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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是只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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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青鸾来鸿关马场一日,消息就传到了营帐。
明先生正在与荆不为逐图商议。
警饬玉靶赛发生意外、圣朝三关兵马布局,还有对北肆使团的监视。
一样不少。
他们几乎是以战时状态,去防备小小一个使团。
虽说小题大做了些,但如果鸿关忽有乱事,至少能够保住一时安稳。
这边肃扬风来报:“神医绘制了狩猎蹄铁,说要给赤焰打上。”
不出片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狩猎蹄铁”图样,就摆上了议事桌。
这白纸黑墨,画的与其说是一方马蹄铁,倒不如说一枚铁玦——
环而有缺,弯曲出圆润的弧度,通体点出了铆钉孔洞位置,又在顶端两侧微微收口。
很难说是马蹄铁。
翁断摸着胡须道:“这样一方铁玦,悬在马匹身上作为装饰倒是不错,但论足下稳固,怎么能和徐御医绘制的马蹄铁相比?”
明先生看了图纸,只是道:
“马蹄铁是甄青鸾想出的办法,已是颇见成效。她既然要给赤焰打这种狩猎蹄铁,就按她的想法,吩咐铁匠打去。”
荆不为却说:“不妥。”
“玉靶赛在即,锻造全新的马蹄铁、重新适应都需要时间,不可再换。”
肃扬风站在堂下,即便是反对过狩猎蹄铁,此时也出声了。
“可是,神医问过赤焰,赤焰愿意铤而走险,去等这双更适合它的狩猎蹄铁!”
营帐众人,只谈轻重缓急。
却只有肃扬风谈赤焰的意愿。
荆不为眉峰紧蹙,沉声一句:
“此事赤焰能做什么主?”
“更何况之前的那些赛马,铸上徐御医所绘马蹄铁之后,都需要五六日的适应调整。”
“赤焰若是用这样纤细的蹄铁,则需要更长的适应,必然会耽误玉靶赛。”
有理有据,连营帐中的翁断都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然而,肃扬风养着金猊,自然清楚赤焰的意愿有多重要。
这番枉顾马儿想法,只凭荆将军处置的行为,他肃扬风实在是做不出来。
他一腔期望,都寄托于明先生身上。
堂上的明先生,瞥了一眼荆不为,却不急着作声,只是看图。
并不多言。
等了许久,他才转身吩咐肃扬风,“请甄青鸾监工,给赤焰打狩猎蹄铁。”
“传令鸿关马场、虎豹兵营一干人等,不许私下谈论马蹄铁,以严守机密论之。”
“泄密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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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出营帐,锻造处立刻设起简单木栅栏,又派了不少兵卫守住。
一时之间,鸿关马场又进入了戒严状态,不许任何人讨论锻造处所铸马蹄铁。
闹得一众喜欢嘀嘀咕咕的马倌,不明所以,也不敢多加言语。
那可是明说了要斩的。
只要不是傻的,都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触霉头。
马倌们嘴巴不谈,好奇心却不减。
遛马、喂马、刷马间隙,他们总爱去东南边的马厮晃晃。
神医一回来,荆将军就要杀要斩的,那他们必然要瞧瞧神医在做什么!
“神医前些日子亮牌子,找管事要了好些木料!”
“我瞧见了,神医锯开木头,凿出孔洞,还挖了许多凹槽、耐心打磨边缘……实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见到旁边那只小山猫蹦来蹦去!”
“何止是猫,林照还帮忙养羊、刷瓷盆呢,也不知道他从瓷盆里捞出来的宝贝是些什么……”
禁止讨论锻造处,他们就讨论归来的甄青鸾。
高深莫测的神医,仍旧住在马厮旁的屋里。
今日弄木料,明日弄沙子。
他们看来看去,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之前满地的石砌灶火、锅碗瓢盆,还叫人摸不着头脑。
都说神医弄出的马蹄铁,能赢下玉靶赛。
但如今,忽然出了禁令戒严,又是神医弄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着实叫他们抓耳挠腮!
