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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到府学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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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天气凉爽,正是秋游外出的好时节。
鹤季荀启身前往府学。
之前和杜望山纳兰在信中约好,顺道先去丘县接他们,然后再去府学。
然而到了约好的地方,却只看到杜望山一人。
见他满脸困惑,杜望山一如往常亮起他那阳光的笑容。
“没错,就我自己,纳兰前两日进京去了。”
“进京?!”
鹤季荀诧异,这么突然?
“嗯,纳兰是不是没跟你提起过,他们家就喜欢搞低调。”杜望山撇撇嘴。
“他爹在京中任五品侍郎,可荫一子入国子监就读,前两日派人接纳兰回去了。”
鹤季荀闻言十分意外。
纳兰父亲竟是五品侍郎中,之前从没听他提起过。
这真是……
因为纳兰平日不像其他官宦子弟出入都贴身跟着随从小厮,自童生试到院试,一路他们同吃同住,也从未见纳兰表现出什么骄生惯养的做派。
是以鹤季荀即使隐约感觉到他的气度与旁人不同,也从未想到这方面。
见他芝兰玉树,猜他家中教养好,是个富绅的背景。哪曾想……
“既然纳兰父亲在京做官,为何他如今才被接回去?”鹤季荀提出心中疑问。
“之前是为回户籍地参加考试,如今考中秀才,他爹念及府学学风恐不及国子监,便接他回去。纳兰也很意外,来不及写信与你说。”
“纳兰兄敏言纳行,我竟从未猜到这件事。”
见鹤季荀表情还是有点怔蒙,杜望山拍拍他肩膀。
“是你不喜主动打听他人家事。我要不是因为和他家祖宅为邻,且小时候他回乡祭祖时一起玩耍过,他恐怕也不会主动告知。”
“竟这般低调?”
“他家风传统有规定:子孙后辈回祖籍不得摆阔张扬,是以他从来不主动提及自己家世。”
鹤季荀点点头。
“哎呀!从此后,就只有我与你相依为命啦!”杜望山张开双臂呐喊。
牛车迎着秋风,吹的胸中舒畅,鹤季荀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并肩乘坐于车上,往府学的方向驶去。
从早晨天蒙蒙亮出发,到府城已将近天黑。
府学每天有固定的时间开匙落锁,如果晚间落锁前没进门,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
鹤季荀和杜望山两人就因为入城时耽搁了点时间,差点被关在府学门外。
幸好门院管事看见他们,停下了关门的举动。
两人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也就是廪生文书,门院查阅后便放他们进去。
此前早已托中人办过入学手续,他们只需看布告确认自己的斋舍便可。
两人穿过头门,来到和煦台,左右两边的白墙上张贴着对应各人姓名的斋舍号。
在上头找到自己的名字后,两人便径直往前。一直穿过大门、二门、再往右拐才到住宿的斋舍。
第一眼见到的是一排低矮屋舍。
鹤季荀还以为这就是他们舍间,赶了一天路着急休息,正要快步去推门,结果被杜望山一把拉住。
“荀弟,那是衣舍,我们往后走。”
“衣舍?”鹤季荀发出没见识的困惑。难道是衣帽间?
“对,存放学子们衣物被褥的地方,后面才是休息的舍间。”
于是这又往衣舍后面走。
果然,住宿的斋舍就在后边,比衣帽间高大宽敞许多。
黑瓦白墙的屋舍聚落在一处。
斋舍分一二三四斋,二十人为一斋,鹤季荀和杜望山都是廪生,所以被分到一斋。
推开门,偌大的斋舍里面空荡荡的。
东面靠墙是大通铺,斋门两边墙上凿穿做了透光的窗,窗下是一排书桌,南北两边靠墙是橱柜。
通铺最尾端,南边靠墙橱柜上亮着一盏烛火,只有一位身形瘦削的少年正手捧书卷,对着光诵读。
注意到他们进来,他抬起头,明澈的眼睛在他们脸上停留一会后,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算是简短的打了个招呼,复又低下头去。
看样子是比较文秀内敛的性格。
两人见此,便没有表现得过于热情,而是随意挑选了处挨着的床铺。
这次过来鹤季荀和杜望山都只带了几身换洗的衣裳和一堆书籍,全部装在一个细竹条编制的箱笼里。
从肩背上卸下箱笼,两人取出换洗的衣物,准备先到洗澡房好好洗个热水澡,洗去赶路沾带的尘土。
“你、你们是要去洗澡房吗?”一直坐着看书的少年站起身,神色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们。
鹤季荀看向杜望山,他的箱笼被随处丢在地上。
杜望山露出阳光的笑容:“是啊。你要一起么?”
少年慌张摆手:“不不、我早前洗过,洗澡房不太好找,我下午就找了很久……”
他说话有些慌乱,鹤季荀和杜望山却明白他的意思。
是担心他们找不到洗澡房的路,想带他们过去。
他还真是腼腆。明明是好心想帮助新舍友,却不好意思得仿佛是他在要求别人帮忙做事一般。
“我们刚来,正好需要人带路,你去过的话可以带我们认认地方吗?”鹤季荀问。
“哎呀!”杜望山夸张一拍手,引得两人齐齐看他。“我们还没备油灯,怕不是要摸黑洗澡!”
