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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骁勇之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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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棋最近照顾金猊,终于扬眉吐气。
肃扬风得了鸿关马场的差事,受到了重用。
他这种府上清客,也能借着遛少爷、接小公爷的时机,在鸿关马场这等重要之地,四处晃荡。
他晃荡来晃荡去,总算得了正经差事——
来梁家村找神医。
并且,不是找神医看狗,是请神医去鸿关马场的那种正经差事!
宋棋心情愉快,见了甄青鸾态度温和。
“小公爷说,您吩咐的事情,他办好了。请您去核查一番,瞧瞧有没有错漏。”
甄青鸾闻言,只关心大狗。
“金猊呢?也在鸿关马场吗?”
宋棋赶紧拱手答道:
“少爷在知明洲里,由我每日照顾。等小公爷完成马场安排的大事,就能牵它去马场了!”
他还笑着吹捧道:“这还多亏了神医的好办法,不然少爷也得不到这番特许啊。”
不错,甄青鸾就欣赏狗爹这样的人。
办事不为了名利,只为了能牵他儿子去马场,带薪摸鱼。
很好,很有前途。
既然关系到金猊和狗爹的终生大事,甄青鸾也不会推辞。
她也想去看一看,这个时代的炼铁锻造技术,能造出什么模样的马蹄铁来。
“行。你稍等。”
于是,甄青鸾领着含秀进了院子。
竹荷正在晾晒衣服,见她们回来,抬手抹了一把汗。
“哎呀,青鸾回来了?门外有位老爷找你呢,是知明洲的。”
“我叫他进来歇歇,他非说要在院外等……”
她交代着,见了甄青鸾身后跟着的含秀,更是笑容灿烂。
“含秀姑娘又来玩了?”
甄青鸾出声说道:“竹婶,我想叫含秀在你这儿住几天。”
“诶诶,好!”
竹荷连连答应,手上衣服还没晒完,先放在一边,起身要到屋里去。
“那我再收拾一下旁屋。”
甄青鸾道:“不用,她就住我那屋。竹婶帮她拿些新的床被就行。”
她一句话,惹得含秀惊讶。
竹荷也是诧异出声:“那你呢?你要去哪儿?”
“院外的先生,是接我去鸿关马场的。我这回去了,恐怕要等玉靶赛后再回来。”
甄青鸾说得恳切,她领着含秀到了竹荷身旁。
“含秀这段时间,麻烦竹婶照顾了,若是有什么为难的,还望婶子担待。”
含秀也是会来事的。
她亮着眼睛过去说道:“青鸾你放心去,这几日我帮婶子洗洗衣服、做做饭。就算是地里的农活,我也能干上一些呢。”
“好、好。”
竹荷看着甄青鸾,一脸困惑。
但她并不介意含秀暂住,只是说道:
“既然青鸾你又要去马场,那便等一等,帮我捎带着一个包裹。”
竹荷进了屋,很快用布包裹了些东西出来。
她道:“我与我儿捎信了,他说荆将军就在鸿关马场。”
“你替我将这包裹交给他,怎么也能帮你跟荆将军说上话。”
含秀抬起头来细听。
甄青鸾接过包裹却说道:
“既然要捎带东西,那就多带点吧。”
说着,她往外一声呼唤。
“宋先生,麻烦你帮把手。”
宋棋:?
宋棋一介文弱书生,尹国府上清客,即将攀着小公爷飞黄腾达的读书人,前途无量。
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人当成小厮使唤!
甄青鸾让他帮把手,搬点笔墨纸砚就算了。
竟然叫他去羊圈里,帮忙牵走两只山羊!
羊圈又臭又狭窄,一进去就听见咩咩咩的叫声,吵得要死。
里面还有毛都没长齐的野山猫,踮着脚尖踩在木头栅栏上。
甄青鸾还跟山猫说话:
“长长,又跑去惹你的羊奶娘了?”
