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糟糕，是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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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条锦鲤，甄青鸾走了两趟，与伙计一条一只盆，仔细搬上了驴车。
锦鲤总算清静了。
也不会一群拥挤在浑浊的水池，憋闷得奄奄一息。
就连那位气节高贵的乌大人，也沉沉漂在水盆里，安静等待出发。
伙计正要扬鞭，忽闻一声：
“等一等。”
含秀捧着一碗瓷盆，眼睛通红的追了出来。
“这物件好些天没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既然你要放生，给我家小姐造七级浮屠，那就将这只不知死活的物件，一起放了吧。”
甄青鸾赶紧伸手，接过来一看——
白瓷盆里，一张青绿壳子，沾染着土黄色泽。
是只乌龟。
乌龟这样的异宠，甄青鸾常常会接诊。
小的巴西龟、草龟。
大的地图龟、剃刀龟。
不同龟类，习性迥然，诊疗的方式相差很多。
再加上瓷盆里的这只乌龟，牢牢的缩进了壳子，壳背上尽是青苔。
甄青鸾拿起它来，迎着光线，也看不出它的动静，实在不好辨认死活。
但是，为了给已逝的顾涟漪积累功德，甄青鸾果断接了。
六条锦鲤一只龟，正好是佛家七层浮屠，也算是安慰安慰伤心透顶的含秀吧。
驾车的伙计，认得城隍庙的路。
他们出了城，一路疾驰，晃荡了好些清水出来。
甄青鸾紧盯着锦鲤，唯恐哪只老爷夫人气得翻了肚皮。
想不到大家都安静沉默，连刚烈的乌大人，都只是扑扇鱼鳍，维持平衡，不多言语。
驴车疾驰五里，穿过了甄青鸾熟悉的村庄田野，缓缓爬坡上山，一晃一挣。
终于停在了一道朱红大门之外。
大门紧闭，门楣之上气势恢宏，题了三字。
甄青鸾想，这上面大约写的就是“城隍庙”了。
“怎么今日城隍庙关了门？”
伙计停车，觉得奇怪。
跳下来就去砸庙门上的把手。
铛铛铛、铛铛铛。
敲门声回荡山林，随着庙门旁的清竹树影，不断回响。
更显得这里空旷冷清了。
这门敲了许久，才听到里面扬声一句唱喏：
“福生无量天尊，何人敲门？”
伙计也是扬声答道：“道长，我们是来放生的，你快开开门。”
城隍庙的门，终于开了。
但没完全开，只是罅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老道的脸。
老道士藏在大门夹缝里，低声说道：“城隍居士在里面清修，本庙近日恕不接待香火。快请速速离去，往别处放生吧，慈悲慈悲。”
这念念唱唱，甄青鸾很是不喜。
走过去直接伸手撑住大门，不让他关。
“我们车上放的，是你们城隍庙池子里的锦鲤，当初是京城来的顾小姐，与它们结了善缘，才将它们请了回去。”
“如今顾小姐病逝了，锦鲤无人照料，我们特地送回来放生。”
老道士闻言，面露难色。
“我们池塘结缘的善物，都是给了香火钱，结的善缘，从来没有放回一说了，你们还是——”
这般推辞拒绝，甄青鸾打断了他。
“你要是不接，我把车堵在门外，挨着墙垣大声喊出你们的城隍居士。让居士来评一评，是你不让放回这锦鲤，把它们闷死在了车上心善，还是我要将它们放回鱼池心善！”
不依不饶，一听就不是好相与的。
老道士脸色为难，看了看驴车，视线又扫过甄青鸾蛮横的手臂。
撑得太恳切了，他要是强行关门，这容貌清丽的女子与这伙计，必定会将庙门前的门环，敲得震天响。