禁令之下,鸿关马场表面平静,内里水入沸油。
唯独甄青鸾显得格外悠闲。
毕竟,锻造狩猎蹄铁主要依靠铁匠们,她只是平平无奇一监工。
早上来看看情况,中午负责答疑,晚上验收成品。
剩下的时间,她就拿着小马牌,专注薅来鸿关马场的木料,一点一点的给长长削出猫抓板。
木料厚实,工具简陋。
甄青鸾就用刀划沟壑,打湿了木料边缘,拿节骨草、粗石块耐着性子打磨,免得划破小长长的嫩爪爪。
猫抓板打磨好了,她又去溪边挖沙。
大抔大抔的泥沙,筛去了尖石利刺,正好能放在炉火旁边烤干。
一袋一袋装好,给长长做猫砂试试。
这么来来去去,长长用的大件小件东西,甄青鸾做了不少。
锻造处铁玦似的马蹄铁,也废了几十块。
要么表面不够平坦光滑,要么玦环不够圆润。
要么趁热打铁之时下了重锤,超出了赤焰所需的宽度。
困难重重,看得一旁肃扬风都抹了一把汗。
明明看起来简单无比的狩猎蹄铁,偏生如此麻烦。
孔洞太大不行,弯环太窄不行,厚度不平更不行。
这边十几个铁匠,轮番上阵,每日与甄青鸾商讨。
终究十日过去,才得一双狩猎蹄铁。
甄青鸾检查过数次成品,唯独这一次的几近她记忆中的马蹄铁。
边缘光滑、弧度适宜、收口严谨。
赤焰弯起蹄子,她将蹄铁往上一放——
严丝合缝,只差修蹄上钉。
甄青鸾把握十足,依然清楚赤焰状态。
经过它与沛然的这十日训练,已经能够轻易超过打了全掌马蹄铁的霜啸,与更快的乌骊一较高下,获胜十之六七。
它本可以不等这双狩猎蹄铁。
甄青鸾手握修蹄刀,仍是提醒道:
“赤焰,你体力恢复了许多,也能够赢过了赛场所有的马,你可以不打狩猎蹄铁。”
赤焰甩了甩尾巴,皮肤还有刚结束训练薄汗。
鼻息哼哧,却格外坚定。
【可我要赢的是北肆,他们的赛马,比霜啸、乌骊都要快。】
它如此肯定,一双浑圆眼睛盯着甄青鸾,似乎在无声催促。
甄青鸾不再多问。
她沉默修蹄,剜去凹凸不平的马蹄角质层。
放稳狩猎蹄铁,用铁质长钉对准了预留的孔洞,狠狠斜锤了进去,以锉刀磨平钉头。
赤焰,不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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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靶赛,五月初二。
京城来的司辰大人,亲自算的青龙值日,天地祥瑞,宜开赛。
玉靶赛当日,鸿关马场扎红配花,四处喜气洋洋。
滟晴方一早就到小屋外咕咕叫。
【沛然要赛马啦,快起来!快起来!】
自从沛然许诺了去偷最大最香的莲花糕,阿滟就乖得不吵不闹。
有脾气也跑到甄青鸾这儿发。
“呜呜呜。”
阿滟扑翅膀。
【沛然好早就起床了,还叮嘱我不许乱跑。】
“嘎嘎嘎。”
阿滟甩尾巴。
【哼,要不是看在莲花糕的份上,我才不听!】
一声声的,比闹钟还扰人清梦。
甄青鸾没理它,怀里胖睡的长长却醒了。
毛绒绒的小猞猁,伸出锐利爪尖,四处翻腾,实在是让人没法继续睡。
“起了,起了。”
甄青鸾出声应了阿滟大老爷的呜呜嘎嘎,起床洗漱。