“喵~”
那野山猫还答话呢。
一阵小跑过来,耳朵尖尖立着簇毛,短尾巴竖不出半寸。
绒绒爪子啪叽一下,踩滑了落在草料里,沾得一身腥臊。
惹得两只山羊咩咩咩,吵作一团。
这傻猫!
宋棋讨厌猫!
更讨厌羊!
这时候,他却只能恭恭敬敬,等着甄青鸾将笨蛋山猫捡起来,解开拴着山羊的绳子。
宋棋笑容满面的牵起两只山羊,请甄青鸾上车。
心道总算完了。
谁知,甄青鸾上了车,还没完。
“宋先生,烦请你把院里的瓷盆一起抱着。”
她抱着小山猫,还不忘使唤勤快的宋棋。
“瓷盘里面有一只乌龟,我要一起带去马场的。”
宋棋:!!!
他讨厌乌龟!
宋棋任劳任怨。
但甄青鸾看得出他的痛苦与不耐烦,这人不喜欢动物。
他赶起马车,飞快往鸿关马场去的声响,更像是为了完成任务的解脱。
不过,甄青鸾不管。
她要去鸿关马场,待到玉靶赛结束,自然要带上长长和龟老爷,还有长长的羊奶娘、奶胞弟。
一个都不能少。
安顿好这四位的吃喝拉撒,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至于含秀,甄青鸾真没考虑过要带她去岭州。
而她的归处,还得仔细想想。
甄青鸾再回鸿关马场,依然大包小包,大羊小羊。
但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
连马场门外守卫,见了都会呼唤一声:
“甄神医。”
甄青鸾救回了赤焰,众人亲眼所见。
如今,骁勇大将军天天在赛场奔驰,足够证明她医术名不虚传,远胜京城来的马医。
当得起神医称呼。
更何况,最近鸿关马场,招揽了许多铁匠,已是人尽皆知的在打“马蹄铁”。
他们这些兵营出来的守卫,虽说不大懂得马蹄铁什么意思,可听着将领们四处传话的响动,便知道——
马蹄铁,就是神医提的好办法。
能赢下玉靶赛的那种!
甄青鸾只觉马场的人视线热烈,丝毫不知道肃扬风顶着她的名号,直接将马蹄铁宣扬得神乎其神。
玉靶赛还没开场,马场的管事、马倌,竟都喜气洋洋,笑容灿烂。
与赢了一般,精神气度,与之前如丧考妣的模样,截然不同。
入了马场,宋棋就借着空子说:“我去寻几个工事来收拾屋子,神医稍等。”
说完就想跑路,马上被甄青鸾叫住了。
“既然你要去寻人,那顺便帮我把包裹拿给荆将军。说是梁恩济的母亲,托你稍带给梁恩济的。”
宋棋傻眼了。
他只想找个借口,去跟小公爷领功。
想不到,甄青鸾真的使唤起他了!
竹荷交给甄青鸾的包裹,没等帮助甄青鸾攀附荆不为,先成了宋棋的重担。
他抱着包裹,脸色难看,仍是要干笑点头。
“好的、好的,小人一定带到。”
说完一溜烟跑了,仿佛脱离苦海一般畅快。
甄青鸾也不怪他。
这人不喜欢小动物,能帮忙把麻烦的包裹带给婶子她儿,已是有用之人了。
于是,甄青鸾亲自赶着一马两羊的车子,慢悠悠的穿过马场。
临近马厮,那些曾经嬉笑嘲讽的马倌,都停了下来,盯着她低声窃窃。
“神医啊……”
“……这回她可是大功臣了……”
仍是爱嚼舌根的家伙们。
这会倒是嚼得靠谱顺耳些了。
甄青鸾并未搭理他们,慢慢驱车前行。
刚见着东南边的马厮,空中就掠过一只红衣蓝羽的大鹦鹉。
“呜!”
甄青鸾下车,阿滟正激动的盘旋而落,停在了一旁围栏。
开口就是问候:
“富贵吉祥!富贵吉祥!”
“你也吉祥。”
甄青鸾笑着回它,“沛然呢?”