“不、不用的,洗澡房有灯,带火折子……去就行。”少年边说着边打开橱柜。
他从橱柜拿出火折子,笑容大了几分,为自己能发挥作用感到开心。
“这边橱柜可以放日常换洗的衣物,你、你们的箱笼子可、可以放上面。”
“真是谢谢你,帮大忙了!”杜望山拎起地上的箱笼,顺带把鹤季荀的也一起放到橱柜顶上。
“麻烦你带我们去洗澡房吧。”鹤季荀对着想带路不敢带路的少年道。
一直提着一口气的少年顿时如负重释一般,率先踏出房门,带两人去洗澡房。
三人往北走去,绕过讲堂,往府学西北角去。
夜风习习,虫鸣悦耳,见少年放松下来,他们才互通姓名来处。
少年叫原谕,来自酉县,和杜望山一样大,都是十四岁。
洗澡房被叫做百泉轩,原谕将他们带到门口,帮着点燃墙上的壁灯后,便回斋舍。
“唉!荀弟,我们是不是有点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在等待水房伙夫放水的功夫里,杜望山突然叹气。
他难得表现出这副深沉的模样。
“是纳兰走了你不适应,还是为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换下的脏衣服发愁?”鹤季荀无情揭穿。
“两者都有。”杜望山把头埋在他肩背,夸张的假意呜呜哭泣起来。
虽然古代人普遍都早熟,杜望山一直表现得很开朗大气,但他实际上也不过是稍微聪慧点的少年。
第一次定居在外,想到各种生活上的不便,方方面面都要自己应对,他有点不知所措。
“不知有没有帮忙洗衣的?这样也省去买皂的功夫。”鹤季荀故意问道。
杜望山立马打起精神:“对哦!府学这么多学子他们肯定不全是自力更生!”他什么都可以微笑面对,就是无法面对自己的脏衣服。
鹤季荀:“……”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后,他们便回到舍间,惬意的躺倒在被窝里。
官学好的地方就在这里,不仅不收学费,还享有膳食、住宿、取暖和学习用品等供应,像他们现在睡得床铺被褥,就是府学提前准备好的。
当然这仅针对廪生,像增广生是没有这些待遇的,来府学都是自费,无法享受这些福利补贴。附学生同样也是如此,不提供月米不提供住宿,如果要住,必须缴纳学费住宿费。
赶了一天路,全身僵硬的筋骨被热水泡软,鹤季荀躺在床上懒懒的,有些昏昏欲睡。
杜望山早已呼呼大睡,陷入香甜的梦乡。
鹤季荀慢慢的也阖上双眼,耳边听见原谕轻手轻脚的关掩上窗户,然后轻轻吹灭烛火,随即也钻进床铺。
整个一斋瞬间暗了下来,月光幽幽投入进来,静悄悄的。
第二天还不是府学正式开课的日子,但如果有提早来的学子,需自习功课,可以到教学斋,那里随时敞着门。
此外讲堂右侧设立了一间御书楼,整个府县的藏书几乎都可以在这里借阅到。
鹤季荀和杜望山早上起来,原谕已经不在斋舍,怕打扰他们睡觉去了教学斋自习。
杜望山对着天光伸了个懒腰,注意到昨晚放在桌上的书都不见,对整理床铺的鹤季荀道:
“这个原谕也太用功了,早晚都抱着书不放。”
“怎么?你感到紧张啦?”鹤季荀揶揄他。
“不是,我是觉得他这样太紧绷了。读书还是一张一弛为上。”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许对他来说这种节奏就是最舒适的。”
杜望山摇摇头,不是很理解。
待两人去水房洗漱回来,才看到原谕人。
他坐在书桌前,似乎在等他们,见他们一回来就道:“没正式开课,学堂不发放膳食,你、你们可能要到外面吃……”
杜望山和鹤季荀一愣,然后回答:“谢谢。”
他可能是怕他们吃不上早饭,特地回来告知的,说完便又要提脚出门。
鹤季荀拽了下杜望山的袖子,杜望山忙喊住他:“哎你吃没,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外面吃点?”
原谕停下脚步,表情愣愣的,似乎有点意外自己被邀请。
“额…不用的、不用请我、我昨日去领了廪米,可以去后堂膳房自己煮。”
说完,他怕被强拉去般,急匆匆的快步离去。
杜望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摸摸鼻子:“他可真厉害,领了廪米自己煮,自食其力乃真君子也。”
鹤季荀白他一眼:“我们也是要去府衙领廪米廪银的,还是说你不想要了?”
杜望山顿时绝望,他实在是不擅长处理这些日常琐粹的事物。
“不是说府学提供膳食的吗?那廪米就不能直接长腿自己走到后堂膳房去吗?”
他发出痛苦的呐喊。