但她一看天色,晨光熹微,外面连一点儿响动都没有,料想早得很。
于是随手塞了一颗青枣,堵住阿滟喳喳的鸟嘴。
又去厨房给龟老爷剁生肉,还给长长暖羊奶。
不过,长长似乎到了该断奶的时候。
满满一盘热羊奶,放在娇弱小奶猫面前,它竟然只是嗅嗅。
细长猫儿胡须抖抖,小舌头舔舔嘴,浑圆的眼睫虽说看不清楚,但有了自己的想法。
毛绒爪子一抬,摇晃着短短小尾巴,抖着耳朵尖尖的黑簇毛,就去扒拉瓷盆敛口。
龟老爷在瓷盆里吃生肉吃得香。
“喵~”
一声饿饿的呼喊,吓得它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赶紧缩回壳子。
甄青鸾不得不伸手,提起这只难以管束的小崽子,抱在怀里好好教育。
“饿也不许抢龟老爷的肉吃,我给你煮点熟食。”
说着,把长长放奶碗旁边,强摁小猫脑袋。
“现在,给我喝奶。”
“喵~”
【妈妈~】
小长长以为跟它玩呢。
翻身就抱着甄青鸾的手指,啃啃咬咬,就是对羊奶视而不见。
简直赖皮猫猫,乳牙长出来了,拿甄青鸾练嘴,四爪抱着她的手掌开啃,咬人痒痒麻麻,还有点疼。
“行行行。”
甄青鸾见它咬来咬去,就不喝奶,伸手就捉着它往厨房去。
“不喝羊奶了,你的羊奶娘也轻松点。那我给你煮点肉沫沫,剁碎了吃点。”
“嘎——”
阿滟吃完青枣,等了老久,见她还在逗猫。
气到扑扇翅膀,转身飞走,不等了。
【就不舍得丢掉你那破猫!】
阿滟大老爷愤怒离场,只留了一个啄得干干净净的枣核。
甄青鸾偏偏不管它。
给长长煮完肉,细细剁成沫沫,还帮它吹冷吹凉了,用瓦碟盛了,放羊奶和猫砂盆旁边,才慢腾腾的出门。
毕竟,赛马吉时,有京城来的詹司辰掐了个巳时。
鸿关马场要礼宾,又要敬北肆,真的到时间了,自然会忙碌起来,无需像勤劳的滟晴方似的,天蒙蒙亮就来催促了。
玉靶赛关于圣朝与北肆的输赢,甄青鸾并不在乎。
但她想看沛然驰骋赛场,与赤焰重登冠首。
她缓缓到了赛场一旁,忙碌抬着东西赶往前方的工事,皆是笑容灿烂。
“神医,今日玉靶赛能有胜局,都托神医之福了。”
“是也、是也,今晚庆功宴,神医且须受我敬酒一杯!”
听着他们的盛情邀请,言语里尽是仿佛已经赢了一般喜气洋洋。
甄青鸾竟然有些懂了那些敲锣打鼓的衙役。
他们宣扬得竭尽全力,让这些愁眉苦脸的工事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什么危机重重、什么艰难困苦,都将在一场玉靶赛里随着马蹄轻跃而过。
化作满满的期待,与按捺不住的激动。
在一片一片激动雀跃里,甄青鸾步伐都快了许多。
似乎寒冬凝固的热血,在绿意盎然的赛场,寻回汩汩暖流。
将在赤焰赢过北肆铁蹄之时,怦然澎湃。
她步履急急,要往赛场终点而去。
一旁竟然传来熟悉的呼唤。
“青鸾姑娘,终于守着您了。”
采盈穿着一身鹅黄绸缎,笑着迎她。
“小姐知道您在马场,特地叫我在这儿等着,领您去闺秀们的观赛台呢。”
“白小姐来了?”
甄青鸾没想到,整日侍弄猫猫的白宝宁,还会对赛马有兴趣。
采盈一边领路,一边笑道:
“我们家少爷,是圣上点的钦差,小姐与少爷手足情深,一同来了定州安宁,又怎么能不来观赛?”
