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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李族长上门 鹤季荀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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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季荀不理解李氏族人怎么还有脸上门,待了解事情所有的前因后果,他才明白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李氏族人不愧是霸道的代名词,短短几天,又跟人起冲突了。
这回是抢水源把别人的水牛给砸死了。
辛苦养的三头水牛全被大石头活活砸没,那户人家也不是吃素的,不仅刚并且非常聪明刁钻,直接一纸诉状把人告上公堂。
罪名不是破坏私有财产,是私自宰杀耕牛。
这可不得了,私自宰杀耕牛在古代可是重罪,发配边疆或充军的惩罚是妥妥逃不掉了。
县令大人听闻是宰杀耕牛,当场派衙役捉拿李氏族人,好些人正在牢里待着呢。
按理说这件事跟鹤季荀没什么关系,李氏族人找上他着实令人不解。
“今日前来,一是为赔罪。”
李氏的族长道完整件事后,才表明来意,甚至还弯腰给鹤季荀鞠了一躬。
如此大礼,更是让鹤季荀摸不着头脑。
你的族人犯事进了里面,不赶紧想办法营救,却来到他家中向他赔礼道歉?不是应该去被砸死水牛的当事人家里么?
总不至于突然悔悟自己族人造的孽,一一请求获得谅解吧?
想到李氏族人此前的行事作风,鹤季荀没有立马表态,而是静观其变。
李氏族长见他表情不悲不喜,毫无波澜,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日冒犯秀才公的族人,除那几名被关押的,都已在门外跪侯,我等是诚心来赔罪的。”
听到十几人都在大爷爷家门外跪着,着实把鹤季荀唬了一跳。
他毕竟是现代文明孕育出的人类,都到下跪的地步,他再不出去,良知和道德的心理负担会变成千斤重。
出门一看,嚯好大的阵仗,给他好大的牌面。
齐刷刷一排跪着,还都背着荆条。
至于么?鹤季荀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夜间把握了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利,能逼得人学廉颇负荆请罪了。
他始终谨记着无事献殷勤的法则,眼前这景象着实奇怪,奇怪到他不得不提起戒心。
似乎是见他神态有所松动,李氏族长又一次深深弯下腰去。
“今日上门拜访除了表明我李氏族人的诚意外,其二便是——请秀才公高抬贵手。”
???
鹤季荀听到这话心中十分震惊不解。
高抬贵手,他做什么了么?竟能使盘踞乡野霸道蛮横的一族族长说出这种话?
他不是个孩子,他是一个成年人,懂得在这种情景下,最好的做法便是不动声色。
“李族长这话好生奇怪,一切依律法所办便是,晚辈不过拿得区区秀才的功名,有何能耐?”
他这话字面意思没什么问题,落在世故精明的李族长耳朵里便成了满满的讽刺和阴阳怪气。
好似在说:你们先前的态度得罪了我,我不原谅你们,我就说我只是个普通的秀才,看你们还有什么表现。
“啊呀鹤神童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秀才啊,您的聪明能耐早就传开了,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谅解。”
“这……依律法本是应该的,只是……现如今因为您,县令大人恼我李氏族人败坏风气,言、言要连坐惩处!”
李族长额头满是汗,他是真觉得大祸临头了。
不仅砸死水牛的那两个要流放,他们这些个助阵闹事的也要连坐,一同发配边疆。
十几户人家求到他头上,请他这族长做主,不要让自己的儿子被落罪,更有要死要活,闹着族长不帮就吊死在门口的。
无法,族人出事,他这个族长不能坐视不理。
四处打探,探寻到县令大人的口风,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族人侵占田地还威胁要杀廪生灭口一事惹恼了县令,是以才如此严惩。
他是个精明的人,念头一转便已经想了很多,认定是鹤季荀与县令交好,田间地头的事才会传到一县父母官的耳朵里。
“因为晚生?晚生何德何能,县令大人明察秋毫,怎会徇私枉法?”
鹤季荀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好笑,这是认定他和县令有交情,故意寻机报复。
“是是是,您和县令都是清白君子,定不会徇私枉法。”李族长显然把鹤季荀的话当成明面上的套话,继续用他那套饱经世故得出的法则道。
“您看这事要怎么解决?”
