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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刻舟 从来刻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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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刻舟求剑的人呐。我站在船头,想着想着。
我登上船,是十三年前的事儿了,就如一切漂泊的故事儿一样,大大的人儿攥着小小的手儿,一边不舍一边轻轻地不容拒绝地将我推上船儿,船儿呜咽一声,就起开了锚,慢慢扬帆。大大的人儿就在岸边,开始流泪,好像也是有些小人儿,高举着手绢,呼喊模糊不清,毕竟海上的风儿喧嚣得不像话儿。
我趴在登船的地方,顶着鼻涕泡儿,手中是六角的铅笔,我向岸边望去,白茫茫的,真是奇了怪了,这还没行几里,雾气就这么大了?没关系的,我迈开小小的步伐,一摇一晃,在我头顶够着的地方,用手中六角的铅笔,划了一道。我瞅了瞅,相当满意,笔在手中一转,不小心就跳入海里。我大惊失色,赶忙蹦起来,扒着栏杆,往下一张望,还好就在那条线下面插着呢,不过壳板太高,我思量一番,决定等返航的时候再来取走。
“姑且借他几日,等我和壳板一般高,我就回来。”我喜滋滋地想,嘴里低哼“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从小箱子里取出崭新的一根铅笔,削了起来。
刚削好的铅笔,有所不同,是三角的。
我将三角的铅笔举到头顶,像举着纸飞机,撒欢跑开,一头撞到壳板上,我有些吃疼,,不由得生出无名火,碍事!“什么时候才能和壳板一般高!”我气呼呼地想,手中一握,好像少了点什么,我甩甩头,定睛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壳板上有了一个三角的孔,比上次画的那条线儿稍微高了那么一两分,我眼珠滴溜一转,雀跃起来,高了高了!我长大了!
但转念一想又苦下小脸,这笔削的也太久了叭,不行不行,我灵光一闪,一顿翻找,从小箱子里搜出一根圆珠笔,自动的。我美滋滋地将圆珠笔举过头顶,到壳板边一比划,嘿,和那小孔差不了多少,乐得我转起了圈,一群海鸟在船上空盘旋起来,我瞥了一眼,赶忙搬来小箱子枕住头儿,就原地躺下,屏气凝神,看着他们扑棱一下又一下,看了好久,有些乏了,眼睛又亮了起来,便从箱里抽出一张白纸,写写画画,先画上一圆五根柴的我,再画上圆上带点刺的太阳公公,一个梯形的边带上弧度,这就是我的小船,波浪线杂乱无章,这是海啊,最后画上五六个半圆组成的云朵和一群横着的一圆五根柴带两尖的鸟儿。我将圆珠笔放在身边,把画儿往身前一推,独自欣赏。
我皱了皱眉头,缺点啥,想了想,有了!就又取了圆珠笔,在海底添上两根叠在一起的笔,一根是六角的,一根是三角的,三角的踩着六角,我乐呵一笑,把画丢下,提着圆珠笔气势汹汹,向那一线一孔问罪去!将圆珠笔举过头顶,想要画上一道,但圆珠笔不争气,铅芯竟是一下断掉,我气急败坏,使出吃奶的力气,将笔插进壳板,粗鲁地划了一道,而后将笔扔进大海,满意地拍拍手。
这下可算入木三分了。我看着那道比那一线一孔高了许多的裂痕,垮下脸来,画了好久啊,那道裂痕离那壳板顶已经很近很近了。
“嘿,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仨了。”我又乐呵着,扯过小箱子,摸出一根钢笔,想起了一些大大的人儿的嘱托和小小人儿的呼喊,“读点书吧。”我想着。
接下来的路儿确实不很太平,天上的树儿那么奇怪,白色的躯干白色的冠,是不是那樵夫偷摸去了天上乱砍滥伐,那天上的树儿便沉闷地倒地,白色的冠白色的躯干在天边一闪而逝,发出轰隆的巨大声响,风儿跟逃难似的,仓皇奔忙着,拿给一耳巴子,这给一鞭腿儿,打在身上总是生疼,念其不是故意,尽管生出火气,倒也不至于计较。最最最可恨的当属这船下的海儿,借了东西不想还便直说,偏偏整那么大的波浪,把壳板都掀了一块下去,幸好不是那块“欠条”,得亏那一线一孔一裂痕刻在里头,不然非得给这无赖夺了去。
这海儿太不讲理,竟往船上倒起了水!还美其名曰是欠款!我将手指曲起,盖在头上,等跑进船舱时,还是成了落汤鸡,不仅如此,头儿也有些昏沉,一摸额头,有些低热。
我关紧了门窗,盖上厚厚的两三层被子,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窗外又是风和日丽了,我推开门,久违的清新空气向我扑来,我伸了伸腰,忽然想到一事儿,着急忙慌冲将出来,在那船头的小小书桌前,那钢笔已不翼而飞,摆在桌案上的那本书书页被撕得破碎,我冲到那块“欠条”前,一线一孔一裂痕还在,但我的个头已经是比那壳板高了的。
我长大了,却还没返航。
我跌坐下来,恼火那海儿不讲信用,既不还笔,又偷偷顺走一根且不留下欠条。忽然书上的一页被风吹着,抱住我的脸。
我恼怒极了,扯下那页,撕了个粉碎,在碎片上我依稀看到四个字“刻舟求剑”。
我忽然想起了这个典故故事了,“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
瞧,那海儿将我的东西拿走,还嘲笑上我了。
我从箱子里拖出一枝毛笔,在桌案上将宣纸铺开,默写着“刻舟求剑”的故事,写了一半儿,忽然记起,这是第十三年了,我跑到船尾,向后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海上的雾气和小时候一般大,耳边有着呼啸的风声,我又踱步到船头,也是白茫茫一片,在那还比壳板矮的年纪,看不见前头,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甲板,如今是比壳板高了,但好像又分不清哪是船头,哪是船尾了。
但好在船还在走诶,只是不知道是继续往前,还是开始返航了呢。
我嘴角偷摸地扯起,跑到那“欠条”边,用毛笔在那一线一孔一裂痕旁从壳板的边儿往下一划,划了一短一长两条竖,然后就将毛笔投入海中。
我缓缓踱步到船头,扯过小箱子枕着头儿,我就像小时候那样,看向天空,少了点什么,是没那海鸟在飞了,海鸟也有自己的远方要去啊。我略微心安,可能某天就有会遇到。
我偏过头,看那登船口一线一孔一裂痕一长一短两条竖,口中喃喃道:“我也是那刻舟求剑的人呐。”
可是刻舟求的好像从来不是剑啊,我闭上眼,任由风儿喧嚣,雾气白茫茫。
长大好像就是一垂眼的事儿,削上一根笔,画来一幅画,病上一场,写下几个字,那“欠条”上就得多出或一线,或一孔,或一裂痕,或是一长一短两条竖。从来刻舟不求剑,好像不去寻的话,剑还在那儿,笔还在那儿,那些走过的航程也都在那儿。
在舟上刻上一道痕,不深也不浅,宝剑雨打风吹去,但念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