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听懂动物心声后封侯了》甄新

35、第 35 章 叫我乌大人

　　甄青鸾赶紧去看。
　　院里石砌的池塘，约莫一丈，池水浑浊。
　　池中锦鲤黑的白的花的红的，纷纷张开了圆润大口，浮于水面，眼睛鼓得凸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它们确实不吃了。
　　缺氧都快缺死了，难道还要张嘴去吃断头饭吗？

　　甄青鸾默默说道：“它们状态挺不好的。”
　　含秀闻言，不由得拧起手帕。
　　“哎，所以管家还商量着，去请城隍庙的人来……”
　　甄青鸾问：“请庙里的人给锦鲤诵经？”

　　“不。”
　　含秀闻言，手帕擦着泪水，多看了她几眼。
　　“这一池子的锦鲤，原是城隍庙池塘里的，小姐喜欢，才与庙里的道士结了善缘。”
　　“如今小姐去了，将这些锦鲤还给城隍，也算它们有了归处。”

　　甄青鸾听着，视线盯着这一群挤在一起的锦鲤。
　　水波荡漾，依稀能借着波纹，听到它们沉重的呼吸。

　　鱼类和其他动物不一样，不会发出吵闹声响，只会在水里借助声波的回荡。
　　看样子，它们挤在这里实在是苦，为了求得一息氧气，张大了鱼嘴，离白颈乌鸦期待的翻肚皮，只差一步之遥了。

　　甄青鸾暗暗感慨，幸好她来了。
　　“不如我先将它们捞起来，分盆装了，晚些时候送回城隍庙，倒也是个好办法……”

　　不过，含秀听了却不赞同。
　　“管家是管家，我却觉得这些锦鲤与小姐有缘。要是它们这几日翻了肚皮去了，正好与小姐埋在一处，也不辜负小姐对它们的一片心意。”
　　含秀说着嘤嘤哭起来，手帕止不住去擦泪水。

　　甄青鸾后背一凉，视线落在池塘里。
　　好家伙，这是要锦鲤殉葬啊。

　　“啪哒。”
　　一只通体泛黑的鱼儿，顿时甩尾钻回水里。
　　【死了算了！】

　　甄青鸾：……
　　还挺刚烈的。
　　也不知道它是不愿回城隍庙，还是觉得这里逼仄狭窄，生不如死，殉葬算了。

　　甄青鸾是真的不喜欢这些人的习惯。
　　白颈乌鸦盼着锦鲤翻肚皮，那是嘴馋，是生存的天性。
　　人盼着锦鲤翻肚皮殉葬，那是自诩附庸风雅的高贵。
　　全然没有将这一池的锦鲤，当作鲜活的生命看待。
　　只当是一盏杯子、一叠衣衫、一群物件，任由他们说生说死。

　　甄青鸾凝视一池锦鲤，毕竟它们生来是按观赏鱼类培养，又是顾涟漪心爱的宠物，自然和普通肉食的河鱼不同。
　　既然来了，见了，她就得救。

　　她微微蹲下，伸手去搅乱一池浊水。
　　那些缺氧的锦鲤，非但没有逃走，而是纷纷聚拢过来，贪婪的吸取着来之不易的氧气。

　　就连方才通体泛黑的乌鲤，也放下了刚烈桀骜，浮了上来，微微摆动双鳍。
　　什么死了算了，嘴硬说说而已。
　　求生欲还是很强的。

　　甄青鸾叹息一声，跟含秀道：
　　“白宝宁小姐和我说，你家小姐生前最是喜爱这些锦鲤，夜里起来见它们浮水，都会投一投饵料，又或是细细凝视它们的花纹，去念那些与锦鲤有关的诗句。”

　　甄青鸾将白颈乌鸦说的，安在了白宝宁身上，只为救这些锦鲤一命。
　　“三尽鲤鱼飞上天……”
　　“水仙欲上鲤鱼去……”
　　她默默念叨，希望这些小乌鸦带来的诗句，能够唤醒含秀的记忆。
　　“顾小姐病中也要照看它们，寄予它们悠然自得的念想，应当是盼着这些锦鲤，能够长长久久活着的。”