她引以为豪,“此番盛会,我们小姐定要替圣上,好生看看圣朝如何赢过北肆的。”
不仅是白宝宁和她哥哥要替圣上来看,赛场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要替当今圣上来看。
衙役三五不时的锣鼓没有白敲,甄青鸾远远走到闺秀们的观赛台旁,都能见到数不清的身影。
有些扛着锄子,有着挑着担。
在鸿关马场圈划出的地方,挤挤搡搡,皆是一脸雀跃。
都是来看一场宣扬许久的扬威之赛。
甄青鸾想,竹荷与梁伯必然也在其中。
守着远远的栅栏,看着热闹非凡的赛场,将玉靶赛的胜利视作圣朝大胜,回去又欢欣鼓舞的为儿子,庆贺一场虎豹营参与的伟大胜利。
甄青鸾不禁露出笑意。
不觉得衙役们的通报奇怪了。
也许在如此匮乏娱乐、缺少消遣的地方,更需要这样一场必须赢下的大赛,来鼓舞民众之心。
甄青鸾随着采盈登上闺秀们的观赛台。
这方矮台,建在正面的主观赛台一侧。
虽说不如等候高官大员的主观赛台高大雄伟,一看就是临时搭建的,但是摆放的桌椅、盆景,雅致清幽。竹帘隔开一段短廊,外间有马场侍从立于一旁,为甄青鸾、采盈扶开垂地纱帐。
进了里间,清雅熏香扑面而来,还响着阵阵“啾啾”鸣叫。
小珍珠关在鸟笼里,放置在架楱之上。
它伸长脖子,盯着观赛台外,哀叹连连。
【好吵、好吵的地方。】
“啾啾~”
【难怪我的小伙伴都不来咧。】
甄青鸾见它一喜,视线逡巡周围,想要找到可爱的踏雪或是乌云团。
却闻白宝宁一声轻唤。
“青鸾!”
白宝宁见她,总是笑容岑岑,让她近身来坐了。
“今日又能与你相聚,实在是欢喜之事。”
“对呢。”
孙秋儿在一旁也是应声,“我还特地带了小珍珠来,谁知宝宁竟然不带她的猫儿了。”
“踏雪和乌云团不爱这种吵闹地方。”
白宝宁可太清楚她家任性小猫了,“我真怕带它们来,将它们惹恼了,跑丢了,我才没地方哭去。”
“呀,怕什么。”
孙秋儿笑得开怀,“青鸾神医在这儿呢,你还怕找不着猫?”
找是能找。
不过,猫猫们确实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地方。
甄青鸾听过赛场擂鼓,声声阵阵,犹如催雷霹雳作响。
所以她连长长也不带来,就怕吓着她的可爱猫猫。
甄青鸾道:“猫儿们喜静,就爱窝在院里晒太阳,不像小珍珠似的,喜欢热闹。”
“啾啾!”
这话夸得,小珍珠都生气了,踩着爪爪在木架子上蹦跶。
【我才不喜欢咧,早知道就装病不来了!】
晚啦晚啦。
甄青鸾暗暗笑它,明明是一只爱和小伙伴白颈仙人一起叨叨八卦的热闹鸟。
嘴上说着不喜欢,一双豆大的眼睛,却滴溜溜的去探看外面。
口是心非,喜欢着咧。
甄青鸾坐着捏起粟米逗鸟。
白宝宁仔细看着,说道:
“青鸾一来,果然小珍珠都活泼了。要不是思琴病了,我们四人又能在此处与兔儿相见。”
“昨日思琴还遣了流瑕来说,月娇的兔崽已经长出了绒毛,团团的一只汤圆丸子,可爱极了,说过几日要送我呢。”
“呀,我呢我呢。”
孙秋儿眼睛锃亮,期待不已,“待会玉靶赛结束,我们去探望思琴吧。”
“她记得你的小兔子,可不能忘了我的。往后小珍珠生了鸟儿,我也要送她的呢。”
娇小姐们又开始分崽。
小珍珠啾啾啾,兴高采烈,仿佛它一只公的,真的能生蛋似的,给主人呐喊助威。
甄青鸾只是听着,沉默不言。
思琴只说送白宝宁,也不知道是月娇仅仅活下来一只小兔子,还是忘记了告诉孙秋儿一声……
无论如何,她都难以挥散心头阴霾。
珍爱宠物的小姐少爷们,她见了不少,唯有思琴,令她十分不快。
一声号角长鸣,白宝宁霎时语气惊喜。
“青鸾你看,那是我哥哥!”
