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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谈判 “皇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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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平息此处混乱之后,傅攸宁本打算带凌裳初回上京城,却不料被拒绝:
“念时,我自出生起便金玉环绕,从未遭受过贫困之苦,更不懂百姓之艰,我受封衡阳,享食邑,受尊崇,却没有低头看过子民过着如何水深火热的日子。”
“‘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我身为公主,理应担起责任,就如你如皇兄一般,同进退之言绝非只是安抚百姓的空话,而是我的承诺。”
说此话时,凌裳初神情中的郑重是傅攸宁从未见过的。
也不由让她心疼。
她为了维护凌瑾宁的声誉被流言逼到雁门郡,却在一路中真实感受到百姓的苦难,若非亲身经历,岂会如此深刻。
桓之巡设计放出流言,说此次疫病乃是西秦君主无德惹怒上天降下灾祸,凌瑾宁身为帝王无法离开上京城,只能让凌裳初以皇室身份前来安抚。
“念时,我是自愿来的,我想保护皇兄。”凌裳初温声笑道,“如今,也是我自愿留下,因为……我想保护百姓,直至疫病消失。”
听着她真切的话语,傅攸宁仍未松口,雁门郡是西秦边境,如今内忧外患,衡阳长公主留在此处太过危险。
就在傅攸宁犹豫之际,一直旁听的宣浔看出她的顾虑,上前道:“郡主,我会保护好殿下的。”
若说再次见到凌裳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大概就是她和宣浔之间的相处方式了。
从前的二人,相见只当不识,偶尔问候几句也不过是出于礼数和婚约的缘故,可如今……这两人看着倒是和谐不少。
“这疫病是当初鬼疫的变种,太医令已经研制出解法,如今郡主又解了药材缺少之困,相信不久此处便可安稳,况且……”宣浔压低声音道:“如今上京城那边也不太平,当初来雁门郡的一路上就遭遇不少劫杀,还不如等到叛乱平息之后在护送公主回去。”
至少,晋阳王在乔郡,南秦在云宁郡,雁门此刻倒是没有兵戈之争。
话已至此,傅攸宁也只得妥协,毕竟她从始至终都觉得宣浔是个靠谱的人。
几人又聊了几句丹城的现状之后,凌裳初便去为伤患煎药,屋中只剩傅攸宁和宣浔二人。
“你何时回上京城?”宣浔问。
“明日一早启程。”傅攸宁道,突又生了调侃之意:“听说是你主动请缨护送公主来雁门郡,你不是对她并不上心吗?”
宣浔神色一怔,无奈看向她,扯出一抹笑:“你是这几日紧绷得厉害,特意来找我消遣的吗?”
傅攸宁但笑不语。
宣浔却未住嘴,学着她的语气:“不劳殿下关心,倒是你,听说在拒北城险些丢了命,如今看着倒也生龙活虎了。”
“可能是本郡主天赋异禀,老天都不想让我死吧。”傅攸宁语气轻松道,又看向他:“不过说正经的,你把裳初给我护好了,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放心吧。”宣浔保证道。
这些日子,他也算是对这个未婚妻改观了,她心怀苍生,大义凛然,竟让他生出几分对这桩婚事的期盼。
话落,宣浔便要告辞离开,刚要推门,就见门被大力推开,十三冲了进来。
傅攸宁见十三难得冒失,不由皱眉,自觉不妙。
果见十三道:“主子,京中传来急诏,陛下命您即刻回京。”
听闻此言,宣浔也想到什么,面色不太好看,微忡的看向傅攸宁。
只见她吩咐道:“备马,即刻启程。”
三日前夜间,上京城外栖夜湖。
此刻湖中央坐着两个人,两个可以左右当前天下局势的两个人。
“多谢皇叔愿意前来。”凌瑾宁开口,语气里有些虚弱。
面前坐着的赫然是晋阳王,只不过没带白绫。
明明多露出来一双眼睛,可凌瑾宁却觉得还是遮上眼睛好。
因为这眼中流露出来的不是复明的欣喜,也不是起兵叛乱的酣畅与兴奋,反而是看尽沧桑的疲累与无奈,让他看起来老了几岁。
“邀请一个叛臣前来,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晋阳王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凌瑾宁苦笑一声,似是并不在意生死,拿起面前的茶杯,却并未饮下,而是平静道:“皇叔,我要死了。”
话落,寂静一瞬,晋阳王眸中划过一抹疑惑,他又想到凌瑾宁虚弱的状态,问道:“你中毒了?谁下的毒?”