　　一旁的含秀果然愣了。
　　她似乎不懂得什么诗句，但甄青鸾念的这两句耳熟。
　　捏着手帕，不反驳，也不答话。

　　甄青鸾又说：“你们已经无心照顾这些锦鲤，又忙于顾小姐的丧事，不如将它们交给我吧。”
　　“我替你们将这些锦鲤放回城隍庙，也算给顾小姐积累些来生功德。”

　　“功德？”
　　含秀喃喃出声，一双哭红哭肿的眼睛，仔细凝视甄青鸾。
　　“我听佛家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家也有这般说法吗？”

　　甄青鸾送走过多少宠物，就安慰过多少主人。
　　她虽然不清楚道家佛家，但是安慰安慰含秀这般的伤心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自然。”
　　她看向池中窒息得快要翻肚，自暴自弃得眼睛瞪大的锦鲤们。
　　“这里是六条锦鲤，放生城隍庙之后，每天都有道士诵经摇铃，必定能给你家小姐，造六级浮屠。”

　　七级浮屠再世为人，六级浮屠近在咫尺。
　　含秀都不哭了，视线逡巡着甄青鸾，似乎在确认她说的是是真的还是假的。

　　忽然，含秀眼睛一亮，想通了什么似的，垂下视线，看向一池子的缺氧锦鲤。
　　“那就、那就劳烦了。可是……可是这池子里的锦鲤，要怎么送去城隍庙呢？”

　　那可太容易啦。
　　甄青鸾笑道：“不难，你等我雇一辆车来，用盆装了它们就行。”

　　顾小姐的别院毗邻街巷，给了甄青鸾雇佣驴车，提供了便利。
　　这段时间，她在安宁城来来往往，和竹荷一起，租了驴车许多次，连车行的掌柜都认出了她。

　　掌柜见她，笑着拱手问道：“神医，这次又要牵驴车做什么去啊？”
　　甄青鸾说：“拿驴车装几盆锦鲤，送到城外的城隍庙，放生去。”

　　掌柜也是个热心人。
　　听她要去城隍庙放生，不仅细细问了，还吩咐伙计，将店里闲置的木盆、锅碗都给找了出来。
　　说是借给她盛鱼。

　　甄青鸾一看。
　　不错，大大小小，六个盆子和铁锅，装上六条鲜活锦鲤，不成问题。

　　“多谢掌柜。”
　　甄青鸾说着，还多拨了些银钱过去。
　　“这多出的钱，就当我付了这些锅盆的租金吧。”

　　掌柜大喜，还笑着叮嘱伙计道：
　　“你跟神医去了，记得帮忙端好这些盆子锅子，别摔着了锦鲤，更别累着神医。”

　　有钱有吩咐，伙计足够勤快。
　　他随着甄青鸾，牵车到了顾小姐院里，抱着六个锅盆，去了池塘，主动的舀起了一盆盆池水。

　　不过，有了搅动的池水，氧气充足了些。
　　本来浮在水面，争相吸氧的锦鲤，都潜入了池底，他就算拿盆去捞，也舀不着一条！

　　“这、这……”
　　伙计赧然，看向一旁站着的含秀。
　　“姑娘，你们府上可有什么抄网、鱼兜子？没趁手的家什，这锦鲤实在是捞不上来啊。”

　　含秀正要作答，视线一转，顿时一脸惊异。
　　伙计循着她视线一看——
　　甄青鸾已经躬身到了池塘旁，伸出了双手，在池水里做出了个掬水姿态。
　　出声唤道：“锦鲤老爷们，快过来，我带你们回去城隍庙，换换新鲜空气，往后也不用担心没吃没喝了。”

