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谨遵小叔之 ...
-
甄青鸾作为兽医,医治赛马病症,还算专业沾边。
论说让赛马更快更强,她也只能提供一些建议而已。
在鸿关马场治疗赤焰时,她就发现马蹄平整,没有蹄钉。
似乎马倌们除了用修蹄刀,将赛马的蹄面锉平之外,不再对赛马的马蹄,做更多修饰。
如此原生态的马蹄,踏足赛场,应当是比不过甄青鸾时代,大众皆知的马蹄铁。
果然,肃扬风听了,一脸困惑。
“马蹄铁是指……”
愿闻其详。
甄青鸾解释道:“马蹄铁,就是将铁片锻造成马蹄脚掌的模样,用钉子固定在马蹄之下,保护马蹄免受磨损、拓宽马蹄的一种办法。同时,也能让马蹄蹬地有力,防滑稳固。”
肃扬风一听,方法好是好,但是好残忍。
“……铁片嵌进马掌,岂不是酷刑?”
甄青鸾反倒是好奇的问他:
“北肆是草原而生的游牧民族,应当擅长饲养骏马。难道你没见过他们使用马蹄铁吗?”
谁知,肃扬风闻言赧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讪笑。
“我对北肆并不了解,也没听说过北肆有什么马蹄铁。”
“而且,这次使团带来的赛马,都养在他们自己的住处,鸿关马场的马倌、管事们都不得一见,只能往他们住处送去些粮草时,才能窥见一两匹花的白的……”
说着,肃扬风更不好意思了,抓了一把儿子厚实的绒毛。
“嘿嘿,再说了,我这一月都谨遵神医医嘱,在知明洲照顾金猊呢……还没得空去看!”
甄青鸾沉默看他。
不愧是好狗爹,鸿关马场都喊打喊杀,如临大敌了。
他倒好,一心一意照顾金猊,仿佛这百斤大狗子虚弱无比,是一条两个小时就得喂奶的小奶狗呢。
甄青鸾看看狗爹,看看狗子。
金猊浑圆的黑眼,在蓬松的浅棕绒毛里闪闪发亮。
见她不说话了,还“嗷呜嗷呜”催促——
【菩萨,你快讲马蹄铁啊,活菩萨!】
罢了罢了,帮狗帮到底。
金猊都不叫她活阎王改叫她活菩萨了。
菩萨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不过,甄青鸾并不了解马蹄铁的历史和发展。
只是观摩马场的时候,听导师与饲养员聊过几句。
她约莫知道,马蹄铁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元朝。
游牧民族南下占领了中原大地,带来了马背上的习俗,也推广了成熟完备的马蹄铁技术。
之后,不但马匹会钉入马蹄铁,就连耕牛、磨驴亦有蹄铁的运用。
对于不清楚马蹄铁模样的人,她光凭说,肯定是不够的。
必须要找到北肆的马蹄铁,直接照搬北肆的成熟技术,绝对比零基础打造马蹄铁来得安全高效。
“那就去问问你们的明先生。”
甄青鸾帮肃扬风指明了方向。
也许荆将军直面对手,更懂北肆。
可是甄青鸾下意识就回避了这位阿囡的心上人。
她道:“明先生说自己见过赤焰在战火中诞生,自然上过战场。战场上的人,肯定见过北肆训练的战马有没有马蹄铁。”
“如果连他都不知道,就叫他多去问问经验丰富的铁匠,少闭门造车。”
甄青鸾语气笃定,将马蹄铁的大事推给了明先生。
毕竟,鸿关马场尽是做大事的大人物。
那么马蹄铁能不能用、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由明先生这样的大人物定夺就是。
甄青鸾,兽医而已。
只是为了金猊和狗爹,稍作建议,聊表她对金猊的心意罢了。
谁知,肃扬风听完,神色惊叹。
他惊叹的是,甄青鸾一介医者,不仅知道明先生上过战场,还能颐指气使的斥责明先生闭门造车……
哇!
这得是和明先生过命的交情!
肃扬风眼睛都亮了,拿过项圈,重新用珠玉装饰的粗绳,拴起儿子,郑重点头。
“我定然知会明先生!”
误会很深,但不妨碍肃扬风对神医的崇敬。
等他牵着金猊回了“清风徐来”,赶紧出门,策马疾驰,赶去鸿关马场。
之前肃扬风仗着神医的吩咐,告假躲在知明洲陪伴金猊许久。
此时,肃扬风聪明无比,进了鸿关马场,直奔营帐,掀开门帘语气急促报告道:
“明先生,我去问过神医了,她有赢过北肆的良计!”
先发制人,还抬了神医的名号。
简直装得跟他这二十来日,都在为了和神医搞好关系,拿下良计似的。
绝对没有假公济私,在家里撸狗。
营帐之中,一众人等正在商讨玉靶赛事宜。
听他扬言打断,却无一人不悦。
翁断都不顾礼数,唰的一下从座椅站起来,急急追问道:
“有何良计?”
肃扬风喜笑颜开,抬手禀告道:“神医说,我们可以效仿北肆铁蹄,锻打铁片,铸造马蹄铁,给赛马钉在脚掌之下!防滑稳固、蹬地有力,必然赢过北肆的赛马!”
