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浪浪山》沉十灯

24、管中窥豹！ 满大街撒黄

　　“照你这么说，这可是件大事。”

　　张自微微皱眉，这不就是典型的拿公家的东西私自卖钱吗。

　　“对了，你那个领班是不是姓马？”

　　“对对！”

　　张自凝下心神沉思着，这就对应上了，钱领班的竞争对手——马领班，不过，“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会大大方方的让你知道呢？怎么着也得想个招儿把你支走吧。”

　　绿毛面露尴尬，开口道：“难道是因为我一下午都在打瞌睡，都快深度睡眠了，一直到吃饭的点师父才把我摇醒。我们那都是老头，他们不愿意搬东西，正好抓我来当壮丁，更何况我还一边梦游一边搬，正合他们心意。”

　　张自扶额：“你睡死鬼投胎的吗？”

　　“还不是都怪钱彪！他昨晚打一夜的鼾声，巨他妈响，老子一夜都没睡着，翻来覆去比烙煎饼还难受，我今天去厂里差点没一柱子撞死在路上！”一说起这，绿毛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半夜甚至想要不学孙图那个孙子直接带行李箱离厂出走好了。

　　钱彪瞪着虎眼看过来：“所以，昨儿夜里踹我一脚的人是你小子吧。”

　　“踹你就踹你了呗，没过两秒你不又像个死猪一样睡着了吗！”绿毛不甘示弱回击道。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张自立刻站起来当和事佬，一只手挡住钱彪的胳膊，一只手按在绿毛的肩膀上，温和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又在外地，吵起来让别人笑话。还记得我们来的目的吗？大家先听我说。 ”

　　张自安抚好两个大男孩，一脸认真地说：“厂子里光大牌就有四个，我们可以说是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可要怎么利用好这些资源呢？”

　　“我打听到精漾是我们厂的自研品牌，它的某些产品和大牌就是一条生产线的，其中有什么猫腻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虽然品质有保证，可因为终究不是大牌，市场还是小的可怜，那厂里一定有向外拓展销售的需求。毛总过不了多久就要过来视察，钱马两位领班如此重视，我们必须要抓好这个机会。”

　　赵奋发点点头，十分赞同。绿毛和钱彪也不躁动了，安安静静坐着宛如两头乖巧的狮子。

　　孙图问：“那你说的四个大牌呢？”

　　张自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孟小凡，孟小凡立刻从包里拿出一沓白纸递给张自。

　　绿毛一脸惊羡，小声嘀咕道：“老大你都有御用秘书了。”

　　张自抽出第一张白纸，摆到大家面前，指着上面第一排名字，说：“YUKI可能是仿牌，肯定没那么高贵冷艳，我们诚心去和他们的负责人谈谈，应该是有希望的。你们有什么关于另外三家的信息吗？”

　　赵奋发将白纸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轻轻念着：“……赛灵纯？好耳熟的名字，今天有个男人打电话，抱怨说上头的老板不肯批钱下来，几个负责人里就他没有油水捞，好像就是这个赛灵纯。”

　　张自眼睛一亮，拍了拍赵奋发的肩膀：“太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她在手中的白纸上，给赛灵纯画了一个圈：“既然负责人有困难，那我们就用我们的困难去给他解决问题。”

　　“啥？”绿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绿色，迷茫地抬起头。

　　“那么现在还剩下夜兰和梵宝莉这两家，我就不信了，他们会没有缝可以给我们钻。”

　　“老大，你怎么能把我们比作苍蝇？”

　　张自瞪了绿毛一眼：“闭嘴。”

　　钱彪见绿毛吃瘪，拍着胸脯接茬道：“这两家容易，明天我去问问钱哥，让他给我们安排一下。”

　　“等下。”张自脸色微冷下来，“我看钱领班道行很深，你别说着说着反被别人套了话。在没有明确他对我们有实际帮助之前，最好不要找他。”

　　钱彪挠了两下头皮，不解道：“我觉得他挺好啊，而且我们是老乡。对了，他还跟我说，他想把老大你调到存放间或者灌装间。”

　　张自一听这话，神色立刻不对劲起来，看得四周的人都慌了神。她目光幽幽，望向门外的远方，脸上有几分厉色：“他这是怕我在他的地盘上寻衅滋事吧，把我调走，好去给竞争对手添乱。”

　　她、钱彪和孙图归钱领班管，绿毛、赵奋发和孟小凡归马领班管。马领班那风平浪静，钱领班自然希望她过去当个正宗的刺儿头，最好在毛总来的时候，弄出一堆乱子来。

　　看来毛总的威力果真很大，人未到，整个厂子已预热得不行了。

　　“这个冬天有很多大事要发生啊。”

　　孙图义愤填膺道：“这个钱领班坏得很，他肯定还要想别的办法，小算盘打得鬼精鬼精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钱彪的脸色十分难看，而绿毛更是毫无察觉，还拿胳膊肘使劲捣了一下钱彪：“听到没，你那个老乡有多不靠谱。”

