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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始于足下! 一上来把哥 ...

  •   门口,那个人逆着清晨寒冬的光,像一座高大的松塔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仿佛用蜡点过漆似的,炯炯有神地望着里面。

      竟是钱彪。

      张自回过身去,有点惊诧钱彪怎么从车间里跑出来,还找到这,并且在她和何美娟争吵达到白热化的节骨眼儿上,奉献出自己截断了风雨欲来的一场战争。

      这小子,不会把他们车间的人全打倒了,跑到她面前邀功吧?

      “老大,钱领班来了。”

      钱彪往旁边一站,让出了后面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岁,没和张自打过交道,十分面生。钱彪跟在那人身后,还冲张自挤了挤眼睛,嘴角高高扬起,活像个上蹿下跳的威猛泼猴,莫名其妙的,似乎办了件天大的好事。

      张自不明所以,只过去喊了声钱领班好。

      何美娟却如同突然被烧开的热油,噼里啪啦地就沸腾了起来,她露出五官都兜不住的谄媚笑容,恨不得从兜里掏出炮仗来迎接钱领班:“哎呦钱经理,您怎么大驾光临了,是不是有什么指示呀?”

      钱领班斜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巡视了一圈车间里的工作情况,半晌才悠悠开口道:“大早上的你吵什么?半里地就听到你在喧哗。”

      何美娟脸上表情一僵。

      停在原地的钱彪将张自拉到角落,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没想到吧,我昨天报道的时候碰到领班,我一看他也姓钱,我就问他是哪里人,没想到居然不仅是我们村的,还是我三舅奶奶第四个外甥女的大侄子!他老家离我奶奶家不到二百米,他奶奶认得我呢,不过他不认得我,但现在也认得了!”

      “这关系一层绕一层的。”张自挠挠头,幸亏钱彪是个孝顺的孩子,不然这出了远门谁还能理清楚这么复杂的亲戚网,“然后呢,你们办了认亲大会吗?”

      “不是,今早钱哥来找我,我发现咱们这管理挺松的,真要唠唠嗑、溜个号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跟钱哥聊起来了,谁知道就听到你们这呼天抢地的声音,我一问是你们包装车间的,又想起来老大你这脾气不是吃素的,就赶紧地跑来了。”

      “那还真被你赶上时候了,我们这组长就是成天唠嗑的主儿,早上九点多才来,一来就跟吃了炮仗似的针对我,不过这都不重要,我这包装车间信息量还挺大,我得多待几天往深里头挖,这可是外面千金难买的东西。”

      钱彪正要继续说,就见钱领班过来了,身后跟着宛如鹌鹑蛋似的何美娟。

      “你要好好协调工人之间的关系,不然我们每个月的量怎么上的去?我手头几个车间就你拿的不及格最多,马上毛总要来了,你是不是要我在竞选上输给姓马的那个玩意儿?”

      最后一句钱领班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仍被张自一一听进耳朵里。

      竞选?

      工厂表面风平浪静井然有序,但背地里却暗流涌动。毛总即将驾到,赵总和高瘦阿姨关系不清不楚,领班之间还有竞选,不知道竞争的是职位还是什么?姓马的又是谁,管的是孟小凡他们那边的车间吗?

      张自趁没人注意,快速和钱彪说了一句:“你小心点钱领班,他只维护自己的利益,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啊?哦哦。”钱彪挠了两下额头,答应下来。

      Money二人组离开后,何美娟消停了,张自又坐回原位,她不再理会何美娟的疯癫,而是在心里辗转反侧地磨一个问题:她的人生终极目标是什么?

      她不清楚别人如何正儿八经地思考这个问题,但清楚的是,这个社会上的任一个人每一天的所言所行,其实都暗暗围绕着自己的目标,只是他们没有清晰的察觉。比如:今天我很生气,所以我要把我的怒火随机找一个看起来弱小的人发泄出去;我不能在某场比赛中输给我的眼中钉肉中刺,否则这辈子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翻不过来身;我做了一件不道德不光彩的事,我要想尽一切办法遮掩……

      当一个人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有指向性的,指向的又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且长时间的沉溺于此无法发觉,会不会吓出一身冷汗?

      张自继续往下构思,有没有一群拥有宏大理想的人类,可以坚定不移地做着永远不脱离自己目标的事?

      想到这,她的冷汗也冒出来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这个世上会不会有这样的神人。又或许这样理想的极端人格已经在实践中燃烧了自我,并不有名,并不张扬于世。

      “嘿,我们中午去吃螺蛳粉吧。”

      张自听到有人向自己邀约,回过神来正要答话,冷不丁被何美娟抢了过去:“你少和她说话,没看见领班的都帮她吗,你有人家这背景吗?说不定她贴几天就去办公室了,你要是有她那么好的命就和她聊吧,别到时候一个成了凤凰一个还是母鸡。”

      这话犹为刺耳,张自冷冷一笑:“你这母鸡都能当上组长,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何美娟气得两条人工眉都立了起来。

      张自也不等她说完,脸上浮出一个嚣张、不可一世的笑容:“何组长,我就直说了,我是有关系,我不仅有小关系,我还有大关系!我能让组长评级从不及格变成优,也能让优变成不及格,识相的就不要再过来惹事,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既然你们害怕关系户,那我就变成关系户。