左右权衡，老道士没了办法，只能打开庙门。
还一阵慈悲慈悲。
“你们悄悄进去，切勿惊扰了居士清修。”
红院墙围住的城隍庙，进去了又是另一方天地。
甄青鸾常常会去寺院道观，极少见到城隍庙。
一入内，就见香火炉鼎，烧着红柱。
烟熏火燎之中，似是有一座白玉雕成的观音像，面盖红布，看不清模样，只见手捏莲花指，坐于莲花台。
台前烛火摇曳，贡品丰盛，也不知道红布覆面，又是城隍庙的什么习俗。
不过，她是来放生的，不是来求观音的。
便也没有多想，直接将锦鲤卸下驴车，抱到了观音殿前的莲花池塘。
池水清冽，莲花绿叶繁盛，不少小鱼苗成团成簇，聚集其中。
老道士守在一旁。
甄青鸾问也不问，就往池塘里一倒——
哗啦！
锦鲤跳进池塘，回到了原本的广阔天地。
一阵欢欣鼓舞，比起狭窄缺氧的后院池塘，观音菩萨的莲花池好太多了。
“走吧、走吧。”
甄青鸾一盆一盆的放生这些锦鲤。
老爷夫人们跳得欢快，连刚烈的乌大人，也是目不斜视，双鳍摆动。
毫不留念，头也不回的扎进池底。
不一会儿，水盆都空了，莲花池里六条锦鲤，游来游去，惬意摆动鱼鳍。
可是不多一会儿，它们都自发聚拢在甄青鸾眼前。
红的白的花的黄的，伙计见了，惊奇说道：“神医，这些鱼儿好通灵性，像是与你致谢一般！”
“哗啦。”
水声啧啧，不但“致谢”，还舞起来了。
甄青鸾笑着看活过来的锦鲤，尽是老爷夫人的威严斥责。
【吃的！快点！】
【莫要诓骗老爷我！】
咕叽咕叽的，水泡泡吐得池面荡漾。
连池塘里原本就有的锦鲤，都闻言凑了过来。
【什么？有吃的？】
【吃什么？好吃吗？多来点多来点。】
呜呜泱泱，整个池子里的锦鲤，都凑了过来。
还有几条不明真相的锦鲤，直接长大了嘴巴，啪哒啪哒汲水，吃了一嘴空。
【嗯？吃的呢？】
哈哈哈。
可怜可爱，甄青鸾笑出声来，转身去找一直监视着他们的老道士。
“道长，刚才锦鲤舟车劳顿，都饿了，请给我一些鱼食。”
她一说，老道士瞪大了眼睛。
“放生就放生，怎么还要起鱼食来？这池塘每日都有居士来喂，用不着你操心，快速速离去吧！”
“那怎么行？”
甄青鸾可是跟锦鲤老爷夫人们许诺过的，现在鱼食一粒都没有，不是败坏她的好名声吗？
“我送来的锦鲤，本就饿了累了，极为脆弱，跟你们池子原本吃饱了的锦鲤不一样。”
“若是你不给吃的，它们翻了肚皮，叫你们心善的居士看见了，岂不是造了杀生恶业，坏了他老人家清修的心情？”
老道士闻言，脸色青白。
皱着眉出声：“我庙修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清静无为法典，若是这些锦鲤死于池中，不过也是它们的命数……”
好啊，不给吃就不给吃，还敢跟她说道法。
甄青鸾立刻跟他说浑法——
“好命数！好法典！那我就去问问清静无为的城隍居士，这天地不仁，是不是连一口鱼食都不舍得给了？”
“等等、等等！”
甄青鸾正要往庙后去，老道士顿时慌乱，赶紧拦了。
他根本没有见过如此浑说无理的女子，不禁痛苦非常，犹豫叹息。
半晌，老道士终是捏诀唱喏：
“慈悲慈悲，你在此处稍稍等候，我去取鱼食……你不可随意走动，万万不可！”
可。
甄青鸾只是为了要鱼食的，又不是要老道士老命的。
见老道士拔足而去，着急忙慌的样子，甄青鸾都能感受到这城隍居士的淫威可怖了。
都是修道的，难道不该是心善仁慈，处处温和待人？
还能三头六臂，一怒三界震动，吓得老道士一点儿也不敢打扰不成？
也许是居士清修太过重要，也许是拿鱼食的地方不远。
甄青鸾还没走回鱼塘安抚老爷夫人，老道士就跑回来了。
“给、快喂。”
老道士胡须长长，跑得是气喘吁吁，丝毫没有修道人的优雅从容。