　　这声招呼，仿佛池水里的鱼儿，能听懂人话似的。
　　伙计站在一旁摸不着头脑，只想起城里盛传的神医本领：
　　说她能懂猫话狗语，能与病牛谈心。

　　难不成，她还能和这些哑巴水鱼沟通？！

　　伙计心下猜测刚起，就见池水荡漾出圈圈波纹。
　　方才还沉在池底，躲避不见的锦鲤，竟然真的循着手掌荡开的纹路，慢慢的摇晃鱼鳍，游了过来。

　　一条红白花色的锦鲤，轻轻摆了摆鱼尾，鱼鳍轻扇，略微浮出水面。
　　但它与甄青鸾遥遥相望，似乎还在考虑，要不要以身犯险。

　　甄青鸾赶紧将掬水的手掌，放得更低。
　　还柔声劝告道：“锦鲤老爷，之前给你们喂食，守着你们游水的顾小姐，已经病逝了。你们继续待下去，恐怕也没人照料，不如回去城隍庙，至少不缺人照顾。”

　　这话说完，那条红白锦鲤，犹犹豫豫，终究还是游上了甄青鸾的手掌。
　　侧鳍一翻，水声啧啧。
　　【叫我夫人！】

　　甄青鸾笑死。
　　赶紧将这一条红白锦鲤夫人，放进了盛满水的盆里。
　　“好的夫人，没问题夫人。”

　　捞完一条，甄青鸾果断冲着池塘改口。
　　“锦鲤老爷们，锦鲤夫人们，都快上来吧，越是在这儿待着，越会缺氧难受了。”

　　伙计闻言，奇了怪了。
　　锦鲤怎么还分老爷夫人的。
　　但更奇怪的，是甄青鸾改口唤了之后，这些沉在池底的锦鲤，不跑不藏，甄青鸾只需伸出一双手，往池水里一捧。
　　那些个湿滑机敏的老爷夫人，竟一条一条游进她的掌心，等她来捞！

　　伙计大气不敢出，直愣愣的看着又有四条锦鲤，乖乖巧巧的入了锅盆。

　　伙计按捺不住，出声惊道：“神医果然厉害，竟然让这些鱼儿，借着您的力气，逃出生天了！”

　　一句夸耀，倒是惹得最后一条乌鲤不太愉快。
　　“啪！”
　　刚烈的乌鲤一扇尾巴，自己从甄青鸾的掌心，跳进盆子。
　　砸得水花四溅。
　　【胡说！明明是我给她面子罢了！】
　　脾气很是傲慢。

　　甄青鸾笑着应和道：“是锦鲤老爷夫人们给我面子，才让我请了它们出来。是锦鲤老爷夫人们厉害。”

　　呼呼、啪啪。
　　水盆声声搅动，红白的、花白的、花黄的，纷纷摇尾拍鳍，十分满意。

　　唯独那条刚烈乌鲤，将盆中池水搅得四处乱飞，发出了哗哗啦啦的抗议。
　　【叫我乌大人！】

　　“是是是，乌大人。”
　　甄青鸾十分纵容，又是改口。
　　这下乌鲤满意了，安静的浮在盆中。
　　【多加点水，憋闷！】

　　哈哈哈。
　　甄青鸾笑着去帮乌大人加水。
　　想来这条乌鲤应当十分珍贵，都不服气老爷夫人的叫法，偏偏要做乌鲤大人了，放在鱼界，定然是铁面无私黑脸包公一条。
　　当得起大人的尊称。

　　至此，六条锦鲤稳稳当当，各自入盆。

　　“伙计，麻烦你帮我搬一下这些盆子。”
　　说着，甄青鸾亲自抱起乌大人的水盆，往外走去。

　　还不忘安抚老爷夫人们：“路上可能有些颠簸，诸位锦鲤老爷夫人多多担待。等到了城隍庙，我一定叫道长给大家加多些鱼饵，一定不会亏待诸位。”

　　好。
　　无鱼抗议。
　　至少甄青鸾保住了自己在鱼界的声望，不是讨鱼厌的恶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