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祁玥

7、第 7 章

　　侯府比宋莲莲想象中的大上许多，五步一楼，十步一亭，不仅有各种宋莲莲没见过的奇花异草，每个亭子上用的都是不尽相同的雕花，连湖边的假山也放了微缩小景。

　　领路的丫鬟约莫十五六岁，比宋莲莲高出半个头，圆脸，用红缎带扎两个丸子头，整个人显得乖巧又讨喜。

　　宋莲莲无端的从丫鬟身上品出了些凶劲，没有贸贸然打招呼，老老实实跟在丫鬟后面打量这侯府。

　　丫鬟带着宋莲莲左拐右拐，穿过了一个又一个长廊，宋莲莲只觉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方小院子呈现在她眼前。

　　比她的小院要大上许多，里面搭了花藤，因着季节的原因，只剩下枯枝绕在上方。院子中央是一方红木小几，旁边的小炉正咕嘟咕嘟地煮着茶，茶香飘满了整个院子。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坐在旁边，头发仅用一根木簪高盘，梳得不见一丝杂发，抿着嘴角看不出喜怒，拿着本书坐得笔直。

　　丫鬟屈膝行礼：“王嬷嬷，五小姐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一声：“你就是五小姐？”

　　丫鬟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动，听王嬷嬷开口才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准备离开。

　　还没走两步，就听一声历呵：“没规矩的东西，让你走了？”

　　“嬷嬷恕罪，是奴婢不懂规矩。”

　　丫鬟被吓得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力道之大，连带着旁边的宋莲莲都能感觉到青石地板在微微震动。

　　“下去领罚吧。”

　　得了王嬷嬷的话，丫鬟起身，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也不敢擦，努力稳住身形行了个礼，踉跄着匆匆离开。

　　宋莲莲看着坐在桌子边品茶的王嬷嬷，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她都是一副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她惦记着王嬷嬷刚刚问的话，斟酌着措辞：“回嬷嬷的话，我叫宋莲莲。”

　　王嬷嬷放下茶杯，神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是吗。”

　　宋莲莲被这句话噎得不知道怎么回，干脆也不作答，又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地。

　　她昨日跑了半天，今儿起了个大早，出门急，没来得及用早膳，刚刚又站了一会儿，现在两个腿肚子一抽一抽地疼。

　　有丫鬟的前车之鉴，她不敢做声，只能偷偷换个姿势，将中心移到其中一条腿，让另一条腿歇歇，来回交替着站。

　　王嬷嬷从回完话之后就不再理会她，自顾自看起了书，仿佛忘记了还有宋莲莲这么个人。

　　宋莲莲站了半晌，实在是站不动。她不好贸贸然直接走过去坐下，偷偷观察着王嬷嬷的动作，在她放下书品茶的空档快速开口：“嬷嬷我可以在您对面坐会吗，我不会打扰到您看书的。”

　　听到宋莲莲的话，王嬷嬷放下书中的茶杯，这才转过头正眼看向宋莲莲。

　　她这一转头得以让宋莲莲看清王嬷嬷的样貌，一对柳叶眉，鼻梁高挺，圆眼，厚唇，比起她刚刚说话的凶劲，长得堪堪可以称之为慈祥。

　　王嬷嬷将宋莲莲上下打量一番，没计较宋莲莲的失礼，伸手冲对面一指：“坐吧。”

　　宋莲莲得了准许，小跑着坐到凳子上，捏了捏自己酸痛的小腿，瞄一眼对面的王嬷嬷，见对方又开始看书，这才小心翼翼从怀里抽出半个饼来。

　　幸好今天早晨未雨绸缪准备了饼子放在怀里，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东西呢。宋莲莲这样想着，一边偷偷掰下一块饼，趁对方一个不注意飞速塞进嘴里。一连吃了七八口才觉得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也踏实下来。

　　正当宋莲莲吃的起劲时，就见一只手推了个杯子过来。她嘴里还嚼着饼没咽下去，连忙将饼子收好，咽下最后一口。奈何咽得太急，被噎了个死去活来。

　　“喝水。”

　　王嬷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宋莲莲得了话，这才接过桌子上的杯子，仰着头一饮而尽。她喝的太急，没尝出什么味道，只觉得嘴巴里有些甜。

　　王嬷嬷拿过她放在桌子上的空杯，又给她续了一杯放在手边，声音听不出喜怒：“上好的白马毛尖，就这么被你一口喝了。”

