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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是只鹰! ...

  •   甄青鸾来鸿关马场一日,消息就传到了营帐。
      明先生正在与荆不为逐图商议。
      警饬玉靶赛发生意外、圣朝三关兵马布局,还有对北肆使团的监视。
      一样不少。

      他们几乎是以战时状态,去防备小小一个使团。
      虽说小题大做了些,但如果鸿关忽有乱事,至少能够保住一时安稳。

      这边肃扬风来报:“神医绘制了狩猎蹄铁,说要给赤焰打上。”

      不出片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狩猎蹄铁”图样,就摆上了议事桌。

      这白纸黑墨,画的与其说是一方马蹄铁,倒不如说一枚铁玦——
      环而有缺,弯曲出圆润的弧度,通体点出了铆钉孔洞位置,又在顶端两侧微微收口。
      很难说是马蹄铁。

      翁断摸着胡须道:“这样一方铁玦,悬在马匹身上作为装饰倒是不错,但论足下稳固,怎么能和徐御医绘制的马蹄铁相比?”

      明先生看了图纸,只是道:
      “马蹄铁是甄青鸾想出的办法,已是颇见成效。她既然要给赤焰打这种狩猎蹄铁,就按她的想法,吩咐铁匠打去。”

      荆不为却说:“不妥。”
      “玉靶赛在即,锻造全新的马蹄铁、重新适应都需要时间,不可再换。”

      肃扬风站在堂下,即便是反对过狩猎蹄铁,此时也出声了。
      “可是,神医问过赤焰,赤焰愿意铤而走险,去等这双更适合它的狩猎蹄铁!”

      营帐众人,只谈轻重缓急。
      却只有肃扬风谈赤焰的意愿。

      荆不为眉峰紧蹙,沉声一句:
      “此事赤焰能做什么主?”
      “更何况之前的那些赛马,铸上徐御医所绘马蹄铁之后,都需要五六日的适应调整。”
      “赤焰若是用这样纤细的蹄铁,则需要更长的适应,必然会耽误玉靶赛。”

      有理有据,连营帐中的翁断都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然而,肃扬风养着金猊,自然清楚赤焰的意愿有多重要。
      这番枉顾马儿想法,只凭荆将军处置的行为,他肃扬风实在是做不出来。

      他一腔期望,都寄托于明先生身上。
      堂上的明先生,瞥了一眼荆不为,却不急着作声,只是看图。
      并不多言。

      等了许久,他才转身吩咐肃扬风,“请甄青鸾监工,给赤焰打狩猎蹄铁。”
      “传令鸿关马场、虎豹兵营一干人等,不许私下谈论马蹄铁,以严守机密论之。”
      “泄密者,斩。”
      -
      军令出营帐,锻造处立刻设起简单木栅栏,又派了不少兵卫守住。

      一时之间,鸿关马场又进入了戒严状态,不许任何人讨论锻造处所铸马蹄铁。
      闹得一众喜欢嘀嘀咕咕的马倌,不明所以,也不敢多加言语。

      那可是明说了要斩的。
      只要不是傻的,都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触霉头。

      马倌们嘴巴不谈,好奇心却不减。
      遛马、喂马、刷马间隙,他们总爱去东南边的马厮晃晃。
      神医一回来,荆将军就要杀要斩的,那他们必然要瞧瞧神医在做什么!

      “神医前些日子亮牌子,找管事要了好些木料!”
      “我瞧见了,神医锯开木头,凿出孔洞,还挖了许多凹槽、耐心打磨边缘……实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见到旁边那只小山猫蹦来蹦去!”
      “何止是猫,林照还帮忙养羊、刷瓷盆呢,也不知道他从瓷盆里捞出来的宝贝是些什么……”

      禁止讨论锻造处,他们就讨论归来的甄青鸾。
      高深莫测的神医,仍旧住在马厮旁的屋里。
      今日弄木料,明日弄沙子。
      他们看来看去,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之前满地的石砌灶火、锅碗瓢盆,还叫人摸不着头脑。

      都说神医弄出的马蹄铁,能赢下玉靶赛。
      但如今,忽然出了禁令戒严,又是神医弄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着实叫他们抓耳挠腮!

