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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千里之行! 荒郊僻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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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亮晶晶的眼睛凑上去。
女工好心道:“化学加工车间呀,据说里面请了专门做实验的化学工程师,整天捣鼓配方,比咱们干的轻松百倍,工资却是我们的好几倍。”说完,羡慕的咂咂舌。
张自听完有些不解:“我们有自己的品牌吗?不完全是代加工厂,同时也销售的?”
研究配方,那不是品牌方在自己的地盘私密制作的吗?怎么会放心下放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呢?
女工被她问了个一头雾水,苦思冥想时两只手仍默契配合,丝毫不耽误流水线。
另一个女工撇了张自一眼,冷冰冰道:“不该你打听的少打听。”
张自吐了吐舌头,专心致志贴起标来。
这边安静下来,那边又不消停了。
“哎呦呦呦,上次徐总让你留下来,你们俩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呢?每回中秋节发月饼你都比别人多拿两串葡萄,当大家是瞎子呢!”和张自碰过面的老阿姨,斜靠在桌子角上,翘着手指头指着眼前一个高高瘦瘦的阿姨,语气颇有些尖酸刻薄。
“何美娟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可是徐总,他不过是问我点事儿。”高瘦阿姨听到如此诋毁,十分气急败坏。
“切,不就是徐总吗,过两个礼拜毛总要回来了!毛总,这才是大老板,可比你那徐总牛逼多了,到时候我看你上哪嘚瑟去。”何美娟双手抱胸,趾高气昂地很。
对面的高瘦阿姨不甘示弱,挺胸回击道:“毛总每年过年都来视察一个礼拜,看得可细致了,谁不认真干活他第一个知道,何美娟你以为你有好日子过吗?马上过年了,好多人回了老家,毛总趁机赶了一批平时不做事的人走,空缺了好多位子,我老公早就接到通知换到工资更高的岗位上了。”
“对对对,我听说毛总这次要带一位政府的人来,想让县里大力发展我们厂子,到时候谁评级得了良,谁倒霉!”另一位阿姨也煽风点火道。
何美娟面色一下子刷白一片,想必是被戳中了痛处。她拔腿离开战场,转过身回到流水线贴标处,尽职尽责地化身为一个酷吏监工:“你,新来的,贴几张了!?”
张自正要回答,突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一阵玩命震动。
她本打算在兜里直接摁掉,转念一想今天第一天来厂子,要是谁打电话问候下却打不通,指不定以为她被卖到深山老林急着要报警了。
“师傅,你等一下啊。”
张自拿出手机,一看,嚯孙图!
她按下接听键,揶揄开口:“喂大少爷,您在哪辆迈巴赫跑车里,还想起来和我打电话呢。”这会子来找她,绝非好事。
就在她拿起手机的那一瞬间,何美娟表现得十分愤怒,她喊道:“你居然敢带手机进车间!”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处处挑战她的底线。可张自压根没注意,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调戏嘲笑孙图这个倒霉玩意儿。
而其他几个女工一副活见了鬼似的看向张自。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可怜巴巴的声音,混合着微弱的哭腔:“老大,我迷路了……”
“我不是叫你打车去车站吗?被司机坑了?”
“呜呜呜,那个老逼登绕了一圈又一圈,说跑错路了,必须要给他150块才能下车,最后把我丢在一个破地儿,我看离火车站只有五公里就走过去了,谁知道去了发现压根没我回家的车,服务台的人说得去客运中心先做大巴。”
“然后呢。”
“客运中心有三十多公里远,打车太贵了,我没舍得……公交车五点就停运,我也走不动了,这儿人太坏了,老大我现在生死难料了呜呜呜。”
张自扶了扶额,也是被孙图这一番经历虐到了,“大阔少,荒郊僻壤的,你现在在哪?”
“我在火车站门口的椅子上。”
“你别慌,就在原地呆着,我去接你。手头还有多少钱,买个煎饼总行吧,填饱肚子,手机留好电,我马上就来。”
“老大……你真好,老大!我……我对不起你,还要麻烦你来接……”
虽看不见孙图此刻的衰样,但张自用脚趾头都能想象的出来,必定是鼻涕眼全糊在脸上,行李箱攥在手里,跟个没人要的小孩一样被冷风冻得嗷嗷叫。
挂了电话,张自向何美娟挥了挥手机,蛮坦荡道:“何师傅,我朋友在你们这地方被人坑了,一个人回不去,我接下他马上就回来。”
“你!”何美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临时工,第一天上班带手机不说,接电话跟个老板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打个招呼就想走人。
“给我站住!你今天的工钱全部扣光!”
张自点头道:“哦,好。”转身风也似地开跑,毕竟明天才正式算工钱,她得赶紧先把孙图解决了。
何美娟愣了一下,看着没影儿的人,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和张自说话最多的女工,呆若木鸡。她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潇洒自若地拿出手机,又亲耳听到什么大阔少迈巴赫这些想都不敢想的高级词汇,最后在何美娟几欲昏厥的怒音中目送走了张自。
“何组长,这小姑娘富二代呢。”
何美娟眉毛竖起来:“什么富二代,有钱会来这儿打工?”
“说不定是来玩儿的呢,不好好打工只能回家继承家产。”
“你一天天净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
高瘦阿姨笑呵呵地跑过来,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道:“哦呦,你们组收了这么不服管的,你这个月评级又要不合格了吧。”
“你们给我听好了,这个小姑娘回来,就把最难最重的活全安排给她,做不完不准走!反了天了,我何美娟被人蹬鼻子上脸了!”