她们一人一鸟总是形影不离。
滟晴方在这儿打转了几圈,甄青鸾却不见主人影子。
“咕咕咕、呜呜呜。”
滟晴方看起来十分不高兴,黄羽绿绒的翅膀扑扇,踢着爪子。
【沛然骑马去了,好久没带我出去玩啦,生气!】
滟晴方生胖气。
气得脖子短身子圆,不知道它仗着生气,多吃了多少粮食。
一看又胖了不少。
甄青鸾从马车上抱出她的小猫儿,放软乎乎的小长长在地上乱跑。
她这边卸东西、捆山羊。
它落在一旁栏杆上,扑着翅膀告状。
“咕咕咕!”
【她和赤焰,整日在赛场跑来跑去!】
“嘎嘎嘎——”
【沛然白日骑马,陪不了我就算了。夜晚不骑马了,还要跟师父念书、考学问。】
“呜呜呜、呜呜呜。”
大鹦鹉叨叨得像在哭似的。
【都没人带我玩啦!我想出去玩!沛然还不许我往赛场飞,说要惊着那些笨马!】
【哼!这么简单就惊着了,怎么赢下玉靶赛!】
吵闹告状,好不热闹。
甄青鸾收拾东西,摸出来几颗竹荷塞给她的青枣。
于是,她顺手拿给滟晴方。
“消消气,吃点儿枣。”
甄青鸾将青枣放木栅栏上,安慰道:“玉靶赛是件大事,沛然是典守,自然要专注在这上面,你就委屈委屈。”
“咕咕。”
漂亮大鹦鹉,啄啄啄去吃好枣儿,甜得一嘴儿。
更喜欢甄青鸾了。
它踢踢爪子,扑扇翅膀,两三颗青枣,够它消停一会儿。
等它吃完了,又砸巴着嘴,继续叨叨。
【大事,都是大事。这大事真不是好东西,坏坏!】
滟晴方见甄青鸾收拾好了东西,还嫌告得不够尽兴。
扑扇翅膀半腾空起来,试探着要伸出它的大爪子,落在甄青鸾肩膀上继续告。
“别别别,等一等。”
甄青鸾肩膀上可没有绣好的护肩。
这么胖一只大鹦鹉,要是直直抓住她的衣料,再粗厚的布匹,都会被它的大趾爪挠出几个洞。
于是,甄青鸾从马厮捡了根粗壮的木杖子。
横过来让阿滟大老爷来站。
好。
滟晴方伸出爪子,站在木杖子上,满意了。
“咕咕咕、嘎嘎嘎!”
【快给我说说沛然,说说她!】
阿滟漂亮的羽毛都扇成孔雀翅膀了,就要与赤焰争奇斗艳。
【我羽毛比赤焰还红还好看呢,不许冷落我!】
就等着甄青鸾去为它讨回公道了。
甄青鸾笑着答应:“好好好。”
漂亮大鹦鹉说什么都对,说什么都好。
虽说甄青鸾要去看看马蹄铁,但是宋棋跑去找工事,一去不回。
甄青鸾也不能闲着。
她将小长长关在屋里,横着木杖子,扛起阿滟大老爷,去了赛场。
玉靶赛在即。
甄青鸾远远就能见到宽敞赛道,跑满了赛马。
那些在马厮里见过的赛马,白的、黄的、黑的,都在马倌、骑手带领下,纵情奔腾。
而冲出起点的赤焰,格外显眼。
赤红鬃毛,舒展着四蹄,逆着草原狂风,跑出了一道火红的影子。
它背上紧握缰绳的骑手,一身深紫色的劲装,身形娇小,看不清容貌。
甄青鸾却没由来觉得,那就是沛然。
“沛然不是典守吗?”
甄青鸾并不了解鸿关马场,细细去问滟晴方。
“怎么她要做骑手,和赤焰一起参加玉靶赛?”
“呜呜、呜呜呜!”
