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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龟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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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龟说话迟缓,却一通乱骂。
【老身活了……八十载……第一次见……你这般无礼之人!】
【要不是老身……擅水会游……】
【差点……死于后生之手!】
骂得是温文尔雅。
更显得它落水扑腾四爪的模样,又努力又惨。
甄青鸾心怀愧疚,对龟老爷充满同情。
这只老陆龟,差点成为她兽医生涯黑历史。
要是她真把好端端的陆龟淹死了,怕是会遭到公开处刑,口诛笔伐,怒斥她这个大庸医。
学艺不精啊,学艺不精。
甄青鸾深深忏悔,遗憾自己以前没怎么认真研究过异宠生态。
对乌龟还是缺乏了解。
“对不起、对不起。”
她仔细将龟老爷擦得干干净净,放回瓷盆。
“您老要吃什么,随便招呼,我给您赔罪。”
【肉。】
龟老爷一阵气音,嘴壳砸巴。
【饿……】
真是一口肉难倒英雄汉。
龟老爷终于不骂了,进了瓷盘,直接缩回壳子里,安安心心等肉吃。
甄青鸾抬眼看了看道士们清修的城隍庙,红布覆盖观音,庙内冷清空旷,老道士怒目而视。
应当没有龟老爷想吃的肉。
于是,她只能吩咐伙计,驾着驴车往竹荷家去。
他们离开城隍庙的山道,一路冷清僻静,连个行人都没有。
许是城隍庙近日不再接待香火,往来供奉的村民农妇也就不来了。
甄青鸾来时陪伴锦鲤,始终注意着盆里颠簸的水,这会儿才有闲情逸趣,抱着龟老爷的瓷盆,远眺城隍山道。
沿途绿树青竹,风景绝佳,不知道是城隍庙的道士自己栽种的,还是自然生长,别有一番隐居山林的青葱绿意。
她正欣赏着,驴车拐到了一处狭窄路口。
偏偏迎面来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蓑草覆棚,拉车的是一匹白马。
连扬鞭的马夫都显得行色匆匆,敛容屏气,鞭子阵阵打在车辕上,似乎急着要走。
伙计赶紧停在宽敞处,牵着驴子往旁让了让,准备放这辆焦急的马车先行。
谁知,驴车、马车擦身而过时,车夫竟然勒住缰绳,迫使急切的白马慢了下来。
甄青鸾奇怪的看着,这是什么过弯马术。
就见车夫连连吁声,确确实实的停在了驴车一侧。
白马无辜的甩了甩尾巴,车夫只是沉默等候。
静待片刻,马车上的帘子挑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荆不为。
甄青鸾更觉得怪了。
堂堂的大将军,不自己去骑高头大马,怎么学小姐少爷一般,坐在车厢里,让人驾马前行?
心中万千疑问,甄青鸾都闭不出声。
要不是这辆驴车空旷,她必须得拉下帘子,将荆不为探询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你去了城隍庙?”
终于,荆大将军发话了。
甄青鸾不答。
他又问:“去做什么?”
“放生锦鲤积阴德。”
甄青鸾想,这人一个路过的,真的是没完没了还,“不行?”
一句呛声,荆不为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终是放下了车帘。
车夫立刻扬鞭,“驾!”
一声催促,马车哒哒哒而去。
驴车也动了,很快就离开了前往城隍庙的山路,步入了熟悉的村落。
甄青鸾却出声问道:“伙计,刚才我们走的道,除了去城隍庙,还能去别的地方吗?”
伙计不认得什么将军,只当是神医遇到了熟人。
老老实实的回了。
“那边是荒山,山上只有一座城隍庙,连个猎户都没有的。”
那便是了。
甄青鸾得了解答,困惑却并未减少。
驰骋沙场、见惯生死的荆将军,也会去城隍庙,信奉烧香拜佛求平安这套?