她视线所及之处,正有圣朝高官登上主观赛台。
为首一人,甄青鸾见过。
是那日站在明先生身侧,锦袍玉冠,风姿儒雅的白太傅。
他此时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领着定州群臣,登上观赛台正中间的高位。
两侧官员将领皆坐,偏偏座位都要比他矮上些许。
白宝宁骄傲无比。
念念叨叨许久的哥哥、哥哥,终于能够指给甄青鸾看了。
“我哥本来是太子太傅,圣上登基之后,便做了当朝太傅。他此次是身负皇命,特地替圣上前来观赛的,是圣上钦差,代天巡按!”
甄青鸾却在想。
代天巡按的钦差,只能走在明先生一侧。
那明先生又是个什么级别的大钦差?
她一边听白宝宁夸赞哥哥,一边去看观赛台的官员。
一个个正襟危坐,官袍在身,神色肃穆。
甚至连一贯骄奢轻佻的肃扬风,都规规矩矩穿着圆领袍子的官服,一身深绿,坐于最末位。
甄青鸾更讶异了。
因为她明明见着“祖宗”长、“祖宗”短的翁断,身着深红的官袍,坐在紫衣白太傅的左侧。
能养得起胖金猊的狗爹,品级竟不如看起来文绉绉的典守?
观赛台官员等级,看得甄青鸾困惑不已。
但是,以上为尊、以左为大的传统规矩,她还是懂的。
她以为,观赛台当中坐的会是高高在上的明先生。
怎么如今,翁断都坐在了左上位,却不见这位气势凌人的先生?
怪了。
难道鸿关马场事事都要问过他意见的人物,居然可以不参与如此盛会?
不过……
甄青鸾又是视线一扫——
荆将军竟然也不在。
没等甄青鸾理清思绪,一旁纱帐之后,侍立的马场仆从出声道:
“北肆使团的人来了!”
不远处入场的北肆使团,穿着厚实毛料缝制的绒衣,一派与观赛民众、圣朝官员迥然不同的奔放豪迈。
衣着色彩艳丽,短袍广袖,长靴厚裤,极为符合甄青鸾对草原民族的刻板印象。
为首的男子身材高挑,魁梧得如同野熊一般。
可是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丝毫看不出俊朗不俊朗,戴着单边的眼罩。
根本看不清模样。
“怎么是个瞎子?”
白宝宁捏着帕子,有些怜悯般感慨。
“唉,这北肆怎么这么多眼盲的?”
她一叹。
甄青鸾就知道她在说假扮盲人乐师的沛然。
说起来忙忙碌碌许久,甄青鸾还忘记去问沛然:
当初溜进“春和景明”打听什么?打听到了么?
她正想着。
一旁侍从低声为小姐们解释道:“北肆刚刚历经部落战乱,刀剑不长眼,活下来的北肆人,有所残缺也是正常。”
“今日使团为首的那位,是北肆的鄂罕。鄂罕在他们北肆的话里,就是‘老大、首领’的意思。”
“听说,这人是北肆新王麾下的一员骁将,地位仅次于新王。北肆十六部落混战的时候,他一人杀千军,瞎了一只眼睛,才得以护佑新王突出重围。”
“所以新王很是看重他。”
“一人杀千军?”
孙秋儿眼睛都亮了,“呀,那岂不是和襄王殿下一般,骁勇善战?”
“呀,秋儿。”
白宝宁学着孙秋儿语气,调笑道:“你又念叨着襄王殿下了。”
孙秋儿红了一张俏脸,“哪里是我念叨?”
“襄王殿下英勇无匹,任谁听了一人杀千军的勇猛事迹,都会想起襄王殿下。”
“殿下十二入营成校尉,十五杀北肆郎将,十八护德武圣朝。”
“你说是不是骁勇善战!”
“是是是。”白宝宁笑着回答。
“这般勇猛的襄王殿下,乃全圣朝女子春闺梦里人,不止我们秋儿一个人念叨。”
“可他一直不娶妻,都说是不是好男风,在家养了娈童。”
“切勿胡说!”
