硬,翁断果断上前半步,伸手撕下了他的胡须。
      耳坠项环撞击得叮当,响声清脆亮出他的真容。
      胡须是假的,眼罩更是假的。

      去除遮掩之后,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异族面庞,高鼻深目,皮肤黝黑,薄唇锐颚。
      一双眼眸完好无缺,深邃如鹰。
      年纪不过二十。

      明先生看弯月的视线,终于移到他脸上,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呼延霍无,你乔装打扮而来,是为了跟我叙旧?”

      琥珀脸上再不是之前的悠闲。
      视线凝重,唇角仍是轻佻勾笑。

      即便是被押解在地,仰头看着明先生,他也不改桀骜语气。
      “呼延霍无已死在合罕刀下,我是北肆鄂罕琥珀。”

      明先生只道:“你父呼延绝骁勇善战,我以为你会跟你们的新王拼死一战,夺回你父的王位。”

      “我父刚正骁勇,所以死了。我懂得跪地求饶,所以活了。”
      琥珀笑得眼眸泛光,极为轻狂。
      “按你们的话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乃俊杰琥珀是也。”

      “你懂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新王却不懂养虎为患。念在我们旧识一场,今日再教你一句——”
      明先生视线又只看弯月,拢手对月平静说道:
      “斩草除根,我必杀之。”

      明先生的残酷无情,使得琥珀皱了眉。
      眼见羁押自己的侍卫抽刀,寒光闪烁,命在旦夕。

      他说真的!
      琥珀顿时惊了,仰头挣扎道:“李无疑,你不能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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