没吃过猪肉也见识过猪跑,即使前世不过是个刚出象牙塔的毛头小子,鹤季荀这会也敏锐的察觉到,一柄名为“权势”的宝剑在不知何时被塞到了他手里。
这不正是个好机会么?让这些人知道仗势欺人,企图侵占他人财物是会付出代价的。
想到这,他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既然您和您的族人都有诚意道歉,那也应该去正主那。”
李族长紧盯着他的神色,眼珠子一转。“正主是?”
“我那田地不都租佃出去了?”鹤季荀一脸“你怎么这么蠢,这都不明白”的叹了口气,好似自己已经费了很大的耐心跟他解释。
李族长还就吃这一套,立马会意表明自己的态度。
“是是是,这就去给租佃您家地的那几位道歉!”
说着他带着人就要离开,被鹤季荀喊住。
“回来!把这些东西都拿走。”
李族长脸上挂着谄媚讨好的笑。“是是是,这些赔礼该给那几位。”
他转身欲走,因为花了极大的力气按耐住自己那蠢蠢欲动的自尊心,走出去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还没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于是又折返回来。
“您还没说这事怎么解决呢,我也好回去做准备。”
鹤季荀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这事好办,到时候我一纸诉状递给大老爷,便解决了。”
见他将公堂上的事说得如此轻巧,小小年纪却有了上位者的气度,李族长心里更是添了几分敬畏。
“我可提前跟你说啊,我只能保证不连坐惩处,那两位砸死牛的主犯肯定是要受罪的,赔偿银子也少不了。”
“是,这我也知道。”
“我替你们写诉状,你们按惯例给笔墨费晓得?”
“是是,明面上肯定做全。”
就这样,李族长一路点头哈腰的拜别了鹤家。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鹤季荀心里却没多大高兴,他没有那种手握权势,玩弄人心的快乐。
他始终记得,他是要让这件事有个公正处理的结果,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手段光不光明君不君子有时反倒不重要。
至于李氏族人的处罚结果,他刚刚虽然是借势,但也不是在吹牛。
按李族长所说,他们是冲突导致误杀耕牛,并不是为了贩卖宰食耕牛,这性质就不太一样。
他记得本朝律法规定,误伤耕牛主犯以盗同罪,若父母官不是个酷法严苛之人,最多杖刑五十,并赔偿银钱。
但若是严苛的父母官,还是会判主犯流放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族长认定他和县令有交情,但这并没什么妨碍,这件事如他一开始所说,依律法惩办便可以解决。
李族长不过是被吓住了。
据他和县令打的几次交道,他可以肯定县令不是那种尚严苛酷刑的人,估计是从其他地方听说了李氏族人的霸道蛮横,想给他们个教训顺便肃清治下民风,方才放出要连坐惩处的口风。
即使真有这打算,李氏族人都请了熟读本朝律法的秀才写诉状,他哪还会连坐,落得个酷吏的负面形象。
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李氏族人咎由自取。
不过也好,这送上门教训他们的机会,不拿白不拿。
自己的田地可是差点就被人蛮横抢占了呢哼!那些佃农的气也不能白受。
估计经此一遭,李族长会学着好好约束他的族人,毕竟要是再闹出事来,得罪什么“大人物”,他的老腰可经不起折腾。
另一边,李族长让当初闹事侵占田地的族人带路,自己跟在他们后面,监督他们一家一户的给那些佃农赔礼道歉。
哼!他这老脸可再经不起重复的赔笑了。
佃农们的反应则皆是一致的惊奇,见当初耀武扬威的人主动跑到家门口低眉顺眼的弯腰道歉,都怀疑人生的抬头望天。
真是奇事!莫非天要下红雨?
隔天这几户佃农在田里碰头,发现不是自己一家,便都去打听,为什么蛮横霸道的李氏族人会突然低头。
知道他们是从鹤季荀那出来后,来的自己家,他们心情复杂。
他们因为没有自己的田产,或者因为自己的田产不足以养活全家人,租佃别人的地。
他们遇到过很多东家、雇主,有蛮不讲理的,有无底线剥削的,不把他们当人看的。当然也遇到过讲理的,有良知的,但从未有像鹤季荀这样发自内心在乎尊重他们感受和权益的。
佃银还比其他任何一家都低,他们获得的田地产出几乎和自己家的没有任何区别。
“东家是个大善人。”他们最后这么感叹道。
“是啊,一定会有大福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