　　钱彪生气地一把推开绿毛，低着嗓音吼道：“关你屁事！他是好人！”

　　张自一下子就明白了钱彪难受的点，任谁在众人面前，得知自己的老乡口碑崩坏人品很差，面子上都不会过的去。

　　“绿毛，你这张嘴呐，闭紧了。”继而，她拉着钱彪走出门，顺便示意孟小凡继续讲，两人走到走廊外一处空地，确认四周无人后，张自安慰起钱彪来：“他们一群神经线条比水桶还粗的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上次你带着钱领班给我解围，我别提有多高兴了，跟何美娟吵架没意思，白耽误时间，但要是不吵说不定下次她们怎么折磨我呢，真亏得你带人及时赶到。钱领班是你老乡，肯定对你更加青眼有加，只是我们现在有计划在身，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大家的利益，自然要走一步看一步，钱领班他有妻儿老小，他肯定也要想方设法做上总经理挣更多钱啊，本质上我们和钱领班的目的一致，但其实又有冲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和人本身坏不坏并无关系。”

　　钱彪听了这一番话，心里舒服多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门，假装满不在乎地道“我其实也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老大，你人真好。”

　　这回换张自不好意思了，她笑了笑，又拉着钱彪回了屋，冲大家道：“刚才的事谁都不要提起了，我们现在讨论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我们拿到了分销权，回到学校要怎么好卖多卖？”

　　孙图第一个举手，不太聪明的大脑袋顶在细细的脖子上，晃悠悠道：“老大，我们专找成本最低的，然后然后包装成大牌最高价卖给别人。”

　　孟小凡弱弱开口：“可大家也不是傻子，上网一搜就知道了。”

　　“对啊，现在又不是物质匮乏的六七十年代，只有我们一家手上有货，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孙图又道：“要不我们想个办法骗骗他们，先把钱挣了再说？我们在厂里见识了这么多，忽悠他们还不是小儿科。”

　　赵奋发给了他一个爆栗：“忽悠完呢，等着被人打死吗？”

　　“我们找负责人拿货，也是要谈价格的，销量越大谈下来的价格就越低。大家算算，我们县城中心有四所高中，三所初中，加起来撑死了两万人，那这就是我们的销售天花板吗？不，这必须是我们的最低销售额。”

　　如果只能卖个几百单，谁会把分销的权力给他们？

　　“学校和社会，都是我们的卖场，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路子打开。”

　　绿毛头伏在桌子上，两只胳膊上举，十根手指头交叠在一起，仿佛在向神明祈祷：“似乎很难，不管是拿到分销权，还是疯狂卖单，都好难。”

　　“我们还只是学生，却每天这么辛苦这么累，大家共用一间宿舍，连床都不能一人一张，我好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

　　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响起，似乎再多的鸡血都难以治愈身体上的疲惫，尤其他们本可以悠闲呆在家里睡到太阳晒屁股醒，随时打开手机玩两把游戏，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张自心里很明白，但她更明白自己不能跟着说丧气话，且眼下的艰难境遇本就是一个字“熬”，成功的路上哪会时时刻刻都是花路呢？有多少艰辛都不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正是因为难，才不会满大街撒黄金啊。”

　　张自一把拽起绿毛向上伸出的手，语气十分欢快，给众人打气道：“有什么难的，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再说还有许多天才开学，我们这段时间白天黑夜的慢慢想，什么法子都可以试一试，天塌下来一定有我张自顶着！”

　　一听到老大如此胸有成竹，大家伙儿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一改刚刚低沉的气氛，开心地叫起来：“管他的呢，反正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一夜暴富不行的话，两夜也可以！”

　　散去后，众人回到房间开始洗漱，辛苦了一天，往床上一倒没过几分钟就都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一响，伴随着宿舍四处的喧闹声，张自一群人急急慌慌地爬起来，有的胡乱找衣服穿，有的使劲拍着怎么也不出来的厕所门，有的拿着牙刷到处转悠刷牙，然后踩着线赶到车间，又开始一天充实忙碌的工作。最后晚上回到宿舍，没聊几句天就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因为格外辛苦，所以大家每晚都睡得特别扎实和香甜。

　　某天中午，张自在食堂点了一碗面条，一入口仿佛吃了一包塑料，味同嚼蜡。她想着难吃点就难吃点吧，总不能要求别人都跟她家母后大人一样手艺好，就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谁知道，报应来了。

　　下午头几个小时还没事，到了五点钟，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了一小会儿，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还愈发严重了。

　　张自立刻请假回宿舍，走着走着想到等会不用上班了，心情便轻松下来，胃也轻松下来，慢慢地竟缓和了不少。

　　“……哎呀这儿万一有人瞧见了。”

　　张自忽然听到某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似乎是一个陌生男人，她心觉不妙，但鬼使神差间双脚却挪了过去。

　　“没事，哪有人，赵总你别那么小心翼翼，再说就算被人看到了，凭你的身份，谁敢瞎逼逼？”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娇弱弱的，听上去十分耳熟。张自脑子里有根炫倏地绷紧了，这、这不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