“马蹄铁?”
翁断听完,沉思着抚摸胡须,迟疑出声。
“这是何物?我从未听过。”
莫说是他,营帐之中眼神各异,无人知晓,也无人出声。
终究是纷纷看向明先生。
明先生承载着所有人期望的视线,依然平静缓缓而道:
“北肆铁蹄,确实以铁片覆盖马蹄四周,以铁作鞋。听闻这种马铁鞋,可以阻挡碎石溅射,破开淤泥,方便战马长途奔袭。”
“但是,我从未从北肆的战马身上,发现过马蹄之下有铁。”
他徐徐说完,沛然眼睛一亮。
“小叔,虽然我没见过马蹄铁,但我之前见青鸾治疗耕牛。”
“她用刀削掉牛蹄之后,将热锅烧化了的白蜡,封住了牛蹄底部,说能消毒杀菌,保护牛蹄。”
“白蜡牛蹄尚且如此,如果是融化的热铁,打成马掌形状,铸进蹄底……”
“那不就是马蹄铁吗?”
室内寂静。
众人细细想象融化了的热铁,铸进马蹄底部的画面。
惨无人道,引人侧目。
他们尚未亲眼见到,耳畔已经嘶鸣。
“不行不行。”
翁断连连摇头,“这与杀马有何差别?甚至不如把马儿给杀了!”
“热铁虽融,但温度惊人。”
白景坐于一侧,终于出声,“我曾见铁匠赤手误触铁水,烫掉了一层手皮,痛苦不堪,残忍至极。”
他们杀赤焰,是无奈之举。
要是为了玉靶赛,烧出一锅热铁,烫坏了赤焰的蹄子,那绝对得不偿失。
一方良计,说得营帐内众人面露难色。
明先生却平静看向徐以仲。
坐于堂中的徐以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捻着胡须,思索良久。
他苍老的眼睛透着迷茫,片刻又矍铄熠熠。
徐以仲悠然出声:
“甄姑娘所说马蹄铁,未必不可行。”
“我听闻圣朝以前,西面凿壁洞穴之中,曾有巨锤钉马的画作,更有伯乐言说驯马,当‘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罩,编之以卑皂’。”
“听起来残酷不堪的手段,似乎对磨炼马匹的心志相宜。”
“这马蹄铁,亦然。”
徐以仲站了起来,漫步走到堂上,取过摆放的长毫。
落笔圈画,就是一张简单的铁片马蹄铁样式。
他道:“热铁滚烫,那我们就比足而制。先量过赛马足底大小,再打出软铁,如同鞋子一般,尝试嵌于马蹄。”
“为了防止铁片脱落,除了钉入铁钉之外,也要将马蹄修出沟壑,为马蹄贴以更为紧致的蹄铁——”
“马蹄铁,必然要牢固、要宽阔、要内平外突,正如车轮覆铁一般,打出凹凸抓地的孔洞、铆钉,才能有助于赛马急驰狂奔,不成累赘。”
他说得清楚,画得也明晰。
众人皆是去看徐以仲画出的马蹄铁——
如同马蹄小鞋,配以短钉。
倒是有了甄青鸾说的那般模样。
明先生略一思索,就安排了下来。
“肃行,由你去负责此事。”
他还不忘肃扬风心心念念的儿子,“若是将这事办好了,就准你每日回知明洲歇息,往后也可带金猊出行。”
“是!”
只要以后能带儿子出行,肃扬风顿时兴高采烈,领命跑掉。
然而,营帐之中并不轻松。
马蹄铁成不成,有没有效果,还未可知。
不过是多一个办法,多一种可能。
“小叔,我想驾驭赤焰。”
室内寂静,沛然出声便是惊天请求。
她与赤焰驰骋草原,已经感受到赤焰的速度不比之前。
“它体力跟马场其他赛马相比,差了许多,都是我的过错。所以,我想驾驭赤焰,登上玉靶赛,拿下冠首!”
“不行。”
率先反对的竟然是白景,“此事不合礼制!哪有……”
他想说哪有女子上赛场的道理,视线掠过明先生,又硬生生改为了:
“哪有旁人登上玉靶赛的道理,你又不是鸿关马场的骑手。”
翁断点头跟上。
“是极、是极,你还是安分点好。”
徐以仲也不同意,“赛马颠簸,又有北肆蛮夷在场,风险未知,不可任性妄为。”
沛然却只看明先生。
“小叔!”
明先生总是不愿理她,似是习惯了她的娇蛮任性,觉得烦恼无比,又不得不出言管束。
等了许久,明先生才缓缓说道:
“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有五艺你是一塌糊涂。”
室内都以为明先生不同意了。
提心吊胆的白景松了一口气,徐以仲也是微微点头,似乎赞同明先生说的五艺不精。
连翁断捻胡须的动作都轻松了,跟着点头。
谁知,明先生又道:“此番就让你去玉靶赛,让我瞧瞧,你的御马之术,还有没有药救。”
众人惊愕。
唯有沛然欣喜若狂,立刻单膝而跪,做了一个标准的领命之礼:
“谨遵小叔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