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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赴西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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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宫门外的太监宫女,迈着小碎步齐刷刷地走进了殿内:“奴才在,陛下有什么吩咐?”
“传朕口谕,即日起青龙族后人师青衣为我大梁圣女,见圣女犹如亲见当朝天子。受诏不拜,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念在圣女尚且年幼,交由永宁寺无忧和尚代为养育,及笄之前不可离开永宁寺。”
“奴才遵命。”
仁德帝摸了摸挂在腰侧的一枚玉佩,把它摘了下来。这玉佩通灵剔透,莹润光泽。
他把玉佩放在手心左右看了看,转而便将玉佩放在师青衣手里,“这枚玉佩是你父母交给孤的,今日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师青衣接过玉佩,触手生温。
这枚玉佩师青衣认得,是青龙一族的信物。执此玉佩者便是青龙族守护的人,可号令青龙一族。
师青衣收起玉佩,向仁德帝躬身行礼。
仁德帝注视着师蘅,淡声道:“你会怪孤吗?”
师蘅拱起手微微低头:“老朽不敢。”顿了顿又道:“只是陛下真的想好了吗?”
仁德帝笑了笑,“泱泱大国,岂能任由孤随心所欲。”
他眯了眯眼睛,长吁一声,喃喃道:“从长安去西北要多久啊。”
师蘅:“三日足矣。”
仁德帝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能不能再撑三日。
这看似太平的江山在他死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一路上也不太平,风尘仆仆,怪累的。让孩子下去吧,孤再和你说几句话。”
师蘅牵着师青衣的手把她领到门外,交给了侯在门外的宫女。
师青衣陡然握住师蘅那粗糙的手,声音哽咽:“长老,你也会离开我吗?”
父母在江南一带惨遭追杀,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师蘅。这几年的相处,她已经把师蘅当亲人了。
她不懂长老在和皇帝打什么哑谜,只是本能的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位年迈的长老,是她唯一的长辈了。
师蘅的神色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他拍了拍师青衣的小手,轻声开口道:“少族长放心。”
师青衣没吭声,只是垂着眼眸跟着领路的宫女走到了殿外。
殿门外,师青衣看到谢祈正坐在一棵梨花树下遥望着养心殿。
不知为何,此刻她很想靠近谢祈。
师青衣挣来宫女握着她的手,小跑着来到了谢祈身旁。
她歪着头打量了谢祈片刻,只觉得他生的真好看。
“姐姐,你在这干嘛呢?”
谢祈抬起眼眸看着师青衣,养心殿的光线太暗了,现在他才注意到,这个小女娃的眼尾下方有一颗朱红的痣,十分扎眼。
他听外祖父提过青龙族,只是没想到青龙族的后人会是个比他还小的女娃娃。
外祖说青龙族乱世必出,他们会寻找一位能引领天下的明君。
不过,为什么叫他姐姐。
青龙族的人都是如此男女不分的吗。
谢祈意味不明地说道:“小妹妹,你看仔细了,我是男的。”
师青衣挠了挠头,随后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大哥哥,你长得太美了,我一时没看出来。”
谢祈没理她,他的目光向养心殿的方向看去,紧蹙着眉头。
师青衣也没生气,她注意到祈的目光,问道,“大哥哥,你舍不得仁德帝吗?”
谢祈瞥了她一眼,“他是我外祖,唯一的亲人了,当然舍不得。”
师青衣奶声奶语地悠悠开口道:“但是人终归会死,或重于泰山,亦或轻于鸿毛。”
她眨巴着大眼睛,“仁德帝当然属于前者。所以大哥哥,你也别太伤心了。”
谢祈嗤笑一声,道:“你小小年纪懂什么?”
师青衣撇了撇嘴,“这是长老告诉我的,他说我父母也是重于泰山的。”
谢祈倏地一愣,眼底划过一丝愕然:“你…”戳到了人家的痛处,谢祈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话没说完,就被师青衣打断了,“没关系的大哥哥,我已经不伤心了。长老说父亲母亲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天下百姓而死的,所以我要好好活着,才不能辜负他们。”
谢祈垂下眼睑,思绪飘忽。
保护天下百姓。
他父亲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还没一个小娃娃看得开,想的远。
他抬眸看着师青衣,饶有兴趣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师青衣。”
谢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师青衣又问道:“大哥哥,那你呢,叫什么名字?”