      禁令之下,鸿关马场表面平静,内里水入沸油。
      唯独甄青鸾显得格外悠闲。

      毕竟,锻造狩猎蹄铁主要依靠铁匠们,她只是平平无奇一监工。

      早上来看看情况,中午负责答疑,晚上验收成品。
      剩下的时间,她就拿着小马牌,专注薅来鸿关马场的木料,一点一点的给长长削出猫抓板。

      木料厚实,工具简陋。
      甄青鸾就用刀划沟壑,打湿了木料边缘,拿节骨草、粗石块耐着性子打磨,免得划破小长长的嫩爪爪。

      猫抓板打磨好了,她又去溪边挖沙。
      大抔大抔的泥沙,筛去了尖石利刺,正好能放在炉火旁边烤干。
      一袋一袋装好,给长长做猫砂试试。

      这么来来去去,长长用的大件小件东西,甄青鸾做了不少。
      锻造处铁玦似的马蹄铁,也废了几十块。

      要么表面不够平坦光滑,要么玦环不够圆润。
      要么趁热打铁之时下了重锤,超出了赤焰所需的宽度。

      困难重重,看得一旁肃扬风都抹了一把汗。
      明明看起来简单无比的狩猎蹄铁,偏生如此麻烦。
      孔洞太大不行,弯环太窄不行,厚度不平更不行。

      这边十几个铁匠,轮番上阵,每日与甄青鸾商讨。
      终究十日过去,才得一双狩猎蹄铁。

      甄青鸾检查过数次成品,唯独这一次的几近她记忆中的马蹄铁。
      边缘光滑、弧度适宜、收口严谨。
      赤焰弯起蹄子,她将蹄铁往上一放——
      严丝合缝,只差修蹄上钉。

      甄青鸾把握十足,依然清楚赤焰状态。
      经过它与沛然的这十日训练,已经能够轻易超过打了全掌马蹄铁的霜啸,与更快的乌骊一较高下,获胜十之六七。
      它本可以不等这双狩猎蹄铁。

      甄青鸾手握修蹄刀,仍是提醒道:
      “赤焰,你体力恢复了许多,也能够赢过了赛场所有的马,你可以不打狩猎蹄铁。”

      赤焰甩了甩尾巴,皮肤还有刚结束训练薄汗。
      鼻息哼哧,却格外坚定。
      【可我要赢的是北肆,他们的赛马,比霜啸、乌骊都要快。】

      它如此肯定,一双浑圆眼睛盯着甄青鸾,似乎在无声催促。

      甄青鸾不再多问。
      她沉默修蹄,剜去凹凸不平的马蹄角质层。
      放稳狩猎蹄铁,用铁质长钉对准了预留的孔洞,狠狠斜锤了进去,以锉刀磨平钉头。

      赤焰,不发一声。
      -
      玉靶赛,五月初二。
      京城来的司辰大人,亲自算的青龙值日,天地祥瑞,宜开赛。

      玉靶赛当日,鸿关马场扎红配花,四处喜气洋洋。
      滟晴方一早就到小屋外咕咕叫。
      【沛然要赛马啦,快起来!快起来!】

      自从沛然许诺了去偷最大最香的莲花糕,阿滟就乖得不吵不闹。
      有脾气也跑到甄青鸾这儿发。

      “呜呜呜。”
      阿滟扑翅膀。
      【沛然好早就起床了,还叮嘱我不许乱跑。】
      “嘎嘎嘎。”
      阿滟甩尾巴。
      【哼,要不是看在莲花糕的份上,我才不听!】

      一声声的,比闹钟还扰人清梦。
      甄青鸾没理它,怀里胖睡的长长却醒了。
      毛绒绒的小猞猁,伸出锐利爪尖,四处翻腾,实在是让人没法继续睡。

      “起了,起了。”
      甄青鸾出声应了阿滟大老爷的呜呜嘎嘎,起床洗漱。

      但她一看天色,晨光熹微,外面连一点儿响动都没有,料想早得很。
      于是随手塞了一颗青枣,堵住阿滟喳喳的鸟嘴。
      又去厨房给龟老爷剁生肉,还给长长暖羊奶。

