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蹊径 这世界本就 ...
-
这世界本就各自下雪,独自白首,却总有人做些事儿,去各人的雪景里,走出一条蹊径。
蹊径该是有花香的,可这隆冬大雪能叫腊梅都萎蔫,那这花满径更是不能有的。雪景白罔,晃眼,寒气更是肆虐,风也要凑上一脚,一吸一吐,乐此不疲,加上雪抽上脸颊,冰凉入骨暂且不论,那皮上变得通红,疼辣辣的。但还是停不得脚,手磨磨搓搓,哈上几口白气,把两侧衣襟一拉,紧了紧,咬碎了牙迈出下一步。
独自总是艰难的,但沿途大抵如此,都各有各雪,但也有相似,雪茫茫的,走过总得白了头,除了这点,其他却是不能为外人道的。
踉踉跄跄地走着,有一步没一步,鼻涕什么的冻在嘴边,一扯生疼,索性就留着这冰碴子,但眼泪啥的可不能掉,落下了和夏日的冰雹似的,不能坏了时令。但眼角微酸,也会有一阵阵委屈偷偷溜出,这雪路一眼望不到头,还非走不可。
孤单寂寞得慌,不知是被冷着还是寂寞得,浑身打颤。
眼皮愈重,身子也愈发佝偻下去,直到双手着地,雪的寒冷姑且让我打一激灵,但实在是累了,却知是停不得,于是手在前面刨着,脚尖蹬着,勉强爬着。雪白得晃眼,一点儿杂色都无,我是有些晕乎了,摇摇晃晃。
撑不住了。
我眼前忽地一晃,忽地都黑了。但好像有只手将我接着了,我下意识的搭着他的肩,他似乎也用了很大的气力才将我搀起,我压着他,他颤颤巍巍的往前迈出一步,深吸了气,又迈出下一步,把我托着走。
风不停止他的喧嚣,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抽我巴掌,他从我耳边呼啸而过,但也暗自展示他的温柔,把丝丝花香送进了我的鼻翼。
花香?
是错觉吗,这隆冬毛雪,哪里还会有花儿绽放。可这花香愈发清晰,愈加甘冽,甚至带着未来的春暖,我耷拉的眼皮微颤,下一瞬我撑开了一条缝,朦朦胧胧中,我看见花瓣在血中飘落。
我努力地撑着眼皮,我要睁开眼,看看是怎么回事儿。缝隙越来越大,直到眼皮被彻底撑开,我被眼前的景象所惊愕,这本是跋扈的大雪轻轻微微,漫天的花瓣飞舞,每个瓣儿微微弓起,悄悄地垫着雪,而后轻轻地半抱着,一同落在地上。雪似乎是温暖得紧,方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化开,化作水珠黏着花瓣。
这就是雪花吗,古人诚不欺我。
我的身子似乎也温暖起来,不那么僵了。我偏过头看向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雾氤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看见他不断地将脸上的冰碴子抹下,,而我却诧异的感觉不到一点儿冰凉,有的只是盈身的温暖。
我看见他也偏过头来,白雾氤氲着,我依旧是没看清他的脸,冰碴子不断掉落,他是在朝我笑,我一下不知所措,只能腼腆的地回以微笑。他将我的手从肩上放下,手挥了挥,示意我跟着他,便向前走去。
他一脚又一脚,一步又一步踩进了雪里,他每踩下一步,那不大的步子旁,雪骤地消融开,只留下花瓣铺成的脚印。我急忙跟上,他不时回头,向我张望,我看见他的头发泛起花白,而花白又向银白转着,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直挥着手让我跟上。他走得愈发快了,我也跟将不上,他最后一次回了头,满头银白,他的头发,似乎比雪更像是雪,我看见他脸上冰碴子又片片落下,而后他转过身去,没入隆冬漫天的大雪里。
隆冬的风又一次拍上我的脸颊,疼辣辣的,带着久违的刺骨冰凉,我的眼皮也沉重起来将我的眼合上。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步,温暖又一次将我包裹,我的眼也随之睁开,我看见前方大雪漫漫,晃眼的白,狂风呼啸着冲来,却又在我面前绕开,一片瓣儿落在我鼻尖,我鼻翼抽动,打了个喷嚏,却看见我站在一条蹊径上,蹊径里满是花瓣。
我抬起头,看见有树参天,树上满是桃李百花。百花默默落下,静悄悄地,似乎是怕打扰风雪的梦境。我上仰着望着这绽开的桃李百花,而后微微欠身,笑了笑,还是从树下走出。
隆冬的风雪又喧嚣地涌来,我的鼻涕冻在嘴边,泪水是不能流的落下了,那泪珠和夏日的冰雹似的,可不能坏了时令。我手里攥紧了一瓣花儿,这一程为我而始,那也该为我而终,有人为了辟了蹊径,姑且暂歇口气。我也该有所背负了,即使是一瓣花儿的重量。
我也没入了风雪中,这隆冬的天气着实是迷人眼,霎时就看不见了,但或许还能看见,雪是身外景,但那开满桃李百花的树是心景,树下是有条蹊径的,是花满径。
倒也忘了问那人的名字,那不偌就叫老师吧,他替我白了一程首,又带我走了一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