甄青鸾不理解,也就懒得去想了。
驴车慢慢前行,入了梁家村,总算回了竹荷家里。
甄青鸾谢过伙计,见竹婶不在家里,直接就去了厨房。
她拿下晾在高处的鲜肉,刀裁了半寸,又细细剁碎了,才喂到龟老爷的瓷盆里。
龟老爷应当是饿狠了。
它是一句话也不多说,嗅着肉味,果断伸长了脖子,缓缓张口——
嗷呜。
吃得畅快。
活了八十载的老龟,牙口居然十分锐利。
甄青鸾坐在一旁,随时准备帮龟老爷剁些肉沫沫,居然都派不上用场,只需看龟老爷嚼肉就行。
龟老爷在这儿吃着。
甄青鸾开始研究它的品种。
龟壳经历了池水浸泡,抹掉了些许淤泥,依然缠着顽固的青苔。
甄青鸾说:“龟老爷,您老慢慢吃肉,我拿把小刀,帮您把龟壳上寄生的青苔挑了,行不行?”
她在这儿打个商量。
龟老爷在那儿努力嚼肉。
呼呼、呼呼。
鼻腔发出几道气音,眼睛看向甄青鸾转了转,嘴巴太忙啦,饿死老龟啦,根本没空说话。
但甄青鸾懂。
没有强烈抗议,那就是好!
龟老爷说好,甄青鸾立刻就去取了自己的剔骨小刀。
当初削牛蹄的刀子,此时用来轻轻刮掉幽绿苔藓,正是趁手。
龟老爷的壳子硬,甄青鸾舀来一盆清水,边刮边洗。
浅浅一层掺着泥土的青苔刮掉,再用水一冲——
龟壳更黄了。
龟老爷不愧是活了八十年的老龟。
黄绿黄绿的壳子,有着甄青鸾从未见过的美感。
背甲呈现圆形,几乎等长等宽,盾枚之中泛出黑色斑块,边缘绲着一圈黄褐,增添些许金碧辉煌的贵气。
要不是龟老爷是陆生的,她都要怀疑它是尊贵的海生玳瑁了。
不过,再尊贵的龟龟,饿惨了也狼吞虎咽。
她拿刀刮青苔,拿手比划来比划去,龟老爷都毫无反应,只顾着伸长脖子,使劲嚼肉。
短短的尾巴尖,精神奕奕的伸出来,一抖一抖,很是专注努力。
甄青鸾有许多话要问,见它这副饿龟扑食的模样,也就缓了缓。
栖息地方、生活习惯、饮食偏好,都可以慢慢再问。
先伺候好龟老爷这顿肉再说。
“喵~”
【妈妈~】
屋里的小长长,睡醒了,又奶声奶气乱叫乱喊了。
“喵喵~喵~”
【饿饿~】
嘤嘤哇哇,可可爱爱,甄青鸾赶紧去厨房帮它温奶。
灶火刚燃起,就听得一声“喵呀”的惊叫,孩子又摔了。
她奔进屋里,伸手将满地乱爬的小猞猁捞进怀里。
这只笨蛋崽子,又从猫窝里翻腾出来,摸到了床铺边缘,摔得绒毛滚滚,满是灰尘了。
“喵~喵喵~”
【妈妈~】
她的可爱小猫咪,会说话之后,常常会喊妈妈妈妈。
甄青鸾坚持不懈的捏它爪爪,努力教它:“青鸾、青鸾。”
倒像是小猫的名字叫做青鸾似的,教了许久,只得了小奶猫抖抖耳朵,蹬蹬绒绒腿的回应。
“喵~”
唉,看起来是一只不爱学习的叛逆猫猫。
得等着再大一点儿,才能听懂“青鸾”是什么意思。
甄青鸾也没法强迫小山猫学会她的名字,见龟老爷还在呼哧呼哧,与肉搏斗,她干脆将小长长放在地上,让它四处跑跑,稍稍放风。
阳光灿烂,院里满是小奶猫“喵~喵~”的嘤嘤叫唤。
长长的四肢,比许多幼猫要长,也挡不住它过于娇小,短短的在地上爬来爬去。
它爬着爬着,摸到了龟老爷的瓷盆。
本能的撑起了绒绒身体,爪爪攀附着盆沿,睁着一双没能褪去蓝色的大眼睛,鼻子嗅嗅,胡须抖抖,安安静静的用嗅觉去探索这只奇怪的吃肉生物。
“呼。”
一声短促的叹息,龟老爷终于吃饱了,缩起四肢,躺在壳子里休息。
它老人家还不忘记抱怨。
【怎么……养了只……山猫……】
哈哈。
长长果然厉害。
就算一身的羊奶味儿,也挡不住它小山猫的威风凛凛。
以后肯定比金猊还要健硕,是真正的金色绒毛小神兽。
甄青鸾伺候长长喝奶。
龟老爷的瓷盘,终于远离了毛绒绒的危险。
稍等片刻,龟老爷又伸出了脖子,一点一点去喝瓷盆里的清水。
那边猫崽啪哒啪哒。
这边乌龟呼噜呼噜。
院落里暮色沉沉,晒来了一丝夕阳。
长长喝完奶就困了,蜷缩在甄青鸾的怀里,做一只吃了就睡的好猫猫。
也许是龟老爷休息够了,开始了老年龟的悲春伤秋。
【之前院里……那个顾涟漪……看着挺、挺健康的……】
它慢腾腾的叹息,慢腾腾的感慨。
【怎么……一眨眼……人没了……】
人类短暂命数,太多风云变幻,连乌龟都开始感叹命运无常了。
甄青鸾撸着怀里小奶猫的软毛,听它絮絮叨叨,说话大喘气。
略微了解了顾小姐的生平。
原来顾涟漪搬出知明洲的时候,还没病。
是因为知明洲发生了大事,她怕自己脱不了干系,才主动称病远离是非。
至于是什么大事,什么是非?