      不过,长长似乎到了该断奶的时候。
      满满一盘热羊奶,放在娇弱小奶猫面前,它竟然只是嗅嗅。
      细长猫儿胡须抖抖,小舌头舔舔嘴,浑圆的眼睫虽说看不清楚,但有了自己的想法。
      毛绒爪子一抬,摇晃着短短小尾巴,抖着耳朵尖尖的黑簇毛,就去扒拉瓷盆敛口。

      龟老爷在瓷盆里吃生肉吃得香。
      “喵~”
      一声饿饿的呼喊,吓得它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赶紧缩回壳子。

      甄青鸾不得不伸手,提起这只难以管束的小崽子,抱在怀里好好教育。
      “饿也不许抢龟老爷的肉吃,我给你煮点熟食。”

      说着,把长长放奶碗旁边,强摁小猫脑袋。
      “现在,给我喝奶。”

      “喵~”
      【妈妈~】
      小长长以为跟它玩呢。
      翻身就抱着甄青鸾的手指,啃啃咬咬,就是对羊奶视而不见。
      简直赖皮猫猫,乳牙长出来了,拿甄青鸾练嘴,四爪抱着她的手掌开啃,咬人痒痒麻麻,还有点疼。

      “行行行。”
      甄青鸾见它咬来咬去,就不喝奶,伸手就捉着它往厨房去。
      “不喝羊奶了,你的羊奶娘也轻松点。那我给你煮点肉沫沫,剁碎了吃点。”

      “嘎——”
      阿滟吃完青枣,等了老久,见她还在逗猫。
      气到扑扇翅膀,转身飞走,不等了。
      【就不舍得丢掉你那破猫!】

      阿滟大老爷愤怒离场,只留了一个啄得干干净净的枣核。
      甄青鸾偏偏不管它。
      给长长煮完肉,细细剁成沫沫,还帮它吹冷吹凉了,用瓦碟盛了,放羊奶和猫砂盆旁边,才慢腾腾的出门。

      毕竟,赛马吉时,有京城来的詹司辰掐了个巳时。
      鸿关马场要礼宾,又要敬北肆,真的到时间了,自然会忙碌起来,无需像勤劳的滟晴方似的,天蒙蒙亮就来催促了。

      玉靶赛关于圣朝与北肆的输赢,甄青鸾并不在乎。
      但她想看沛然驰骋赛场,与赤焰重登冠首。

      她缓缓到了赛场一旁,忙碌抬着东西赶往前方的工事,皆是笑容灿烂。
      “神医,今日玉靶赛能有胜局,都托神医之福了。”
      “是也、是也,今晚庆功宴,神医且须受我敬酒一杯!”

      听着他们的盛情邀请,言语里尽是仿佛已经赢了一般喜气洋洋。

      甄青鸾竟然有些懂了那些敲锣打鼓的衙役。
      他们宣扬得竭尽全力,让这些愁眉苦脸的工事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什么危机重重、什么艰难困苦,都将在一场玉靶赛里随着马蹄轻跃而过。
      化作满满的期待,与按捺不住的激动。

      在一片一片激动雀跃里,甄青鸾步伐都快了许多。
      似乎寒冬凝固的热血,在绿意盎然的赛场,寻回汩汩暖流。
      将在赤焰赢过北肆铁蹄之时,怦然澎湃。

      她步履急急,要往赛场终点而去。
      一旁竟然传来熟悉的呼唤。
      “青鸾姑娘,终于守着您了。”

      采盈穿着一身鹅黄绸缎,笑着迎她。
      “小姐知道您在马场,特地叫我在这儿等着,领您去闺秀们的观赛台呢。”

      “白小姐来了?”
      甄青鸾没想到,整日侍弄猫猫的白宝宁,还会对赛马有兴趣。

      采盈一边领路,一边笑道:
      “我们家少爷,是圣上点的钦差,小姐与少爷手足情深,一同来了定州安宁,又怎么能不来观赛?”
      她引以为豪,“此番盛会,我们小姐定要替圣上,好生看看圣朝如何赢过北肆的。”

      不仅是白宝宁和她哥哥要替圣上来看,赛场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要替当今圣上来看。