凌瑾宁却并未回答,而是自顾自回忆道:“皇叔,你还记得吗,我抓周时抓到的是你送来的弓箭,您当时很高兴,接连一个月每天都来看我,阿娘还说我幼时哭闹,怎样都止不住,但皇叔一来我就会笑。”
听着他说起往昔,晋阳王并未说话,依旧是面无表情。
“不过,这一切在我五岁那年都变了,您离京就藩,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年节送到王府的礼物也不过是为了应付礼数,前几年您每年的生辰我都会精心准备贺礼,后来我发现你对我没那么上心之后也生了气性,就没再送过,我当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就变了。”
说到这里,眼中已见泪光,晋阳王面上也有一丝松动。
“其实这些我本已经忘了,只是这些天缠绵病榻,不知怎么突然想了起来,也明白了缘故……是因为我父皇。”
永嘉帝害他眼盲又将他赶到封地,这些年来猜疑从未断过,晋阳王怎么会对他的儿子毫无芥蒂。
似是不想凌瑾宁再说下去,晋阳王开口阻止道:“说这些有什么用,若你是想对我用怀柔之策的话,还是免开尊口吧。”
“皇叔既如此坚定,今日又为何要来赴约呢?”凌瑾宁看着他问道。
晋阳王转头看向湖面上倒映的圆月,道:“我想看看你能想出什么两全之法保住你那风雨飘零的皇位。”
“听念时说,皇叔曾与南秦太子合作,让他手下一个谋士去截杀我父皇的贴身内侍宿昶,皇叔想从他嘴里知道什么?”凌瑾宁问道。
晋阳王倒是没有遮掩,直言道:“你父皇疑心病太重,又手段百出,谁知道他对晋阳做了什么,我自是要搞明白。”
凌瑾宁点点头,道:“皇叔还真是了解我父皇,只是宿昶死了,没能为皇叔解惑,便由侄儿来告诉皇叔。”
晋阳王看向他,做洗耳恭听状。
“云中郡有一条密道,直通晋阳,只要我一声令下,云中郡十万驻兵半日内便可抵达晋阳。”
话落,晋阳王没有说话,凌瑾宁也摸不透他的情绪,只听到许久后他冷笑一声,换了酒盏,一饮而下,道:“皇兄啊,你真行。”
对他这个弟弟一点都不手软。
若是永嘉帝在世时他表露出一丝不臣之心,怕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皇叔,晋阳是你的大本营,更是你经营十六年的核心所在,你也不想就如此舍弃吧?”凌瑾宁又道。
“说说你的条件。”晋阳王又看向这个年轻的侄子。
凌瑾宁松了一口气,缓缓道:“太医说我不出半月便会油尽灯枯,届时我会留下传位诏书和罪己诏,传位于你并……代父认罪。”
晋阳王图谋了十六年,不过是一口怨气撑着,凌瑾宁不清楚他到底是要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是想要皇位,索性便都给了他。
“我的条件就是善待上京城一众臣子和章平太子妃母子,不因私怨而为难。”
说完这一切,凌瑾宁有些撑不住想要呕出一口血,却被他生生咽回去。
晋阳王一直在盯着他看,似是有些看不懂他,许久后他才问道:“傅攸宁,她是你的谋臣吧,她为了你不知毁了我多少谋算,你做这个决定不问问她吗?”
听到傅攸宁这个名字,凌瑾宁一怔,没有回话。
“你是为了还西秦一个安稳,更是为了保她吧?”晋阳王又猜测道。
如今南秦太子失踪,南秦又举兵来犯,若不解了内忧一致对外,傅攸宁乃至是云宁郡所有人都会出事。
“你喜欢她。”这次,是肯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