女工缩了缩脖子,为张自感到担忧。何美娟这女人成天跟吃了火药似的,特爱拿人出气撒火,谁要是被她盯上了,要倒霉好几宿。
张自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人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直接将人拎上楼后,又回到了包装车间。
一走进去,就发现里面气氛低沉得可怕。
张自心想:快下班了,估计小领班要来巡逻,大家都在安分守己地工作,生怕被逮到扣钱吧。
她自顾自回到椅子上,跟着女工继续做起来。
“姐姐,我刚才路过展览窗,发现有人在贴新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精漾’,是咱们厂的牌子吗?”
先前瞪过张自一眼的女工反倒回答了她,且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冲:“对,我们厂自研的,不过名气小,只在我们周边的几个市卖。”
“反响呢?怎么样?”张自一不做二不休,问就问到底。
“那我咋知道,你得问销售经理。”
“姐姐你皮肤这么好,平时用什么化妆品呀?”张自笑眯眯的,也不管别人怎么冷着一张脸,自己先绽放花一般的笑容,使足了劲儿地夸人。
不知为何,女工消除了一大半之前的芥蒂,压低了声音解释说:“厂里有些瓶瓶罐罐不要了,我们可以拿回去随便搽。”
“哦。”张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早观察过了,这个女工性情略有些冷傲,身上穿的是灰扑扑的工服,头发却用一根毛茸茸的鹅黄色头绳扎住,脚上还踩了一双低跟的牛皮小靴子,而不是随便一脚蹬的运动鞋,就知道她是个对外在形象有要求的女生。
大牌化妆品因为某些瑕疵无法对外销售是要向上回收的,那么厂里剩的就是非大牌。假设这个女生如张自所猜是个单身女子,那每个月工资万把块钱,生活其实阔绰的很,自己上网买个几百块搽脸根本不算什么。
这就说明,厂子里有值得她信赖的好东西,说不定就是某大牌的代加工品,在没贴标前她就有渠道拿走先用一瓶。
张自突然兴奋起来,只要她潜伏得够深,迟早也会把这一切摸得清清楚楚。
一边的何美娟见她跟没事人一样,把地板踩得砰砰响,走到张自面前,正想开口却被张自抢了白。
“何师傅,我今天下午有事,工钱你从明天开始计吧。”
何美娟一听,只好把威胁的话咽了下去,她其实也没什么可吓唬别人的,只好恶狠狠地说:“明天你给我完成3000个标!”
张自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不置可否。
只继续静心贴标,每完成一个标她都扫上一眼。现下她手里拿的是碧芙丝这个流行品牌的卸妆喷雾瓶,塑料瓶身其貌不扬,圆滚滚大约50ml的容量,里面装了四分之三的无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圈泡沫。
上次班上引起一阵艳羡的就是400多块的碧芙丝遮瑕膏。
厂里会不会有这款卸妆水的同源货?
张自脑子转得飞快,她必须要和那个打扮精致的女工搞好关系!没多久下了班,张自十分自来熟地和她聊了起来,得知她叫齐紫秀。
又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俘获了齐紫秀的芳心,原来齐紫秀早就看何美娟不爽了,奈何人家也算是个小领导,她有气儿也发不出来,今天瞧见张自一顿操作猛如虎,把何美娟鼻子都气歪了,心下暗爽,立刻和张自亲近了起来。
“你想要彩妆?有个大牌梵宝莉在我们工厂加工,我们厂子的精漾彩妆依葫芦画瓢的,下次我找过来给你。”齐紫秀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许多厂子都这么偷大牌的东西,咱们不声张就行。”
“大牌挺随便啊。”
“那可不,在我们这加工多便宜啊,支配我们廉价劳动力,还不准我们用了?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再说梵宝莉最出名的是粉底液,他们自己生产,其他支线产品才送过来。”
齐紫秀一脸义愤填膺又道:“这个世界400块以上的日用品都不应该合法售卖!有那么值钱吗,专坑我们穷人的钱包。”
张自跟着她连连点头。
另一边居民楼里的男生宿舍,绿毛几个说笑着打开了房门,见里面坐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吓了一大跳。
“孙图?你怎么回来了?哈哈哈哈一脸小媳妇样,路上被人抢走当压寨男人了?”
“……”
他们嘲笑完,简单洗漱后,竟全都累倒在床上,眼睛困得睁不开。
“太辛苦了,太累了。”
“老大还说等会开个会。”
“我实在去不了了,绿毛你帮我记一下老大说了啥吧……”话音刚落,赵奋发就沉沉睡去了。
等张自唠完嗑回来后,对面的宿舍已是鼾声一片,叫也叫不到人了。
第二天众人起了个大早赶去车间,张自贴标贴了快一个钟头,何美娟才姗姗来迟。张自抬头一看,只见何美娟的两只眼睛宛如一晚上没睡,透着鲜红的血丝,穷凶极恶地盯着张自,布置吃错了什么药,嘴巴里阴森森道:“今天你要贴完5000个标,否则……”
张自噌地一声站起身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大声质问道:“这里的正式工一天能贴多少个标?”
“你别管那么多!”
“何师傅,你分配工作量不合理,到时候大家没做完你评级又要不及格。”
张自一张嘴就拿捏住了何美娟的要害,不及格三个字直接引爆了这个中年女人,她用能掀翻房顶的噪音冲着张自吼叫:“你敢说我的评级?!你个小妮子不、不……”
眼看一场恶战不可避免,车间的们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哐当”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歪头站着的一个个子极高的人吸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