“喂完这些，就赶紧走吧。”
语气近乎哀求了。
甄青鸾也不是为难老道的脾气，接过鱼食，立刻撒给了锦鲤们。
“哗啦啦——”
鱼食入池，等候许久的锦鲤拥做一团，欢快的享受着今日盛宴。
花的红的黄的挤作一起，荡得池水哗啦扑腾，还有数条鱼儿扬起尾鳍，拍打水面
想来是格外满意，格外高兴了。
锦鲤高兴，甄青鸾也高兴。
她在鱼界声名保住了，还多撒了些鱼食，巩固了一下自己的好名声。
这边喂着喂着，甄青鸾忽然发现绿色莲叶之下，一条乌黑的鱼儿，静悄悄的浮着，完全不参与锦鲤的鱼食抢夺。
仔细瞧了瞧这乌鲤的气质，哦，是乌大人啊！
乌大人浮在莲叶之下，浑身大人物傲骨，即使鱼鳍摆动、水波荡漾，也不擅自靠近那团扑腾抢食的锦鲤们。
那样子，不需要乌大人开口，甄青鸾都清楚——
哼，不吃嗟来之食。
乌大人的清高，甄青鸾敬佩非常。
她主动过去，往莲叶旁轻轻撒了些鱼食。
水纹柔柔泛起涟漪，乌大人还是那副样子，最多扇了扇鱼鳍。
甄青鸾赶紧劝道：“乌大人，虽然鱼食简陋了些，还望大人不要嫌弃，赏脸尝尝。”
【我不饿。】
乌大人扬起水花。
但它口是心非，趁着水花漂过来鱼食，迅速张开了鱼嘴，一口闷了就跑。
【还成。】
点评完毕，乌大人好歹是吃了点，又再度回到了莲叶之下，更往深的池底沉去。
莲花池底乌黑黑一片，怎么也看不见乌大人。
它甚至连话都不与甄青鸾多说。
甄青鸾有些遗憾，她还想跟乌大人好好聊聊，想不到鱼儿和鸟儿一样绝情。
恐怕只有等到它心情好点的时候，才会从藏身的莲叶下面出来了。
罢了罢了。
甄青鸾不过是放生攒功德的工具人而已。
她捧起唯一的瓷盘，走到池塘沿边的台阶下，准备清洗清洗里面悄无声息的乌龟壳子。
“活着吗？”
甄青鸾轻轻用水浇湿它的苔藓壳：“饿不饿？”
无龟应答，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就这么半晌，搅动的莲花池里，蔓藤藤的露出了几只水龟，似乎觉得吃食欢快的锦鲤烦人，上岸来透透气。
甄青鸾掬起一捧池水，往龟壳边缘浇洗。
如果这龟还活着，放生在这方池塘，应该也是个好去处。
毕竟，城隍居士清修，怎么也会隔三差五的来喂喂锦鲤王八，免得死了几条，坏了居士的功德……
正想着，甄青鸾手中的龟壳慢慢有了动静。
里面藏着的老龟，伸长了脖子，枯槁得求生一般，张大嘴巴，去接住甄青鸾浇来的水滴。
哦，甄青鸾懂了。
这只水龟一定是缺水了。
真是太可怜了，也不知道在顾涟漪那里干涸了多久，才终于等到这一捧救命的池水。
“放心吧，你进了池塘，以后再也不会缺水了。”
说完，甄青鸾轻轻将乌龟放在沿边，以水浇灌。
池水慢慢晃荡没过龟壳，那伸出脑袋，还没弄明白情况的乌龟，顺着水波一滑——
轻巧放生。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感慨，终于给顾涟漪凑齐了七级浮屠。
就见到了奇景！
濒死龟壳伸出四足，奋勇划水，扑腾扑腾。
甄青鸾还没见过如此厉害的游泳健将。
原来这个时代的乌龟，这么喜欢池水，那游得啊……
标准狗刨式都得自愧不如。
她守在池边，见乌龟拼命游出了疯狂龟爬式，终于努力攀附在了浮水的台阶。
脖子一伸，就是：
“咳咳。”
“咳咳咳。”
甄青鸾愣了。
水龟也会呛水咳嗽？
【呔……你个……无礼疯子……】
乌龟咳尽了一嘴的池水。
慢腾腾的浮上来，慢腾腾的爬，慢腾腾的骂。
【老身、老身只是渴了……你竟想淹死老身……呔！】
甄青鸾：！！！
她赶紧把龟老爷抱起来，抖了抖水。
糟糕，是陆龟。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