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如何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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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温书蹲在他面前，手轻轻搭在舒炽肩上，感受手下身体的颤动，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颤抖，“舒炽，我没有嫌你脏，真的。”
一米八几的人蹲在地上，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无论他现在说任何话都缺乏呈堂证供，不能完美证明自己的来意。
路灯的光柱打在他们旁边，给人造成一种灯下黑的错觉，他不知道自己心慌个什么劲儿，在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许正是他的人生过得太过顺风顺水，上天终于看不下去，要给他安排些难题。
难题本人没工夫想那么多，他又累又困，哭到最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悲伤之后的落差是尴尬，舒炽后悔自己怎么能这么不成熟，在一个不熟悉的人面前不顾形象地大哭。
也许这会让越先生更看不起他。
他一点点转动自己的头，拉开一点缝隙，偷看外面的情形，一边借着抽抽搭搭的后劲掩饰自己。
一抬眼便撞进了一方炙热的水池之中，与他想的天差地别，越温书眼神里没有任何嘲讽。
舒炽唾弃刚才自己的想法，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想不出有什么完美的办法解决现在的清醒，干脆一动不动，将装死贯彻到底。
越温书蹲在地上，哄人的词语实在匮乏，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别哭了。
他干巴巴地等了一会儿，见人哭声小了，底气不足地接着解释：“我承认是我太莽撞了，我不应该一上来就拽着你去商场，起码要尊重你地意愿，跟你商量，你同意后我才能带着你去买新衣服。”越温书觉得这个人比自家的猫还难伺候，奈何自己理亏，自己从小的教养又不允许他把人扔在这，别扭地等舒炽消气。
别人对待自己那样客气，舒炽更加不好意思。
劣质塑料袋因为受力敞开一个小口，里面装着路边随意可见的小吃。小吃也分好坏，像舒炽这种拿着微薄工资的社会务工小青年，上下班走在巷口的时候，会可以忽略掉牛羊肉的肉香，和那些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海鲜。
那样吃上一顿，会让舒炽饿三天肚子。
一分价钱一分货，小菲力牛排总比路边的炒面更香，刻意忽略的香味，现在就从舒炽右手边的袋子里传来，他很没有骨气地吞了吞口水，声如蚊呐：“我饿了。”
好在越温书在关键时候耳聪目明，捕捉到了关键字，他有一瞬间的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而后顺利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舒炽磨蹭着从冲锋衣里探出头来，他的脸像火一样红，事实上，他花了莫大的勇气才迈出第一步，他对自己说，逃避不是办法，自己不能永远长不大，要学会用大人的方法解决问题。
坐上餐桌之前，舒炽想的是，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工资，不论越先生吃什么，他都会坚持在最后结账的时候由自己买单，这样就不算对不起人家。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越温书带着他逛了两遍小吃街，每到一家店门口，对方都秉持着礼貌的原则问他：“你想吃这个吗？”不厌其烦。
舒炽觉得，自己应该先给越先生买两瓶水。
等到越温书耐着性子转头想重走第三遍的时候，舒炽随手指了右手边的一家小吃，因是抢答，语速太快，呛了着自己，“越先生，我……咳咳……我想吃这个。”
“这个？”越温书抬头看向店名，一个黄色的广告牌上方方正正印着四个红色字体“羊肉炕馍”。
这种广告牌在这里已经是十分正式的存在，一整条街望过去，其中大部分只是在门头扯个布条，三两家兑钱买罐喷漆，选个读过书的男人，踩着凳子在上面喷上红漆。
越温书自然坐到矮凳上去，他肩宽腿长，坐上去有一种憋屈感，凳子矮，餐桌是那种可折叠的，也不高，为了方便只能叉开腿，用两条腿把餐桌圈起来。
这个时间点，各个工厂的工人陆陆续续下班，越温书熨烫服帖的西装与他们不休边幅的工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越温书和舒炽的容貌实在出众，不用任何特殊的动静，他们所在的地方一下子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隔壁光着膀子炒饭的老板，拿下嘴里的烟，从小窗往他们这边探头。