      衙役三五不时的锣鼓没有白敲,甄青鸾远远走到闺秀们的观赛台旁,都能见到数不清的身影。

      有些扛着锄子,有着挑着担。
      在鸿关马场圈划出的地方,挤挤搡搡,皆是一脸雀跃。
      都是来看一场宣扬许久的扬威之赛。

      甄青鸾想,竹荷与梁伯必然也在其中。
      守着远远的栅栏,看着热闹非凡的赛场,将玉靶赛的胜利视作圣朝大胜,回去又欢欣鼓舞的为儿子,庆贺一场虎豹营参与的伟大胜利。

      甄青鸾不禁露出笑意。
      不觉得衙役们的通报奇怪了。
      也许在如此匮乏娱乐、缺少消遣的地方,更需要这样一场必须赢下的大赛,来鼓舞民众之心。

      甄青鸾随着采盈登上闺秀们的观赛台。
      这方矮台,建在正面的主观赛台一侧。
      虽说不如等候高官大员的主观赛台高大雄伟,一看就是临时搭建的,但是摆放的桌椅、盆景,雅致清幽。竹帘隔开一段短廊,外间有马场侍从立于一旁,为甄青鸾、采盈扶开垂地纱帐。
      进了里间,清雅熏香扑面而来,还响着阵阵“啾啾”鸣叫。

      小珍珠关在鸟笼里,放置在架楱之上。
      它伸长脖子,盯着观赛台外,哀叹连连。
      【好吵、好吵的地方。】
      “啾啾~”
      【难怪我的小伙伴都不来咧。】

      甄青鸾见它一喜,视线逡巡周围,想要找到可爱的踏雪或是乌云团。
      却闻白宝宁一声轻唤。
      “青鸾!”

      白宝宁见她,总是笑容岑岑,让她近身来坐了。
      “今日又能与你相聚,实在是欢喜之事。”

      “对呢。”
      孙秋儿在一旁也是应声,“我还特地带了小珍珠来,谁知宝宁竟然不带她的猫儿了。”

      “踏雪和乌云团不爱这种吵闹地方。”
      白宝宁可太清楚她家任性小猫了,“我真怕带它们来,将它们惹恼了,跑丢了,我才没地方哭去。”

      “呀,怕什么。”
      孙秋儿笑得开怀,“青鸾神医在这儿呢,你还怕找不着猫?”

      找是能找。
      不过,猫猫们确实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地方。
      甄青鸾听过赛场擂鼓,声声阵阵,犹如催雷霹雳作响。
      所以她连长长也不带来,就怕吓着她的可爱猫猫。

      甄青鸾道:“猫儿们喜静,就爱窝在院里晒太阳,不像小珍珠似的,喜欢热闹。”

      “啾啾!”
      这话夸得,小珍珠都生气了,踩着爪爪在木架子上蹦跶。
      【我才不喜欢咧,早知道就装病不来了!】

      晚啦晚啦。
      甄青鸾暗暗笑它,明明是一只爱和小伙伴白颈仙人一起叨叨八卦的热闹鸟。
      嘴上说着不喜欢,一双豆大的眼睛,却滴溜溜的去探看外面。
      口是心非,喜欢着咧。

      甄青鸾坐着捏起粟米逗鸟。
      白宝宁仔细看着,说道:
      “青鸾一来,果然小珍珠都活泼了。要不是思琴病了,我们四人又能在此处与兔儿相见。”
      “昨日思琴还遣了流瑕来说,月娇的兔崽已经长出了绒毛,团团的一只汤圆丸子,可爱极了,说过几日要送我呢。”

      “呀,我呢我呢。”
      孙秋儿眼睛锃亮,期待不已,“待会玉靶赛结束,我们去探望思琴吧。”
      “她记得你的小兔子,可不能忘了我的。往后小珍珠生了鸟儿,我也要送她的呢。”

      娇小姐们又开始分崽。
      小珍珠啾啾啾,兴高采烈,仿佛它一只公的,真的能生蛋似的,给主人呐喊助威。

      甄青鸾只是听着,沉默不言。
      思琴只说送白宝宁,也不知道是月娇仅仅活下来一只小兔子,还是忘记了告诉孙秋儿一声……

      无论如何,她都难以挥散心头阴霾。
      珍爱宠物的小姐少爷们,她见了不少,唯有思琴,令她十分不快。

      一声号角长鸣,白宝宁霎时语气惊喜。
      “青鸾你看,那是我哥哥!”

