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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摄政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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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瑾宁没反驳,不知道在想什么。
晋阳王倒是难得笑出了声,手指轻敲桌面,道:“自古皇室多无情,但咱们家一个个却都是情种,你那个父皇纵有百般不好,但对你母后的心却没得挑,后宫空置唯她一人,死后更是百般追思,你兄妹三人一母同胞,倒是少了许多勾心斗角。还有我那个大侄儿,知道自己体弱,临死前为宣氏女铺好了路,如今……你竟为了心上人甘愿放弃皇位。”
“您不也是吗。”凌瑾宁看向他,说道:“听说皇婶早逝后您并未续弦,足以见您是重情之人,定不忍见西秦风雨飘摇,分崩离析。”
月光惨白,湖面像结了一层薄冰。雾气贴着水皮往岸边爬,又湿又冷。隐约能听见几声鸟鸣。
凌瑾宁等了很久,他有些支撑不住,攥紧衣角。
突然,水面那层白光,轻轻晃了一下。
“可惜……”晋阳王摩挲着面前的杯盏,没有看他,低声道:“我不想要别人让于我的皇位。”
说完,那双充满强势的眸子再次暴露在月光之下。
只是,凌瑾宁觉得,那双眼睛里没有野心。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勾结南秦,罪无可恕。”晋阳王平静的宣判自己的罪行:“陛下应该是我的罪。”
这下,凌瑾宁是真的不解了。
“我的王妃早逝,膝下唯有一子,他生性良善,爱国忠君,一如当初的我,所以我不愿意让他也陷在权力倾轧中丧失本心,这些日子我看着西秦摇摇欲坠、动荡不安,我想了很久才终于明白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皇位。”
“从始至终,我都只是想要讨回一个公道,为我十六年的苦楚要一个说法,一个罪己诏,够了。”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晋阳王笑出声,眼角闪有泪光,溢出几分苦涩。
够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震耳欲聋。
可是,十六年的筹划,要如此轻易地结束吗?
凌瑾宁看着他,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晋阳王站起身,看着他道:“你本来培养的储君是凌既明吧?”
凌瑾宁点头以作回应。
“既如此,你立下遗诏朝局稳定之时我的谋反之路便会结束。”
说罢,他转身离开。
凌瑾宁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没忍住开口:“真的够了吗?”
晋阳王的脚步一顿,良久后才道:“听说他死前神思不宁、夜夜惊梦,更是被头疾困扰痛不欲生,而他的长子生来体弱,英年早逝,你也身中剧毒,每况愈下……或许老天给他的报应早就到了。”
随着晋阳王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听着耳边不断回响的话,凌瑾宁再也撑不住扶着桌角呕出一口血。
赵睿赶忙上前扶起他。
凌瑾宁却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问道:“念时……念时在哪?”
赵睿急于带他回宫找太医,却拗不过他,回道:“听闻郡主在去雁门郡的路上。”
“传诏,快马加鞭,让她立刻回京。”
临死前,他定要见她最后一面。
赵睿应道:“是。”
另一边,傅攸宁接到消息后便带着十三和一众护卫昼夜不休赶路。
只是她没想到离上京城越近竟然越平静。
她本以为晋阳王谋反,这附近定是动荡不安,却不料……
傅攸宁勒停马,看着面前上京城的城门,心中一紧。
此处除了比往日荒凉些别无二样。
晋阳王到底反到哪里去了?
连十三也疑惑出声:“竟然这么容易就回来了。”
反贼呢?叛军呢?
傅攸宁直觉定是出了事,不敢耽搁一路不停往皇宫去。
刚到皇宫口就见赵睿焦急的等着。
待进入紫宸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昏暗。
殿内龙榻上凌瑾宁正在喝药,看着面色不错。
十二在一旁把脉,倒是比凌瑾宁这个病人还有严肃些。
凌瑾宁早就得到消息,看到傅攸宁的时候并无异色,挥手让十二下去。
待殿中只剩二人时才开口:“听说你在拒北城受了重伤,怎么样了?”
“谢陛下关怀,休养了几个月已经大好了。”傅攸宁总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那便好。”凌瑾宁点点头,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个匣子,递给傅攸宁,道:“打开看看。”
傅攸宁接过,里面放着两个明黄卷轴,她拿出其中一个展开,却被里面的内容惊的说不出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故章平太子遗孤凌既明天资庄重,德器夙成,兹承天命,即皇帝位。
惟念新君践祚之初,春秋尚稚,未娴万机。特命云宁郡主傅攸宁为摄政王,总摄朝纲,军国重务、文武黜陟,悉以委之,百官咸听节制。待新君冠礼既成,方行归政。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总而言之,立凌既明为新君,立她为摄政王。
如此做法,千古未闻。
“宣氏一族曾立下辅佐之誓,不会接摄政王这个位置,定北侯常年在云宁郡镇守也不适宜辅政,而你是我的亲信,新皇的老师,更是皇亲国戚,名正言顺,有定北侯和傅时南一文一武在,没人敢有异议。”
凌瑾宁一字一句说着立下这个遗诏的原因。
傅攸宁也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开口,却是问道:“你还能活多久?”
她了解他,若非命不久矣,绝不会如此安排。
凌瑾宁轻笑一声,看着她温声说道:“念时,我很庆幸你赶回来了,因为……我恐怕活不过今晚了。”
生死之事,被他轻飘飘的说出口。
傅攸宁再也忍不住,眼角缓缓划出一滴泪,她将遗诏收起来,不甘心问道:“我哥哥手握重兵,弟弟在六部任职,更与宣浔、崔卫慈等人交好,如今你又让我摄政,你就不怕我傅氏一族有反心?”
床榻前烛火闪烁,殿中寂静无比,傅攸宁清楚的听到他回答:
“若有反心,不是应该的吗,毕竟……我父皇对不住你们。”
毕竟,他害死了你们的父母兄长。
沉香从香炉里慢悠悠爬出来,凝成淡青色的薄雾,浮在殿中,不散,也不动。
帐幔垂得低低的,绣着暗金的龙纹,让傅攸宁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她攥紧手中的遗诏,嗓音沙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件事,她没打算告诉凌瑾宁和凌裳初。
她一直告诫自己:永嘉帝犯下的罪行,和她的哥哥和妹妹无关。
凌瑾宁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轻声回答她的问题:“你忘了吗,邬安常还被你关在刑部大牢。”
他们一同长大,傅攸宁和傅时牧的异常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只不过,从邬安常口中得到答案的时候,他也会崩溃。
他一直引以为傲尊敬的父皇到底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
眼看傅攸宁一直没有说话,凌瑾宁提醒她:“念时,你还没看完呢。”
傅攸宁又拿起另一道圣旨打开。
最前面写着三个大字,一如当初傅攸宁带给邬安常看的那道一样:
罪己诏。
这封诏书是代父认罪,罪名是残害兄弟,更是怪自己没有尽到孝道阻止君父。
“晋阳王已经和我达成约定,这封罪己诏一公布,他便会退兵。”凌瑾宁看着她道:“还有你手上那道我父皇亲笔所书的罪己诏,一并公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