      张自既不心虚也不害怕,她的关系就是她是社会公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她有保障人身自由、人格尊严的权利,走到哪也是底气十足的。

      这么铿锵有力的一段话,显然镇住了前后左右不时拿目光瞟来瞟去的人。

      那个高瘦阿姨走过来,拉住何美娟,有点后怕地低声说:“你跟她计较什么,当她不存在好了。”

      张自继续贴标,旁的什么都不管,只遵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行事原则。

      她现在坐在齐紫秀身边,算是跟着她学,本来两人说话还悄摸摸地,现在倒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我们厂负责的大牌么应该就是四个,梵宝莉、夜兰、YUKI和赛灵纯,我上次和你说了梵宝莉,他们家最注重产品机密,到手700多一瓶的王牌产品粉底液从来不在外代加工。”

      “那YUKI呢?”张自之前搜过,一堆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小刷子,包在一张精致的牛皮里,标价能有三四百块。

      齐紫秀小声道:“YUKI是X国牌子,不像其他欧美产品已经做到了全方位的本土化,YUKI现在还是以X国为总部。我们的订单是国内的,可能也不是正经总部的单子,不过么,一个木棍几根毛,能有什么差别?又不是精华霜。”

      “精华霜最出名的是夜兰吧?”

      “对,精漾也有精华霜,想学夜兰但夜兰成本太高了,所以还是差点意思。”

      化妆厂的设备、原料、高级工人都是成本,夜兰给厂里提供了好几个走总部财务的高级技术员工,和几台私用的高级设备,更是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就明确要求:夜兰必须有单独车间,不与其他品牌混合。为了不给厂子一点漏洞钻,还亲自下派了经理严格监察。

      “大牌管的肯定很严。”张自点头道。

      “小张自,我在好几个省都打过工,我知道每个厂子都会出自己的品牌,同样一条生厂线,同样的东西,贴上一张名牌标签立刻身价倍涨,没贴的只能贱卖。”齐紫秀十分愤愤不平,语气中凝满了对社会的不满。

      她继续道:“人也是,明明都是血肉做的,有的人一出场身价几十万,有的人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我从小就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可没家世没钱,二十岁过了一半多,还在厂里打工。要是也有人给我一张名牌,我现在早就是镁光灯下的大明星了。”

      她越说越起劲,张自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两人才结识很短的时间,张自就差不多摸清了齐紫秀的人生轨迹。她是个爱出声抱怨,总是把身边任何的风吹草动,当作全世界都在合谋针对她的人。只有要一点点不利于她,她便立刻义愤填膺起来,这个不公那个不道,浑身是劲地唾弃着老天爷。什么时候见到她,她都是一副愁眉苦脸不高兴的样子。

      其实在张自看来,齐紫秀的生活到不了不堪的程度,关键在于她走不出舒适区,实力匹配不上野心。整天长吁短叹倒不如干脆躺平,下了班看个综艺整天乐呵的,也不失幸福美好的人生。

      “除了这四个大牌,还有没有像碧芙丝这样的流行品牌呀?”

      齐紫秀见她没有接茬和自己一起攻讦社会,兴致立刻缺缺:“还有保蓝丝。”

      “我同学经常用平价的比如冰月时代,这儿有不?”

      “有,大大的有,整个生产线都让冰月时代包圆了,不过冰月时代成本挺低的,让你同学别用了,不如多花十几块钱买精漾。”

      张自点点头,不再多问:“紫秀姐,中午我们三个一起去吃螺蛳粉吧。”

      “好!”

      晚上七点下班后,张自趁对门宿舍的一伙人大脑还清醒的状态,赶紧拉了一场会议,分别汇报这两天收集来的信息。

      “开场白我简单说两句,我们在厂里打工不过短短三十天,三十天后我们就要走出去,到时候回到学校我们以什么立足?大家有没有想过,新的一年我们要挣多少钱?高中三年,我们又能挣多少钱?”

      “老大,你这开场白也不太不简单了。”

      “是啊,一上来把哥们儿几个都干沉默了。”

      张自瞪了绿毛一眼,指了指他:“你存放间的,说说。”

      绿毛冷不丁被点到,手足无措起来,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了:“存放间一群老头子,也不怎么管我,让我帮忙抬东西我就抬了,其他时间我、我我补觉来着。”

      张自手指无规律敲着桌子,脸上似笑非笑,看得人有点毛骨悚然。

      “所以你什么信息都提供不了吗?”

      绿毛嘶了一口凉气,屏住呼吸绞尽脑汁拼命回想,十秒之后他拍着桌子道:“下午有个领班跑过来搬走了一个大箱子!”

      “……”

      钱彪拍了一下绿毛的头:“你这都什么有的没的,一个箱子而已,搬来搬去不很正常吗?”

      “不是不是,”绿毛不耐烦地躲过钱彪的毒手,一脸认真地看着张自,“他们抬什么东西都需要一张凭证,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时间谁谁谁拿了一箱什么东西,有规矩的。可是这个领班阴着一张脸直接进来,二话不说和我师父对了个眼色,我师父就让我把一个大沉箱子抬到外面去,那送货的车也不对劲,我当时刚睡醒呢,迷迷糊糊间记得那个箱子上没贴编号,也不太清楚里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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