大鹦鹉正在气头上,喳喳饶舌。
【就是啊!就是!快说说她,快说说她!】
完全不回甄青鸾问题的。
没办法。
甄青鸾只好站在一旁,等着沛然跑完这圈。
辽阔宽敞的赛道,自起点出发,正好有两匹赛马奔驰在赛道。
赤焰后来居上,红如烈火,烧过茵绿草原。
沛然紧贴马背,配合无间,不疾不徐的超过了身旁白驹。
不过,赤焰如此拔足,仍是比前方的黑色赛马差了许多。
直到马蹄哒哒哒冲过终点,沛然才直起身体,等着赤焰放缓之后,转向踱着步子。
忽然,沛然眼睛瞧见了她们。
“青鸾!”
她沙哑声音,清晰随风。
一身深紫色,映照着太阳一般的温暖辉光,疾步而来。
“这几日我都在训练,已经和赤焰配合好了,定能赢下玉靶赛!”
甄青鸾听她这意思,似乎确实是她亲自上场。
“你和赤焰参赛?”
“对!我和赤焰参赛,一同与北肆的赛马竞技。”
沛然清亮的双眼,黑璨无垢。
她跳下赤焰马鞍,伸手摸了摸一身热汗的搭档。
“我必拔得头筹,大败北肆铁蹄,不负小叔期望!”
女孩子在竞技场里,格外的靓丽。
甄青鸾能见她骑着赤焰驰骋,身姿轻盈,从不扬鞭,赤焰依然能够像利箭般射出去。
沛然牵着赤焰的缰绳,有许多话要与甄青鸾说。
“我说我想参加玉靶赛的时候,还以为小叔不同意呢,他居然说我君子六艺,一窍不通。”
“唉,舞文弄墨的,我实在是半点儿不擅长,弦乐好一些,虽说比不过知名乐师,不过也不算差吧……”
弦乐不算差?
甄青鸾听了笑。
沛然的弦乐比名家如何,她不知道。
但她见过阿滟的亲自指导。
连一只鹦鹉都知道沛然弹错了音,急吼吼的要当鹦老师,疯狂摇头大叫“弹错了”“又弹错了”。
这样的弦乐能好到哪儿去?
然而,甄青鸾不戳破沛然的良好自我感觉,静静听她小女孩一般的抱怨。
沛然道:“也就下棋有点儿意思,在棋盘上用黑白两色棋子,推演一出围魏救赵、夺取空城,堪称酣畅淋漓,跟书上写的一样精彩!”
“青鸾,我还赢过天下第一棋呢。”
沛然炫耀得骄傲,“虽然他让了我棋,还下了一回冷门残局,但我赢了就是赢了。哈哈!”
甄青鸾随她笑出声,总觉得沛然赤诚可爱,定然很受那位“天下第一棋”的偏爱。
毕竟,这炫耀的说辞,听起来就像是和围棋高手,下了一场五子棋似的。
明明胜之不武,却能换得沛然高兴许久。
如此通透快乐的沛然,使得甄青鸾连明先生都改观了。
平时看着那个样子的家伙,想不到愿意放任自己娇弱的侄女,去赛马场上与蛮夷比试一场。
只为了她高兴。
甄青鸾也高兴。
只因赤焰肉眼可见的愉悦,任由沛然牵着它,喋喋说着自己的事情,晃着尾巴,感受清风拂过鬃毛,两相欢喜。
“嘎!”
她们都高兴了,阿滟不高兴了。
它急急扑扇翅膀,飞去沛然肩膀上立着。
嘴上还不忘催促甄青鸾。
【你快说她,你快说她。】
等着青天大老爷,给它伸冤做主呢。
幸好,甄青鸾从来不会辜负小动物的期待。
她笑着说道:
“沛然,最近你备战玉靶赛太忙,阿滟都伤心了。”
“咕。”
阿滟点头。
【对。】
甄青鸾又笑道:“等你忙过玉靶赛,记得给阿滟多备些爱吃的,再带它出去溜达溜达。”
“嘎?”