      她视线所及之处,正有圣朝高官登上主观赛台。

      为首一人,甄青鸾见过。
      是那日站在明先生身侧,锦袍玉冠,风姿儒雅的白太傅。

      他此时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领着定州群臣,登上观赛台正中间的高位。
      两侧官员将领皆坐,偏偏座位都要比他矮上些许。

      白宝宁骄傲无比。
      念念叨叨许久的哥哥、哥哥,终于能够指给甄青鸾看了。
      “我哥本来是太子太傅,圣上登基之后,便做了当朝太傅。他此次是身负皇命,特地替圣上前来观赛的,是圣上钦差,代天巡按!”

      甄青鸾却在想。
      代天巡按的钦差,只能走在明先生一侧。
      那明先生又是个什么级别的大钦差?

      她一边听白宝宁夸赞哥哥,一边去看观赛台的官员。
      一个个正襟危坐,官袍在身,神色肃穆。
      甚至连一贯骄奢轻佻的肃扬风,都规规矩矩穿着圆领袍子的官服,一身深绿,坐于最末位。

      甄青鸾更讶异了。
      因为她明明见着“祖宗”长、“祖宗”短的翁断,身着深红的官袍,坐在紫衣白太傅的左侧。
      能养得起胖金猊的狗爹,品级竟不如看起来文绉绉的典守?

      观赛台官员等级,看得甄青鸾困惑不已。
      但是,以上为尊、以左为大的传统规矩,她还是懂的。

      她以为,观赛台当中坐的会是高高在上的明先生。
      怎么如今,翁断都坐在了左上位,却不见这位气势凌人的先生?

      怪了。
      难道鸿关马场事事都要问过他意见的人物,居然可以不参与如此盛会?
      不过……
      甄青鸾又是视线一扫——
      荆将军竟然也不在。

      没等甄青鸾理清思绪,一旁纱帐之后,侍立的马场仆从出声道:
      “北肆使团的人来了!”

      不远处入场的北肆使团,穿着厚实毛料缝制的绒衣,一派与观赛民众、圣朝官员迥然不同的奔放豪迈。
      衣着色彩艳丽,短袍广袖,长靴厚裤,极为符合甄青鸾对草原民族的刻板印象。

      为首的男子身材高挑,魁梧得如同野熊一般。
      可是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丝毫看不出俊朗不俊朗,戴着单边的眼罩。
      根本看不清模样。

      “怎么是个瞎子?”
      白宝宁捏着帕子,有些怜悯般感慨。
      “唉,这北肆怎么这么多眼盲的?”

      她一叹。
      甄青鸾就知道她在说假扮盲人乐师的沛然。

      说起来忙忙碌碌许久,甄青鸾还忘记去问沛然:
      当初溜进“春和景明”打听什么?打听到了么?

      她正想着。
      一旁侍从低声为小姐们解释道:“北肆刚刚历经部落战乱,刀剑不长眼,活下来的北肆人,有所残缺也是正常。”
      “今日使团为首的那位,是北肆的鄂罕。鄂罕在他们北肆的话里,就是‘老大、首领’的意思。”
      “听说,这人是北肆新王麾下的一员骁将,地位仅次于新王。北肆十六部落混战的时候,他一人杀千军,瞎了一只眼睛,才得以护佑新王突出重围。”
      “所以新王很是看重他。”

      “一人杀千军?”
      孙秋儿眼睛都亮了,“呀,那岂不是和襄王殿下一般,骁勇善战?”

      “呀,秋儿。”
      白宝宁学着孙秋儿语气,调笑道:“你又念叨着襄王殿下了。”

      孙秋儿红了一张俏脸,“哪里是我念叨?”
      “襄王殿下英勇无匹,任谁听了一人杀千军的勇猛事迹,都会想起襄王殿下。”
      “殿下十二入营成校尉,十五杀北肆郎将,十八护德武圣朝。”
      “你说是不是骁勇善战!”