看到这样的场景，舒炽刚刚消下去的脸红腾一下，又着了起来，很后悔自己选了这家，环境实在不怎么样。
“越先生，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一家吧。”他小心提议。
“不用，”越温书分给舒炽一双筷子，贴心地将另一个板凳放在自己旁边，“你不是喜欢这个吗？吃这个就行。”
舒炽不见得有多喜欢羊肉，这只是刚才阻止越温书将一大兜食物扔进垃圾桶的说辞。
现在骑虎难下，舒炽不擅长说谎，他只得坐了下来。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本地口音普通话：“要什么？”
越温书在舒炽前面接话，“两份酥皮羊肉卷。”他看起来游刃有余，一点也不像是别墅里长大的少爷。
舒炽想，他们这种人一定什么事情都经历过。
两份食物并没有多少钱，他起身掏出自己的钱币，一张张地数，见越温书盯着他看，担心自己的小动作会不会不礼貌，想转身往老板那里走，又发现桌子与桌子之间的空隙太小，他想往里走，就要从越先生身后的小缝隙里挤过去。
他快速目测了一下缝隙的宽度，再估量自己的体重，最终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挠挠头，舒炽不好意思地将饭钱摆在桌子上，他提前给越温书打好招呼：“谢谢越先生来看我，今天这段饭我来请吧。”他想故作轻松，嘴却不听使唤，一段话说得僵硬。
他便不敢说话了。
越温书看向桌上崭新的纸币，弯起嘴角笑笑，没拒绝，也没同意。
晚风时不时吹来几股氤氲水汽，小吃街上充满了啤酒碰撞声和人与人的交谈声，唯独一个小桌最安静。
老巷子的食物，虽然环境不好，但是味道无可挑剔，两份食物的量很少，越温书三下五除二吃完，舒炽手里还剩下一半。
他肠胃不好，医生嘱咐他吃东西一定要细嚼慢咽。
舒炽不想让越温书等他，慌忙胡乱塞了几口，便把食物收起来，谎称：“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越温书从西装里掏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星，擦完还好心地递给吃的乱七八糟的舒炽：“你要不要擦擦。”
“不用了，”舒炽看着那方干净的灰青色手帕，唯恐自己弄脏了，连忙摆手拒绝。
比起手帕，他更关心越温书颧骨处的那抹绿色，委婉提醒：“越先生，你脸上这快好像有脏东西。”那好像是刚才调味放的大葱。
越温书不在意这些小细节，随手用手帕一擦，那块翠绿色的大葱依然纹丝不动地黏在上面。
舒炽好像比越温书更在意那张脸的瑕疵，望着顽固的绿色愁眉不展，眼神认真，移不开。越温书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故作为难：“是不是还有啊，我看不到，小炽你帮我弄一下吧。”
在这样的环境下，别指望从哪弄来一面镜子。
舒炽犹豫了一瞬，想象一下越温书这种体面的人，如果走在大街上，让别人看到脸上有东西，是件多么不体面的事。
他没有多想，伸手把那颗葱花拿掉。
舒炽令全家都羡慕的一点，那就是白，怎么晒都晒不黑，就算是秋收的时候在太阳底下晒上一个月，顶多只是把他晒红而已。
舒炽的皮肤特别好，读书的时候，班上的女同学都会私下里羡慕他的皮肤，既不长青春痘，又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
这样的优点在越温书眼里不算优点，或者说像越温书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一个人的皮肤好坏。
不知道舒炽是喝什么长大的，离得近了脖颈上就会散发出一股香味，越温书被那股好闻的味道熏得忘乎所以，煽动鼻翼不动声色吸了一大口。
等舒炽离远了，鼻腔里重新被油烟味填满，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像个贪恋花季少女的变态，不自主地咳嗽一声。
他想，这又不是什么狗屁青春文学的小说，他昏了头才去在意一个男人身上的体香。
难不成是自己嫉妒他？他偏头寻找自己早上出门时喷的YSL香水，好吧，确实没有这个小家伙身上好闻。
舒炽当然不知道越温书内心排了怎样一出大戏，手机不断在口袋里震动，舒炽不用看，一定是家里人没有及时收到他的电话，着急地找他
他看向八风不动的越温书，掩饰不住的焦急，但舒炽安安静静地等在一边，没有催他。
“吃饱了吗？小树，我送你回去吧。”越温书道。
“不用，”舒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家楼下坏掉的路灯，坑坑洼洼的楼梯，勉强能锁上的大门，逼仄的房间布局，他光是想想就窘迫起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不远。”
越温书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勉强，“那你把我送到车上吧，我不敢自己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