谢祈:“我姓谢,名祈,字今安。”
师青衣默默念了两遍,笑道:“大哥哥,你名字真好听。”
谢祈轻笑一声,“你也是。”
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临近入秋,树叶已经开始纷纷飘落,一片已经微微发黄的树叶落在了师青衣的肩上,谢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替师青衣把枯叶从肩上拂下。
养心殿的门扉从里面被推开,师蘅站在宫门前,注视着师青衣和谢祈的方向,他捻着手中已经开始有裂纹的玉珠,喃喃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
翌日,金銮殿内。
今日金殿上待诸事汇报完毕后,仁德帝坐在明堂之上环顾一周,目光落在谢祈身上,仅是一瞬间,复又向后看去站在谢祈身边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
男子正直而立之年,正是他皇叔的长子——刘晔。
也是许多朝中大臣拥立的储君。
仁德帝冲侍候在旁的太监挥了挥手,张来识趣的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了仁德帝。
他站在高堂之上,俯视着一众大臣,“今日在此,册封燕王刘晔为储君。待朕百年以后,执掌江山。”
燕王听到圣旨之后,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好像心中有数一样。只是踏步上前,跪伏在地,应了一声:“臣,领旨谢恩。”
朝中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一齐跪拜:“陛下圣明!”
一场因为立嗣的吵闹,休止于了今日。
仁德帝继续道:“镇北侯谢景宏所向披靡,鞠躬尽瘁,为我大梁立下了汗马功劳。戎马一生战死西北,今在此特立长子谢祈为北凉王,赐玄机营兵符,为我大周镇守西北。位在诸侯王之上,受诏不拜。”
谢祈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抬起眼眸注视着站在高堂之上垂垂老矣的仁德帝,眼眶酸涩。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把眼泪忍了下去,但声音还带着些微微地颤抖:“臣,谢恩。”
仁德帝看着脸色苍白地谢祈,越看越伤心。
他一生仿佛没有享过一天天伦之乐,多么好的孩子啊,长相遗传了他的母亲,性格也好,真是越看越喜欢。
可他就要死了,不能养在身边了。
他想,要是能再多活几年就好了,活到他加冠,活到他有能力一拦朝政。
那时,天下也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仁德帝仓皇地将目光从谢祈身上挪了下来,狠了狠心,开口道:“由青龙族长老师蘅辅佐在侧,带领玄机营三十万将士,即日启程。”
仁德帝携满朝文武百官来到长安城外送别北凉王,旌旗当空,仪仗威严,号角声冲天而起。
谢祈一甩衣袍,双膝下跪,向着面前的仁德帝庄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从仁德帝手中接过一柄银剑,剑身是由玄铁而铸,极薄,透着淡淡地寒光。
谢祈起身恭敬一礼,仪式毕。
仁德帝声音德帝声音沙哑,“这是孤年轻时用的剑,今日传给你。愿你以后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谢祈颔首,“祈儿记下了。”
仁德帝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片刻,开口叮嘱道:“在西北,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轻轻推了谢祈一下,扭头道:“去吧。”
身后的车马一见谢祈走了过来,便开始准备启程了。谢祈又一次向仁德帝鞠了一躬,转身向马车走去。
“今安哥哥——”师青衣朝着谢祈的方向跑了过去。
师青衣喘着粗气,道:“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谢祈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两个头的小女娃,疑惑道:“什么?”
师青衣伸出自己的左手,摘下了手腕上面的一串浅绿色玉珠,玉珠通体润泽,晶莹剔透。
“今安哥哥,伸手。”
谢祈不解地看着师青衣,不过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做什么?”
只见师青衣抚弄了两下玉珠,低声念了句什么话,对谢祈道:“这是我们青龙一族的人自出生起就佩戴的玉珠,死后是要跟我们一起入棺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
师青衣:“我祝你以后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谢祈看着扣在自己手上的佛珠,心情复杂。
随青龙族入棺的玉珠,为什么要送给他。虽然心里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觉得这串玉珠很冷瑟,即使上面还携带着一点温热。
不过,看着师青衣微微翘起地嘴角挂着满心的喜悦,他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道:“谢谢。”
师青衣声音有些酸涩:“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谢祈看了眼身后这偌大的长安城,心想,有生之年我还会再回来吗?
回来做什么呢,父母都不在了,外祖父大限将至,我此生再没有一个亲人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伤心。
谢祈轻声笑道:“日后你若来西北,我定当亲自泡杯茶给你。”
师青衣闻言弯眸笑了笑,“一言为定。”说着便朝谢祈勾了勾小拇指,“那我们拉勾。”
谢祈唇角微扬,伸出自己的手,笑道:“好。”
师青衣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上了谢祈的小拇指,嘴里念叨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车马军队浩浩汤汤的离开了长安城,少年端坐在马背上,夕阳地余晖洒落在他身上,渡上了一层光圈。
三天后,仁德帝薨。
燕王刘晔继位,改年号为永和。
一个时代的落幕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