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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山君 我见到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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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一岁一枯荣。
那是否有不老的山?将时光泛黄的面纱扯在手中,慵慵懒懒地,将梳妆盒撑开一指缝,优雅大方地将脂粉一一取出又放回,而后嘴角微翘,对着远山梳上一妆。
我是不喜欢山的。
山总是向时光妥协,委屈着求出一个全来。先带上点绿,之后又簪上花,谄媚地捧着一抹泛黄的纱,欢天喜地往身上一罩,在纱外又披上厚厚的白棉袄。
山沾沾自喜,说这是“岿然不动的刻板”。
河是从山上发源,要去那海里的。河流轻快着,奔涌着,时光似乎从不接近河,但好像也不曾远离,在我的想像里,山像喽啰一般规矩地站在一旁,谄媚地目送时光与河一同离去,去那海里。
我沉默地收拾好行李,顺着河流下了山,我要跟着河流,去一个无山的地方,去那海边,去看看该是多宽广的胸襟,多无畏的气魄,能将时间鲸吞。
我顺着时光,走向大海。
山依旧一言不发,他默默伫立,目送我慢慢走远。他将一颗种子种在我的心里,随着步伐疯狂生长,或许,他也想知道,这世界上是否有不曾老的山,河流的尽头是否是海。
我慢慢走着,使劲瞧着路过的每一座山。旧的河流匆匆奔去,新的时光又匆匆追上,我到底是有些丧气,沿河的一座座都谄媚着,俗不可耐,时光将山的骨气抽了出来,就成了河,河又汇聚,就有了川。心里的那棵小树有些萎蔫,垂头丧气的。从我步旁经过一座座,都留下一颗种子,随着步伐疯狂生长,冒出一棵又一棵树苗,却不再生长。
我一步一步靠近了海,从天那端的一条深深的线,到那片天空一化作二,将时间吞吐。我一脚一脚踏进了海水里,海水微凉。
山的骨气也微凉,时光亦是微凉。
我头垂着,默默地转过身,我看见我的骨气也被抽出,落在微凉的时光里。我心里的小树慢慢萎缩,仿佛要缩回种子里。
我默默地想着:“只有海了。”
我走进海边的小店,要了几两酒,一口一口抿着。店里没有伙计,掌柜的是个女子,有着远山般的眉眼。她笑着,在我身旁坐下:“有心事儿?”我默不作答,只管抿酒,掌柜的也不恼,抬眼望向门外起伏的海,从腰间摸出梳篦,顺着发路,一遍又一遍地梳着。
“这世上有不老的山么。”她开口轻柔
“没有吧。”我稍显落魄。
“那海呢。”声音缥缈却又清脆地摔在地上,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我觉得每一片海将时间都鲸吞,那又能如何老去呢。
掌柜的吃吃笑起来,而后手一挥,我便恍惚着到了阁楼上。掌柜的坐在窗前,膝上放着一个木奁。她向我摆摆手,示意我在她身边坐下。她的背挺拔着,双腿并拢,双手轻拂过木奁,木奁的缝隙便吐出一件又一件精巧的物件,漆粉盒内的胭脂水粉最是寻常,花钿显得鲜亮,微微呵气,便在脸上歇下,她将梳篦从腰间摸出,一遍又一遍梳理着青丝,而后放入木奁,又取出笄簪,在发上别好。
最后,她取出眉黛,准备画眉,她面色祥和,嘴角微翘,一举一动都那么自然,但从始至终,她都盯着窗外,不曾取出镜子。
“木奁里没有镜子。”她的声音轻柔舒缓,像从山里吹过的春风,我长大了嘴,她好像能轻易的勘破我的所思所想。
她嘴唇微张,声音却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她画起了眉,那原先就如远山般的眉,愈发高远,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向她走去,但奇怪的是,我不断地走,可我与她之间的距离却不曾变过,她声音缥缈,优雅地画眉,尘土从她身侧经过,不曾在她身上驻足。
她的声音忽而如夏雨倾盆,夏雷轰鸣,震耳发聩,我听到她的诗句,如秋叶般落寞萧瑟——“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山山海海,孤孤单单。”明明是明媚的春日,却有雪花从山外飘进,洒在她的眉睫,雪愈发的大了,大到迷了人眼,白茫一片,又骤然停下,又是明媚春光。
掌柜的消失了,木奁静放在窗前,一动不动。我慢慢地在窗前驻足,向外看去,明明之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如今却是郁郁葱葱的远山。山连绵不断,水波般般荡漾着,用潋滟来形容是最合适不过的。潋滟的远山,如女子的眉眼般动人。
等等,女子?远山?我眉头一皱又忽地松开,嘴角也潋滟着荡起微笑,窗外海还是那片海,只是我看到了山。
我看见窗外远山眉有黛,心里忽然就长出一片树林。
我将木奁撑开一指缝,心中有了了诗情,遂于眉间画意,世间到底有没有不老的山?是否有老去的海?其实也不重要的,我见到老去的山即海,我看到不老的海是山。时光匆匆流过,我们总能在某些时候留下一瞬,走过山海。
我从阁楼中走出,海依旧起伏,我想了想该如何称呼那位掌柜的,忽地想起夫人不对镜梳妆,而面朝远山,不如就叫山夫人吧。
但还是不太对,夫人梳妆,却在远山画黛,还是叫山君吧,君子坦荡荡,就如这山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