孙秋儿瞪了一双杏眼,真真是生气了。
“襄王殿下说早年征战,身落隐疾,不愿耽误闺秀。他府上连只猫儿鸟儿都没有呢,怎么会有娈童?”
甄青鸾一听,只觉这位襄王真是个狠人。
怎么在闺秀们这里,连这种隐疾花边都有?
甄青鸾以为,这时代的王公贵族,有点小毛病恨不得藏着掖着,娶妻纳妾,纳八十房掩盖事实。
堂堂摄政襄王,那么大的隐疾,不仅不藏,还公开拿出来做婉拒借口,闹得闺秀们都愿意护他英明。
倒叫甄青鸾刮目相看了。
这等狠人,莫说是这个时代,就算是她那个开明前卫的时代,也是罕见稀有,能做众人谈资的。
只是,可惜啊可惜。
他家居然连猫猫鸟鸟都没有,实在是孤家寡人得甄青鸾都同情了。
甄青鸾默默叹息,连她都开始带入圣朝子民心态,敬佩孤寡襄王。
忽闻一声,“啾啾~”
小珍珠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啾啾不停。
【才不是咧,这人在府上养了好多猫!】
“啾~啾啾啾~”
八卦小王子急急切切,简直恨不得立刻揭穿襄王丑恶面目,以免主人上当受骗。
【全是宫里赶出来的臭猫,专门扑我的小伙伴玩。要我说,就该将这些恶猫全杀了,如今养在府中,伤了我多少小伙伴,平日都得绕着他的府邸飞呢。】
“啾!”
小珍珠扑扇白白翅膀,义愤填膺,为全京城小伙伴打抱不平。
【主人不可以喜欢他,我就不喜欢他!】
甄青鸾听得愉快。
就欣赏小珍珠这种敢说敢言、不慕权贵的好鸟。
方才还是杀伐果断,深有隐疾的襄王。
忽然变成了隐秘的猫猫保护者。
甄青鸾顿时感兴趣了。
专心致志的投来视线,听小珍珠讲襄王府上的猫猫。
“啾啾!”
小珍珠见她捧场,更是抖抖尾巴,晃晃嘴,骂骂咧咧。
【那些猫儿,一只只全是黄背黑肚,面相凶恶,奇丑无比!】
咦,襄王府上圈养的大胖橘?
“啾啾~”
小珍珠展开漂亮白羽,抖抖蓬松胸脯,客观公正的展示自己的美貌。
【恶猫们的尾巴上,还有一圈一圈的丑纹路,据说是有毒的,哪儿有我洁净如雪的绒羽好看!】
哇,还是尾巴带花纹的大胖橘。
甄青鸾更喜欢了。
“啾~啾啾~”
小珍珠凑到笼子边,见甄青鸾听得专注,开始讨价还价。
【你给我一枚糕点吃,我就跟你讲讲,我的小伙伴如何猫口逃生,战胜大恶猫!】
好!鸟鸟大战猫猫,一定很精彩!
甄青鸾赶紧捏了一块粉色桃花糕,正往小珍珠笼子里送。
忽闻一声响亮口哨声——
“咻!”
小珍珠都被吓得缩在笼子一角,拢起脖子,团成只胖球,小眼睛惶恐不安。
不吱声了。
甄青鸾循声看去。
只见坐满高官的主观赛台上,北肆那位魁梧瞎眼的大胡子鄂罕,立于栏杆旁。
随着他的口哨声,一只巨鸟,展翅飞来。
身长羽阔,盘旋而落,稳稳的在了他的手臂上!
“呀,那是什么?”
念叨襄王的孙秋儿,都被那只奇特的鸟吸引了过去。
白宝宁赶紧问:“青鸾,你看清了吗?”
甄青鸾看清了。
那鸟足有滟晴方大小,展开翅膀比滟晴方更为骇人!
它深褐色羽翼丰满,脖颈泛着阳光的金黄,展翅有斑驳白羽,收翅立在那位鄂罕手臂上,堪有半人高。
是只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