　　宋莲莲拍着胸脯缓过神来，嘿嘿一笑，掏出刚刚被她收回的饼子，掰了一块递给王嬷嬷：“嬷嬷尝尝吗，虽然冷了，但是还是很好吃。”

　　王嬷嬷垂眸看着宋莲莲伸过来的手，似乎是笑了。她摇摇头扬声道：“向二夫人回话，说四小姐金枝玉叶，老婆子我教不起，让她另请高明。”

　　宋莲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王嬷嬷起身，也跟着站起身。

　　“今日起，便由我教你仪礼，你起步晚，更需得认真学。”王嬷嬷吩咐完事，转身看向宋莲莲，语气柔和许多：“请吧。”

　　.......

　　兰芳苑

　　“什么？”王云兰把手里的杯子直直扔向跪地的丫鬟：“你再说一遍？”

　　杯子在丫鬟旁边炸开，滚烫的茶水烫的她一个瑟缩。丫鬟咽了咽口水：“奴婢..奴婢传王嬷嬷的话，王嬷嬷说四小姐金枝玉叶她教不起，让夫人另请高明。”

　　“废物！”王云兰将桌子上另一个杯子也扔下去：“四小姐呢，叫她来见我。”

　　丫鬟被杯子砸了个正着，她不敢吭声，捂着自己的头道了声诺缓缓退下。

　　“夫人您别生气，小姐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贸然来这么一出，她这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秋分见王云莺撑着头，十分有眼力见地凑上前给王云莺揉头。她一边揉头，一边冲旁边战战兢兢的丫鬟打眼色：“四小姐还小呢，难免孩子心性了些。”

　　“她哪是孩子心性。”王云兰嘟囔着，面色比之前好上许多：“你这按摩手法倒是越来越好了。”

　　......

　　“母亲，您叫我？”宋芳云踩着门框跳进来，三步并做两步跑到王云兰身边坐下给她捶腿：“可是有什么事？”

　　“你呀......”王云兰看着宋芳云着殷勤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用食指抵住宋芳云的头向后轻轻一推：“你这妮子，一天天尽给我惹事，不是说要叫我姨娘么。”

　　“这不是没有外人嘛。”宋芳云顺势抱住王云兰的胳膊晃了晃，看向旁边的秋分：“秋分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宋芳云抱着王云兰的胳膊，掰着她的手指玩：“母亲叫我过来做什么呀，我的话本子还没看完呢...”

　　“你还好意思说。”王云兰被她一通撒娇弄没了脾气，本来故意板着的脸也软了下来：“王嬷嬷可是宫里的老人，别说宫里头的公主，就连当朝皇后也在她那走了一遭，你知道娘废了多大功夫将她请过来吗？”

　　“可是那个宋莲莲也跟着她，我不想同宋莲莲一起学。”宋芳云放下胳膊站起身努努嘴：“谁知道她身上带了些什么东西，女儿可不想被她传染到。”

　　“你以为娘想吗。”王云兰看着宋芳云叹了口气：“再过一个月，老太君就要回来了。”王云兰叹了口气：“你没见过老太君，那是皇上来了都要尊称一声老太君的人物。”

　　老太君原名张英，原出身不详，当时正值动乱，老太君随夫出征，在乱世以一己之力守城三日，为大军争取到回转空间，避免了全线崩盘的悲剧。被当年太宗以国礼相待，并留下诏令，上至天家，下到贩夫走卒，均要尊称其为老太君。

　　“老太君平日不回本家，前些日子忽然传讯说要来，府上皆严阵以待，生怕有了纰漏。”王云兰看着丝毫不在意的女儿，苦笑一声：“娘也不愿意让你去学，可是若是得罪了老太君，谁都担待不起。”

　　“你瞧那宋莲莲，现在府上有谁记得她，提起来都嫌晦气的人物，而如今不也是得跟着学规矩？”见宋芳云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王云兰皱着眉：“况且此事并不是为娘能决定的，宋莲莲跟着你学，那是过了你爹的手。”

　　“什么，爹爹也同意了？”宋芳云停了手上的动作，知道如今再耗下去也没什么用：“可是我今日故意不去，听闻王嬷嬷已经不让我跟着她学了。”

　　王云兰看着宋芳云，她生的秀丽，一副精明模样，见她眼珠来回转了转，就知道她又要打些歪主意：“想都别想，晚些时候从库房里挑两样好东西，你再服个软认个错，嬷嬷也是我们王家人，不会难为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