      “是是是。”白宝宁笑着回答。
      “这般勇猛的襄王殿下,乃全圣朝女子春闺梦里人,不止我们秋儿一个人念叨。”
      “可他一直不娶妻,都说是不是好男风,在家养了娈童。”

      “切勿胡说!”
      孙秋儿瞪了一双杏眼,真真是生气了。
      “襄王殿下说早年征战,身落隐疾,不愿耽误闺秀。他府上连只猫儿鸟儿都没有呢,怎么会有娈童?”

      甄青鸾一听,只觉这位襄王真是个狠人。
      怎么在闺秀们这里,连这种隐疾花边都有?

      甄青鸾以为,这时代的王公贵族,有点小毛病恨不得藏着掖着,娶妻纳妾,纳八十房掩盖事实。
      堂堂摄政襄王,那么大的隐疾,不仅不藏,还公开拿出来做婉拒借口,闹得闺秀们都愿意护他英明。
      倒叫甄青鸾刮目相看了。

      这等狠人,莫说是这个时代,就算是她那个开明前卫的时代,也是罕见稀有,能做众人谈资的。

      只是,可惜啊可惜。
      他家居然连猫猫鸟鸟都没有,实在是孤家寡人得甄青鸾都同情了。

      甄青鸾默默叹息,连她都开始带入圣朝子民心态,敬佩孤寡襄王。
      忽闻一声,“啾啾~”

      小珍珠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啾啾不停。
      【才不是咧,这人在府上养了好多猫!】

      “啾~啾啾啾~”
      八卦小王子急急切切,简直恨不得立刻揭穿襄王丑恶面目,以免主人上当受骗。
      【全是宫里赶出来的臭猫,专门扑我的小伙伴玩。要我说,就该将这些恶猫全杀了,如今养在府中,伤了我多少小伙伴,平日都得绕着他的府邸飞呢。】

      “啾!”
      小珍珠扑扇白白翅膀,义愤填膺,为全京城小伙伴打抱不平。
      【主人不可以喜欢他,我就不喜欢他!】

      甄青鸾听得愉快。
      就欣赏小珍珠这种敢说敢言、不慕权贵的好鸟。

      方才还是杀伐果断,深有隐疾的襄王。
      忽然变成了隐秘的猫猫保护者。

      甄青鸾顿时感兴趣了。
      专心致志的投来视线,听小珍珠讲襄王府上的猫猫。

      “啾啾!”
      小珍珠见她捧场,更是抖抖尾巴,晃晃嘴,骂骂咧咧。
      【那些猫儿,一只只全是黄背黑肚,面相凶恶,奇丑无比!】
      咦,襄王府上圈养的大胖橘?

      “啾啾~”
      小珍珠展开漂亮白羽,抖抖蓬松胸脯,客观公正的展示自己的美貌。
      【恶猫们的尾巴上,还有一圈一圈的丑纹路,据说是有毒的,哪儿有我洁净如雪的绒羽好看!】
      哇,还是尾巴带花纹的大胖橘。
      甄青鸾更喜欢了。

      “啾~啾啾~”
      小珍珠凑到笼子边,见甄青鸾听得专注,开始讨价还价。
      【你给我一枚糕点吃,我就跟你讲讲,我的小伙伴如何猫口逃生,战胜大恶猫!】

      好!鸟鸟大战猫猫,一定很精彩!

      甄青鸾赶紧捏了一块粉色桃花糕,正往小珍珠笼子里送。
      忽闻一声响亮口哨声——
      “咻!”

      小珍珠都被吓得缩在笼子一角,拢起脖子,团成只胖球,小眼睛惶恐不安。
      不吱声了。

      甄青鸾循声看去。
      只见坐满高官的主观赛台上,北肆那位魁梧瞎眼的大胡子鄂罕,立于栏杆旁。

      随着他的口哨声,一只巨鸟,展翅飞来。
      身长羽阔,盘旋而落,稳稳的在了他的手臂上!

      “呀,那是什么?”
      念叨襄王的孙秋儿,都被那只奇特的鸟吸引了过去。
      白宝宁赶紧问:“青鸾,你看清了吗?”

      甄青鸾看清了。
      那鸟足有滟晴方大小,展开翅膀比滟晴方更为骇人!
      它深褐色羽翼丰满,脖颈泛着阳光的金黄,展翅有斑驳白羽,收翅立在那位鄂罕手臂上,堪有半人高。
      是只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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