阿滟开始展翅踢爪爪。
【怎么是玉靶赛后,我明明叫你说的现在!现在!】
任性大鹦鹉,吵吵闹闹,嘎嘎啊啊。
甄青鸾充耳不闻。
“它说玉靶赛比带它去玩更重要。”
“胡说!胡说!”
气得阿滟开口人话,飞起来要去啄甄青鸾。
结果被沛然一把摁住,一点儿也无法放肆。
沛然哈哈大笑,哪里不懂她一手养大的娇气大鹦鹉的脾气。
她道:“阿滟,我知道你想出去玩,但玉靶赛在即,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回去我给你偷莲花糕吃。”
偷?
也不知道是如何珍贵的莲花糕,需要沛然去偷的。
但这招十分好用,愤怒的阿滟都安静下来,瞪大了浑圆的鸟眼。
“真的?真的?”
还连连确认。
“真的!”
沛然笑着摸它羽背,“给你偷最大最香的那枚,让你吃个够!”
“咕咕咕!”
青枣没有安慰住的大鹦鹉,终于在好吃的莲花糕里安慰下来了。
它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展翅,老老实实飞回沛然左肩站着。
“咕咕~”
【那还成~】
阿滟满意了。
沛然才与甄青鸾说道:
“近日马场的赛马,状态极佳,都多亏了你所说的马蹄铁。”
“肃行带人往北方去了几处,真找出了三位能人巧匠,给鸿关马场的赛马,打出了不少铁蹄。”
“你看,今日场上的赛马,都打过马蹄铁了——”
她扬鞭一指,甄青鸾这才注意起旁的赛马。
黑的、白的,纷纷跑过泥土夯实的赛道,留下了凹凸不平的足迹。
深深印子,拔足有力,应是磨合了好几日,不见它们步伐有什么不妥。
然而,甄青鸾一路看来,唯独赤焰脚下,竟然一点儿铁钉影子都没有。
留下的足迹,也是一阵光滑圆润。
“赤焰不打?”
甄青鸾有些意外,看向这匹倔强的赛马。
“我以为你争强好胜,一定率先要求打上马蹄铁的。怎么,你害怕?”
这话问的赤焰。
赤红的骁勇大将军,顿时仰头甩尾。
【我怎么会害怕?是沛然叫我再等等!】
甄青鸾又问沛然:“等什么?”
“等赛马适应了,万无一失才能给赤焰打马蹄。”
沛然摸着赤焰鬃毛,做事极为妥当。
“今日既然你来了,那赤焰也该打马蹄了。走,我们一起去。”
鸿关马场紧急调用了铁匠,照着徐以仲绘制的马蹄铁图样,打出了数十双马蹄铁。
打废的、试作的铁掌,数不胜数。
终是紧赶慢赶,拿了几匹赛马轮番试验,才在三日前,给参赛的霜啸、乌骊打上了合适的马蹄铁。
今日试赛,两匹打过马蹄铁的赛马,如风一般疾驰而去,甩开了身后数匹赛马。
就连赤焰也要费极大力气,才能堪堪保证不落太远。
成果如此喜人,肃扬风当然要请神医来瞧瞧。
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谁知,他在这儿监工半日,神医没来,宋棋倒先回来复命了。
“小公爷,青鸾神医已经请到了。”
肃扬风守在铁匠炉灶旁,热得一身薄衫。
闻言挑起剑眉。
“神医人呢?”
宋棋喜滋滋回报:“正在马厮收拾行李,说是要在这儿住上半月呢。”
他回得客气得体,肃扬风却看出这人敷衍。
平时就觉得宋棋不是可靠之徒,如今叫他去请神医,居然把人请到马厮,自己孤身跑来领功?
“好啊、好!”
肃扬风笑着点头,讽刺起这位长衫书生。
“看来这差事,还是你办得比我好——”
他还没大展小公爷的威风,就见一匹赤红马儿,小跑而来。
“赤焰?”
