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龙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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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德四十一年，皇城长安。
一辆疾驰地马车穿梭于长安的街道上，向着皇城飞速前进。马车内没有过多装饰，只是充盈着淡淡地檀木香。
车内坐着一老一少两位男子，年过半百的老翁正襟危坐，有规律地抚弄手中深绿色玉珠。年轻男子不过刚及弱冠，长发束成马尾，他怀里抱着一个正值髫年的女娃娃。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女娃娃抬起她尖尖的小脸向上看去，她眼眸带笑，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无玄哥哥，我们要去哪啊？”
奶声奶语地声音唤醒了蹙着眉头的师无玄。
师无玄轻轻叹了口气：“长老，我们当真要把青衣交给皇家吗？”
师蘅抚弄琉璃珠的手微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老了，护不住少族长了。
青龙族只此一个后人了。
师蘅睁开他那苍老已经开始向下坠的眼皮，扭头看着师青衣，小女娃笑嘻嘻地与他对视，浑然不知经此一去，她将要面对什么。
他伸出那只饱经风霜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师青衣的小脸。雪白稚嫩地脸被师蘅手上老茧一下一下蹭着，师青衣没有嫌弃那只手，她反而觉得这只手很温暖，笑盈盈地弯着眼眸。
“得青龙者得天下，我青龙一族自出世那天起就与江山社稷绑在了一起。我们……”说到这，师蘅自嘲地笑了笑，“我们的命运就是与这天下共存亡。”
师无玄：“可是青衣她还是个孩子。”真的要把一个国家的命运背负在一个孩子身上吗？
她现在可是连自己都保不住啊。
师蘅摇了摇头，长吁一声：“这是她的命。”
“世人不会因为她是个孩子就对她手下留情，老天也不会因为她是个孩子，就优待于她，让她享荣华富贵。”
师无玄还想再说什么，师蘅挥了挥手，打断了他，“无玄，天道不可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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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不可违，民心不可背，江山亦不可改啊。”满头白发的国师伏首于养心殿内，“还请陛下三思！”
仁德皇帝倚靠在龙塌上，他大限将至，没几天好活了。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要面对的就是立储一事。
仁德帝戎马一生，杀伐不断，血洗前朝大臣。拓万里疆土，使四境之内无人敢犯。更是一手创办了骁勇善战的玄机营，也是当世青龙族所守护的皇帝。
可惜英明神武的仁德帝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立过几位皇后死的死疯的疯，后宫妃子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子嗣缘少之又少。
唯一活下来的两个孩子还是先皇后所生。而先皇后也在生下四皇子后撒手人寰。
其他妃子生下的皇子公主们也都死了，一个都没留住。要么不慎落河淹死，要么染上了怪病，死法极其可怖，这些孩子全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唯一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也在几年前死了，仅留下一个稚子——谢祈。
传闻皇后膝下的长公主是个病秧子，及笄那年生了场大病，就剩一口气了。后来得到青龙族人相助，又有永宁寺主持观空大师携带弟子为长公主日日诵经，点三日长明灯，这才保下一命。
主持谏言让公主换个环境生活，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早日嫁人，冲冲喜。
于是仁德帝便把长公主许配给了平叛西北的大将军——镇北侯谢景宏。
也是经此一事，让四皇子刘晏认识了永宁寺主持——观空和尚。
从那以后，刘晏便整天往返永宁寺，不理朝政。
刚开始，仁德皇帝只当他是想学习佛法，却没想到仅仅是过了三个月，这逆子便向他请辞，称自己看破红尘，不愿身在朝堂。从此便出家为僧了。
仁德帝当然不愿自己儿子出家当和尚，可这四皇子也是铁了心要出家，竟以死相逼。
最后，这位铁血无情的仁德帝实在拿他没办法，他不想这仅剩的最后一个儿子也死了。
现如今他老了，这偌大的万里江山却没有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他是有心把皇权交给长公主遗子谢祈，只是朝中上下反对的人不在少数。
就算他力排众议，把皇权交给自己的外孙，年仅十多岁的小娃娃要如何守得住这万里江山？
他又要如何对抗这朝中各方势力。
仁德帝在心中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青龙族的人可到皇城了？”
国师抬起头，声音浑厚，“在殿外候着了。”
仁德帝：“宣。”
宫殿金顶、红门，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那四角飞檐上的金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师蘅牵着师青衣的小手立于殿前，听到传召，他低头对着师青衣笑了笑，“进去吧。”
师青衣懵懂地被他牵着手，她只觉得这殿中死气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她紧紧攥着师蘅苍老的手，一步一步踏进了养心殿。
脚步声慢慢靠近，仁德帝睁开眼皮，低声道：“你来了。”
师蘅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师青衣敏锐地听见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而当她抬头看去的时候，看见的却还是师蘅那苍老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青龙族后人师青衣，前来觐见陛下。“师蘅松开握着师青衣的手，把她推到前面。
仁德皇帝的目光缓缓地转向师青衣，师青衣看到那张脸本能的想向后退，但是背后是师蘅推着她的手，没能退成。
仁德帝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孤还真是鳏寡孤独的命格，任谁见了都要躲。”