龟老爷喘大气,没说。
或者它说了,甄青鸾揉着小长长的软软毛,没注意去听。
反正那些达官贵人暂居的客舍,出了什么大事,也该他们自己操心。
龟老爷晒着暮色斜阳,感慨世事无常。
甄青鸾就抱着软乎乎的小长长,放回暖洋洋的绸缎猫窝。
【要说顾涟漪死了……倒不如将我放回去……我的山……我的洞……我的草根溪水……悲兮痛兮思乡兮……】
龟老爷呜呼哀哉,悲叹自己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甄青鸾这才听出了一些奇怪。
她思来想去,想起了一种不得了的龟仙人。
“龟老爷……你不会之前住在草原里的吧?”
龟龟叹息。
【……那可不。】
它伸长了脖子,苍老的眼睛看向天空一般缅怀道。
【草原……我回不去的家……】
说什么颠沛流离,说什么沦落他乡。
可可怜怜,凄凄惨惨戚戚。
然而,甄青鸾算了算,最近的草原就在鸿关马场,赶车去一趟好像也不算费事。
只是对短腿迟缓的龟老爷来说,太远了太远了,就像横跨了半个地球那么远。
是挺惨的。
如果龟老爷是草原栖息的陆龟,那放在她的时代,也是一位不得了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甄青鸾对爬行类了解不多,只知道草原的一种四爪陆龟。
三月到八月活动,不冬眠,偏偏喜欢夏眠。
栖息在干燥环境,有着喜雨出洞饮水,无惧寒冷,倒是罕见的龟类。
不过……
甄青鸾拿起龟老爷吃得干干净净的瓦盘,里面只剩油腥点子。
四爪陆龟是吃素的,龟老爷是吃荤的。
四爪陆龟寿命三十年,龟老爷已经过了八十大寿,牙口依然很好,一看就能再活五百年。
难道,龟老爷是比国一还要稀有,甚至已经灭绝了食肉型长寿四爪陆龟?
念头一起,甄青鸾顿时就产生了兽医救济濒危爬行动物的使命感。
吃肉的因为环境恶劣灭绝了,只剩下吃草的苟活三十年。
怎么想都是人类的悲哀。
龟老爷趴在盆里晒夕阳,眼睛悠闲微眯,很是惬意。
无论它品种是什么,在甄青鸾眼里,龟老爷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
这必须得多养几天,稍微做一点龟类观察,免得饿出什么毛病。
龟老爷活了八十载,一听声响就是硬朗的老爷子。
再活活,说不定能给甄青鸾送终。
甄青鸾正考虑着,给乌龟诊疗得看些什么,门外一阵马蹄哒哒哒。
不一会儿响起熟悉的呼声。
“青鸾姑娘、青鸾姑娘。”
是白宝宁身旁的丫鬟采盈。
“出什么事了?”
甄青鸾赶紧帮她开门,唯恐是白宝宁家的猫猫们病了。
采盈一脸焦急,说道:“青鸾姑娘,你可算从鸿关马场回来了。快随我走吧,思琴小姐家的月娇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