肃扬风还没来得及疑惑,赤焰怎么跑来了。
就见甄青鸾与沛然,步伐徐徐,带着那只聒噪的鹦鹉,到了锻铁之处。
“神医!”
肃扬风顿时不恼宋棋的愚笨,急急迎了上去。
“你瞧,这是我们鸿关马场锻出的马蹄铁!”
他四处搜罗的铁匠,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锻造能力本就出众,又有徐以仲图纸在旁,打造出来的马蹄铁,皆是有模有样。
肃扬风炫耀道:“第一匹打上马蹄铁的赛马,跑速变快,风驰电掣,连骑手都夸赞了。”
“荆将军还说,玉靶赛后,要将虎豹营的马匹,都打上马蹄铁!”
肃扬风有功之臣,恨不得拉着神医细说马蹄铁之功劳。
可甄青鸾走近一看,就见到锻铁处造出的薄片。片片如铁鞋一般竖起鞋面,底部印出了抓地有力的孔洞,一旁摆放着数根铆钉,随时等着穿孔入蹄,为马儿穿上铁鞋。
十足的精巧。
然而,这些都是全掌马蹄铁。
见到这一列列全掌马蹄铁的瞬间,甄青鸾就陷入了沉默。
全掌马蹄铁,不能说落后。
在赛马裸足奔跑的时代,鸿关马场的人,能做出如此像模像样的全掌蹄铁,已经是极大的创新与突破。
可是,全掌马蹄铁较重,比起甄青鸾所指的“马蹄铁”,恐怕是历经了几朝几代,早就淘汰掉的落后产物。
那一刻,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
因为她见过的马蹄铁,都是一道镂空弯铁,覆盖前掌的狩猎蹄铁,那么所有的“马蹄铁”,就只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可她忘了。
这个时代,连马蹄铁都没有普及。
她也许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见过狩猎蹄铁,并清楚知道狩猎蹄铁优势的人。
甄青鸾不是马医,更不是铁匠。
并不是她说,将做好的全掌马蹄铁,换作镂空的狩猎蹄铁,就真的能锻造出来,并且赛马立刻就能适应的。
她沉思许久,终于伸手摸了摸赤焰。
赤红的马儿,眨了眨澄澈的眼眸,随时等着四蹄打上这些薄薄的铁片。
甄青鸾却说:“如果你打上这些马蹄铁,应当会比现在的速度快上数倍。”
“但是,我还知道一种马蹄铁,会比这些全掌的铁片,更加适合你。”
她这话一出,赤焰还没反应。
肃扬风倒是一喜。
“什么?神医还有比这更好的马蹄铁?”
甄青鸾摸着赤焰脖颈,说道:“有。那种马蹄铁,叫做狩猎蹄铁。”
“这世上,没有人锻造出来过狩猎蹄铁,我也不知道,现在开始锻造它,会不会失败,会不会耽误你的比赛……”
甄青鸾并未与肃扬风对话。
她只与赤焰说。
正如她做每一次诊疗和手术,都会明确告诉动物们那样。
履行医者的充分告知义务,给予动物们自主选择的权利。
“但是赤焰,如果你能打上狩猎蹄铁,一定能跑得更快,步伐更轻盈,能够赢过所有的赛马。”
因为,那是历经了千百年,由无数淘汰、逝去的赛马,累积到甄青鸾记忆里的笃定结果。
可是这样的结果,必须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连一旁肃扬风听了,都不禁疑惑。
“可是打上这些马蹄铁,赤焰肯定能强过别的赛马数倍了,这已是万全之策,何必铤而走险?”
然而,甄青鸾只问赤焰。
“赤焰,你愿意冒这个风险吗?”
赤焰双目迥然,马尾静静弯垂。
今日它始终没比过乌骊,心中已是憋着一股气性。
得了甄青鸾一句问,它果断笃定嗤鼻。
“呼呼!”
【我自然要做最骁勇的马儿!】
好。
骁勇之马,无惧风险。
甄青鸾看向肃扬风,直说:“拿笔来。”
她要为赤焰绘制狩猎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