师蘅没有回答，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陛下天皇贵胄。”
仁德帝费劲地坐起身来，“师北凡呢，怎么没来？”
“族长与族长夫人在江南遭遇杀手围剿，已经双双殉命。”
仁德帝叹了口气，道：“可有寻到这些杀手的踪迹？”
师蘅拧着眉头，道：“没有。”
仁德帝抬头打量着师青衣：“这女娃娃是师北凡的女儿？”
师蘅点了点头：“不错。”
仁德帝：“长得倒是不像他，像她娘。”顿了顿又道：“过来，让孤看看。”
师青衣先是扭头看了看师蘅，见这位长老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仁德帝上下打量着师青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年多大了？”
师青衣：“九岁。”
“孤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随着父皇到处征战去了。想来也是征战过早，身上杀伐气太重，落得个如今的下场。”
师青衣歪着头眨了眨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仁德帝。
正当这时，一个轻快又带着些急速的脚步声响起。
“外祖——。”
一个约莫十四岁的男孩快步走了进来。听到声音，师青衣好奇地扭头看去，只见他身着白衣，束着高马尾，剑眉星目，白皙地脸蛋上泛着微微的红。
她暗暗想道，好俊的姐姐。
小男孩立于仁德帝床前，低头拱手叫了声外祖父。
仁德帝见到这个男孩，死气沉沉地脸上有了些许活气，他笑着把小男孩扶起来，“今安，今日怎的想起来看外祖了。”
师蘅朝着男孩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就是长公主和镇北侯的遗子——谢祈。
今安是他的字，乃是仁德帝亲自赐字。
谢祈仍旧低着头，不讲话。
最近几日他听后宫的太监和宫女们在私下里议论仁德帝，说仁德帝快要不行了，还有的在传仁德帝要立他为储君。
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也能听明白个大概——外祖父要离开他了。
从此他在世上就再没有亲人了。
师青衣眨巴着大眼睛注视着谢祈，良久。
倏地，她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谢祈的头骨，随后笑了笑，没讲话。
谢祈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
仁德帝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一举动，见师青衣只是笑，不讲话。
他与站在殿下的师蘅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触及的那一刻，彼此心里都有不可言说的话语。
仁德帝看了眼站在旁边身材丰腴地太监道：“张来，带今安出去逛逛。”
张来道：“是。”说罢便牵着谢祈的手向外走去。
谢祈恋恋不舍地跟着走出了殿内，目光一直死死的盯着仁德帝。
前年西北战事吃紧，蛮夷首领违背和平条约，进犯西北边境，镇北侯临危受命，远赴西北征战。
不料，这次蛮夷有备而来，而且他们还联合倭国一起进犯，更是在倭国秘术的帮助下，练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将军，他们称这个“鬼将军”为塔尔坦，用中原话讲就是草原的勇士。
那晚，愁云惨淡，白毛风呼呼地刮着，北风怒号。
镇北侯率精兵十万与蛮夷厮杀，最终逼退蛮夷士兵。而镇北侯也在这场战役里与塔尔坦同归于尽。
这场战役令蛮夷元气大伤，损失了对他们最为重要的“鬼将军”，倭国趁机深入蛮夷领土，夺得了蛮夷近百里草原。
而大梁也失去了西北边境。
倭国成了这场战役的最终胜利者。
不知是什么缘故，镇北侯死的那晚，长公主旧疾复发，这次大病连永宁寺的主持都没有办法。
夫妻二人同一天身死，只留下了一个稚子。
从那以后，谢祈就被仁德帝接到宫中养在膝下，悉心教导，到如今也有一年多了。世人常说仁德帝杀伐星当头，克妻克子，是个无情帝王。
但是，谢祈觉得外祖父是给予他温情最多的人。
长公主是个病秧子，但是她不愿意待在深宅大院，她喜欢跟着镇北侯到处征战。
也许是幼年时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宫里，没有见过外面的天地，导致她非常向往宫外的生活。
北疆塞外的雪，江南水乡的湖，大漠长河的月……
谢祈年幼的时候曾被这两个不靠谱的爹娘带去过北疆战场，那可真是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还是仁德帝看不下去他们两口子这么嚯嚯他的外孙，就把谢祈接到身边养过一段时间。
仁德帝对着殿内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说道：“你们也下去吧。”
此时，养心殿内只剩下了仁德帝、师蘅和师青衣。
遣散了殿内的人，仁德帝这才把目光移到师青衣身上。他把声音放低，尽可能慈祥地问道：“你刚才摸出什么了？”
师青衣扭头看了眼立于殿前的师蘅，师蘅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但师青衣仿佛从他眼里看出了什么，她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了自己小小的嘴唇上：“阿爹说，此乃天道，不可对外人说。”
仁德帝失声大笑，“孤是他外祖，不算外人，也不能说吗？”
师青衣挠了挠头，一脸纠结。
仁德帝继续道：“孤还是当今天子，你父亲没告诉你什么是天子吗？”
师青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天子，权力出于神授，秉承天意，治理天下。”
仁德帝循循诱导，“那你现在能告诉孤摸出什么了吗？”
师青衣沉思了片刻，片刻过后，眸子里似有光在闪动，她凑到仁德帝耳前，轻轻说了四个字。
四字完毕，仁德帝的眼睛突然亮了，那浑浊的眼眸好似被赋予了万丈光芒。
仁德帝大笑，“好啊，好啊。”他好似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年幼时跟随父亲征战沙场，见过战场上的刀剑无眼，登基之后领略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后半辈子都在死老婆死孩子中渡过，这老天仿佛跟他有仇似的，没让他过过一天好日子。
没想到临终前，却给了他一个大好的消息。
只是，这真的能算好消息吗。
只是开心了片刻，仁德帝仰天长吁一声：“天命不可违啊。”
仁德帝道：“来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龙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